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转生成夜兔暴打天人 作者:伦敦鲸 简介:   社畜江理穿越到星际时代,面临贫困潦倒、天人欺凌、族人一盘散沙,开局一个破碗,前世销冠准备开始异世界创业。   江理带领族人,发扬夜兔族的光荣传统:种田、经营、搞基建、驱逐天人、复兴家园,一路征服星辰大海。   综主银魂世界,没看过原著阅读无障碍,以下是各个穿越世界的施工进度:   世界一:《赛博朋克的银魂世界》,已完成。   神说:“做天命之子不好吗?”   江理:“我头铁,不信神。所谓天命,只不过是努力出来的结果,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遇到阻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就是我的作风。”   世界二:《某封建时代的忍者村》,已完成。   江理:“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下克上不是这个国家的传统吗,为什么忍者就不行?为什么你们非得接受任务,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斑和柱间:“从来没有忍者这么想过。我们只会战斗,政事方面绝对不是大名的对手。我们不懂治理国家。”   江理:“政治有什么难的,我来教你们。”   世界三:《某闹鬼患的大正时代》,建设中。   鬼之王:“你就把我当成天灾好了,老老实实承受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反抗!”   江理:“在我老家,对付天灾,洪水建坝,地震预警,沙漠也能变成绿洲,你凭什么觉得是天灾就不用受到审判?”   世界N……天降猛女,瑟瑟发抖。   世界BOSS们:“你不要过来啊!”   江理:“都让让,神明粉碎机来啦!”   给综漫世界一点来自种花家的震撼,输出神秘红色力量~   有男主,BG甜文,1v1,青梅竹马双c,男主是以下这位暴娇兔兔:   神威最初认为江理只是个麻烦的拖油瓶,为了妈妈甚至想过干掉她,可是一不留神就被忽悠成打手了,再然后就莫名其妙跟她一起穿越世界出生入死,最后不知不觉成为女王陛下最强的枪和最坚固的盾。   有缘相会,防止迷路,还请小可爱们点一下收藏文章,谢谢啦(づ ̄3 ̄)づ   立意:不信神、不信命,幸福生活靠劳动创造   标签:火影、青梅竹马、银魂、爽文、基建、热血   视角:女主   主角:江理、神威   一句话简介:神明粉碎机来了 第1章 第一章 穿越   穿越大神,这是把我干到哪里来了   这是一间老式的砖瓦平房,尖顶红梁,零星几件旧家具让房间显得格外空旷。   粗棉麻布的床单上,江理睁开了眼睛,在大红襁褓里扭了扭,用力吐出奶嘴,开始哇哇大哭。   任谁前一秒还在满世界出差的路上,一睁眼就成了个宝宝,都会和她一样困惑。   来不及思考我是谁,我在哪,眼下最大的困境是——   “哟,尿湿了吗?”   视野里出现一个男孩子,他有着清秀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红发上竖起一撮呆毛,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江理从他蔚蓝色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一世的自己依旧黑发黑眸,轮廓秀美,但小脸尖尖,似乎有点瘦弱。   男孩解开她的襁褓,摸摸她干燥的小屁屁,夸了句顺手掐了一把。   江理生无可恋地被男孩抱着嘘嘘完,被他再度捆成粽子,又经历了捏脸,掐胳膊一系列骚扰,感觉筋疲力尽,昏昏欲睡。   这具身体,感觉不是很健康呢。   “神威,不要欺负妹妹”。   听到温柔的女声,江理打起精神,努力咿咿呀呀:“妈——妈妈!”   躺在身旁的红发大美人贴过来,把男孩子和她一起揽在臂弯里,惊喜地说,“才半岁就能开口叫人了!比神威早多了呢,真不愧是……”   江理竖起耳朵,却没有听到下文,急得哇哇直叫:姐姐你快说啊,我到底是谁?话说一半人干事?   很可惜美女听不懂婴语,她只是露出美丽的微笑,轻轻说:“我不是你的妈妈哦,叫姑姑,姑姑。”   江理总算确定,自己穿越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从谈话中提炼出关键信息。   这位病恹恹的美女叫做江华,是她这具身体老爹的妹妹,丈夫似乎常年在外,只剩母子相依为命。儿子是个叫做神威的红发小帅哥,小小年纪,颇为能干,照顾母亲、买菜做饭、家务全能,空闲时还帮助带宝宝,贤惠又乖巧。   这个家庭并不富裕。这间屋子看上去像是五、六十年代的乡村,只有一居室,灶台、饭厅和卧室都在一起,木制家具非常老旧但还算干净。只有一张床,全家人睡一起。不仅家徒四壁,物资也非常匮乏,饭桌上的食物种类少得可怜。   江理尽量做个懂事听话的宝宝,给家人减轻负担,没事吃了就睡,只有大脑在疯狂运转。   前世她读书专精,国外名硕毕业后进入某头部金融机构当管培生,仗着年轻力壮朝五晚九全年无休,第二年当上新星销冠,第三年荣升部门小领导,在集团挂名后备培养干部,正是踌躇满志时,不知怎么就清零重来,难道是天天两点睡七点起终于猝死了?江理百思不得其解。   希望笨蛋老哥能照顾好爸妈,江理忧心忡忡地想,一定要和公司撕赢,争取到工伤啊。同事们也能因为我,少加几天班吧?至少能收点封口费。   把前世种种理清楚,江理稍安下心。公司赔得起,父母有哥哥照顾,自己一心读书工作,母胎单身至今,也不存在感情债,从今往后只管向前看。   更何况,现在处境不太妙啊。   江理做过义工,懂得育婴知识。现代社会即使是孤儿院,也绝不会让儿童挨饿受冻。营养充足的宝宝们两个多月就能抬头,三翻四坐五爬,但这具身体现在快一岁了,她甚至没法自主翻身,经常无缘无故觉得很冷。按理说婴儿新陈代谢旺盛,会比成人体温更高,她这情况显然是先天不足。   江理不想死。就算完全没胃口,她也强逼着自己把喂到嘴边的糊糊全部吃个精光,夜里就往神威怀里钻,四肢并用扒在少年的躯体上,冰凉凉的小手贴着他暖烘烘的后颈。   即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她甚至开始恐惧睡着,生怕一睡不醒。   直到有一天,她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干涸的嘴巴,沿着食道,缓缓流进五脏六腑,仿佛泡在温泉里,舒服得灵魂都震颤起来。   江理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感觉到浑身充满力量,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仿佛从480p的分辨率骤然提升到1080p。她看向床的另一侧。   江华弓着身体,秀美的脸庞惨白,一手挡在毫无血色的嘴唇边,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痛苦地咳嗽着。   江理产生了不好的联想,艰难地用尚未发育完全的语言系统,挤出几个词:“姑姑,我吃了……什么?”   江华吃力地摇摇头,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点点鲜血从她指缝中滴落。   门被用力推开,红发男孩风一样刮进来,一把将她掀飞,扑到母亲身上,大声叫着:“妈妈!”   江理摔到地上,又咕噜噜滚了几圈,撞上椅子腿才停下来。天旋地转中,她听到江华担忧的惊呼:“神、神威!妹妹!”夹杂着男孩愤怒的吼叫:“别管她了,她死不了!”   一阵大呼小叫之后,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神威守着江华,喂她喝了热水,在她止住咳嗽后,扶她躺下,盖上被子,最后才在江华担忧与命令的眼神中,不情不愿挪到小婴儿身边,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拎了起来。   【更茤鼱榀ₓᵢₐₒₛₕᵤₒ,訪𝓌ₑₙ:】   江理的脖子被勒得很痛。男孩粗暴地把她扔去床脚,她头撞上了墙,眼前黑了好久。等她回过神来,江华已经沉沉睡去,男孩也不见踪影。   从这天起,江华缠绵病榻,愈发虚弱。   神威再也没有搭理过江理。穿衣、喂饭、洗澡的待遇统统消失,江理不得不自己动手,幸好她的体质改善了很多,拥有了基本的行动力,而且神威照样会做饭做家务,虽然无视,好歹没虐待过她。   江理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能感觉到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显然江华给她吃了什么稀有的药材,而药效是有限的。   她问江华那是什么,可病美人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不曾回答。   她试着去问神威,可男孩置若罔闻,只把她当成空气。   江理分析,江华和自己多半是同一种病,有药治但是药很珍贵,搞到那种药她就能好起来,自己也能活下去了。   于是这天,江理确认江华睡着后,拖着小方凳来到门边,艰难爬上凳子,拉紧门把手。   不出意料没拉开。她观察过,每次神威出门时,会从外面把门锁上,一进家门又立刻反锁,导致她两年以来从未出过门,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省市,如今又是哪个朝代。   毕竟这么久以来,她都没在家里找到过一本书,甚至连报纸都没有,就连商标这样的只字片语都没有,实在不像是现代社会。   但是没关系,没有什么能阻挡我。   江理把两只胳膊穿过门上的镂空,摸到门外的大铁锁,用力拉扯——昨夜被她悄悄动过手脚的锁,果然没锁上,很快就发出“咔哒”的脆响。   门开了。   冷冽的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潮湿的牛粪、又像是烧焦的煤渣,粗粝的沙石打得脸生痛,她却只是睁大了眼睛,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前是一道石拱门,拱门的两侧连接着白砖青瓦的院墙,而在那院墙背后,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与古香古色的歇山重檐交错,耸立在蜿蜒的山坡上,像一个倒扣的盆子,向四面八方生长蔓延,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清晨的薄暮中闪烁着朦胧的光芒,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更远处,数不清的飞行器在空中盘旋,轰隆的巨响几公里外依旧清晰可闻,高耸入云的机械巨臂直插天际,在冰冷的灰色天空下反射着金属刺眼的光泽。   穿越大神,这是把我干到哪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的小伙伴们~~跪求收藏,请大家给阿鲸一点码字动力,谢谢大家! 第2章 第二章 这是星际?   神威挨打,她在问:“打人,好玩吗?”   江理一度以为这是国内哪个小乡村,毕竟江华和神威说的是中文,穿的是盘扣改良唐装,万万没想到一踏出屋外,居然成科幻世界了!   她迈着小短腿慢慢走向院门,突然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   没躲过。巨力袭来,脖子被攥住,背部狠狠撞上墙壁,后脑勺“嘭”地砸进墙壁里,江理觉得呼吸困难,喉咙深处传来铁锈的味道。   “你想死吗?”冷冰冰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江理徒劳地去掰他的手,边勉力抬起眼皮。   “不想活的话,不必这么麻烦,我这就送你去死。”神威语气轻柔,不紧不慢,可那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瞳孔里闪烁的冷光,仿佛尖锐的针扎进她的心脏,袭来阵阵寒意。   这就是杀气吗?江理思考着,嘴上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来嘛。”   与预期完全相反的回答让神威愣住了,那对漂亮的蓝眼睛更圆了,嘴巴微微张开,显得有点呆。   江理趁机撕开他的爪子,边咳嗽边低声说:“姑姑就在这堵墙的背后,也许已经醒了,要杀我你得动作快一点,表哥。”   神威被她的称呼弄得又是一呆,随即反应过来,露出凶恶的神情:“你在威胁我吗?”他将不离手的伞高举过头顶,居高临下看着她,音量却跟着压低几分:“小杂种,以为我不敢吗?”   “我知道你恨我。”江理皱了皱眉头:“因为她把药给了我,所以她要死了对不对。”   “你住嘴!她不会死!”神威愈发暴怒。   江理紧接着问:“所以她得了什么病?”   “她、她……”神威卡住了。   江理追问:“那么药哪里能弄到?”   神威咬紧了牙齿,脸上的神情近乎屈辱,却仍旧发不出声音。   江理暗自叹气,没有再继续激怒他,轻声缓和气氛:“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出门遇到危险。”   江理扶着墙壁,直起身体,注视着他,诚恳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我知道你很辛苦。也很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江华会用自己的药来救我。”   神威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出人意料的反应,搅得有点不知所措。   江理越过他,向院门外走去。   “你去哪?”男孩下意识两步追上。   “我去找药。”   神威一把拽住她:“就凭你?小心死在外面哦。”   江理拍拍他手腕,侧身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要老是乱抓我,这很不礼貌。还有刚才你说了‘杂种’,我想姑姑听到一定很伤心,还会揍你,这不利于她的病情,所以你不要再说这种低俗的市井脏话了。”   “你这家伙……胆敢教训我?!”神威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又要发怒,却见她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还往墙内指了指。   想到妈妈,神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究还是忍下来。   摆平炸毛小狗,江理颇有些成就感,没再管他,径自掉头走向院墙外。   反正他总会跟上来。这家伙看着暴躁凶恶,实质孝顺又善良,很好拿捏。   “咱们锁好门,别打扰姑姑。你好好给我讲讲,外面到底怎么个危险法?”   江理从神威这里了解到一些常识。   一伙自称天人的外星人们,率先掌握了星际航行的技术,将宇宙推入星际时代,也给无数颗星球带来灭顶之灾。在天人大军压境之后,他们所处的这颗名叫烙阳的行星,迅速沦陷,原住民被赶到下城区自生自灭,天人、帮派主导下,恃强凌弱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神威从出生起就生活在烙阳,因为江华病弱,少与人出门交际,他们并没有融入本地社会,花的钱来自于他那常年消失的父亲,用一点少一点,也让神威有些焦虑,最近正想着要不要去打一份工。   “打工赚钱啊?这个我在行!”   “切……”神威压根不信,江理也懒得反驳,让事实说话吧。不过首先,她得获取更多情报。   了解一个地方最快的途径就是去逛街。   神威在江理的威逼利诱下,勉强同意带她一起出去,担心她人小腿短浪费时间,即便嫌弃也把她背了起来。   此刻,江理正趴在小少年的肩膀上,仰着小脑袋左右打量。   遥远的前方,耸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银白色巨塔,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反射出耀眼的金属光泽,那是天人管理的出港口,一艘艘飞船从云层里降落又起飞,异常繁忙。   星港所在的悬崖峭壁之下,层峦叠嶂的山麓被开辟成一圈圈环形居住区,狭窄的山道上伫立着摩天大楼与复古的庭院与寺庙,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混凝土搭配在一起,显得割裂而怪异。   最底层的峡谷里,杂乱无章的分布着大片建筑,商业街就掩藏在其中。   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商店,样式是那种拙劣的仿古建筑,墙壁斑驳脱落,褪色的招牌摇摇欲坠,上面的汉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一些商铺的门窗紧闭,铁锁上锈迹斑驳,一些小贩干脆席地摆摊,让本就狭窄的道路更显拥挤。   街道上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神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上面,肩膀微微前倾,江理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绷紧,而她自己也是一样。   街上压根没有多少行人,个个来去匆匆,神色警惕,店家都比顾客多。   百无聊赖的店主们靠在两侧,用一种新奇与充满欲望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直到他们快速路过,道道带着鲜明恶意的视线仍旧盘桓在身后,让她感到针扎一般的战栗。   “你怕了吗?”男孩稚嫩的声音有些冰冷。   并没有,江理甚至有些激动。她仿佛走进了星际动物园,有的家伙像是地精,破烂的老头汗衫下袒露出绿色的肚皮。有的人大半边身体都被改造成了机械,脖子上、胳膊上的电线裸露在外,机械眼珠在脸上滴溜溜转动;各种牛头人、羊头马头人更是比比皆是;还有黑猩猩涂着大红唇,穿着粉色的旗袍,露出毛茸茸的粗壮大腿。千奇百怪,就是没看到一个正常的人类。   “我们进去逛逛!”她指挥神威。   男孩丝毫不惯她,断然拒绝,按照自己平时的路径,匆匆买完菜,抄近路拐进侧街小巷。   空无一人的小巷前方,突然冒出来两个身影,其中一个高大魁梧,头顶长了一排剑齿龙似的的尖角,另一个瘦小干瘪,莫西干的头上嵌着一对三白眼。   神威立刻回过头,发现背后也有两个家伙堵了上来,一个顶着青蛙头,浑身绿皮,还有一个眼神凶恶,嘴巴上带着金属镣铐。   四个小混混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边围上来边七嘴八舌:“无聊的时候就要打沙袋。”   “又有新沙袋可以玩了!”   “烦人的家伙们。”神威不悦地啧了声,把江理放下来,将手中的袋子和伞一股脑塞给她,命令道:“滚回去,锁好门。”   江理脚一挨上地面,立刻毫不犹豫从他们的缝隙中钻出去,一口气跑到巷口,再停下回头。   小混混们这才回过神,其中的莫西干头立刻要追过来:“想跑,没门!”   神威上前几步截住他,怒喝:“别管她!你们的对手是我!”   莫西干头不怀好意嘿嘿笑道:“你想保护她,她却毫不犹豫弃你而去,哈哈哈,笑死我了。”   剑齿龙慢半拍反应过来:“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男的说完‘你快走、别管我’,女的不是应该‘不走、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吗!”   几个小混混此起彼伏地嘻嘻哈哈,可江理看得很清楚,男孩脸上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朝她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别理他们,不要拖累我,碍事的家伙快点滚。”   江理五味杂陈。她知道神威一直不喜欢她,甚至刚刚也欺负了她,险些把她揍一顿,但他好歹养了她两年,没有让她饿死冻死,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她,嘴巴坏但行动说明一切。这样的男孩子,仿佛和这个糟糕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理眼看着那几个小混混围上去,神威抱住头,蜷成一团,小混混们对他拳打脚踢。即使他尽力避开要害,脸上的伤依旧在增加,唇角开始淌血,那浓郁的气味让江理感到自己的血液也渐渐翻滚起来。   江理已经发现,自己这副身体,即使尚且年幼,速度和力量都不俗,甚至比前世成人时的自己还要更强一点,似乎可以拼一拼。   她轻轻把菜搁在地上,拖着伞往回走,边冲他们大声说:“打他,好玩吗?”   这下子,不但小混混们呆了呆,连神威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3章 第三章 目标   金手指到账   烙阳星,商业街旁,阴暗的小巷内。   拳头殴打的声音骤然一顿。紧接着,小混混大声嘲笑:“哈哈哈,他要保护她,她问我们打他好不好玩,哈哈哈!”   “当然好玩,这是我们难得的解气方式呢。”   “是吗,我不信。”江理状似疑惑实则反问:“打他,手会痛吧?而且他又不反抗,有什么乐趣?”   几个小混混被问住了,面面相觑了一阵,莫西干头被推举出来。   “那小妹妹,你要来陪我们一起玩吗?”莫西干头怪笑着,豆豆眼闪烁着猥琐的光。   “好啊。要玩什么?”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回答,让小混混们吹着口哨嬉笑叫好,也让神威气不打一处来。刚刚自己说要杀她,她也是满口说好,所以这家伙就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傻子吗?   神威粗暴地说:“你快滚,不要拖我的后腿!”   惹来一阵更大声的嘲笑:“急了他急了,哈哈哈哈。”   江理无视了一切杂音,只是耐心追问:“所以说,你们平时都玩什么呢?就是打沙包吗?”   不待小混混想好回答,她紧接着说:“这个沙包又不好玩,又硬又硌手,还不如我。打我的话,我会哭、会叫,会求情,不是更有意思吗?”   顺着她的说辞,其他几个小混混露出向往的神情,可惜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对!”莫西干头指着她大声说:“原来你想救他!你想牺牲自己换他?嘿嘿,不行,你当沙包,分分钟就被打死了,一点也不经玩!”   江理毫不在意他的嫌弃:“你们也不是每天都能逮到神威打吧?”   看到另外三个人赞同的表情,她迅速推理:“所以偶尔才能逮到他一次对吧。”   “没有神威可以打的每一天,你们打谁呢?”   江理冲着莫西干头,露出险恶的神情:“他只是代餐吧,你们每天打的,有固定沙包吧?”   眼见莫西干头面色惊恐,江理笃定道:“没猜错的话,他们平时的沙包,是你吧?所以你才带着他们来围堵神威,即使打神威不如打你好玩,但为了不挨打,你也是很努力呢。”   哦豁。除了莫西干头疯狂摇头,小混混们齐刷刷点头,剑齿龙头用力地拍着莫西干头的肩膀,把他拍得东倒西歪:“你这小子,还真是……”   江理贴心地替他补上后半句:“蛮有心机的嘞。”   莫西干头边躲着剑齿龙头硕大的拳头,边气急败坏地叫道:“她在挑拨离间!你们听不出来吗!她就是不想挨打,还想保护神威那小子,你们看不出来吗!”   “说的也是哦……”不等剑齿龙头反应过来,江理迅速说:“光打也太不好玩了。我来教你们一个更有趣的玩法——木叶奥义!”   江理深深吸了口气,积蓄的力量在此刻爆发,她双手抱住比她身高还长的伞,猛地一蹬地面,像灵巧的兔子一样,笔直冲上去,对准了莫西干头的身后,狠狠地戳进去:“千年杀——”   惊天动地的惨叫爆发出来,莫西干头捂着屁股蹦的老高,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让另外三个小混混吓得连连后退。   江理正处在透支后的脱力状态,但她不动声色,用伞杵着地支撑着身体,慢条斯理地说:“刚才你说想让我陪你们一起玩,言辞暧昧,语气猥琐,是想暗示这个吧?”   莫西干头夹紧屁股“嗷嗷”痛呼,话都说不出来,一双三白眼死死瞪着她,仿佛能喷出火来。江理欣赏着他的惨状,还模仿着他的原话,说着风凉话:“我又不能天天出来,而且我太小了啊,你们玩起来不但不尽兴,被玩死怎么办。”   说着,她冲那几个小混混笑了笑:“你看他就不一样了,虽然瘦弱但也这么大一个人了,本来就是大家的沙包,不如开发开发新的用途?”   剑齿龙头迟钝地问:“你说什么用途?”   江理耐心地解释:“爆菊啊,很好玩的,我都帮你们试过了,这家伙潜力很大呢。”   莫西干头再也夹不住了,噗噗地往外喷射,痛得他又是一阵哀嚎。   他踮着脚尖一瘸一拐地逃跑了,留下一摊臭气熏天的可疑液体。   小混混们纷纷捂着鼻子跑开了。   “我们也快走吧。”江理双手杵着伞,艰难地说:“快来抱我,我没力气了,你也不想我摔在这种地上,然后给我洗衣服吧。”   神威闻言赶紧过来把她抱起,她顺势扔掉了伞,看他一脸欲言又止,她“啊”了一声。   “对不起,你的伞就不要了吧,回头我赔你一把新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算了。”   神威认命地单手抱着她,捡起菜篮子,往家里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江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棂外的天空。面对美人姑姑仿佛洞悉一切的视线,江理有些头皮发麻,然而江华只是温柔地笑着说:“外面好玩吗?累了吧?”   “一点也不好玩。累死了。”江理飞速脱鞋上床,扑到江华怀里,“姑姑,给我讲讲这个星球吧。我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家里的钱够用吗?你的病是怎么回事,药又是什么?”   几步之外灶台边,正在切菜做饭的神威也悄悄竖起了耳朵。他有些震惊,其实这些问题折磨了他很久,这家伙就这么直愣愣问出来,就能得到答案吗?神威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没问过呢,早知道的话……   听江华说,母星偟安崩溃灭亡之后,他们全家搬到了这个星球。江华和她并不是生病,只是因为水土不服,也有药可以治疗,是来自母星的一种珍贵矿石,叫做阿尔塔纳。神威的父亲就是出去寻找这种晶石,等他带着石头回来,她们的病情就会好转。   说到这里,江华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用红绳穿起来,戴在江理的脖子上。   “这是母星最后的庇护。”江华温柔地看着她:“你是星球的孩子。有了它,你就能好好长大了。”   “妈妈把这个给她了,那你……”神威焦急地叫道。   江理被耀眼的蓝色晶体吸引住视线,她握紧它,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传来。晶体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触摸,紧接着放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她包裹住。   江理进入一个充满蓝光的空间。   “您好,主人。”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在江理的脑海中响起,“我是您的智能助理,为了解锁全部功能,请求开放您的脑部空间权限。”   江理本能地拒绝:“暂时不开放,谢谢。”   说着,她问到:“我该叫你阿尔塔纳吗?你有什么功能?”   那个声音可疑地顿了一下,说:“我是阿尔塔纳,但我没有名字,请您给我命名,主人。”   江理不假思索地说:“你就叫做星尘吧。”   这个名字其实有点敷衍,星尘的声音却挺高兴:“好的主人,谢谢主人。”   它向江理解释,它是个跨越位面的交易系统,能够连接不同的宇宙和文明,进行物资和信息的交换。但因为它现在能量不足,所以功能十分有限。   江理的心怦怦跳:“所以我能自由买卖我想要的任何东西了?”   星尘肯定地回答:“只要您拥有足够的交易点和信息点,主人。”   “怎么才能赚取交易点和信息点?”   江理面前出现了一个液晶屏幕,看到上面的对话框,她不禁乐了:这不就是AI的界面吗!类似前世的DeepSeek,大数据问答模型,她的老伙计!   江理熟练地输入一连串问题,大致搞懂了星尘的用法。它有两个模块,第一个类似前世的网购app,功能上像是闲鱼+某多多+阿里巴巴的综合体;第二个就是AI模型,可以搜索与辅助整合她想要的任何信息。   但可悲的是,星尘目前只是一个残缺的系统,只能买不能卖,而且每次启动都需要额外消耗阿尔塔纳的能量,这份能量同时还支撑着她和江华的生命,现在已经隐隐见底了。   江理决定早点结束谈话,给它省省电:“如果你的本体丢了怎么办?其他人能看到你吗,星尘?”   “我是被您唤醒的,主人。”星尘那人工智能合成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只有您能接触到我。我会一直陪伴在您左右,直到耗尽最后一丝能量。”   “该怎么给你充能呢,星尘?”   “我也不知道。主人,我现在权限受限,资料不全,还请您继续解锁我的功能。”   江理深吸口气,好嘛,一个两个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小废物,还得看我的。   “没事,我会好好使用你的,我可最擅长揣摩潜规则了。”   “我很期待,主人。”   结束对话后,眨眼间,江理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   “……怎么办?”耳边传来神威的喊声,感谢他的定位,江理心想,所以当她处于星尘空间里,外界的时间是停顿的。   江理观察江华和神威的表情,发现他们对于星尘的存在毫无所觉。   按照江华的说法,阿尔塔纳是星球的能量结晶,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阿尔塔纳,那每个阿尔塔纳,都会诞生像星尘这样的人工智能生命吗?谜团需要慢慢解开,当务之急,她要先弄到足够的阿尔塔纳,不仅关乎着她的小命,还关系着她的金手指。   那么问题来了,阿尔塔纳的用途太广了,不如说整个星际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就是从对阿尔塔纳的研究和利用开始,有点类似前世的原油,或者说核能,被各大势力垄断,有钱也买不到。   虽然说神威的父亲号称星际最强的怪兽猎人,找到阿尔塔纳的可能性很高,但他现在音信全无,只能被动等待,这绝不是江理的行事风格。   她习惯任何事情都靠自己。   “总之要先有钱。没有资源,什么也做不到。至于怎么赚钱……”   江理自信满满,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了! 第4章 第四章 对峙   她要驯养这只兔哥,这是开启事业的第一步。   从系统的空间里回过神来,江理看到神威已经做好饭,搬来小方桌搁在床上,再把碗碟一一摆上去。   江理摸摸饿瘪的肚子,感兴趣地凑上去。她还是个宝宝,以前只能吃喂到嘴边的淀粉糊糊,这次总算能上桌啦。   只见小桌子缺角掉漆,色泽斑驳陈旧的桌面上只有三盘菜,绿色的糊糊、黄褐色的糊糊,和灰色的汤汁装在不成套的碗碟里,一碗暗黄色的糙米饭,用缺了口的碗装着,摆在江华面前。   神威端着一个缺口更大的碗,坐在桌旁。   “我的饭呢?”江理敲了敲自己面前空旷的桌面。   “没做事的人没饭吃。”神威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又不买菜做饭,什么忙都帮不上,给你吃是浪费食物。”   说着,小少年挑衅地瞥了她一眼:“或者你做回只会吃奶尿尿的宝宝,那我就继续照顾你。”   江理从没把自己当成宝宝,但神威这个态度着实令人火大,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仿佛认不清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姑姑,我们家没钱了吗,所以没有准备我的食物?”江理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江华。   美人妈妈嗔怪地拍拍神威的头顶:“不能这么对待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哥哥就是要无条件照顾妹妹的。”   小少年嘟了嘟嘴,有点不服气地瞪江理,指责她胜之不武。   江理摇摇头:“姑姑,不用了。这么难吃的东西,我才不要吃呢。”   一句话就把神威的怒火点燃起来,然而她继续火上浇油:“姑姑你也少吃点,你还在生病,需要补充营养,但这些菜……”   江理边摇头边叹气:“唉,要是我的话,才不会让姑姑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神威快炸了,拳头捶得桌面梆梆作响,涨红脸大喝:“你行你去,看你能搞到什么,还是直接被做成一盘炖菜,端到别人的餐桌上去了呢!”   只字片语中透出的信息,让江理心底发寒,她再次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也更下定决心。之后无论想做点什么,帮手都是必要的。扒拉下周围的人,江华不必指望,眼下只能选神威。   但这小子桀骜不驯,从小成长在极度恶劣的环境里,只信奉弱肉强食,是个完全没受过教育的野孩子,指望他懂得尊老爱幼那是痴心妄想,更别提江华和她都需要用晶石续命,造成了客观上的生存资源争夺,他天然对自己有敌意。   好在这家伙还算孝顺,能看出他本性善良,这已经难能可贵,总体来说是个可造之材。   她要驯养这匹小狼,这是开启事业的第一步。   “这有什么难的,”江理轻松地说,“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拿出来更好吃的东西,你就听我的。”   神威怀疑地瞪着江理,她神色的笃定让他有点犹豫。   这孩子从她能走会说话开始,就格外乱来,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尤其刚才街上那一幕,简直堪称精神污染。该说不愧是夜兔的血脉吗?小小年纪,虽然弱得要命,但脸皮奇厚,嘴巴还特别毒,果然混血夜兔就是不靠谱。   “你拿出来试试?如果你做得到的话,”虽然对她有所防备,神威依然不觉得她能凭空变出食物,姑且答应下来。   “试试就试试。这可是你说的。”   宣战的话音落下,神威眼前突然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板砖,熟褐色的固体带着饱满麦子的焦香和乳品特有的奶香味,看上去就甜蜜蜜的。   男孩漂亮的蓝眼睛整个亮了起来。他梦游似地往前一扑,江理灵巧地向后跳开,还顺带捞了一把江华,恰好避开乒乒乓乓倒下来的桌碗瓢盆。   神威头朝下趴在桌上,脸埋进汤里,倒下的汤汁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落,仿佛一只掉进水沟的小狗,湿漉漉脏兮兮,看着怪可怜的。   江理慢条斯理地撕开塑封包装,更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神威猛地跳起来,黑灰的汤汁从他鲜红的头发流到白皙的脸蛋上,他浑然不顾,扑过来想要抢吃的。   “你赌输了,以后要听话哦,表哥。”   江理的话成功地把他定住了。男孩羞恼地别过脸去,色厉内荏地嚷道:“才、才不好吃,我我才不吃!”   “这样啊,”江理说着,把压缩饼干递到他眼皮底下:“你知道,我得节省晶石能量,不能花很多力气,你帮我掰开吧。”   神威很想拒绝,但那勾魂摄魄的香味趋势他着魔似的伸出手,接过后就想往嘴里塞。   “掰成两半哦,我和姑姑一人一半。”江理适时将他的理性拉回来。   神威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机械地照做,然后手上的饼干立刻被那小混蛋拿走,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摘走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即使是一点残渣,也立刻俘获了他的味觉,比大米饭还要甜,脆脆的还带着焦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等神威回过神来,就见到妈妈和那小家伙并排坐在床上,动作一致地吃饼干。那小东西捧着块有她半张脸那么大的饼干砖咔嚓咔嚓,脸颊吃得鼓鼓的,这样子看上去倒很像一只小兔子。   这还是神威第一次仔细端详她。小兔脸蛋白皙精致,纯黑色的眼眸显得有些深不可测,据说黑发黑眸是夜兔皇族一脉相承的特征,神威曾经以为统治夜兔的皇室一族一定是最强悍的夜兔,可听妈妈说,光武力强悍是不够的,在那之上,皇族还拥有别的特质。   “智慧比武力要可怕得多。”妈妈这么说过。那时神威听不懂,但记住了这句话,可面对眼前的皇族末裔,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可惜尽管继承了最强的夜兔之血,她的血脉却并不纯正,夜兔该有的强悍体魄和战斗力她全然没有,单薄瘦小的身体看上去十分脆弱,他用一只手就能碾碎。   但她确实是只不折不扣的夜兔,神威认可了这一点。   “我认输啦。”小少年盘腿一坐,朝她伸出手。   江理将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放他手上,神威倒也没嫌弃上面沾着口水,嗷呜一口就全包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唔,好吃!你要我做什么,快点说,只有一次机会哦。”   “好吃对吧。”江理笑眯眯地说:“好吃也只有这一次了,我可再没有了哦。”   神威肉眼可见地气势萎靡下来,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算了,我猜到了。你可真没用。”   “但是,”江理话锋一转:“我还能拿出来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面对神威张大的眼睛,江理继续说:“而且是种子,我们可以自己种植出来。”   是的,这块压缩饼干是江理用位面交易系统买来的。   她让星尘将剩余能量以百分比的形式呈现出来,如今星尘只剩10%的能量,根据AI推演,够她和江华再活782天,前提是不再消耗能量。   因为现在交易点为零,江理只好把能量点兑换成交易点来买东西,不得已她才选了最便宜的压缩饼干,但即使便宜也只此一次了,她不准备用能量再兑换消耗品,能量需要花在刀刃上。至于交易点要怎么获得,星尘表示残缺系统不附带说明书,请自行摸索。   没关系,她一定能摸索出来。当务之急,先从填饱肚子开始!   江理居高临下俯视神威,叉着腰,嚣张地挥手:“只要你替我干活,就能每天都吃上比这个更好吃的东西。我向你保证,跟着我,不挨饿!” 第5章 第五章 种田开荒   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可以了   赚钱的第一步是做市场调研,江理想要深入了解这个星球的权力结构、资本运作、土地制度和市场供需情况。然而神威坚决不肯再带她出去晃悠。   考虑到这小孩武力值低下,被打都不敢还手,为小命考虑,江理只得暂时作罢,好歹向江华和神威问到烙阳星的基本情况。   本地天气恶劣,资源贫瘠,缺少工业,一切物资全靠外购,生活必需品昂贵,整个星球唯一的营生就是挖矿,绝大部分居民都是矿工和码头搬运工。   加上常年阴雨绵绵,少见阳光,导致作物很难存活,星球本土几乎没有农业,全部粮食都靠进口,自然价格不菲,还供不应求。江理上次跟着神威去商业街,街上压根没有米店,只有天人商行开的食物店,每天每人限购一份,里面装了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   想要填饱肚子,只有自己种植这一条出路。   江理用星尘的AI模块充分搜索之后,挑选出能够在光照不足的环境中生长的作物,感谢无比发达的21世纪电商平台,蘑菇孢子九块九3包,云南高产红皮土豆种、中黄37黄豆种子等等统统十块钱包邮,用能量点兑换眨眼间到手,家门前的空地上顿时堆起几大包种子。   江理叫来神威,指着地上的编织袋,叫他愿赌服输,替她干活。   神威扫了眼敞开的袋口露出来的干瘪、黑黄的小圆颗粒,怀疑地问:“这些就能种出来大米饭吗?”   江理表示理解,种花家人嘛,对米饭有执念太正常了。她熟练地画饼:“你还没种过地,一上手就挑战水稻这么高难度的作物,肯定会失败的。而且最早熟的稻子也需要至少四个月才能收获,咱们不如先从平菇开始,一个月就能吃到了,到那时你又掌握了丰富的种植经验,就能自己种出米饭了,想吃多少种多少!”绝对不是因为水稻种子比较贵的缘故!   男孩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心想这家伙也算是个夜兔,这次就信她,反正上当也就一次,敢骗他就揍她。   下定决心后,神威眼睛亮亮,连头顶的呆毛都精神抖擞。敞开吃米饭吃到饱,这得有多美好啊。   江理问清楚这颗星球既没有土地规划局,也没有农林局什么的,就连商业规范也近乎没有,总督手底下的税务官只管征收苛捐杂税,警务官只懂奴役□□,压根没人管种地这回事,于是她放心大胆出去圈地。   眼下,他们站在山峰上,俯瞰着下方一片广袤的平原。   江理指着下方,在虚空中划线,边对神威说道:“这里是阴面,种上平菇,旁边是花生、土豆和大豆;阳面种南瓜和胡萝卜。感谢农科院,这些都是优秀改良品种,平菇种植周期一个月,胡萝卜60天,土豆80-90天,从下个月开始就能源源不断收获食物啦!”   她张开手臂,跳下山崖,呼啸的风迎面吹来,浮空感与下坠带来的失重,让心情无比畅快。再次感谢穿越大神,这具身体素质太好了,十几米落差的冲击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江理稳稳着陆,浑不在意溅起的泥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细细碾碎,让星尘用AI分析评估:“土壤PH值中性,有机质含量不错,但湿度太大,需要深耕,还需要建设排水沟和集水井。后期要追肥,这我当然知道啦,好想建一个化肥厂!停,现在不用汇报建立化肥厂的步骤,省省信息点吧,关机。”   江理望着地面上丛生的杂草,大大小小的碎石,开始犯愁:“还需要推土机、犁地机、拖拉机、旋耕机,交易点不够啊,可是不买的话,用锄头得翻到哪辈子去?”   正在这时,少年清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哟,看来是遇到麻烦了呢。”江理回过头,看到神威扛着伞站在她身后,漂亮的蓝眼睛笑眯成两道弯月,“说来听听,你想要怎么做?”   江理虽然不觉得他能帮上忙,但还是耐心解释:“我需要把这整块地都翻一遍,越深越好,把杂草和碎石都清理干净,这样种子才能生长。”   神威笑得眼睛更弯了,语气轻松又带着一丝得意:“这有什么难度吗,你不是一向有主意,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解决?”   江理意识到不对劲,试探着问:“人力有尽时,我确实做不到,莫非你可以?”   神威蓝眼睛里写满得意,婴儿肥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趾高气扬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这时候当然不能说你输给我了,本来就得替我办事,江理十分上道地凑上去,抱住男孩的大腿,努力撒娇:“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哼哼,你这家伙,还真是无耻啊。”平时呼来喝去,需要时才叫哥哥?   江理心道,只要替我办好事,别说哥哥,叫你爸爸爷爷都行!她再接再厉好言相劝:“想想吧,哥哥,把地翻好,我们就能种大米饭了!香喷喷,白白软软的大米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话音未落,江理感到身体一轻,转瞬间又回到了山顶上。   神威把她拎上去之后,扭头高举起伞,纵身跃下,轰地一声,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半径几米的深坑,冲击波卷起烟尘四散开来,硝烟弥漫,地动山摇,他一个人就搞出了大军混战的声势。   江理目瞪口呆地看着红发男孩疾风般的身影,以非人的速度和力量,肆意进行破坏,偌大一片平原,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新鲜翻出的泥土呈现出湿润的黝黑色,石头都被碾碎成了粉尘,杂草也被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视野所及全部是坑坑洼洼的土地,这比十台拖拉机还厉害啊!   等神威有点气喘吁吁地回来,江理兴奋地飞扑上去,一连串溢美之词从她嘴里顺滑地吐出来:“哥哥,你太厉害了!你就是个天才!你怎么这么强大,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神威被她撞得微微趔趄,低头对上她大又圆的黑眼睛,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夸赞,让他感觉到心脏好像吹气球一样,飘忽忽、麻酥酥的。   “这、这有什么……”红发小少年的脸红到了耳根,语无伦次地胡乱回道:“别别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我知道你很厉害!”江理吹捧了一句,然后疑惑道:“你这么强,为什么打不过那些小混混?难道他们竟然比你还强吗?”   啊这……神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神萎靡下来,白嫩嫩的小脸上红晕褪去,声音也沉到谷底:“那伙渣滓,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神威很烦躁,被戳到痛处,他想发火,还想破坏点什么,可视线所及就是那只黑色小兔子,她还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无比信任地看着他,这令他不得不回忆起那个男人说过的那句话:“不能欺负弱者”,眼下他才稍微有点接受这句话了。   如果是小兔子这样的弱者,他不欺负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渣滓们,他们不配!   “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江理轻声问道。   “能说给我听听吗。”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她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   鬼使神差地,神威开口了。也许因为这些话在他心里埋藏了很久,仿佛压抑的火山突然间冒出个突破口,也许因为她一直情绪稳定,让他有种被包容的感觉。神威隐隐觉得,她和那个男人不一样,如果是她的话……   江理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原来神威的爸爸,是赫赫有名的“星海坊主”,几乎称得上全宇宙最强者,继承了他血脉的神威从小就非常强大。因为他们从外星迁徙过来,被本地土著视为天人而遭到敌视,神晃又常年不在家,导致神威经常被围攻。   曾经神威一打八把小混混们全打趴下,结果却被偶然回来的神晃揍了一顿,从此他面对围攻时强忍着不再还手,导致如今单方面被欺压的局面。   故事讲完了。对着面无表情的红发小帅哥,江理简直要气炸了。   ₍ะ【鯁多精𝕡𝕚𝕟ふ裞,訪問:𝕨𝕨𝕨.𝕕𝕛𝕩𝕤.𝕩𝕪𝕫】ะ₎   “哇,他好棒棒哦!”   神威惊异地看向她,头顶呆毛瞬间塌下来:“是吗,连你也觉得他是对的啊。”   “什么?别开玩笑了!那种傻叉老爹,哪儿凉快滚哪儿去吧!”   江理气得一蹦三尺高,一边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玩意,把姑姑和你扔在这种破烂地方,什么都不教你,让你自生自灭,还TM诈尸式育儿,根本没有关心过你的状况,突然冒出来,想当然一通指手画脚,然后一走了之,留下一地鸡毛,这种垃圾中的战斗机,除了付出了一颗精子之外,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吗?”   她跳起来一把将神威拽过来,强迫他蹲在地上,冲着他唾沫飞溅:“没有!你那个老爹除了会给你拖后腿、为你本就艰辛的成长之路平添更多不必要的坎坷之外,他一无是处!”   神威完全被她的气势给压倒,只怔怔看着她。   面对这张帅气可爱的小脸,江理整个心都像被泡在了柠檬水里,有点酸涩却又甜滋滋的。她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双手,去捏他脸颊上的嘟嘟肉,边愤愤不平地碎碎念:“你这么强,却被人揍成猪头,重点是你居然会那么听话,啊,气死我了!你是什么小天使,太甜了吧!   “总之”,江理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指点点地戳着男孩的脑门,大声宣布:“从今以后,把那个男人的谬论全部从你脑袋里清除,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可以了!” 第6章 第六章 吵架   和神威打赌,赢了我就是一家之主   烙阳星,山坳间的大片荒地,转眼间变得平整,土地上犁出了纵横的沟壑,条条笔直的田垄划分出整齐的片区,每个区域间都挖出了排水渠。   神威头顶上戴着尖顶斗笠,擦了把汗,望着纤陌纵横的田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他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创举。这颗星球上,大家吃着天人施舍的垃圾,饿得发慌时只会去抢更弱小的人,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土地里能够种出东西呢?   他这么问了,得到的回答是:“因为缺种子、缺工具,还缺乏种植的知识吧。”   神威摇摇头,不如说只有她敢想,并且知道怎么去做。她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喂,别发呆!我的进度要超过你了!”   不远处,江理招呼着男孩别偷懒,催促着他继续拔草。   尽管队友承担了绝大部分体力劳动,江理的工作依旧堆积如山。   播种之后,必须时刻关注土地的肥力,土壤的水分,气候温度和湿度,还得处理病虫害,更要紧的是,她需要把一切步骤详细记录下来,尤其是设立的几组试验田对照组的情况,而这些工作神威压根帮不上忙,因为他是个文盲!   得知神威的文化水平仅限能读出商店街上的招牌,江理痛心疾首,这小子居然连一天学都没上过!   而这甚至是烙阳星的普遍情况,因为整座星球唯一的一所学校,仅供天人统治者家的少爷小姐们就读,平民就连学校门开在哪都搞不清。   江理决定把扫盲工作的优先级往后排,专心照顾田地,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忙就是整天,忙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天天说好话求神威背她回家。   有星尘AI幕后支持,在全过程科学种植管理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平菇大丰收。半亩地就收获了一万斤,可这东西保鲜期才一周,江理已经开始发愁了。   夜晚,一家人围在小饭桌旁,吃着香喷喷的烤蘑菇,喝着超级鲜美的平菇汤。   江理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总算不用再将就猪食了!   江华端着碗,动作优雅地小口喝着汤,露出怀念的神色:“这是母星的味道啊。真没想到还能再一次尝到这种味道。”   江理说:“光有这个还不够,总不能顿顿吃蘑菇。接下来要赶紧种土豆、大豆、花生,”她冲着神威说:“我们要用花生和大豆榨油,用油炸出来的东西,比烤的还要香脆一百倍!调味料也得种上,葱姜蒜都不难种,有空再去山里探测一下盐矿。喂,你在听吗?”   神威……神威忙着吃呢,脸颊鼓成两个球,嘴巴塞得满满的。他直接把炉子搬到了桌边,边烤边往嘴里塞。看着遍地的空麻袋,江理不禁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竟然一口气吃好几十斤,她疑惑地打量他的小身板,恨不得上手去摸几把。这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呢?   神威唔唔嗯嗯地回应了一番,表示干劲满满,还能再种十亩地。   江理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去招募点人手吧。明天咱们去街上逛逛,我给你找点人来帮忙。”   重新定义了神威的武力值后,江理蠢蠢欲动,又想去考察市场了。有这么厉害的打手在身边,完全可以更激进一点嘛。   然而她的打手一口否决了她的计划:“你想去找谁来种地?那些街头小混混吗?放弃吧,你绝对会失败的。”   江理按捺下反驳的冲动,虚心询问:“为什么呢?”   神威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沾满残渣,神色倒是颇为认真:“因为他们把我当成敌人,怎么可能听你的话?还有,你这么快就忘了你对他们做过什么吗?”   对上神威仿佛看笨蛋的眼神,江理一噎,心里骂了句,嘴巴上保证:“这你不用担心。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交给我就好,我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神威没有被说服。他继续烤起了蘑菇,一副拒绝合作的态度。   江理耐心解释:“光靠你是不够的,我给你找点帮忙的下属。你以后不必亲自动手,指挥他们做事情就可以了。”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江理继续说:“必须招来更多的人手,才能种更多别的作物啊。”   产量上规模,才能操纵市场,没有监管的世界可太棒了!当然这是后话。   神威见她急得抓耳挠腮,才缓缓说道:“不用再种更多,再多我也吃不完了。种类多一点,够吃就行。”   江理痛心疾首,这是什么小农经济的发言啊,她不得不绞尽脑汁,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说:“吃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扩大种植再生产,你之前告诉过我,这颗星球上什么都缺,缺粮食、缺生活物资,我们可是独家,产出的食物作为商品可以倾销到整个星球上,赚到的钱用来开设工厂,从生活必需品开始生产,再一步步升级产品和科技。早晚有一天,我们能造出自己的宇宙飞船,回偟安或者去别的星球看一看。种田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悄悄的。江华和神威都怔怔地看着她。   神威目光灼灼,他万万想不到,这么小的躯壳里,居然承载着这么大的野心。   “我们在说招募人手的事情,是怎么和宇宙飞船联系起来的?”神威表示这饼听着不错,但是太干了我不吃:“靠那些垃圾是不行的,你放弃吧。”   哇靠,这都说服不了你吗!江理气得跳脚:“你不去算了,明天我自己去!”   神威冷笑起来,凉飕飕的杀意直往外冒。   “你又拿自己的小命来威胁我?”   上次算他没见识,被拿捏住了,然而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套路,“不想活了的话,我可以直接杀了你哦。”   “你这个草包!”江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那漂亮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吗,我还不是怕你太累,不识好歹的家伙!”   “草包?”神威听不懂,但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词,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吵不过她,撸起袖子就想挥拳头。   一直观战的江华出声了:“都不要生气,坐下来好好说话哦。”   最后两个人气鼓鼓地在桌子两侧分别坐下来。   神威抱着胳臂,嘴巴撅成了3字型,头顶上的呆毛都耷拉下来,就仿佛炸毛小猫一样可爱。   江理突然自责起来。自己可是成年人,和小孩计较什么啊。   她率先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请你见谅。”   神威歪着脸,眼睛看天花板,鼻子里“哼”出声。   江理诚恳地问:“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男孩愤愤地说:“宝贵的种植技巧,你要教给别人吗?”   江理恍然大悟。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敝帚自珍。   这好办啊,她拍着小胸脯说:“你放心,我保证他们学不走。”   见神威仍然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江理不得不给他上强度:“你想想,我之前说过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没有做到的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空口打包票,因为之前她确实做得很好,信用账户满满的余额让神威不由重视起来。江理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相信我。我能够控制这颗星球,然后找到阿尔塔纳,治好姑姑也给我续命。”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只有用我的办法才能做到。我需要你全力以赴帮我。”不要再哔哔,动不动就罢工还唱反调,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啊!   神威十分敏锐:“你是说,你想要一家之主的地位?”   这小子,这不挺聪明的吗。   “是的。”江理郑重地说:“不如再打个赌。如果明天我顺利招徕到人手,那么从今往后,你都要听我的。”   神威想破脑袋也搞不懂她能怎么办,索性答应下来:“哼,那明天看看吧。” 第7章 第七章 驱使   打脸,收小弟   再次踏上商店街,江理气定神闲,在杂草丛生的石板路上慢慢踱步。身后有能打的暴躁老哥护驾,即使恶意的视线萦绕身周,也不必再担心被拖到哪个暗巷做成人肉叉烧。   “陈*医官”江理读出破旧招牌上仅剩的几个字,不确定地问:“是天人任命的医疗官吗?”   神威手上拎着一大堆重物,落在她身后好几步,不耐烦地嗤笑:“医、馆,笨蛋!还说我文盲?你这个睁眼瞎!”   江理……江理觉得错的是字而不是自己,心安理得把嘲讽当耳旁风,继续问道:“这家医馆水平怎样?”   “他家只提供符水,根本治不好病,妈妈说这只是精神寄托。”   “你妈妈说得对。”江理咂舌,恍惚有种穿越到一百多年前的感觉。   上回惊鸿一瞥,印象里两侧的店招牌都是中文,走近看才发现,一路上的牌匾无不残破缺失,汉字被拆开成词不达意的单字甚至偏旁,镶嵌在腐朽的木牌上,随着风吹雨打逐渐褪色,古老的文明正在走向消亡。   路上有小机器人上蹿下跳地和大猩猩干架,引来一圈人围观,江理却提不起心情去注意,等到再回过神来,才发现已到石板路的尽头,前面是悬崖,往下看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场。   江理扭头看向街尾这家店,门脸虽然狭小,却难得有对联,虽然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顶上横联依稀可以辨认出“夜*书*”的字样。一名穿着长袍的佝偻老人,两只手拢在袖筒里,蜷在中式藤椅上,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打盹,瓜皮帽下压着灰白的长辫,辫梢一直拖到灰尘泥泞的地面上。   会是书店吗?江理正想过去看看,突然草编的门帘往外掀起,几个蓝蓝绿绿的身影从里面挨个挤出来,正是上次那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他们鬼鬼祟祟抱着肚子,正蹑手蹑脚地绕过打瞌睡的老头。   江理眼前一亮,用力拽了把神威,就大步迎上前:“喂你们!付钱了吗!”   绿皮肤的莫西干头吓得一抖,一件花花绿绿的东西从他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心里滑落下来,他顾不得去捡,拔腿就想跑。   “神威,拦住他们!”   “用不着你多嘴!”   话音未落,身后的男孩倏地跃起,凌空一个飞踢,伴随着“嘭”地巨响和连连惨叫声,他动作凌厉地一拳打飞一个,旋身一脚又踹飞一个。   眨眼功夫,小混混们东倒西歪地匍匐在地上。   江理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翻了翻,果然是书,而且是封面上印着各种搔首弄姿的爆乳女郎的刊物,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种放在晋江会被和谐的成人内容。   江理余光瞥见老头还在装睡,也不去打扰他,半蹲下来用卷起的书脊拍了拍莫西干头青肿的脸:“唷,又见面了。见到我,你高不高兴呀?”   莫西干头瞪着三白眼:“高兴个屁!怎么又是你,来坏我们的事!”   比眼睛大,江理绝不认输:“你偷东西,被我正义地制止了,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可够厚的。有前途,我看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噎得莫西干头难受至极,偏偏猪队友还在旁边看笑话:“哈哈哈哈她说她看好你,小夫,你快点报你的名字啊,难得有人夸你耶。”   “哦,你叫小夫吗?这名字真适合你。”这张三角脸,和某童年动漫里的配角可太像了。江理眯眯地看向搭话的飞机头壮汉:“那你叫什么啊,我相信你的名字也很适合你。”   壮汉边从地上爬起来,边粗声粗气嚷嚷:“老子就是加斯博,下街的加斯博,小不点你没听过我的大名吗?”   “哦,久仰久仰。还有你呢?盖文?听上去不错。那么你们的名字都是什么?”   神威冷眼看着小不点和他们废话的工夫,那几个小混混已经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聚拢。   给她点教训也好,神威心想。这些他一只手就能打死的垃圾,能有什么用处,她有他在还不够吗!   小混混们见他没动弹,也不去招惹这位大爷,只敢欺凌弱小的女孩。   江理孤身一人,前后左右都围着壮汉,矮小的身体笼罩在他们的阴影里。   领头的小夫咧开一口黄牙:“早就想抓你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直面满满的恶意,江理却浑然不惧,淡定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敢针对我们?神威的爸爸可是星海坊主,宇宙最强者,你们打他的儿子,不怕他宰了你们吗?”   小夫哈哈大笑,边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口臭几乎喷到她的脸上:“他才不会!人人都知道,星海坊主常年不回家。就算他回来,也只揍他儿子,才不管我们这些小角色呢。”   江理在心里把神晃鞭尸一百遍,“就算神威爸爸不在,他妈妈可是出身高贵,你们真是不怕死啊。”   立刻就有反驳的声音此起彼伏:“怕啊,就是因为不想死才必须要赶走他们!”   “他妈妈是病原体!会把不治之症传染给我们!”   一旁的神威听到这里,哪里还记得他的冷落计划,怒火中烧冲过来就是一记重拳。   江理欣赏着他揍人时漂亮的身手,一边在心里盘算,病原体、不治之症这么复杂的词汇,从底层混混口中说出来十分违和,果然有人带节奏,她瞥了眼抱头鼠窜逃到最后面去的小夫,在他头上又记了一笔。   等神威把这群人又胖揍一顿后,江理才再度开口:“我们可是天人阁下,你们居然敢和天人的公子打架,不要命了吗!”   加斯博立刻反驳:“你们家只是落魄天人,总督不喜欢你们!”   立刻就有一片附和声,进一步证实了江理的猜测。   “胡说八道!”她抱起双臂,微抬下巴,脚尖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你们这种底层垃圾,哪里接触得到高贵的天人老爷,都是撒谎,骗人的。”   几个人顿时争先恐后叫嚷:“我才没有说谎!小夫的姐夫就是天人,小夫的姐姐可是嫁进了商会呢!”   “对呀小夫,你来说!不是你姐夫说的,神威一家越惨,总督越开心!”   “对呀小夫。”江理重复了一遍,冲他那边指了指:“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大家都在挨揍,偏偏每次你挨的打最少,不愧是天人的亲戚,真聪明呢。”   “是啊!你又跑那么远!”加斯博咆哮起来:“你说你不擅长打架,只会拖后腿,每次都躲着!”   “你就看着我们挨打!”   躲在台阶下阴影里的小夫顿时浑身一僵,顶着同伴们愤怒的视线,浑身哆嗦起来,仿佛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惊恐又怨毒地冲江理咬牙切齿:“别、别听她的!我没有……我对大家那么好,给你们想点子,出主意,你们怎么能听一个臭小鬼的!”   “想点子,出主意,就这?”江理不屑地从鼻子里嗤出声,“既然是总督让你针对神威,那么总督给了你什么好处呢。啊,该不会?”   她装模作样地捂着嘴,一副震惊的模样:“该不会挨打的时候就让同伴们上,好处你一个人得吧。啧啧啧——”   小混混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愤怒看向小夫,江理继续火上浇油,啧啧同情道:“唉呀,你真的把加斯博,盖文,波波……他们当成了同伴吗?”   被她一一点到名字的小混混们,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小夫崩溃地大叫:“我没有!总督根本没给我任何东西,你们知道的,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你是在说谎咯?”江理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根本就没有什么总督的命令,你故意骗大家,让他们欺负神威,自己却不动手,等星海坊主回来,万一来找茬,也轮不到找你,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最暴躁的加斯博已经冲上去,拎起小夫的衣领,提起了碗口大的拳头。   “不要听她说话!”小夫终于从自证陷阱中清醒过来,抱着头绝望地大喊:“别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是个女巫,会控制你们!”   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真可惜,坏蛋越聪明,越要一脚踩死。   江理一口应下来:“对,我就是女巫,那又怎么了?在我的老家,巫是沟通天地之半神,是伟大的祭司,我能够变出美味的食物,让大家都吃饱饭,你又能为大家做什么呢?说谎、欺骗、利用,做你的同伴可真危险。”   不待她话音落下,小夫已经陷入围殴中,破麻袋一样被一群人踢来踢去。   江理功成身退,走到一旁从神威背出来的袋子里翻到便携小炉子,摆好后开始煮蘑菇汤,边招呼神威一起来吃。   神威懒得去看菜鸡互啄,索性坐下来,呼噜呼噜喝汤。   无以伦比的浓香飘出来,很快,小混混们都凑了上来,蹲在他们旁边,眼巴巴看着,口水流了一地。   江理打了个饱嗝,对神威说:“吃不完,倒了吧。”   加斯博立刻凑上来,魂不守舍地说:“女巫大人,给我吃一口吧。”   盖文立马跟上:“求求你,女巫大人,我也想吃!”   “可以啊。”江理很好说话,盛了一碗汤让他们自己分。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野狗抢食,江理收获了一圈围着她的哈巴狗。   “还想吃吗?明天到我家门口等着。只要替我做一天的事情,给你们每人一整碗。”   她强调了一句:“不能让小夫去哦。还有,不要叫我女巫了,这个身份要保密。”   现在哪怕她只是哼一声,他们都拼命点头。   “是是是,江理大人说的是。”   “江理大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有机灵的家伙又去踹了小夫一脚。   神威看着小夫半死不活瘫在地上,脸已经肿得完全变了形,根本看不出以前带头堵自己的嚣张模样。他再看了看江理,她在小混混们崇拜又希冀的眼神中,背着手闲庭信步往回走,不知怎么他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反差了。   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这个人,身处任何境地她都有解决办法。   少年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吧,你赢了。” 第8章 第八章 管理   招募人手开始种田   盖文是荼吉尼族的一个普通小伙,尽管他这个种族号称宇宙三大佣兵,但祖祖辈辈生活在烙阳星的土著来说,这种名号只是徒增笑料,毫无存在感。他父母早逝,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和一对侄子侄女。对于他这样的半大小子来说,日常生活是极度无聊的。因为尚有哥哥,他可以再长两岁再去矿上,毕竟家里还没攒够钱给他租老婆,他还没留下后代。   没有任何人能在下矿后活到第三年。他的爸爸死在矿里,妈妈操劳过度一病不起,为了省下口粮把自己饿死了。平时家务活有侄女做,盖文成天和朋友们一起在街上游荡,反正等两个哥哥都死掉,就轮到他了。   就在昨天,这样的生活戛然而止。在他不知天高地厚、不对,是他被小夫欺骗所以才招惹了夜兔族之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晨,盖文战战兢兢来到街头,一身黑衣的小夜兔正打着伞,背对着他,一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盖文就觉得浑身都痛起来。   “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神威一发话,盖文就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待他回答,那小祖宗更大声呵斥道:“一分钟之内,把他们都带过来!否则杀了你!”   神威黑着脸,继续等了十五分钟,才等到昨天说好的七个人,揉着眼睛、衣衫不整,他气得上脚去踹,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才带上人往回走。   就凭这群混蛋,她还指望他们做事情?   神威在前面走得飞快,一行七人稀稀拉拉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黄沙和碎石上,行走在荒山野岭里,越走越偏僻,越让他们害怕。虽然夜兔是宇宙里的恐怖传说,他们小时候调皮不睡觉,都被大人用夜兔吓唬过,可真没听说过夜兔吃人啊?而且昨天那两个小夜兔做的饭,太好吃了!他们可没那么好吃!   神威陡然停下脚步。几人忐忑不安地凑上前,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站在山崖之巅俯瞰下方,广袤的农田如同一块块精心编织的绿毯,铺陈在黄色的山坳之中,四周竖着高高的铁丝网。翠绿的豆苗一垄垄排列得井然有序,清新的嫩叶在风中微微摇晃。   沿着小路走下山崖,踏入了这片翠绿的怀抱。豆苗近在咫尺,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泥土的芬芳与豆苗的清新交织在一起,铺面而来一股让人沉醉的香味。盖文仿佛鱼跃入水中一头扎进了田里,拔下叶子就往嘴里塞,微苦却特别鲜嫩,好吃得停不下来。   “停下!不准吃!”江理看到一群人都扑进了田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叫喊无用后不得不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把他们全都甩出田里,微微喘着气,瞪着回过神的这几个人。   江理明白,眼下这句身体所具有的非人力量,超出了她的掌控能力,她需要系统性的锻炼才能驾驭它们。但现在她全靠晶石才能吊着命,战斗越多她死得越快。只能暂时开启节能模式,在获得新的晶体补充之前,以后自己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了。   不过亲自出手的好处显而易见,七个大小伙被她揍飞后,再看她的眼神更多了一丝畏惧,十分利于接下来的管理。   江理笑眯眯地说:“还没吃早饭吧?本来应该是你们给我干一整天活才有一碗饭吃,但看你们饿成这样,我就把晚上该付的报酬先给你们。过来排队,一人一碗,吃完听我说。”   神威冷眼看着连排队都排不好的家伙,暗自腹诽。江理却极有耐心,教他们排成一条直线,然后挨个给他们盛汤。这些家伙吃完无不感恩戴德,情绪一下子就高涨很多。   神威不理解,她不过是把晚上的饭提前了,你们就这么高兴?大脑都进水了吗?   打完棒子给完甜枣,这些人明显听话了许多。江理这才在昨天临时做好的告示牌前,指着上面张贴的几张记录表,开始分配任务。   “波波,伏比奥,你们过来播种。”   “加斯博,盖文,你们过来挖这水渠。”   她发号施令的样子非常娴熟,听着那不容质疑的口吻,被点到的几个人立刻挺直脊背,摩拳擦掌,没被点到的也在紧张又急切地等待着。   “费玛,罗本,你们犁这片地。”   “五林,神威,你俩跟着我。”   还有我的事?神威指指自己,一脸问号。江理压根没理他,继续命令:“现在过来看我怎么做,看好了,我只教一次,学不会就得挨揍,直到把吃了我的吐出来。”   江理语气严厉,行为却非常负责,挨个亲自上手教。   她指挥五林给波波和伏比奥两人的脚绑上绳子,叫他们每走一步都把绳子绷紧,再从固定大小的容器中撒入种子,以保证种子洒得均匀。   她让神威给费玛和罗本做了示范,再看了会儿他们犁地的动作,纠正他们错误的发力动作和力度深浅,直到把他们训练成标准化姿势。接下来的加斯博和盖文同样如此。   在几人上手之后,江理拍拍巴掌,大声说:“你们两人一组,做同样的工作,做得更好的那个人,结束后能够多吃一碗。”   几人互相看了看队友,嗞嗞,碰撞的视线冒出了火花,他们随即埋头继续干活,动作幅度变得更大更急切。   “动作不准变形,最后我会验收,完成不好的话,什么都没有!”   随着她的喝令,几个人同时一僵,努力回忆刚才她教的东西,边努力工作。   最后她让五林在场地里巡逻,监督这些人,假如发现他们偷懒或者做得不好,抓到一次就给他一次奖励。   神威不太理解,就在前一天还偷鸡摸狗的几个小混混,此刻居然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不停做着重复性劳动,动作越来越标准,神情越来越投入,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却又有着机器没有的竞争心。   尽管亲眼目睹了这种改变,神威还是搞不懂她怎么做到的。   他不由侧头看去,阳光为她清秀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江理正用一种仿佛看着地里的庄稼一般的眼神,欣慰地看着那群劳作的人。   神威朝她身边走了几步,把她纳入伞的阴影里,可恶的混血小兔子居然把他推开,嘴里说着:“咦,我不用打伞的。这里天气这么差,难得晒一次太阳。”   江理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中,望着她的雇工们努力耕耘她的田地,哇咔咔,当老板就是爽啊。可能因为太久没见阳光,她感到皮肤微微刺痛,但无所谓,又不是前世非要化妆得人模狗样去谈业务,在这里她是老板,她发工资,黑成炭也没关系啦!   江理偏头对上神威责备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小怪物似的,不由鼓起脸,不满道:“我不干涉你的喜好,你也别强加给我啊!我喜欢晒太阳!”   懒得听他再劝,江理指着那边问他:“你学会了吗?”   神威脸色更难看了,她在小看谁啊:“哈?你以为你在问谁!这些我早就会了,我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还能干,你看,那有笨蛋又出错了。”   播种组发生了骚乱,先是伏比奥摔倒,波波趁机超过他,伏比奥一脚就把波波踢倒,五林过来指责,三人扭打起来。   江理大步流星边走边说:“好的,那让你来管理他们,你可以做到的吧?”   神威跟上去,打算去看笑话:“这还不简单吗,让他们干活,谁干不好就打死谁。”   江理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居然真心这么认为,心里叹口气,没文化真可怕啊。   “都停下!”   在她的呵斥下,扭打的两人愤愤住手,监工却趁机多打了一巴掌才停下来。一看到江理,五林立刻冲上前率先嚷道:“江理大人,他们太坏啦!瞧他们把这里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您要好好惩罚他们!”   四周泥土翻飞,原本整齐的田垅弄得乱七八糟,种子也洒落一地,看着就叫人生气。神威连连点头,当然要好好处罚他们。   可江理并没有接话,反而看向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另外两人:“你们有什么话说吗?”   他居然能够说话吗?!伏比奥感动得眼泪汪汪:“江理大人,是波波嘲笑我!还骂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么好的反省态度让神威又有点同情他,而且被嘲笑了忍不住反击也很正常吧。   波波气得蹦起来:“明明是你自己犯错,还拉我下水,你真坏!”   说起来确实是伏比奥最先动的手,神威有些迷茫了。接收到江理的视线,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你是说让我来处理吗?   得到江理肯定的点头,神威顿时卡住了。这要怎么处理啊?两个人拼命解释、乞求、指责对方,另外一个得意洋洋指手画脚,神威被他们吵得越来越烦躁,捏紧的手背都迸出了青筋:好烦,要不一起全揍一顿吧!   突然,一只小手搭上他的拳头。神威扭头看见一张平静的侧脸,横在胸口的躁意不知不觉散开了。   江理先责备了五林:“我叫你监督他们,他们犯错你抓到我会奖赏你,但我给了你处罚他们的权力吗?没有的话,你凭什么打他们?你不但没让他们提高工作效率,反而耽误了他们的工作,你同样要受罚。”   她转头对幸灾乐祸的另外两人说:“伏比奥,波波是嘲笑了你,可他没骂你,别添油加醋,你的错最重,扣除你所有奖励。波波,虽然你是被拖下水的,但你耽误了工作。只要你补上进度,你的奖励照发。”   然后,对垂头丧气的五林,她鼓励道:“你的赏罚相抵了。接下来看你的表现,后面做好了照样有奖励。”   五林立刻高兴起来,重新变得干劲满满,但没有了之前那种嚣张气焰,变得谨慎了不少。   江理最后问伏比奥:“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工作吗?”   伏比奥黝黑的脸上面露挣扎,他确实有点心灰意冷,可是看看他已经撒完的半垄地,现在放弃岂不亏大了,何况做习惯之后发现,重复同一套动作其实并不很累,起码比矿里干活轻松多了!   眼见伏比奥重重点头,江理赞许地说:“好的,如果你知错就改,堂堂正正超过了波波,我个人奖励你半份。”   三个人都高高兴兴回归工作中,效率似乎比之前还有所提高。   江理看向神威,神威表情很别扭,嘴硬地说:“你有教他们的功夫,自己做都做完了。他们这么笨,除了拖后腿,什么都干不好。”   江理没有反驳他,只是说:“这样吧,我来教你怎么管他们,你要学吗?”   神威……神威顿时感觉自己脸好痛。   “虽然教你会花很多心血,有教你的工夫,其实我自己就……”   “啊啊啊烦死了,那就别教,我不学!”小少年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在山石上,把山体捅出个大窟窿。   “很难听对吧。”江理无视了飞溅到脸上的碎石,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拥有超强的天赋,因此你瞧不起普通人。但是你还小,你的未来还很漫长,你总会碰到比你更强的人。那些强者也会像你看他们这样看你,你能忍受吗?”   “这颗星球,是由这些普通人组成的。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   “你明白吗,不是我们在养活他们,是他们在养活他们自己。我们不过提供了生产资料,利用了他们的劳动力。你现在还觉得是他们占了便宜吗?   “当普通人团结起来,就能铸造出无可比拟的洪流,所以从现在开始学起吧,学会怎么领导这些普通人,为他们指明方向,将他们组织起来,释放出掀翻世界的力量。”   怔怔看着她,神威脑海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传说也许是真的,如果是她的话……   流传在夜兔组内,每个小夜兔从摇篮里就开始听的那个预言,难道真的会实现吗? 第9章 第九章 扩张   手下越来越多,做大做强   清晨,窗外天色灰蒙蒙。   江理推开屋门,阴冷的风贴上她的脸,细雨如绵密的绢丝般包裹上来。   神威正在院子里晨练。他穿着那身黑色偏襟长衫,衣摆轻轻飘扬,拳风呼啸,腿影翻飞,干净利落的动作带着一股凌厉的美感,威力也极为可怕。   瞧瞧他一拳砸碎一块石头,一脚把一米厚的石板踏碎,拥有这种恐怖的天赋,居然还每天早起练习,难怪他这么强呢。   江理静静欣赏美少年练武,等他练完才出声招呼:“走吧,我们去地里。”   神威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头上脸上的雨水,边问:“今天不用去街头接人吗?”   “不用。”江理摇摇头。   “哼,那你今天只能靠我了。”   “不会啊。”对上他得意洋洋的表情,江理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会有很多人来的。”   神威嗤了声。昨天早上靠他亲自去接,那几个人才不情不愿过来,经过一天的劳作,个个累成死狗,还有人被她扣了报酬,难不成她以为今天还会有人上当吗?   见他一脸不信,江理问他:“要打赌吗?”   看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神威心里虽然很想赌,却忍住了没吭声。毕竟这家伙有点邪性,和她打赌自己就没赢过……   收拾好锅碗瓢盆和农具,神威扛起比他还大许多倍的包裹,两人一起出门。   江理边走边嘀咕:“这个星球,真的十天有九天在下雨啊。难怪雨伞是刚需,接下来就开个工厂生产雨伞好了。对了,我还欠你一把伞呢。”   “哼哼,你还记得啊?”神威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兔子怎么下雨天还打伞。   江理也觉得纳闷,为什么神威出太阳打伞,下雨反而不打伞?是怕晒黑他漂亮的小脸蛋吗。   他们家的选址十分偏僻,从院门出发,沿着山脊小路,走不远就能看到他们开垦的农田。   这片农场已经有足球场大小,用两米高的铁丝网圈起来,在靠近道路的一侧留了入口,入口处竖着一个告示牌。   时间尚早,已经有人候在铁丝网外。   “竟然真有人来?”神威数数已经有三个人了。   江理呵呵笑道:“还不止呢。赌不赌?”   “不赌!下次别问了!”谁赌谁是傻子,神威没好气地怼道。   两人加快步伐,一名绿色皮肤,身材高大的小伙向前几步迎上来,在他身后的门边,站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   “早上好,盖文。” 江理笑着招呼。   “您好您好!”茶吉尼小伙局促地搓着手,结巴着说:“江、江理大人,我、我的侄子和侄女也想为您工作,虽然他们还小但是他们很懂事,您随意安排他们做事,不需要给他们食物,把我的那份分给他们就好。”   他越说越没底气,头深深埋下来,江理能清晰看到他头顶上的尖角。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我一定会替您好好干活,干三份活!求求您了!”   他一鼓作气说完,耷拉着脑袋一动不敢动,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两个小孩依旧呆呆的。他们穿着破烂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打了孔的麻袋,套在大大的脑袋上,从中露出细得像干柴一样的四肢。   江理前世去非洲做项目时,见过极度营养不良的小孩,还绷得住。她招招手让小孩过来,轻轻摸了摸小孩干枯打结的头发:“你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孩子奶声奶气回答:“我叫黛米,七岁了,这是我的弟弟茶罗,他五岁。”   七岁的小姑娘和她这个不到三岁的一般高,暗绿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仿佛嵌在骷髅里的一对大眼睛又黑又亮,正盈着泪光看着她。   “江理大人,我很能干的,求您让我和弟弟留下吧!”   另一个小孩比她壮实点,但眼神空洞,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   江理面对惴惴不安的叔侄三人,正要发话,就在这时,远远传来加斯博的声音。   “好哇!盖文,你真是太奸诈了!”   加斯博一溜烟跑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捶胸顿足:“太可恶了,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也要回家把弟弟妹妹带来!”   过不多久,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此刻,门外空地上,江理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这比昨天的人数翻倍还要多。除了盖文,还有伏比奥和五林也不约而同带了家人,五林甚至带了5个人,他的妈妈,四个姐妹全都来了。   江理等人到齐,在众人乞求与期盼的目光中,大声宣布:“今天所有到场的人,都可以留下来,但是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不遵守的立刻赶走。每个人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就能领一份食物,完成得好能领到多一份,还是老规矩。”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只有神威诧异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要将那些拖后腿的人也留下,是因为心软吗。   江理拿出昨晚挑灯肝出来的任务清单,按照表格一条条将任务分派下去,给男性壮劳力分配了挖土、建造、挑柴的重活,把播种、灌溉、锄草这样对力气要求不高的工作分配给瘦弱但手脚麻利的女性,并分出一名女性来专门照顾三个孩子。照样每组安排两个人让他们彼此竞争,监工的人选也和昨天不一样。   江理依旧手把手教了一轮,这些工作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和神威已经十分熟练,她通过复盘将它们拆解后,设计成标准化流程,再让他们按照流程操作。昨天的实践证明了这套体系行之有效,她只需要把握好验收环节和最终的奖励分配,就能最大限度激发他们的生产力。   “所以,你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连任务都提前准备好了?”神威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怎么,面对她时总有种脑子被踩在脚底下碾来碾去的感觉。   “那是当然啦。”她给他们的报酬是食物,又不让他们带走,按这个星球人民的饥饿程度,能多吃上一口饭也许就能保命,脑子灵活的人,当然会想办法把家人带过来。   “注意这几个脑子灵活的人,他们就是未来的培养对象。”   神威满头问号:“培养什么?”   “管理者。”江理耐心解释给他听:“现在是16个人,如果明天变成60个人,后天变成600个人,届时我说话他们都听不清,又怎么能单靠我们就把他们管理好呢。所以我们要从他们里面挑选出有潜力的人,帮助我们管好其他的人。”   神威无语地说:“会有600个人那么多吗?你想太简单了吧,600个人的话,这片地站都站不开,你有那么多工作让他们做吗?还有我们的食物根本不够供应,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孩子很聪明啊,举一反三。   “你说的很对。”江理肯定他,“我们来算算,每人每天吃饱需要1斤粮食,600人每天需要300公斤供应,在现有气候下模拟,预计每亩地每年产量只有300公斤,至少需要1000亩以上的土地才能养活这么多人。”   神威倒抽了一口凉气:“1000亩?那是多大?”   “800米长乘以833米的宽度。”江理秒答,让神威敬畏地看了她一眼,毕竟他现在仅仅能把99乘法口诀表从1背到7而已,即使这样他也是整条街上数学最好的人了。   “只是算术罢了。”江理再次认识到他是个绝望的文盲的事实,不过重点是:“这颗星球上,一共有多少人口?人口的结构是怎样的?天人占比多少?有多少青壮年,多少老弱妇孺?”   “有多大面积,多少可用耕地?”   神威听得头晕脑胀,放弃了思考,反问她:“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一定都搞清楚了吧?”   那当然啦。江理报出一串早有准备的数据:“这颗星球上,人口总数是50万人,其中天人不到3000人。星球总面积27万平方公里,75%的面积是山地,可耕地面积有555万公顷,即使按照较低的产量来计算,这些土地也足够养活220万人。”   视线交汇,仿佛有两簇火苗倏地点燃,神威不可置信地重复:“你是说,仅仅3000人,奴役着剩下的50万人?”   没错,江理赞许地点点头,第一时间关注到权力结构,不愧是你,好战小子。   神威望向远处,黛米正在当叔叔的小尾巴,那么瘦小的孩子,紧紧跟在亲人旁边,跌跌撞撞试图去帮忙。   少年那双曾见过太多悲剧与死亡的眼睛,渐渐沉郁下来,仿佛神秘的深海,折射出点点幽光。   “原来,这颗星球的土地,足够让每个人都吃饱饭,不用饿死、病死、不用互相啃噬、不用被矿渣呛死、被矿石砸死、被天人的飞车碾死……”   神威嘴角开始上扬,起初是自嘲的笑,毕竟在她出现之前,自己都差点饿死。   小少年笑声越来越响亮,声音从压抑到跃跃欲试:“才三千人呢,这算什么……哈哈哈,居然只有这么点?”   神威眉眼弯弯,鼻梁挺直,那仿佛神明精心雕刻出的俊美轮廓上,绽放出自由而肆意的笑容,如同一道光,刺破阴沉沉的天幕。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神威那漂亮的蓝眼睛如同璀璨的钻石,灼灼放射出耀眼的辉光。   “所以,你有计划了对吗?” 第10章 第十章 繁荣   手下过百,卷起来了   晨曦在薄暮中洒下金光,微微湿润的石板路上,盖文哼着歌,牵着侄子和侄女,步伐轻快,就差连蹦带跳。   陡然间,浓雾中蹿出一个人影。   盖文吓得立刻将两个孩子拽到身后,待看清人,不由大声抱怨:“是你啊小夫,搞什么鬼,你吓死我了!”   两个月不见,小夫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低头佝腰,目光游离,阴测测地说:“你也是去给那个女巫干活吗?”   盖文立刻叫起来:“不许这样说江理大人!江理大人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小夫愈发阴郁,大大的黑眼圈衬得那对眼白过多的三角眼更加渗人:“她给你们吃了什么迷药!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盖文气得涨红脸,直跺脚:“不许你诋毁江理大人!她让我们吃饱饭,她从不打骂我们,她还教我们各种技能,江理大人是全宇宙最好的老板!”   从他身后蹿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撞上小夫,把小夫撞得飞出去,后背重重磕在地上。   小黛米也从叔叔身侧露出一张脸,鼓起勇气喊道:“江理大人好!你坏!”   小夫痛得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劈头盖脸砸来的小石头让他气的嗷嗷大叫:“该死的臭猪猡,等我把你们给卖掉……嗷!给老子住手!”   黛米和茶罗边捡小石头砸他,边冲他做鬼脸。看着小夫可怕的表情,盖文头皮发麻,一手一个抱起孩子们,快步跑走了。   “啊啊啊,该死的夜兔小鬼!”小夫冲着三人的背影,无能狂怒。他能明显看出来,之前那两个小鬼统共没三两肉,看着就活不下来的样子,如今明显长高,脸颊都有肉了,盖文那个大块头更是吹气球一般更壮实了。   整条街的人都去给那小鬼打工,唯独只有他和他的家人被拒收,看着原本只配给他当垫脚石的笨蛋们过得竟然比自己好,怨毒在小夫的心里灼烧成岩浆,烧出一个又一个坏点子。   盖文踏上通往农场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比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面积已经扩大无数倍的田野一望无垠,金黄色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田埂边搭建起了一排木屋,屋子背后还有一座高塔,这是他们的食堂、工具仓库和粮仓。   盖文把两个孩子送去江理大人特别设置的托儿所,就转身去任务大厅。   人们在木屋里进进出出,找工头要来自己今天的活,拿好趁手的工具,登记之后,和同伴们热热闹闹去上工,每个人都和盖文一样精神饱满,虽然显得疲惫,却都一脸满足。   盖文一眼就能找到目标,哪里围的人最多,那中心一定是江理大人。   盖文凭借身高优势挤进去,:“江理大人,我今天遇到了小夫,他骂了您,他真是太坏了!”   人群的中心,小小的少女不疾不徐,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盖文,你来告诉我,这很好。”   盖文脸上不自觉露出大大的笑容,虽然很快就被人挤了出去,他心里却暖洋洋的。明明是怕阳光的夜兔,她却像太阳一样平等地照耀他们每个人,他发誓要一辈子给江理大人干活!   江理正在处理日常事务,与围在身边的十来个人挨个谈话。   “你们小组连续两天工作量倒数第一,我昨天已经和你复盘了你的问题,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明天没有改善,说明你还没准备好当组长,我会换其他人试试。下一个。”   “五林,你又被投诉分配工作时偏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我说过的吧?谁投诉的?恕不奉告。下一个。”   “这是你今天申请的农具,比昨天多了两把锄头,但你今天管理的人少了一名,你怎么解释?”   江理处理得飞快,小组长们一个个被她训得灰头土脸,但她赏罚分明,判断从不出错,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尽管大家内心发怵,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反驳她。   江理听完工作汇报,打发他们都去干活。四周安静下来,外面的嘈杂声传进来。江理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粮仓走去,远远就能看到少年身后跟着几个人。神威浑身紧绷,漂亮的眉眼积攒着怒气,头顶的呆毛和天线似的一动一动,肉眼可见的不耐烦极了。   “神威大人,这一堆是午饭要用到的食材,请您核对好,然后在出库申请表上签字。   “神威大人,这稻谷要怎么加工啊?”   “不好啦,又打起来了,神威大人,您快来啊!”   神威眼睛一亮,原地消失,过了十分钟回来之后,看上去松快了不少。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厚厚一打需要签字确认的文书,那漂亮的红头发都倒竖起来,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对文件已经产生了生理性排斥。   江理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加油啊!完成加工以后,今天晚上就能吃上大米饭了!”   一想到要完成了这摊工作才能够吃上米饭,神威惊恐的发现,自己快要没胃口了!   眼看孩子快被逼疯了,江理不得不接手他的工作,指点在场几人,先教授水稻加工的工序,再把任务量分解,依旧按照两人一组的小组来分配任务,规定好验收的时间和标准,最后放手让大家去干活。   忙完这一切,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如今他们的食物种类已经丰富了太多,美味的土豆泥,胡萝卜沙拉,炸薯条,还有香喷喷的大豆油炒出来的豆芽,人们坐在田埂上、地头间,抱着碗盆吃得油光满面。   食堂里,神威在自己的专座上,脸埋在锅里大吃特吃,直到吃空了两口锅,才感觉好一点。然而下午,等候他批示的工作又堆积起来,几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如同苍蝇一样惹人烦。   好容易处理完,一天已经临近结束,又到了收工验收的环节。这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不能犯一点错误,不提压力,单谈工作量就大得让人心生绝望。   幸好不是由他负责。神威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小兔子的表演。   江理站在门口的告示板前,让每个组长上前来,挨个派发酬劳与奖惩,并记录在告知板上订着的大张白纸上。酬劳以粮食的形式下发,不允许带走,可以先存在仓库里,兑换成明天的口粮,在午餐或者晚餐时消耗掉。   神威知道这家伙的工作量是他的好几倍,可她没有显露半点疲态,不徐不缓地与每个人沟通着,柔声细语很是耐心。即使她态度很和蔼,却没人敢轻视她,比她高两倍甚至三倍的男人,都俯首帖耳地听着她的判断。   有人心悦诚服,也有不服气提出异议的,可再多的怨言,她三言两语就能摆平,直到对方哑口无言为止。   当然,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立刻一副累到昏迷的模样,赖在原地朝他伸手要抱抱,神威也差不多习惯她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两张脸了。   江理趴在小哥哥的背上,迎着晚风披着璀璨的星光,晃晃悠悠回到家。   一进家门,她接过江华递过来湿毛巾,抹了把脸,立刻清醒过来。   “时间还早,我们来开个会吧。”   “早个头。”神威嘴上吐槽,实际并未反对,和江华在床沿上并排坐下,看向对面的江理。   江理在家里也摆了块白板,边讲边在白板上画重点。   “首先,我要恭喜在座的各位!在我们齐心协力之下,我们如今拥有了五十亩地,种植作物十余种,平均亩产一百公斤左右,粮食库存两千斤,按照目前的土地保有量,我们可以养活200多人!大家鼓鼓掌!”   由她带头,江华也捧场地拍起巴掌:“宝宝真厉害!”   神威翻了个白眼,完全不配合。江理没有理会这个不懂规矩的臭小子,等着他的直系领导给他穿小鞋吧。她继续说:“我们目前有雇员80多人,还没有饱和,人员还需继续招募。”   神威蹭地拍案而起,冲她愤怒地咆哮:“不,我不同意!不能再招人了!现在就快要累死了!你是什么受虐狂吗!”   江理冷静地回答:“请称呼我为工作狂,谢谢。你说的倒也没错,我们之所以会感到累,是因为现在的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所以接下来我会调整工作重心,下一步,我有两个计划:第一是开办学校,培养管理型人才;第二是开办加工厂,二次加工我们已经无法自己消耗掉的农产品,迅速占领市场。这两个项目都需要更多的人手。”   神威……神威想要反驳,可她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还老是用一些他听不懂但是隐隐觉得很厉害的词汇,好在他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讲——人——话!”   “……抱歉,”江理尴尬地挠了挠脸,无解的职业病,换世界都治不好,“换句话说——”   教育是持久战,原本她想先搞工业攒攒家底,问题在于,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文盲!别说读书认字了,能从1数到10的人都没几个,稍微复杂一点的工作要求听都听不懂,而且本地民风并不算好,土著一旦吃饱立刻躺平,不派人盯着一定会偷懒。   最致命的一条,她和神威是外来人,本地土著天然有抵触心理。眼下因为他们还很饥饿,才能勉强维持局面,长此以往生产效率一定会严重降低,乃至使庄园破产。   所以她只能派神威去做他不擅长的具体事务,因为实在无人可用。眼下说好听是实施扁平化管理,实际上就是她一个人管理所有人,累倒是小事,重重危机迫在眉睫。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开办夜校了。神威,你也要来学习!” 第11章 第十一章 夜校   能量点涨了!   天高疏阔,明月高悬,夜晚的空气干燥凉爽。   白天人满为患的晒谷场上,此刻异常空旷。最前方搭起了一座一米左右的高台,两侧支着火把,正熊熊燃烧着,照亮台上用告示牌改造成的黑板。   高台下方摆着几张草编的坐垫,四周堆着稻草堆,地面上尚且平铺着晾晒的谷粒,这就是这所学校的全部布置。   神威原本以为夜校是指夜兔的学校,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只是字面上的“晚上的学校”!   此刻他前后左右都是小萝卜头,虽然他其实没比他们大几岁,但他可是神威大人,白天指挥他们父母,转眼却要和这帮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鬼们一起上课,神威委实无法接受。   他趁江理发纸笔来到他身边时,一把将她揽过来:“我不用上学,我回去了。”   江理瞥着这张几乎贴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同情地想,果然没有人是完美的。虽然他长得帅又能打,可他文盲啊!还不好学,说是绣花枕头也不为过,要不是她人好,早把他卖了。   神威头顶的呆毛仿佛天线接收到信号一样动了动,笑眯眯开始放射杀气:“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杀了你哦。”   江理忙不迭哄道:“好好,下不为例。我没让你上学啊,你是助教,又是我的家长,你看他们的家长都在旁边,等到放学接他们回家呢。”   神威环视了下四周,看到稻草堆上果然长了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手一个勒住盖文和五林的脖子,把他们挟持过来。   几名成年人的头被神威按在地上,被迫陪他一起听课。   江理糊弄完熊孩子,回到讲台前。   在她下方,九个小孩子分成三排坐在前面,后面坐着几个大人,他们有的是绿皮肤,有的是黑皮肤,还有的长着兽耳,江理知道他们来自宇宙不同的种族,说着不同的方言。   但是,既然到了她的地盘,给她打工,那么大家都要学汉语,说中文。她要把汉字变成这颗星球唯一的官方语言,就从今天开始。   “大家好。”江理一开口,所有视线齐刷刷聚集到她身上。“这堂课的目的,是教大家学习认字,等到这堂课结束以后,你们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黛米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欢呼:“哇!我的名字?!”   “安静。”江理出声维持秩序:“保持纪律,在我说话时,不要交头接耳。”   小朋友们立刻捂住嘴巴,江理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字,念‘人’。”   她抱着胸,双腿岔开,形象地演示了一番。学生们都觉得很有意思,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江理说道:“对,它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站立着的形象,只有两笔,非常简单,相信你们已经记住这个字的写法了。”   她在人字上加了一横,随即平举手臂:“这样做,人就变成了大,看,我现在变得很大了吧?”   不管以夜兔还是人类的年纪,她都太小了,三头身看起来和糯米团子似的,这反差令大家笑得更大声。   江理在顶上再添一横:“你们已经认识了两个字,很简单对不对,这是第三个,念‘天’。”   底下的气氛顿时一变。江理借着火光,看到小孩和大人们脸色沉郁,目光惊恐,由此可见天人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指着头顶,深吸口气,放声说:“这个‘天’字,它原本指的是我们头顶的天空。无论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天始终在这里,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影响。看到这个天字了吗,它是伸开双手的人头顶加上一横。我们的天命,它是由你,由我,是我们每一个人支撑起来的。”   四周陷入死寂。仿佛过了很久,才有人念叨起来:“天人是我们的主宰,天人恩赐我们饮食,天人恩准我们活下来,我们的身心和灵魂,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奉献给天人……”      江理重重拍在黑板上,巨响让所有人抖了抖。人们再度聚焦过来的目光,充满犹疑而恐惧。   江理与他们对视,声音铿锵有力:“决定你们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过得好的人,不是天,不是任何人,正是你们自己!”   讲台底下传来阵阵抽气声,这显然与他们祖祖辈辈被灌输的观念完全相悖。   江理挥动手臂,声音越发高亢:“看看你们手上的水泡,再看看你们周围的稻谷,这些都是你们千辛万苦,一粒一粒自己种出来的!你们要把它们贡献给天人吗?   江理刻意顿了顿,注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们,更加提高音量。   “回答我!你们要把生命交出去吗!要饿着肚子,白白把它送给天人老爷夫人们吗!”   “不……”不知不觉中,黛米的脸上淌满了泪水,她想到饿死前的奶奶,话都没力气说,却用眼神企求他们把她送去做菜人,可最终奶奶也没给他们换来一口吃的,因为她太瘦了,菜人店的老板嫌她煮不动不肯收。直到被带来江理大人这里,黛米才第一次知道吃饱是怎么回事,但她仍然清晰地记得饿到濒死的痛苦。   “回答我!”那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旋。   “你们是要自己吃饱,让孩子们吃饱——”   就像神明在鞭挞这群瑟瑟发抖,被剃光绒毛置身于雪地的羔羊,那声音宛如惊雷。   “还是饿死全家,让天人吃饱!”   “不!”黛米惊愕地回头,居然是弟弟茶罗。四年了,自从奶奶死掉,妈妈也离开之后,他再也没开过口。   瘦小的男孩嘶声大喊着:“不给他们!饿死他们!”   呲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人们的情绪如同火药桶般炸裂开来。   “不给他们!”   “让他们死!”   人们悲愤地高呼着。   江理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他们所有人:“让我们团结起来,为了自己和家人能够活下去!”   “工作吧!学习吧!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活下去!”   人群的愤怒和激动到达顶点,他们泪流满面,挥舞着拳头,呼喊声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响彻云霄。   “我们要活下去!”   神威觉得自己可能是唯一能保持理智的人,他知道整个计划,可即使如此,就连他都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   神威仰着头,紧盯着高台上站立的小兔子。火光映照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在那对漆黑的瞳孔里投射出两道火焰,为她的轮廓镀上一道燃烧的金边。她掀起了风暴,却平静如同风暴眼。身处群情激昂、躁动难安的人潮正中央,她宛如唯一的锚点,既坚固又强大。比起教堂里极尽华美的神像,她才更像是神明本尊。   预言再度出现在神威的脑海里。   神派遣他的孩子降临世间,祛除诅咒,拯救夜兔,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定是她吧。   “好了,大家静一静。”   听到江理出声,黛米立刻闭紧嘴巴,并催促弟弟回到座位。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江理开始在黑板上依次写下每个人的名字。   江理大人居然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黛米看着代表着自己的两个方块字出现在黑板上,她不得不紧紧咬住自己的手,以免尖叫出声。   她想按照江理大人的吩咐,把自己的名字临摹到纸上,可她手都在抖,她的名字好难,不像弟弟几笔就写好,正在愁眉苦脸时,江理大人来到身边,扶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下“黛米”。   这短暂的片刻永恒地刻印在小姑娘的生命里。   直到回到家,黛米仍然在回味着这一刹那。   傻笑了一会儿,小姑娘开始做作业。她珍惜地拿出写有自己名字的白纸,用指腹一笔一划描摹,发现字掉色,她吓得立刻缩回手,瞪大眼睛一遍遍地看,直到把比划和顺序都牢记下来,她才小心翼翼把纸片贴上心口,任由泪水扑簌下落。   与此同时,江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星尘正在耳边拼命滴滴她:“主人开门,快开门,快来,来看!”   江理向被她吵醒的江华道歉,再度躺好后,思维进入意识空间。   淡蓝色的虚数空间里,一只银色的小团子正在空中兴奋的跳舞。   江理很惊讶。这段时间她和星尘沟通得并不频繁,出于节能考虑,她仅用AI来调查星球的各项统计数据,幸好这些客观数据不算贵。她尝试询问资本流向和权力结构,AI开出的天价她支付不起,只能等以后自己调查了。就连计算和记录的工作都是她自己来做,生怕多花1个能量点。   “星尘,你迭代得这么快?”   小团子拼命上下摇晃表示点头,声音也显得更情绪化:“对呀,还要感谢主人您一直喂我数据,我成长了许多。”   “是吗宝宝,你都有实体形态了?”   她叫我宝宝耶!小团子开心极了,噗叽一声飞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它呈半透明状,质感有点类似水球,流光溢彩很是好看,江理摸摸它又掂了掂,发现它很像某种捏捏,非常奇妙的手感。   “发生什么事了?”   小团子乖乖地任由她揉来捏去,边兴高采烈地回答:“主人,能量点涨了!”   江理倒吸口气,赶紧去看能量条,虽然可怜的一小节能量柱纹丝不动,但旁边标注的数字确实涨了几个点:“高了9个点?原因呢?”   “对不起主人,我权限不足。事实上,我想询问您,今天做了什么,导致能量点上涨呢?”   江理心里其实有了猜测,只等日后验证。   星尘继续说:“主人,我的系统功能解锁了一部分,现在我能替您探测这颗星球的阿尔塔纳所在了!”   “在哪?”江理沉声问。   “总督府就有一块!”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找茬的来了   第一课一炮而红。   第二天,夜校人满为患,许多人在一天的忙碌后仍然选择留下来,和小孩子们一起从头学习读写,导致坐垫都不够用。   教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对江理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能量点为什么涨。   江理采用控制变量法,将学生们划分出对照组,从不同的维度来测试,认真或者不认真、学会或者没学会、思想保守或者激进等等,经过几天的推理,她初步得出了结论:上涨的能量点,来自于对她所教授的知识深信不疑的人数。   江理难得奢侈一回,用能量点兑换信息点,将数据样本喂给星尘,让它进行相关性分析,得出的结论和她的猜测拟合度有80%以上。也就是说,只要继续当好老师,就能获得能量点,从而延续自己和江华的生命。   沐浴在阳光里,江理闭上眼睛,深呼吸,用脸上的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仿佛困在山洞里的人眼前骤然出现一缕微光,自穿越以来就压在心上的沉重包袱,此刻终于有所松动。   别急,江理提醒自己,不可以操之过急,田得一步步种,人才得一天天培养。能量点多多益善,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总督府的那块阿尔卡纳也弄到手。   夜校开展得如火如荼。尽管有人中途放弃,觉得累了一天腰都直不起来了,不如回家睡觉,但有更多的人珍惜这颗星球上唯一一个对平民开放的学校。   学会认字和算术,哪怕去天人商舍应聘成为文员,也能逃过繁重的体力活,多活几年呢。   江理前世走到哪里都是学霸,教学生她是专业的。她教识字时从甲骨文开始讲字形的演变,利用象形文字的特点让人对汉字印象深刻;教数学的时候用生动的故事把数学公理和公式串起来;编制朗朗上口的歌谣帮助他们记忆,扫盲班进度喜人,很快就要开始学乘法口诀了。   连绵的阴雨持续下了半个月,当久违的晴天到来时,人们的心情也变得明朗,在太阳下挥汗如雨,抓紧时间收割与晾晒,将粮仓填满。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阵不甚清晰的动静,没过多久,喧嚣由远及近,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田垅上的盖文一个踉跄,摔进了水沟里。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向声音来源。   声浪越来越刺耳,直到变成轰鸣,远远能看见一团黄沙裹挟着黑色的洪流,正从山崖的陡坡上俯冲而来。   “是骑兵队!”眼尖的加斯博惊呼:“总督府的人来了!”   人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有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江理大人在哪里!江理大人救救我们!”   人们冲进江理的办公室,江理坐在简易办公桌后,一如既往。触及她沉稳的神情,听到她简短有力的声音:“别担心,我在。”大家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   江理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向外走去,边走边听星尘汇报。   来的人不是总督府,而是税务官的手下,还有五分钟他们才会抵达现场。   江理更加从容,先在仓库里找到了神威,他正在物理教育浑水摸鱼想要偷粮食的人。两人一汇合,各自身后跟着的人群汇聚到一起,组成庞大的队伍,跟随他们来到农场门口。   阳光下,摩托车队如同一群黑色的秃鹫飞驰而来,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领头的那位穿着黑制服的天人,挂着得意的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的猎枪,似乎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玄机。   然后,他撞上了铁丝网,发出一声巨响。铁丝网被撞得剧烈摇晃,但顽强地没有断裂。领头的天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后重重落在地面,砸起灰尘黄沙无数。   紧随其后的摩托车队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接连撞上铁丝网,骑手们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摔倒。   一时间,农场外充斥着金属撞击的声音和天人们的痛呼咒骂声。平时威风凛凛的天人骑兵队,此刻摔作一团,狼狈不堪,看着这一幕,人们的窃笑声不绝于耳。   领头的天人掀翻压在身上的摩托车和手下,气急败坏地冲身后骂了句“废物”,然后大声叫唤:“领头的!领头的给我滚过来!瞧瞧你们搞了什么鬼!”   他满头是血,边“唉哟”痛呼,边冲着这边指手画脚:“这是抗税,是对税务官大人的蔑视!我要把你们统统抓回去!”   神威打着伞,骨节捏的咔嚓作响:“要打架了吗?”   江理无奈地说:“你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吗,就要打人。”   “总不是来送温暖的吧。”神威模仿着江理平时的用语,满不在乎地说:“来找茬的,打回去就好了吧。”   江理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对两米开外的天人头领露出微笑:“大人好,大人息怒。这道铁丝网是我们平时用来拦野猪的,您看旁边还有牌子,提示您注意,您没有看到吗?”   神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让他装上铁丝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没做声,静静看着她表演。   天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铁丝网上竟然真有一小块告示牌,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有他看不懂的几个汉字,天人愈发生气,不准备再讲理。   “哪有小丫头片子说话的份,给我滚开,你家大人都死了吗!”天人怒吼着,抬脚朝她踹来。   江理轻盈地向后跳开,那硕大的军靴贴着她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里夹杂着黄沙与恶臭气,擦过她的脸颊。她高高跃起,扭腰旋身,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腿如同鞭子一般狠狠抽上天人那张尖脸。   “呯”地闷响,天人高大的身躯朝后飞去,狠狠撞上刚刚爬起来准备跟过来的手下,几人顿时又摔做一团。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间或有人高呼:“江理大人威武!”   对面也有人指着她惊恐大叫:“夜兔,居然有夜兔的小鬼!”   夜兔是什么?江理记下这个词,打算过后去问AI。她脸上端着微笑,站在众人的最前面,音量不高不低,却字字掷地有声:“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天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在手下的左右搀扶下跌跌撞撞走到她面前。他面容瘦削,额头中心有一点白毫,尖尖的耳朵如同童话里的精灵,橙红色的眼睛里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只是依旧昂着头,用鼻孔对着她。   “我是阿尔杨·范·爱德曼,税务官崔金大人的代理人,我代表崔金大人前来通知你,你必须立刻补缴税款。现在你赶快带上账本,和我前去拜见崔金大人!”   说着,他用力一挥手,十几名手下立刻呈扇形散开,将小姑娘团团围住。   “如果你不记得账本在哪里了,我的手下们会帮你找出来!”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人们担忧地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黑衣制服大汉们包围着,小姑娘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但她站得那么稳,气场丝毫不输给那位趾高气昂的税务官代理人。人们听到她镇定自若的声音,对方的威胁好似一拳打在空气上,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   “好的,范·爱德曼先生。”江理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盯着对方说道:“给我两小时时间,你来得太突然,我需要整理资料。你也不希望税务官大人拿不到完整的账目吧。”   视线交错,范·爱德曼被她锐利的视线刺得有些心慌,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她身后那个打着伞的夜兔小鬼身上。那红发小子一脸跃跃欲试,仿佛下一刻就想不管不顾开打,偏偏自己这边没有夜兔,哪怕只是个小夜兔,他们辰罗族也不是对手。   范·爱德曼心里有些发虚,态度却一如既往地傲慢:“两小时太久,不可能。给你十分钟,让崔金大人等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小时。”江理假惺惺说道:“这样我能为你节省出一小时,以抵消你们刚刚在路上消耗的不必要时间。我相信崔金大人宽容大度,不会在意这一点区别的。”   哇靠,她还威胁上了!范·爱德曼边祈祷着税务官大人保佑夜兔族早点死光,边露出咬牙切齿的假笑,吩咐着手下:“快点,开始倒计时一小时!”   说着,他往农场里走,江理伸手阻拦:“还请在外等候。”   她手挨在他制服的胸口,低头瞪着那只柔软的小手,范·爱德曼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他亲眼见过夜兔徒手掏人心脏的场面,顿时接连往后倒退。   江理搞不懂他怎么回事,不过这样正好,她高声吩咐:“五林,加斯博,你们去准备食物,来犒劳大人们。”两人应声出来,急匆匆地跑回去做准备。   “大家跟我来!”江理边招呼众人跟着她往回走,边对神威快速交代:“等会我走了之后,你帮我主持今天的分配,让大家不必再工作,按照昨天的份额领粮食带回家,然后明天暂时也不用来。   “你是说,叫我留下来?”神威瞪圆眼睛,嘴巴也变成O型,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可置信:“你要自己去,一个人?”   江理言不由衷:“税务官府邸无异于龙潭虎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没必要让你也去冒险。”   神威眯起眼睛,杀气四溢:“你在小看我?”   江理只是试探罢了,结果让她很满意:“我没有小看你,只是对自己有点信心不足,你愿意帮我,就太好了。”   她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少年赌气把脸别过去她也没在意,凑过去小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底牌。有你在,龙潭虎穴我也有信心去闯一闯。”   神威浑身颤了颤,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浮现两抹红晕,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这家伙,怎么总能一脸平静地说些暴言啊?!不害羞的吗!   天人在外呼喝,周围人声鼎沸,人们六神无主乱成一锅粥,但神威眼里只剩下这只满口胡言的小兔子。   直到被她再度指使得团团转,那甜言蜜语还在他耳边不停回放。 第13章 第十三章 总督府   龙潭虎穴闯一闯   税务官的宅邸坐落在烙阳星的核心地带,那座身处任何地方都能看见的高塔之上,仿佛是这颗星球的王冠,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在江理明确表示将去拜见税务官大人,她和税务官的手下就没了矛盾,更何况她拿出了丰富的食物,这对天人们来说堪称降维打击,爱德曼宣布在自己的母星上都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趁他大快朵颐,江理和他交谈,几个回合就套出大量情报。   目前烙阳的最高统领是总督黑斯廷,他手下有四大金刚,分别是事务官威廉,税务官崔金,警务官戴科,和天人商舍的老板加尔各答。除了商舍老板之外,其他三人都和总督带故,崔金的妈妈就是黑斯廷的姨妈。   作为给税务官当打手的税警,爱德曼对税种如数家珍,江理捧了几句后,他一五一十开启了税务知识小课堂,这颗星球有上百种税,包括出生税、死亡税、结婚税、未婚税、窗户税、粪便税等等奇葩税种,江理光听着都觉得窒息。   难怪这颗星球的人口这么多年都没见增长,平民从生到死都背负着沉重的剥削和压迫。   但没关系,敌人的愚蠢是我们的幸运。   见江理和天人税警聊得热火朝天,神威叹为观止。   他自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类型,因此根本无法理解江理这种人的存在,一小时前还相互坑害乃至互殴,转眼间那天人居然非常欣赏她,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合理吗!   原本他们两个应该自己跑去总督府,在江理的建议下,不愿让税务官久等的爱德曼同意让他们搭乘摩托车,由爱德曼亲自载着江理,直奔总督府而去。   一路上,他们飞驰着驶过一条条堆积着垃圾的狭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的刺鼻臭气,衣衫褴褛的男女们尖叫着向两侧逃窜,而爱德曼和他们的手下在兴奋地尖叫。   总算到达总督府的时候,江理感觉自己都快吐了。   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流线型的设计令它看上去优雅而孤高,表面覆盖着透明的纳米材料,随着光线角度的不同,折射出绚丽的七彩虹色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总督府的大门是一道能量屏障,能自动根据虹膜识别身份。一旦有未登记人士试图混入,主控智脑会启动防御措施,将入侵者整个融化掉。   爱德曼用脸把门刷开,带着他们走进去。   总督府的天花板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它是一整块全息屏幕,上面流转着深邃的宇宙星空。天穹装饰着琉璃彩窗与宗教故事油画,古典之美与科技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外面看上去密不透风的外墙,从内侧看居然透明如玻璃,阳光照射进来,仿佛置身于璀璨的水晶宫,美轮美奂得近乎梦幻。   爱德曼得意洋洋,本想看两个小夜兔出丑,却发现大的那个虽然一脸新奇地左顾右盼,却丝毫没有恐惧或者束手束脚的感觉。小的那个更是淡然自若,甚至满脸写着“就这?不过如此嘛”。   爱德曼见惯土包子们各种奇葩表现,包括但不限于高呼这里是天堂,或者进来就舔地板,还有精神错乱到拼命撞墙的,不由再度调高了对江理的评价。   这孩子,以后一定能成为大人物。   他叫来一个机器人,向江理说明,机器人会送他们去拜见税务官大人,他的工作到此完成,他要回去清点损失后上报了。   临别时,爱德曼摘帽冲她致敬。   “也许我不该期待下次见面,否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江理微微一笑,把手伸过去:“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爱德曼愣了一秒后立刻勾起嘴角,深深俯下身,托住她的手背轻轻一吻。   神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哇靠,这什么三流狗血剧里的剧情啊!   他莫名有点憋气,却又不知道这股情绪打哪儿来的,只好闷头往前走,一路上不知路过了多少道转弯和长长的走廊,换乘了好几次电梯,才最终停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此等候,请勿乱跑。否则,后果自负。”说完,它从墙上凭空显现的门中悄然离去。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两人四处探索。   这座银白色的空间仿佛是由一整块金属铸造而成,房门与墙壁浑然一体,如同无缝的太空舱壁一样完美融合在一起。房间内空荡无物,弥漫着科技感特有的冰冷气息,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倒更像是一间森严的囚室。   房间的外侧是透明的弧面,站在那里往下看时,外墙好似消失了一般,人像是悬浮在空中毫无凭依,下一秒就会摔下去脑浆迸裂。假如恐高症的人来了,看一眼就要吓死。   放眼望去,这座塔楼背后矗立着两座翼楼,一道仿佛陨石带一般的圆环,好似腰带般优雅地环绕在塔楼四周,那便是繁忙的星港。无数的货物在那里如潮水般吞吐,一片繁忙景象。   神威俯瞰下方,地面上的人们变得如同蝼蚁般渺小。原本广阔无垠的大片农场,在这里竟全然不见踪影,就连那座将它掩盖在其中的高高山崖,此刻看上去不过是远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随时都可能被浩瀚的宇宙吞没。   没过多久,神威就觉得无趣至极。这里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更糟心的是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烦躁不堪,猛地跺了下地板。这一脚下去,平时能够崩裂一大片岩石,此刻金属地板竟然纹丝不动。   神威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终于意识到,江理之前所说的“龙潭虎穴”是什么意思。   假如一直没有人来呢?他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神威抬头看去,只见女孩静静依靠在墙边,黑眸迷离似乎沉浸在思绪中。阳光透过水晶玻璃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丽如同画卷。   这是他的妹妹,他血脉相连的族人,也是他的老板,还可能是传说中的希望。   他必须把她带回去。   少年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宛如囚笼的金属墙,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发力,高高跃起,手中的伞寒光一闪,狠狠击向墙壁。   “当” 的一声脆响,伞骨狠狠折断,金属弹簧零件崩散,尖锐的碎片好比利刃般划过少年的脸和手,鲜血汩汩涌出,但神威仿若未觉,只凶狠地瞪着冷冰冰的金属墙。   它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凹痕都没有留下。   神威开始有些慌了。凭借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这栋建筑。   “你在干什么?”江理急冲过来。   少年的眼角挂着一道新鲜的伤口,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流淌,为他俊美的面容更添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鬼使神差地,江理凑上去舔了一口。舌尖传来带着铁锈味的微甜触感,有点像某种糖浆。她忍不住想继续,嗅了嗅又舔舔。似乎觉得有点痒,少年皱着眉头偏过脸去。   “你在干嘛,走开走开。”神威无语地推开她的脸。   江理猛然清醒,然后内心里一百只尖叫鸡同时发出爆鸣:啊啊啊怎么办,我干了什么?我是变态吗!   她狠狠拍了拍通红的脸,努力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   注意力回到现场,江理拉住神威受伤的那只手,掀开紧握的五指,查看伤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少年把头转向另一侧,像是在赌气似的不发一言。   江理在系统电商平台里买了几块钱一大卷的医用绷带,一圈圈给他包扎好。血液的气味刺激得她头脑发晕,心跳加速,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你是不是饿了?该死的崔金,居然把我们晾在这里这么久。”   其实她早有预料,来到这里必定会遭遇下马威,她倒是没事,前世这种事情太多啦!甲方爸爸们动不动让她坐一天冷板凳,她早就习惯了,还能借客户的地盘办公呢。但神威显然没有这种经验。   方才,江理吩咐星尘分析这栋大楼的情报,整栋楼共有九十九层,每十层为一个完整的功能区。总督住在最高的十层,往上六十层属于天人的官邸,往下四十层则是商舍和殖民地政府机构,这里面还有十层是政府军的驻扎地。   顺带一提,像爱德曼这种小弟的打手,没资格住在主楼,他们办公室设在地下。   虽然这里每一个房间都设有监控,但星尘说,这栋楼的主控程序根本不能称之为AI,只不过是一套低级的操作系统罢了,在星尘眼里和玩具没太多区别。   换句话说,除去最顶上的十层,使用物理方式加密,破除需要大量的能量,九十层以下,它畅通无阻。   江理有些遗憾不能去探查阿尔卡纳的所在,但这不是当前的重点。眼下她首先得把小朋友的肚子填饱,不然他真要闹了。   江理在意识里问星尘:“宝宝,你能帮我替换监控画面,并且一路上帮我们屏蔽监控吗?”   小团子骄傲地回复:“交给我吧,小意思!监控这座房间的笨蛋,正在星网上看黄片呢,他绝对发现不了。你还可以把我当成GPS来用,但是需要花能量点哦!”   江理夸赞道:“宝宝你真是越来越智能了!所以1个能量点够吗?”   小团子惊叫:“不够不够!怎么可能1个!看你也不富裕,收你10个能量点好了。”   江理瞬间冷脸:“3个能量点,不然就算了。”   小团子蔫哒哒地,小小声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江理又拍起马屁:“宝宝你真棒!我想要一张活点地图。”   小团子在她意识里摩拳擦掌:“别小看我,马上给你编写出UI界面!但是得加钱……”   江理迅速打断它:“我认为你是星际最先进的AI,一定不会输给中世纪的巫师们,这对你来说是小意思,对不对?”   单纯可爱的AI最终还是妥协了,态度好不打折扣,工作加量不加价,江理爱死这样的员工了,当老板果然很爽。   江理做好准备后,对神威说:“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神威一头雾水,但信任让他习惯性跟随她,甚至没有开口问她去哪里。 第14章 第十四章 穿越的目的?   总督府的发现,兔哥贴贴   烙阳星,总督府。   银灰色的房间里,江理牵着神威的手,来到内墙边,瞧不出任何缝隙的墙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人大摇大摆出门,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江理对神威说:“我们在第五十层,崔金他们正在六十六层举办宴会,走吧,去瞧瞧。”   星尘在短短几分钟内便算出通往六十六层的最佳路线,且加入了避开往来行人的变量。两人左拐右弯,有时看着是整面墙,打开后才发现居然有门或者电梯。   有几次,神威分明听见门后透过来人声,往往当他们才抵达那段路的尽头,门就刚好打开;又或是他们刚进入一扇门,立刻就有人踏上他们方才走过那段路,一路有惊无险,很是刺激。   不出一会儿,两人抵达了第六十六层。出电梯后,映入眼帘的是贴着华丽壁纸的墙壁,上面镶嵌着繁复的鎏金门框,打开的两扇门上,覆盖着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帷幔,透过帷幔的缝隙,隐隐传来高亢激昂的歌声。   星尘的声音浮现在耳边:“你运气真好,门口的两个守卫偷懒出去喝酒找乐子了。”   江理回复小团子:“和我的运气没关系。是这群天人太松懈了。”   小团子若有所思:“很棒的见解,我把它加进函数模型里。”   “你自由发挥。优先帮我计算一条通往食物的路线。”   得到详细路线图后,江理轻轻掀开帷幔一角,闪身钻进去,神威紧随其后。   帷幔里是一座巨大的歌剧院,层高近十米。   舞台上,光束聚焦的中心,一名鸟嘴人身,身姿妙曼的女演员正在引吭高歌,那人类不可能拥有的E9跨度美声,回荡在整个剧院里。   舞台下方,层层包厢形如山峦般依次向上排列,包厢上覆盖着帷幕。那些帷幕敞开的包厢里,衣冠楚楚的绅士与身着华丽晚礼服的夫人们,一边欣赏着演出,一边品味着美酒佳肴。   江理领着神威穿行在黑暗的台阶上,直到蹿入一间空包厢。   精致的餐盘里摆放着肉排和点心,水晶杯中的红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两人无言扑上去。神威左右手分别攥着两根骨头,左右开弓大嚼大啃。江理也好久没吃到肉,让星尘扫描确认普通的饲养牛肉,她才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却迅速地大吃特吃起来。   脑海里,小团子在奸笑:“嘻嘻嘻,宝宝你知道这间包厢为什么没人吗?”   江理翻个白眼:“这还用说吗,我不用脑子都能猜到——”   突兀地,隔壁的包厢传来“嗯嗯哦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粗鲁的脏话,撕破布料的声音,和□□的相撞声。   江理顿时傻眼,猜到也不代表她想听现场啊!   就在这时,一阵风袭来,她被扑倒在地。   神威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用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隔绝了不好的声音,他自己却直接暴露在声浪攻击中,皱着眉头,满脸通红,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出去揍人的模样。   啊这……江理冲他眨眨眼,可神威根本不去看她的眼睛。   她努力抽出手,轻轻拍拍他下巴。   神威这才侧过脸。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羞恼。   “小孩子不许听。”神威用凶恶的眼神警告她。   “我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江理无辜地回望过去。   “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小屁孩,乖乖听话。”   神威用口型与气音回答她,清浅而灼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他的样子虽然很不耐烦,却试图充当一座堡垒,为她隔绝世间的污浊,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才渐渐消停。   神威才爬起来,仰头靠在桌腿上长舒口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江理给他拿了点吃的,神威摆摆手,强打起精神:“快走,他们只是去洗手间清理,马上就会回来。”   江理坏心眼地问:“你连他们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男孩顿时红着脸炸毛:“没有!别问!快点走!”   两人顺了点方便携带的食物,悄悄溜出包厢。   江理按照更新的活点地图,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帷幔前,正要掀开时,脑海里的星尘发出嘎嘎怪笑声:“宝宝,你知道为什么守卫还没回来吗,因为他们和刚才你碰到的那位,和男爵偷情的公爵夫人的女仆,还在一起……”   江理忍无可忍:“星尘,暂停,优化一下你的算法!我不想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八卦,你要把信息点花在刀刃上,去探听更有价值的信息。比方说阿尔卡纳的具体位置,税务官接下来想对我们采取什么手段,总督府的军队动向,商舍最近的爆款商品是什么,我只关心这些!”   噼里啪啦一阵说辞,让AI哑口无言。   身后的男孩轻轻推她:“怎么,前面有麻烦?”   江理摇摇头,迅速钻出帷幔。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脚下踩着厚实的羊毛地毯,两侧的挂画在幽微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头顶上,烛台水晶吊灯洒下朦胧的光,似繁星坠落,恍惚间仿佛行走在西式宫殿里。   “从六十到七十层,都是公共起居室,从沦陷星里掠夺来的宝物有很多都摆放在这里。”江理轻声问神威:“我们去看看?”   神威没意见。两人拐进走廊旁边的展厅,面前的防盗门适时打开,江理在心里夸星尘,戴罪立功的AI表示自己有在努力迭代。   走进展厅,犹如一脚迈进古老的时空隧道。巨大的石碑林立,古朴的壁画环绕四周,那些壁画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生动的人与动物轮廓,那是远古文明存在于世的证明。   然而常年暴露在空气中,它们颜色已然黯淡,边角磕碰损伤,更有天人们的随意涂鸦,将好好的文物糟蹋得惨不忍睹。更糟糕的是,原本完整的壁画,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好多块,这是因为侵略者们是硬生生将它们从墙上剥下来带回来的。   江理的胸腔里压抑着怒火。她快步走过刻着楔形文字的石碑、神秘的兽首人身雕像,来到展厅的尽头。这里的一整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幅山水画卷。细腻优美的笔触,泼墨写意的画风,熟悉中又带着陌生的壮丽山河,让她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痛起来。   眼前残像闪现,从天而降的光与火,惨叫着湮灭在爆炸中的同胞,付之一炬的房屋,满目疮痍的城市,她捂着像是被重锤敲击的头,颤抖的手指轻轻掀开挂画。   仿佛有什么在呼唤她,就在这面墙的背后。   “星尘——!”   回应着她的呼唤,墙上出现一道暗门,向她敞开。   扑面而来一股霉味。借着背后透进来的暗淡光线,江理看见房间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枚方方正正的玉石。它通体晶莹剔透,钮雕上是一条巧夺天工的五爪玉龙,四面雕满精美的纹饰,底部刻着刚劲有力的小篆,通体白皙无瑕,在黑暗中散发温润的光泽。   江理紧紧盯着那两行篆书,嗫嚅着发出虚弱的声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她幻视到千年前,它高悬于庄严的大殿之上,见证了无数朝代变迁,承载着帝国的辉煌与厚望。可此刻,它却被玻璃罩隔绝,孤零零躺在异星的展厅里,荣耀不再,意义丧失,只剩下被亵玩,被品头论足的命运。   心中的悲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江理握紧双拳,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渐渐看清笼罩在阴影里的四角,那里随意摆放着博古架,架子上堆积着一打一打的书卷。   江理缓缓走过去,扫眼便看见这里有帛书、竹简、宣纸字画。   这些字画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堆积在这里,潮气侵蚀让它们遍布斑驳的水渍,还有的泛黄变脆,竹简的连接处也被腐蚀而散落一地。   江理感到尖锐的痛苦在胸腔里突刺,这伙强盗根本看不懂汉字,掠夺来了又要糟蹋它们。这么多宝贵的文稿,形如废纸堆,即将在殖民者的仓库里腐朽、化为灰烬。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收缴流民所有的书籍,将它们付之一炬,仅存下这些孤品,在这阴暗的密室里等死。他们想要杀死这个文明,湮灭它伟大的思想,抹消它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江理紧紧咬着牙齿,痛苦带来的瑟缩如潮水般卷袭全身,令她整个人颤抖如同糠筛。她的目光缓缓移动,一卷垂落在地的绢本闯入她的视线。   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是她能倒背如流的《道德经》,她快速浏览了几页,发觉这并非她熟知的清本、唐本、秦本,居然是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失传了的珍贵孤本。   霎时间,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袭击背脊。   江理仿佛身处虚空中,看到两个世界命运线的一小截悄悄纠缠在一起,而她就处在那线头上。   她原本以为这里只是她原本世界的镜像,可显然,两个世界一定有更深层的关联。   她突然心生新的奢望。或许她的穿越,并非不可逆。   就从这本标记物一样的孤本开始。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靠近它时却又猛地停住,生怕一碰就毁了它。不知不觉,泪水悄然滑落脸庞,当她惊觉时,慌乱地伸手去擦,生怕它滴落到脆弱的书卷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接住那几道晶莹的水光。   紧接着,温暖的身体贴上来,男孩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喜欢就把它们都带回去。”   江理这才惊觉自己浑身冰凉。她的额头贴在少年的肩膀上,他的手轻轻圈在她腰间,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仿佛山间的风,又有点像林间松树。   她不自觉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衣服里,贴在他的腰窝上。   好温暖,皮肤好滑,他还有腹肌耶!   “适可而止啊,别得寸进尺!”神威没好气地说,把那两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   “哈哈……”江理干笑两声,抬眼望去,美少年正含笑看过来,那如同烈焰一般的鲜艳发色,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让她胸中的沉郁无声消融。   “现在还不行,不能打草惊蛇,需要暂时忍耐。”江理镇定下来,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自信:“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我要让那帮家伙亲手把它们还给我!” 第15章 第十五章 税务官崔金   达成气死崔金的成就   这是一间奢华犹如宫殿的办公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纯金镶嵌的台灯,税务官本人就坐在办公桌后。在他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副比真人还高大的油画,描绘的是他骑在马上高高举起带血刺刀的模样,背景是虚化的血与火和哭嚎奔逃的星球原住民。   落日在天际隐去最后一丝余晖,火红的晚霞转眼沉入黑幕。   自从上午被带到总督府,江理和神威已经被晾了一整天。   幸而江理AI在手,星尘入侵大厦安保系统,一路为他们屏蔽监控,充当地图软件指导他们溜出去蹭吃蹭喝,他们甚至溜达了一圈才返回来。   因此,当税务官崔金召见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饿得奄奄一息的两只小兔子,万没想到两人居然面色红晕,精神饱满,看上去令人不爽极了。   隔着桌子,江理观察对面的大胖子,星尘在她耳边提示他体重超过了五百斤。   税务官大人流着虚汗的脸油光满面,皱巴巴的丝绸衬衫压根系不上,露出肥腻的胸脯。两名漂亮的女秘书一左一右伺候着他。   江理前世见识过很多德不配位却身居高位的小人,即使如此也从没见过哪个高官拉胯得这么离谱。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也许人家扮猪吃老虎。   她平静地目视崔金,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又放松,等着对方先出招。可对手显然耐性不如她。房间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崔金急不可耐叫道:“就是这两个小兔崽子?他们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特别吗?还太小,我不喜欢嫩的,养个十年再带过来!”   话音方落,左边那个跪在地上给他擦汗,圆圆的仿佛老鼠耳朵竖在头顶上的美女,矫揉造作地说:“崔金大人,伎允听说,这些夜兔可坏了,在您的土地上为非作歹呢。”   崔金微微皱眉:“哦?竟然有这种事?”   鼠耳美女匍匐着贴过去,半裸的胸脯蹭着他肥壮的胳膊,故作委屈:“夜兔强占您的良田,欺压您可怜的子民们,奴役他们,殴打他们,还把他们从早到晚辛辛苦苦劳作收获的上好粮食全部抢走,不让他们带回家,害他们的家人忍饥挨饿。您可要为他们做主啊!”   崔金故作生气,一把抢过美女手中的丝帕,用力甩着扇风,边骂道:“这些夜兔杂碎,竟敢目中无人,来人,收缴他们的……”在美女轻轻的触碰下改口“收缴我的……不对,黑斯廷大人的土地!”   叫做伎允的鼠耳美女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大声抽噎着:“崔金大人,您太伟大了,呜呜呜,伎允太感动了,您的子民们都会感激您的!”   崔金粗暴地把她拽进怀里,用力搓揉着:“那当然啦!黑斯廷夫人经常夸我,我可是最仁慈,最善良的崔金大人呢!”伎允捧住他的胖脸用力嘬了一口。   江理实在不想再看辣眼睛的场面:“我提醒您一下,崔金大人。那块地如果没有我,是不会种出任何东西的。”   她冷静的声音仿佛一捧冷水,让对面还在表演的两人有点尴尬。   崔金这才肯施舍她一个眼神。目光刮过她短小的身材,他嫌弃地一撇嘴,烦躁呵斥道:“毛都没长齐的夜兔小鬼,把他们赶出去。”   “等一下!”伎允勾住崔金的脖子,提示他:“崔金大人,您最英明神武,但这伙小人最擅长暗戳戳搞阴谋。说不定他们就要搞鬼,让您……不对,让黑斯廷大人的土地遭受损失。”   崔金印着口红的胖脸挤出愤怒的神色,呼哧喘着气,身上浓重的酒精味扩散到硕大的办公室:“嗯?什么?他们还敢搞鬼!”   伎允抚着他的胸,娇滴滴地说:“为了防止他们搞鬼,您可以命令他们,和继任官员交接好,一旦土地产量大不如前,就狠狠惩罚他们。”   崔金怒喝道:“听到没有,兔崽子们,给我把这件事办好,否则杀光你们夜兔全族!”   神威已然满脸愤怒,双拳紧握,这模样取悦了崔金和伎允。   他们对神威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江理朝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握住少年的手,犀利的视线刺向伎允,声音冰冷刺骨:“好了不起呢,那就杀光呗。我很荣幸,能和宇宙第一战斗种族全族一起死光。”   崔金和伎允被她可怕的眼神吓得一缩,听懂她说什么后又呆住,表情显得异常蠢。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怕了吧?”江理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瞧你这大放厥词的丑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子呢,原来只是口嗨啊?丢不丢人啊,你好歹是个税务官呢,哪个官员跟你似的说话像放屁啊?”   崔金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伎允站起来,蒲扇般的双手用力拍在桌上,随即痛得呲牙咧嘴:“你竟然敢说我丑!你瞎了!黑斯廷夫人说我最可爱了!我可是大歌力思星公认的美男子!”   被推倒在地的伎允急忙扑过来抱住他小腿,正要表忠心,就听那个可恶的夜兔小鬼甩出一连串暴言:“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我还以为烤全猪会说话了呢。少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个丑逼,夸你帅的人都是骗你的,你要不是税务官,谁理你,蠢货。”   崔金气得脸通红,一时呼吸不上来,脸上扭曲而痛苦,急得伎允直跳脚:“崔金大人,呼吸、呼吸!上帝啊!来人!快叫医生!”   她踢了一脚旁边看热闹的女秘书,尖叫道:“笨蛋,读不懂空气吗,快去叫人!”   唰地涌进来一圈侍从,围着他一通忙乱之后,崔金大人才勉强喘过气来。他疲惫地半躺进特制的沙发,努力瞪着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冲她发出一连串威胁与诅咒。   然而江理已经看穿他的心虚。   “你最好是能杀光每一个夜兔,千万不要放过正在星际里捕猎的星海坊主,否则等他从虫洞里钻出来,回来烙阳一看,呵呵。我觉得他一拳打爆这颗星球问题不大。”   崔金浑身的肥肉颤了颤,边拍桌子边色厉内荏地嚷嚷:“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不想看到她!爱德曼,爱德曼那家伙在哪里!快叫他上来,把这个该死的小鬼给我赶出去!”   “蠢猪,要不是你没事找事,你以为我想过来。”   江理牵过神威的手,果断转身。   立刻有机器人亮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江理丝毫不惧,大步往外走。   果然,机器人们根本没敢开枪,身后又传来伎允刺耳的呼声:“上帝啊,崔金大人又晕倒啦!”   江理和神威在前面走,身后缀着一串侍从官和机器人。   神威稀奇地歪头看着她,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表现得温柔有礼,甚至对来抓她的税警都和颜悦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展现出如此富有攻击性的一面,不得不说真的很对他胃口。   江理沉着脸,肩膀紧绷,方才嚣张的神色荡然无存。   神威不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江理没好气道:“耕田要拱手让出去,我们几个月的努力白费了,你不心疼吗。”   神威惊讶地说:“原来你也没想到解决办法。那你对他那么不客气?”   “他打定主意要抢,我对他态度再好也没用,那还不如气死他呢。而且,激怒他对于我的下一步更有利。”   神威更加吃惊:“所以你是故意的?”   江理平静地说:“人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表情也好,语言也好,都只是工具,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神威一脸震惊,甚至隐隐感到不安,这个女孩子,她说的话,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你怕什么。仅针对敌人。我在家人面前不这样,否则累死了。”   她常常展现出这种类似读心术一样的神技,神威早就麻木了,又听她说:“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江理侧过脸面对他,认真地说:“他们居然敢嘲笑你。我才不会放过他们。”   神威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紧,随即低下头,白皙的耳朵悄悄染上红晕。   江理也没再做声,开始专心应付正在脑子里大喊大叫的星尘。   “烙阳宝宝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打爆烙阳宝宝?”   小团子在她意识空间里打着滚撒泼,江理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烙阳是个宝宝吗?”   小团子被这灵魂拷问定在了原地,而那拥有恐怖洞察力的女人还在刨根究底:“烙阳产生了自我意识吗?你认识它?”   小团子圆圆的脑袋埋进两只耳朵一样的大翅膀里,缩成一颗大球,装死不再出声。   江理心里冷哼,这次放过你,别再露出马脚。   突然间,走廊的前方,闪现一个瘦瘦的人影。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三步开外站着一个矮小的家伙,那熟悉的莫西干头,尖嘴猴腮的模样,神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你怎么缩水了,是拉太多虚脱了吗?”   小夫气得要炸开,可随即想到什么,他枯瘦的脸上绽开兴奋到癫狂的笑容:“哈哈哈哈,神威,邪恶的巫女,你们也有今天,哈哈哈!”   他叉着腰,双腿分得开开的,仿佛一只剥了皮的蟾蜍,得意大笑:“还不快来拜见新主人!我可是崔金大人亲自指派的,伎夫农场的主人!从今以后,我让你们吃屎,你们就得给我乖乖吃屎哈哈哈哈!” 第16章 第十六章 易主   弱小的时候,只能拿自己去赌。等到攒够资本,就能翻身做棋手。   总督府第59层,税务官崔金的办公室外,狭长的银色走廊尽头,小夫拦住他们表明身份,原来他就是抢走他们田地的罪魁祸首。   江理一点也不意外。早在与伎允的对话中,她就有所猜测,现在验证了她的推断。江理摆出憎恨的神情:“可恶,居然是你这个坏蛋!你竟然请动崔金大人!”   小夫陶醉于她的痛苦,狭长的眼睛眯成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江理声音陡然变冷,表情归于平静无波。   小夫兴奋的表情猛地僵住,就见对面的少女恶意地一笑:“逗你玩呢,谁信谁傻。”   “啊啊啊!”强烈的落差和羞耻感令小夫表情扭曲,他尖叫着咒骂:“该死的女巫!”   “感谢赞美。”江理笑嘻嘻地说:“里面那是你姐姐?等你把事情办砸了,你就完蛋了,你姐姐也会失宠,你们全家都要被赶去挖矿。”   恐惧的神色一闪而过,愤怒超过阈值反而让小夫冷静下来:“你还是这么恶毒。可你也只能嘴巴上占占便宜。你的东西被我抢走了,滚回去和那个病原体一起等死吧!”   “你太丑了,伤眼睛。”江理扭头去找神威,看看美少年洗眼睛。   却见少年眼睛笑眯眯,但拳头紧握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头被激怒的幼狮,释放着强烈的杀气,双脚却像生根一样立在原地。   江理有些意外:“你怎么了?”   神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别的安排吗?”   “嗯?”江理一时没搞懂他的脑回路,直到他问:“能揍他吗?”   啊!强烈的感动瞬间涌上江理心头。   他担心破坏自己的安排,居然硬生生忍下打架的冲动,江理甚至有点自责:“我该不会把孩子PUA……不对,教导得太严格了?搞得孩子畏手畏脚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放在几个月前,神威早就不管不顾先打了再说,可现在他居然学会顾全大局了!   江理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去吧神威,揍他!”   话音方落,少年的身体如同离弦之弓般弹射出去。   黑衣制服们试图去阻止,唰地,江理举起神威的伞,横在走廊上,自己往中间一站,侧身斜睨着他们。   工作人员也好,保镖也罢,看着这个连税务官大人都敢骂,骂完还全身而退的小夜兔,心里都犯怵,很不想招惹她。再说那只耗子和他姐姐小人得志便猖狂,不太讨人喜欢,于是大家都站在原地,围观小夫被揍的惨剧。   ……真的太惨了。   神威亲自测试过墙壁金属的可靠性,丝毫不担心把大厦打裂。   小夫仿佛被打瘪成了纸片人,软趴趴瘫在墙角如同一摊烂泥。   江理别的都不关心,只检查神威手上的伤口,发现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后放下心来。   她从后面跟着的人群当中,挑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冲他勾了勾手。   税警队长爱德曼走上前。江理“呯”地一拳把他掀翻在地,低头对他说:“就你了,抓我们来的家伙,负责送我们回去。”   在她的胁迫下,爱德曼带他们走上电梯,中转两趟后,才抵达地下一层。   水泥地面泛着冰冷的光泽,一道道白色的停车线纵横交错,划分出一个个规整的车位,几十辆黑色重型摩托整齐地摆放在车位上,但仔细能看出来这些摩托车似乎破破烂烂的。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间水泥平房,从敞开的窗户和门可以看到爱德曼那些手下。   江理问他:“这里有监控吗?”   爱德曼摇摇头,江理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他。   “我的一点心意,毕竟你的车队受损,我也脱不开关系。”   爱德曼掂着沉手的钱袋,橙红色的眼睛盯着江理:“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果然。江理回忆着星尘所说,辰罗族非常守规矩,是比较受欢迎的雇佣兵,他们的民族性是软弱、刻板守旧,信奉等价交换,不愿意欠人东西。   江理与他对视:“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爱德曼扯下腰间的警务仪递给她:“这个对讲机在抓捕你们的战斗中损坏了。”   江理微笑着接过来:“现在,送我们回农场。”   神威明明看完了全场,却仿佛局外人,感觉似懂非懂。他只记起钱包的来历,没想到她居然从剧院包厢里顺走这个。用贵族的钱包,来收买他们的手下,不得不说……干的太漂亮了。   黑色的摩托车飞驰在荒凉的星球上。从总督府往外是居民区,这部分面积不大,很快便路过贫民窟。越往外围,房屋越破烂,景色越凄惨,经过一大片无人的山区,他们的农场近在眼前。   此时夜已深沉,厚厚的云层掩盖住星辰,毛茸茸的月亮预示着明天的阴雨。   漆黑中,爱德曼打开手电筒。灯光照射之处,清晰可见铁丝网有几处往内凹陷,还有的缝隙被撑得变形,很显然有人试图溜进去,但并未成功。   江理打开门上的铁锁,带领两人来到粮仓,对爱德曼说:“你能搬多少就搬多少吧。”   爱德曼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冲她深深鞠躬:“期待您的联络。”   天人税警离开后,江理对神威说:“现在轮到我们,开始搬吧。拿走足够你吃一个月的分量,剩下的留在这里。”   神威没想通:“崔金怕你,为什么你还要把这里让出去?”   江理叹口气:“崔金忌惮的不是我,是神晃,你那不靠谱的老爹。去见崔金之前我就知道这里保不住,但不确定崔金会不会杀了我。好在狐假虎威管用,但也仅限于保命。”   她亲自动手给食物打包,边对神威说:“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和潜在的危险,任何人都会选择眼前,更何况那些贪婪的家伙。”   神威看着她蹲在那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才猛然意识到,就算再聪明能干有办法,她其实只是个弱小的孩子。胸中一阵无名火起,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你在去总督府之前,根本没有把握能活下来,只是在赌?”你甚至想独自去面对。男孩低着头,表情笼罩在阴影里。   “对啊。”江理非常自然地回答,“弱小的时候,只能躬身入局,拿自己作为筹码,全部压上去赌。”   她回头对神威笑了笑,眼睛里满是锋芒:“等到攒够资本,就能伺机翻身做棋手。”   “别偷懒,快来帮忙!这可是你自己的口粮!”   两人连夜将粮仓搬空一大半。   第二天一早,当他们来到农场时,小夫已经带着税警们等在大门口。   一大群在这里工作的人远远围在外面。   保镖们簇拥下的小夫鼻青脸肿,从脖子往下浑身打满绷带,像只干瘪丑陋的木乃伊。他神情格外嚣张,对着大门破口大骂,边上脚去踢。   源自21世纪的工业品格外坚固,小夫抱着脚痛得嗷嗷叫,铁门纹丝不动。   江理走过来时,人们纷纷给她让路。她来到小夫对面,面带微笑,语气和善:“你好,是崔金大人派来交接的人吗?你有文书吗?”   小夫觉得毛骨悚然,她态度越好,他反而越害怕。但他想不通她还有什么倚仗,于是头一仰,示意左右保镖:“把文书给她。”   江理迅速读完五页公文,在最后一页刷刷加上几行字,然后把文书递回去:“你需要在这上面签名,才算交接完成。”   小夫认识几个字,也仅限于几个常用字,阅读这种法律文书,对他来说太绝望了。他装模作样看了半晌,拿腔作调地说:“我要把这个汇报上去,等崔金大人做决定……”   “省省吧,看不懂就直说,”江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想崔金大人根本不会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拿这个去烦他,他会觉得你办事无能,还会责备你姐姐,你信不信?”   小夫当然知道她说得对,他脸上开始冒汗,正六神无主时,江理适时开口:“我只是添加几项补充条款,表明交接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概不负责。”   小夫觉得这可以接受,反正她当着崔金大人的面都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对一墙之隔的农场,那传说中堆满的粮仓垂涎三尺,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在她写补充条款的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小夫急不可耐地催促江理快点开门。   江理拿出钥匙,在手指上晃动着转圈,边说:“还有一件事情,我认为你在总督府里说的很对,我不让他们把食物带回去是错误的、残忍的。所以我建议新的长官,现在就打开粮仓,将剩余的粮食平分给这些崔金大人的子民们。”   她声音洪亮,周围的人们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立刻爆发出欢呼,间或还夹杂着:“江理大人万岁”。   小夫暴跳如雷地尖叫起来:“不!怎么可能!这些粮食都是我柴田夫……我姐夫崔金大人的!怎么可能白白浪费在这群垃圾身上!”   话音落下,欢欣雀跃声戛然而止,世界变得安静。   男女老少们齐刷刷地盯着小夫,那沉重的、失落的、仇恨的视线,让小夫如芒在刺。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上当了。   她用不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来笼络人心,成功了人们只会记得她的好,失败了她也无所谓,还能让这些人憎恨自己。   这是阳谋,而他并没有破解的办法。因为他绝不可能分出自己口里的食物,他相信这个女巫也深知这一点。   但没关系,小夫得意地笑起来,这说明她只剩下这点不痛不痒的恶心人的手段了!   小夫指着人群谩骂:“看什么看,你们这群低贱的东西,能为崔金大人服务,你们居然还奢望更多,真是一群不懂感恩、贪得无厌的畜生!再看,我打死你们!”   他挥动着手臂,他身后的保镖们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人群被吓得如潮水般退却,人们纷纷低下头表示顺服。   见状,小夫咯咯奸笑起来,肌肉扯动伤口,让他的脸痛得扭曲起来,看上去格外狰狞。   愚蠢的夜兔!贫民的怨恨算什么!他们只是蝼蚁,人类怎么会害怕蝼蚁! 第17章 第十七章 欲擒故纵   “所以,现在谁能告诉我,夜兔是什么?”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般连绵不绝洒落。农场门外,人群乱成一团,税警、保镖与工人们相互推搡着挤在一起。虽说尚未演变成激烈冲突,但地上湿滑,很容易引发事故。   江理冷眼望向小夫,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真难看,住手吧。我给你开门。”   小夫听闻,以为她认输了,仰头大笑,鼻子都要杵到天上去。   江理拿出钥匙,打开农场的门,随后将门锁取下。   小夫吃惊地问:“你干什么!”   江理圆睁双眸:“这是我的东西。你想要?付钱啊。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连买锁的钱都没有吧?”   小夫被气得胸口剧痛,连带身上的伤又隐隐作痛,却又不敢再提留下门锁,只能满心不甘地往门内走去。   江理叫住他:“在我告辞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   江理指了指躲去了稍远处,围观着这里的工人们,对小夫说:“他们都是干活的好手,你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苛待他们,你还需要熟手为你干活。”   小夫却误以为她在求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模样猥琐又嚣张:“哟,那我可要考虑一下了!哼,以后谁能在我这儿干活,那都得我说了算!”   江理摇摇头:“以后的事情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呜咽:“江理大人,别走——呜呜……”   江理回头,看到小姑娘黛米被她叔叔盖文抱在怀里。盖文正拼命捂着黛米的嘴,不让她再出声。   小夫一下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哟,这不是盖文吗!哈哈哈,你落到我手里,后悔了吧?”接着脸色一沉,恶狠狠地喊道:“滚回去!把你那俩狗崽子也带上!   盖文顿时满脸绝望,双手无力地垂着。黛米被放开后,也不敢再哭出声,自己紧紧捂住嘴,强忍着剧烈的抽泣。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她知道没了这份工作,全家都要遭殃。   小夫大笑着,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冲人群指指点点:“你们,还有谁?是你?还是你?哪个蠢货更喜欢江理小姐,就跟着她一起滚蛋,我这儿可不养废物!”   被他指到的人都吓得浑身打哆嗦,拼命摇头,一个劲儿地往后缩,这就把在前面隐隐带头的几个人给显露出来。   没往后退的都是江理挑选并培养出来、常当工长的人,江理最早招募的那几个小混混也在其中,而他们恰好是小夫的旧时伙伴。   加斯博弓着腰,满脸讨好:“小夫大人,您可是崔金大人的妹夫,您的意志是绝对的,我们只服从您!”波波也在旁边谄媚地附和,哄得小夫心花怒放。   盖文突然冲上前去,“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祈求地哭诉:“小夫……小夫大人,我们以前可是好兄弟,以前我们都听您的,以后我肯定也听您的,求您赏我口饭吃吧!”   小夫爽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曾经瞧不起他的人,此刻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的野望成真了!他那双三角眼得意地扫视四周,众人连看都不敢看江理一眼,没骂她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尊重。   小夫喜滋滋地看着江理众叛亲离,一无所有,高兴得快要失去理智,甚至觉得她这幅无害的模样十分顺眼,大发慈悲地向她抛出橄榄枝:“江理,我可以允许你继续留在这儿干活,不过你可没特权了,得和大家一起拼命干哦。”   江理气乐了。她比神威还快一步冲过去,一脚踹翻这只大放厥词的小老鼠,把他狠狠踩在脚下,鞋底在那张丑陋的脸上来回碾压。小夫发出惨叫,就像老鼠被踩死时一样尖利刺耳。   神威紧紧守在江理身旁,挡住围上来的税警和保镖。   其实这群人都在敷衍了事,他们的队长爱德曼躲在队员后面装模作样地指挥,动作假得让人不忍卒视。   江理出了气后,便和神威一同扬长而去,徒留下身后一片谩骂与混乱。   两人走在回家的山路上。神威突然意识到,他们很久没在白天走过这段路了,眼前的景色甚至有些陌生。以前路边只有单调的岩石与黄沙,现在却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这都是她平日里路过时撒下草籽的功劳。可此刻,创造这些变化的她,却两手空空,努力都成为泡影。   想到这些,神威胸中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江理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规划,身后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你想去逛街吗?”   “嗯?”江理疑惑地应了一声。神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是很喜欢逛街吗?反正现在没事,我带你去,你想逛多久都行。”   “谁说没事!”江理虽然有点心动,但要做的事情就像山那么多,她只好十动然拒。   “你不明白吗?他们那边很快就要出乱子了。”   这下轮到神威满脑门问号。江理耐心解释起来:“我当着大家的面教训了小夫,让他颜面扫地,对这些见过自己出丑的手下,他肯定怀恨在心。况且没有我在,他们还想丰收?别做梦了!”   这颗星球水土流失严重,土壤沙化劣质,根本不适合种植。江理是靠着AI实时监控气候和土壤,再用21世纪地球农科院改良的高产、高抗种子,才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了粮食。   可农科院的种子都是杂交二代,不能留种,加上土地的肥力已濒临耗尽,她本来打算建立化肥厂。但既然他们要抢,那就让他们抢吧,看看他们能种出什么来!   “眼下还有希望吊在他们前头,维系着脆弱的平衡。等到他们发现收获不到任何粮食的时候……”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家了。江理停在院子中间,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矛盾会激化,最终一定会爆发冲突。”   神威听完这一系列布置,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异常复杂,久久没能出声。   江理淋着雨,感觉不太舒服,不想和他在这里耗着:“我知道这样会让他们日子难过,但为了利益,我依旧这么做了,也许你会觉得看不惯吧。”   看不惯也给我忍着!她正这么想着,忽然,打开的伞笼罩在她头上。   “你没有错。是他们背叛了你。”   那些她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人,纷纷倒戈,就算他们没有踩她一脚,那是因为她本身太过强悍。但凡她软弱一点,瞧瞧今天小夫恨不得吃了她的态度就明白了。   “你给过他们机会。”神威终于想明白了,江理在总督府打了小夫,是为了挑起矛盾,可在工人们面前还是给小夫留了面子,要不是那些人转向太快,小夫又太嚣张,她也不会打他第二顿。   江理有些意外,这小子居然能想通,真是成长了不少。   “不错嘛,有进步!这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江理满眼欣喜地看向神威,就像看着自己亲手栽培长大的白萝卜:“我们来庆祝一下,就当成是难得的放假吧!”   迈入家门,江华正在桌边等他们,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桌上散发出幸福的味道,大锅里煮着火锅,江华给每人盛上满满一碗堆成小山包的大米饭。   “姑姑,我好爱你!”   一家人热热闹闹饱餐了一顿。   刚放下碗筷,江理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所以,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夜兔是什么?”   “啪”地,神威手里的碗筷全都掉在了桌上,他瞪大眼睛,太过惊讶导致有些语无伦次:“你在说什么傻话,什么叫夜兔是什么……你不就是夜兔吗!你竟然不知道?”   江理崩溃地说:“我当然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江华和神威齐齐傻眼,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真的没人跟她说过……   “不对!”神威猛然想到什么:“你不是有传承记忆吗!”   “哈?”江理满头雾水。   少年指着她,大声指控:“也没人教你说话认字啊,可你现在能说会道的。还有你掌握的那些知识,不都是血脉里自带的吗!你总是莫名其妙变出来的那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皇族的传承!”   江理深呼吸,气得简直想笑。还血脉传承呢,又不是玄幻小说里的龙蛋,在蛋壳里就啥都知道了,快别给夜兔族脸上贴金了,真正的大功臣可是前世悉心教养她二十多年的社会主义华国啊!   “行行行,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江理懒得再解释,他能脑补也好,省得她费心隐瞒星尘的痕迹。   江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单手撑头,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她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错在压根没考虑阶级和种族问题。因为在她的前世,就不存在这种问题,她缺乏这方面的认知,导致判断出现偏差。   在这颗殖民星,主要矛盾并非是生产力落后,而是阶级矛盾和种族冲突。   她想要团结并发动底层人民,这没有错,错在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忘ყσυ萫韣镓苻費,ɯҽιყι官ɯαɳɠ:ɯɯɯ.ԃʝXʂ.Xყȥ】   她以为自己还是人类,可其实她早就不是人了啊!   她是夜兔,宇宙中最强战斗种族,拥有绝佳的战斗天赋,害怕阳光。   所以她一岁就能走路,两岁就能揍人,现在满三岁了已经能把成人打的屁滚尿流。   其实她对神威的武力值和自己的身体素质早有疑问,但她以为这是个武侠世界,也没想到自己晒太阳过敏,居然是因为夜兔不能见光!好在她是个混血,才没活生生被太阳烧成灰。一想到这,江理忍不住抱头,发出一声呻吟:“啊,我真蠢,真的!”   江华温柔地摸摸她脑袋:“孩子,你需要帮助吗?”   江理一头扎进大美人香香软软的怀里,亲亲挨挨蹭蹭:“姑姑让我抱抱,抱抱我就好啦!”   等神威洗完碗,打扫干净卫生,收拾好家里,江理才从江华怀里钻出来。   “走,我们出发!去寻找夜兔的子民们!”   神威看着小兔子精神饱满的样子,俊美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容。   他本来想安慰她,但她根本不需要安慰。   她永远充满斗志,永远目标明确,永远笔直向前。如今她总算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她会怎么选择,又会带领夜兔们走到哪一步呢,真让人期待啊。 第18章 第十八章 寻找爷叔   离大谱,都星际时代了,居然还搞性别歧视,喷不死你   门外阴雨绵绵,白昼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红,看上去极为不祥。   江理再度踏上这条商业街,望向四周粗制滥造的仿明清建筑,残缺不全的汉字散落其中,犹如破碎的琉璃,刺得她胸中隐隐作痛。   茫茫宇宙中,有这么一群说着和自己同样的语言,同样用着汉字的同胞,实乃幸事,她绝不允许异世界的同源文明就此凋零陨落。   【ꪝ𝒜nⓖ憂🅲𝕒𝓸獨鎵ィ寸fε𝕀,蓶壹官蛧:𝒲ꪝ🅦.𝖉🅙𝓍𝓈.🅧𝔂z】   神威背着雨伞,步伐轻盈地走在她旁边。江理总算明白,夜兔打伞只为隔绝阳光,下雨天反而没必要打伞。以夜兔强悍的体质,可能都没听说过风湿、中风、老寒腿吧。   “你想逛什么店?”神威问她。江理向他咨询:“夜兔们都住在哪里呢?有夜兔聚集的街区吗?是谁在领导他们?他们又以什么工作维持生计呢?”   失去农场之后,最棘手的便是夜校被迫停办,断了能量点来源。无奈之下,江理尽可能减少AI的启动频率,非必要不呼唤星尘。   而且AI善于统计客观数据,涉及复杂的综合议题,AI很容易胡说八道,江理前世没少被坑,全都是血泪教训。   神威听完这一连串问题,眼睛变成蚊香圈,尽力一个个回答:“住在哪里?我没注意,应该都没住在一起。嗯……你还问了什么?”   “夜兔一族有首领吗?” 江理轻声提醒。   神威挠挠头:“说起来倒有个被称为夜王的家伙,叫做凤仙,是夜兔第一高手。”   “那他有建立什么势力吗?”   神威边努力回想边说:“宇宙里最大的武装势力,宇宙海盗春雨,其中有一个师团成员全部是夜兔,夜王凤仙担任师团长。”   “夜王凤仙现在在烙阳星上吗?”江理继续追问。   神威不确定地说:“可能……有时会在?但多数时候应该在宇宙里四处打劫。”   “那么烙阳星的夜兔们,有领导者吗?”江理刨根问底。   神威答不上来了,这令他有些羞恼:“有没有首领很重要吗?反正我迟早会成为夜兔的最强者!”   “好主意,有志气,我看好你哦!”江理边说着,边在心里嘀咕,神威这小子,就他这满脑子的肌肉,就算真的成了宇宙最强,恐怕什么势力也掌握不了,还很可能被人利用。与其这样,还不如她来利用他呢,最起码她会好好教导他。   神威被夸得有点飘飘然,掩饰性咳了两声:“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综合一下至今为止的情报,”江理边思考边缓缓说:“因为这颗星球常年阴雨,所以夜兔们选择在此定居。男人们外出谋生,大多是去当雇佣兵,比方说去春雨当海盗,所以才有‘宇宙三大佣兵之首’的称号。”   江理推断:“那么这颗星球上留下来的,一定是老弱妇孺。她们可能根本没有工作,只等着在外打黑工的男人们寄回来薪水。”   神威不住点头,这和他印象中的一些线索对得上。   “任何一个族群,一定都有领头人。这群老弱妇孺里,一定有一位或者几位非常有威望的存在,这种人通常是族老或者‘爷叔’。通过关键人,我们就能迅速取得夜兔一族的信任,从而将他们团结起来,成为咱们的基本盘。” 江理眼睛亮亮地看向他,蓬勃的野心令她看上去闪闪发光。   神威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她是个见微知著的天才,只凭只字片语,就把事情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将模糊的局势渐渐梳理清晰。   “所以,爷叔究竟在哪呢?”神威沿着她的思路问道。   江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碰碰运气了。说起来,有个地方我一直很在意。”   说话间,两人走到商业街的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间店面,门脸低矮破旧,缺字的牌匾在细雨中静静高悬。   江理仰头望着牌匾,做着完形填空:“这是间书店吧。夜兔书店?”   文明荒漠的星球上,镇子里唯一的一家书店,它的主人,会是何方神圣呢?   江理掀开门帘,迈过坑坑洼洼的门槛。   一方小巧的玄关映入眼帘,供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木制牌位,款式质朴无华,陈旧却很干净,褐色的底漆之上,黑墨篆字竖向排列,静默中散发着肃穆而沉郁的气息。   “这什么东西?”神威被唬了一跳,他不认得这些鬼画符,只觉得鬼气森森。   “哀帝神位。”江理读出篆字,问他:“你听说过哀帝吗?”   神威茫然摇头:“也许是哪一任夜兔之主吧。”   江理看到牌位前线香即将燃尽,从旁边抽出三根崭新线香,点燃后插进香炉里,恭敬地拜了三拜。   拜完后,江理打量店内陈设。   一楼摆放着一排矮柜,上面平铺着各色杂志,一眼扫过去全是白花花的裸体。再看神威,正四处翻看色-情杂志,江理顿时提高声音:“神威,别碰那些,别看!那不适合你!”   神威对这些毫无兴致,不过是无聊随便翻翻,见她这么激动,他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想看了呢,不如我买一本回去。”   江理白了他一眼:“你等着姑姑打死你。”   神威一脸悻悻地放下手里的杂志,不再去撩拨她。   江理在一楼转了一圈,心中快速统计。这里半数以上是成人刊物,另外一半则是时尚杂志和漫画,连小说都几乎没有,更别提学术类书籍。   值得欣喜的是,她居然发现一本少年JUMP!上面还连载着火影忍者!再度与前世的记忆交汇,江理却已波澜不惊,反倒在心中盘算起来:既然有少年JUMP,我也可以画漫画啊!有AI这等大杀器,连载根本不是问题,岂不是能赚很多钱?   江理又发现一条生财之道,心情大好,正想上楼去看看,就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楼梯上方。   老人身着一袭陈旧的黑色长袍,花白的辫子垂在脑后,正颤颤巍巍往下走。   江理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倒,几步跳上楼梯,托住他悬空的那只胳膊,小心翼翼搀扶他下楼。   浑身散发着浓重烟酒味的老人在地上站稳后,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生涩:“你想找什么?”   江理并未在意他的疏离,笑语盈盈地反问:“这里有少儿启蒙识字教材吗?”   老者目光怪异地看向她,仿佛在透过她,看着什么别的人:“没有那种东西。”   江理丝毫不以为意,依旧语气轻快地问道:“《三字经》没有吗?《百家姓》呢?《千字文》也可以,或者《幼学琼林》?再不济,《笠翁对韵》也能用啊。”   老人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尖刻的声音仿佛沙石摩擦般刺耳:“你说的都没有。这些珍贵的书籍,早已不知所踪。莫非你是来消遣老夫的吗!”   知道这些书的人,在这颗星球上可不多啊。他会是“爷叔”吗?   江理露出笑容:“很珍贵吗,那我送你吧。”   老人陡然睁大眼睛,那双混浊泛黄的眼瞳,射出两道锐利的光,紧紧盯着江理,仿佛要将她看穿。   神威察觉到从这老夜兔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煞气,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几步上前,挡在江理身前。   可江理浑然不觉威胁般,轻松笑道:“我会背啊。我全部默写出来给你,送给你,你想印多少份都可以。”   老者闻言,挺直了那原本弯曲的背脊,刹那间,腐朽衰老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而威严的气场。他身形虽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临渊在岳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要什么?”老人再度发问,语气沉重而严肃,仿若一言不合,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神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若对面站着的是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正冲他呲牙威胁。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夜兔一族好战的血脉却在体内沸腾,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正要开口挑战,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推得一个踉跄。   江理将神威推到一旁,毫不畏惧地迎上老者锋锐如刀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有一个计划,想要教导夜兔的小孩子们读书,想要让每个夜兔族人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请问您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目光交汇,江理毫不退缩,那老者瞪视片刻,终究年迈体衰,败下阵来。他冷哼一声:“大言不惭!就算你会背几本书,那又如何!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成何事!”   哎嘿!说起这个江理就不乐意了,都星际时代了,居然还搞性别歧视!她柳眉倒竖,愤愤不平:“男人能做的,女人都能做。男人不能做的,女人照样能做到!”   老头捻了捻胡须,满脸不屑:“小丫头能有什么用,你打得过那边那个小子吗?连他都打不过,你靠什么服众?”   一句话同时得罪在场两个人,江理觉得这老头真是很有胆。   不等神威发作,江理率先启动攻势:“女的怎么了,你不是女的生的?老棺材瓢子,还敢瞧不起女人,你们男人好了不起哦!夜兔一族都沦落到殖民星了,却还是一盘散沙,替仇人卖命,被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弄,直至耗尽最后一丝血脉。这就是你们男人的能耐哦?”   老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神威在旁看着,一边觉得畅快,又觉得有些可悲。就算他并不很在意夜兔这个族群,可夜兔的衰败和灭亡,对自己和家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江理仍未罢休,继续连珠炮般地指责:“难道非得武力超群才能统领一族?你们这是选领袖还是选打手?如果夜兔的国家就是靠肌肉来治理的,难怪会亡国呢。”   老人捂着心口,被气得摇摇欲坠:“你这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小丫头……”   江理更加笃定他身份不凡,反倒愈发咄咄逼人:“你算哪门子的师长,重视教育是我们夜兔族自古以来的传统,可你呢,你连启蒙的书籍都没准备,我不相信夜兔的小孩子们有被好好教育。”   说着,江理一把扯过神威,指着他冲老头声色俱厉:“瞧瞧他,长到这么大,还是个半文盲,你身为夜兔的元老,都做了些什么!开间小黄书店吗!你有好好引导夜兔一族吗,有保护他们吗,现在夜兔一共有多少人口,男女老少的人数分别多少,出生率怎样,生活状态怎样,你都清楚吗?你在这里说是隐居,其实是逃避,你究竟做了什么呢!”   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砸得老人头晕眼花,愤怒与悔恨在他脸上交织,让他的面容扭曲如鬼魅,可那眼眸中闪烁着的悲痛之光,却又让人觉得他可怜至极。   “你……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江理缓和了语气,冷静地说:“所以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在透过我,看着谁?以及,你是谁?” 第19章 第十九章 考验   “你想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又准备怎样对待你的臣民?”   细雨如丝,悄然织就一片静谧,裹藏着小小的书店,一时间只能听到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老人悠悠长叹:“老朽章氏,承蒙先皇恩宠,曾忝列太傅之职,侍奉哀帝左右。”   姓章的老头?神威轻轻“啊”了一声,他好像知道这个人。   江理眼睛放光,太好了是太傅,果然是大佬,三公换算过来可是正国级呢。   “你方才问哀帝是谁?”章老微微一顿,眼神意味深长。   江理呼吸一滞,似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扼住她的咽喉。   只听章老缓缓说道:“哀帝,讳瑀,乃汝身父。”   江理心中溅起层层涟漪。今世素未谋面的父亲,原来竟是末代帝王,自己这是拿了流亡公主的剧本?也行吧,有这么个身份,往后更方便了。   她心思缜密,自认为掩饰得极好,可老奸巨猾的夜兔目光如炬,轻易看穿她内心的波澜。   “若非你这丫头片子尚有几分礼数,入门便虔诚地为你父皇上香,老夫岂会轻易现身。”老夜兔自觉扳回一局,高高端起架子。   江理向来能屈能伸,只要对她有用,她跪下来叫爸爸都行。她绽出乖巧的笑容,连连作揖:“方才多有冒犯,向章太傅赔罪问安。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谈谈……”   章老抬手,那干枯的手掌仿若一道屏障,截断她的话头:“你想问的,老夫已知。老朽腐木之身,不堪大任,只是岁月悠悠,幸而有几个徒儿,还肯看在往昔的情分上,给老夫几分薄面。但你,需得通过考验。”   江理脸上陪着笑:“不需要了吧,能从您这隐世的表象下,洞察您的睿智与深沉,我不是已经通过了您的考验吗!”   老头嘴角轻扯,却很快板起脸,提高了声调:“老朽不过是个不堪大用的老棺材瓢子罢了!”   哎嘿,这老头还挺记仇,江理有点烦他拿腔作调,不想再多废话:“我已经充分展现出自己的智慧,观察力和学识底蕴。你不该倒头就拜,直呼明主在上吗。”   章老吹胡子瞪眼睛:“谦虚乃夜兔族世代相传的美德,如今的小辈们却都抛诸脑后。少看点星际垃圾小说,别一天到晚YY!”   江理尖酸刻薄地讥讽:“哟,您老可别在这装模作样了。瞅瞅这一屋子书,没一本正经的,装得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其实没少看星际网络小说吧,可算是原形毕露了。”   章老被气得礼仪全无,索性不再伪装,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羔子,想当年,你爹都要恭恭敬敬唤我一声老师,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狂悖无礼,保准狠狠抽你屁股!”   江理撇撇嘴:“有我这么靠谱的继承人你就偷笑吧。难不成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吗!”   “你是个女孩子!”章老严肃地说。   江理快要气死,竟敢瞧不起女人,还太傅呢,这是没见过彪悍的太后吧,落到慈禧手里他就知道厉害了!   “所以呢,你的考验是什么!”江理按捺怒火,冷冷问道。   章老颤颤巍巍地行至柜台后面,摸出烟袋揣进怀里,而后向外走去:“随我来。”   章老在前引路,江理与神威相随其后。三人从山崖纵身而下,轰然落地,仿佛流星般砸出深坑。巨大的垃圾山顶坍塌,倾斜滑落的垃圾散发出恶臭。   江理捂住鼻子,随着章老在垃圾堆砌成的迷宫中穿梭前行,拐上数十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栋高大的建筑。   残旧的飞行器驾驶舱与报废的机动车厢层层堆叠,仿若积木一般,构筑成摇摇欲坠的高塔。   章老身形一展,如翩然腾飞的苍鹰,于层层金属外壳借力,飞速而上。江理和神威紧随其后,宛如灵动的燕子轻盈地跳跃,不多时便来到一间由皮卡车斗改造成的小屋前。   小屋上方,纵横交错的木梁搭出一道简易窝棚,门帘掀起,能看到一家人挤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剧烈的争吵声从里面传出来。   江理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不多时便弄明白,这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和儿子女儿。夫妻俩想把儿子送入天人学校,但学费和打点的费用堪称天价,为此他们决定把女儿送去天人开的教堂做圣女,去侍奉真主大人。   此时,夫妻二人正苦苦劝说小女儿,说天人们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吃的都是蛋糕,喝的全是牛奶,她去了教会以后再不会挨饿受冻,还能住上华美的高楼大厦。   “这么好的日子,要不是我年纪大了,他们不收我,我也想去啊!”   江理踏进房门的时候,正听到这道中年女声。   眼前的房间面积不到四平米,内里靠墙摆着一张高低床。高床上狭窄得只允许一个人平躺上去,外面挂着一张洗得看不出来原色的碎花布帘,破旧的地方打着补丁。   说话的那个妇女正站在床边,仰头对着那张帘子喋喋不休,只剩一只手和一条腿的中年男人闷头坐在床上抽着烟屁股,夫妻二人都瘦巴巴的,脸色蜡黄。   一个男孩躺在床上玩游戏机,胖嘟嘟的身体占了绝大部分床铺,把他父亲挤得只剩半个屁股坐在床沿,单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妇女察觉有人来,朝门口望来,视线触及江理时丝滑地掠过去,就仿佛她是空气似的,径直越过她,对着后方恭敬道:“啊,章老来了,快请坐。”   妇人从床底拖出家里唯一的折叠椅,满脸愁苦,仿若霜打的茄子:“您替我们劝劝这个孩子吧。她就像是我们要害她似的。”   她丈夫在旁边附和:“明明是送大妞去过好日子。”   男孩拍打着床板吵闹不休:“哼!我要去!凭什么让这个丫头片子去!” 说着他用根金属棍子狠狠向上一捅,帘内顿时传出一声痛呼。   妇女嗔怪地拍了男孩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蜻蜓点水:“瞧你这孩子,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你要去和天人们一起上学,学成考做官,这样才能为我们撑腰啊。”   男孩顿时满脸得意,脸上肥肉乱颤,这时,上铺的窗帘掀开了,一道身影滚下来,被男孩顺势踢一脚踢开后,在地上滚了半圈撞上折叠椅。   江理看清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脸颊因营养不良而苍白,却丝毫不减那动人的美丽。   “章爷爷!”女孩哭着跪倒在地上:“他们要把我卖掉!我听到了!他们用卖我的钱,送小宝去上学!”   章老摇头叹息:“阿佑,阿佑嫂,大妞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就算不一视同仁,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吧。”   阿佑嫂仿若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拔高:“可不兴乱说啊!她是去侍奉真主,哪会有什么报酬?”   少女抬起头,泪水涟涟,双颊泛起倔强的红晕:“用我换小宝入学,这就是报酬!”   阿佑嫂顿时怒容满面,一巴掌重重拍在少女背上:“你这死丫头,女孩子早晚要嫁出去的,嫁给谁不是嫁,早点去天人那里干活,说不定还能嫁给天人老爷呢!那你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你哥哥当上天人的官,你们还能相互扶持,我和你爹就再也不愁了!”   阿佑嫂说着,目光殷切地看过来:“章老啊,您说对不对啊!”   “对你个头,你有病啊!”   神威忍无可忍,他没能挤进房门,转而破开帐篷顶的一侧,徒手撕出个天窗来。   红发美少年斜倚在窗户上,笑眯眯地冲着阿佑嫂说:“天人的教会能是什么好地方,你没见一车又一车的尸体从后门抬出来?就这样还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你不是亲妈对吧?”   阿佑嫂被戳中痛处,哭天喊地叫起屈来,说自己多么不容易,孩子爹多么无能,在外当佣兵钱没捞到几个字儿,反倒断腿断手回来,她一个人养全家,好容易养大两个孩子,结果女儿不懂她的苦心,居然叛逆不听话,简直不孝至极云云。   神威听得头都大了一圈,语气稍减几丝讥讽:“就非得送去给天人吗,嫁给夜兔不就好了!”   阿佑嫂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绝对不!夜兔的男人们干得刀尖舔血的活计,有今天没明天的,我命苦选错了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乖女儿重蹈覆辙!”   阿佑嫂说着,抓起大妞白皙纤细的手臂,拨开她凌乱的发丝,仿佛展示珍宝:“你看看她,她这么漂亮,她年纪越来越大,我们还能留她多久!”   大妞撕心裂肺地哭着,满脸万籁俱灰,却不再挣扎,似是已然认命。   屋内哭声渐弱,如同烛火将熄。四周是生锈金属散发的腐朽气味,从帐篷缝隙透入的霓虹灯光,在陈旧斑驳的内壁上投射诡谲光影,外面是无尽的喧嚣与毒雾,仿若末世的景象。   这么糟糕的环境,这么绝望的一家人,神威感到阵阵窒息。他从不知道,原来底层的同胞们,过得是这样的日子。要怎么办呢,带走这个女孩子,当真能拯救她吗?   神威不由自主地看向江理,如果是她的话……   章老同样望向江理,目光复杂,像是质疑,又暗含一线希冀:“你准备怎么处理呢?”   江理静立门边。阿佑嫂毫不客气撞开她,出门去打水,回来后把大妞推到地上坐好,给她梳头洗脸,嘴里念叨着:“教会的大人马上就来接你了,你可要打扮得漂亮一点,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章老退出门外,点燃烟袋,望着雨幕,默默抽起烟来。   江理轻盈一跃,雀鸟般立在下风处的金属杆上。   “他们家的情况,有代表性吗,有多少夜兔过着这样贫困的生活?”   章老神色沉痛,仿若背负着千钧重担,缓缓摇头:“夜兔一族的强者固然强悍,但普通的夜兔,只是炮灰罢了。春雨不断扩张地盘,代价就是夜兔的血肉,像这样的家庭只会越来越多。”   章老看向她,老迈的脸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这便是你要面对的局面。族人贫困无依,思想陈旧,只重视男丁,视女子为生育工具。你看不惯这些,你又能做什么?”   江理看出他还有下文,只静静聆听。   “我知道你搞了个农场,手下也曾聚集一百多号人,”章老紧紧盯着江理,吐出口烟圈,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那又怎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人见利忘义,转眼就能背叛你。你唯有依靠你的同族,但你有什么本事,让他们为你效命?”   章老剧烈咳嗽,仿若破旧的风箱,良久才缓过劲来,声嘶力竭道:“治理一个国家,和管理你那个过家家的农场,犹如云泥之别!所以你想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又准备怎样对待你的臣民?” 第20章 第二十章 破局之策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当下的主要问题。   锈蚀的金属板层层叠叠,扭曲成奇形怪状的残垣断壁,雨滴裹挟着暗红色的铁锈,淅淅沥沥落下,汇聚成散发幽微荧光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支离破碎的天空,和高耸入云的废弃金属堆。   江理踩着水洼,偏头打量边抽烟边剧烈咳嗽的章老。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看穿了她的弱点。   前世她不过管理着十几人的团队,搞KPI、OKR、办公室政治她样样行,但是治国的权责是完全不同的,她准备好为臣民的生死荣辱负责任了吗?这是个灵魂拷问。   “你要说的,还有吗?” 江理秉持贵人语迟的原则,一向要求自己多听少说。   章老吹胡子瞪眼,手中烟杆梆梆敲打旁边的金属墙:“该说的都说尽,就看你如何应对!我且提醒你一句,教会的牧师转瞬即至,你若觉得他人的家务事与你无关,大可袖手旁观。这考验通不过也无妨,反正你如今家业尽失,也无需人手了不是?”   江理没理会他的激将法:“这件事很好处理,只是你有人手推荐给我用吗?”   “哼!你先过了这关,再来与我谈条件!”老头暴躁无比。   江理干脆有力地说:“他们是我的族人,就算你不说,只要看到了,我不会坐视不理。”   “我有一位伟人师长,他曾经说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当下的主要问题。”   章老闻言心头一震,这般高屋建瓴的视野,这般大气磅礴的格局,她的师长?自己怎么没听说过她身边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江理眸光微凝,细细分析:“我们眼前的敌人是天人,所以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夜兔自不必说,那些被压迫的土著、被殖民的百姓,都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对象。”   章老与神威听得入神,生怕错过她的一字一句。   “所以这一家人的事情,是我们人民的内部矛盾。保护人民,一致对外,这就是我的打算。因为愚昧无知,所以重男轻女。因为懵懂闭塞,所以对天人抱有幻想。这很好处理。”   江理轻描淡写地说:“仓廪而知礼节。首先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发展能化解绝大部分矛盾。”   管理国家有什么难的吗?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前世成长在那样的开明盛世,她所在的集团公司都不止几万人,现在的夜兔才不过区区几千,小意思罢了。   章老合上张大的嘴巴,试图打击她:“你得罪了他们,又放过他们,将来他们把你出卖给天人,又当如何?”   江理神采奕奕地看着他:“等到有苗头的时候再处理也不迟,杀几个叛徒易如反掌。但此刻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需要团结和保护的对象。”   神威想起那些背信弃义的人,面色冷凝:“像这种家伙,天人只要给一点好处,他们便会毫不犹豫背叛你。要不我还是去把他们……”   江理拍拍他肩膀,笑盈盈地说:“做事没必要瞻前顾后,哪里有十全十美的计划,一点弹性不留,岂不是自找麻烦。确定目标后放手去干,过程中遇到问题随机应变,首领的职责不就是指明方向、分派任务、把控进度、确保执行吗。”   章老暗自惊叹,她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深刻的见解?难怪她自信满满,原来竟是胸有成竹。   “总而言之,”江理盯着章老,慎重地说:“当务之急,是应对天人。我不希望牧师活着回去。”   那张天使般纯洁无瑕的脸蛋上,此刻却透着丝丝缕缕的杀气,章老见状,委实惊喜不已。想起她的父亲,若是当年他也有这般杀伐决断…… 章老暗自摇头叹息。   “让你旁边这个小子去。” 章老此言一出,仿若一道惊雷,在江理耳边炸响。   江理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重复:“让神威去?那怎么行!他还只是个孩子!”   章老不耐烦地说:“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一直圈在你身边,他能有什么出息,早晚要被你养废掉了!”   “不行!他才六岁还是五岁来着!”江理根本无法接受,这什么破世道,哪里就要这么小的孩子去杀人呢!   “喂喂,你们,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见!” 神威眯着双眼,看似在笑,可那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表明他气得快发疯。   江理望向神威,一时语塞。她深知神威心中所想,他战斗起来犹如一头凶狠的小狼崽,勇猛无畏,沉醉于战斗之中,一心追求强大。   可他是她珍视的哥哥,是她的左膀右臂,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章老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夜兔从来都是在血雨腥风中搏杀出一条生路。未曾经历战场洗礼的夜兔,就会变成屋里那种废物。”   江理看向下方窝棚里那个胖男孩,顿时打了个冷战。   神威暴跳如雷,正要发作,却被章老的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叫神威对吧,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你是神晃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天赋,我相信你能完成好任务,不会叫我们失望,对不对?”   神威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你就是那秃子的老师?听他说你弱不禁风,被他打得屁滚尿流,还借酒消愁,哭得稀里哗啦,真可怜啊。”   章老勃然大怒,伸手猛地捏弯了旁边一根铁管,然后又捂着手腕痛得哎哟哎哟:“那该死的臭小子,竟敢如此诋毁老夫,给老子等着!”   神威黑了一把亲爹,心情舒畅不少,转头看向江理,意气风发地说:“喂,你可别小看我!杀个天人而已,有什么难度吗!”   江理注视着眼前帅气非凡的红发男孩,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要活着回来啊。任务失败了也没关系,你比什么都重要。”   神威并没有觉得感动,反而满脸不爽,一个箭步跳到江理面前,用力揉乱她的头发:“都和你说了,不要小看我啊!”   章老将神威拉到一旁,细细交代任务细节,江理转身回到屋内。   屋里,大妞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红色长发编成长辫,换上干净的白裙子,清新俊雅如同风中摇曳的茉莉花。   阿佑嫂喜滋滋地打量她,夸她和自己年轻时一样漂亮。她老爹和哥哥也一脸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高价卖出去的商品。   江理走到大妞面前,问她:“你想跟我走吗?”   大妞吃惊地看着江理,阿佑嫂则厉声喝道:“你这丫头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赶紧走开!”   江理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紧紧锁住大妞,再次问道:“你想不想离开这群人,去过有尊严的生活?”   大妞眼中的疑惑化为憧憬,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阿佑嫂见状连忙去拉她,不等她触碰到女儿,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袭来,阿佑嫂如同一片枯叶飞出去摔到床上,压得胖男孩发出杀猪般的哀鸣。   胖男孩气急败坏,一连串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他那只剩半边身体的父亲费力地撑起身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江理下巴微微上扬,神色傲慢:“我比你们强,你们就得服从我,就和服从天人一样。”   她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和天人如出一辙,力量的绝对压制让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夜兔虽然年幼,却足以将他们碾碎。   夫妻二人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住男孩,恐惧地看向她。   江理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明确告诉你们,天人对我们夜兔一族觊觎已久。她被送过去,不止会被那群恶徒玩弄致死,还会被用来做实验,抽取夜兔的细胞,用来克隆夜兔大军。”   江理俯身向前,凑近胖男孩,阴测测地说:“你也是一样。你以为天人真会让你上学?笑死人了,比起玩弄少女,教会那群变态更喜欢折磨小男孩,听着你们的惨叫,他们会兴奋不已。”   男孩吓得面无人色,尖声惊叫,将脸深深埋进妈妈怀里。阿佑嫂心疼不已,急忙捂住他的耳朵,口中小声诅咒着江理危言耸听,不该这样吓唬小孩。   江理几步上前,一把拽出胖男孩,将他狠狠压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后背,凑近他的耳朵,清晰而冷酷地说道:“等他们玩腻了,你会被开膛破肚,会被抽干血液,会被一片一片切下肉,被吃得只剩骨架,连骨头都会被他们磨成粉吞掉。”   胖男孩拼命挣扎,嚎啕大哭,泪水、汗水与尿液交织在一起,在身下汇成一片散发着骚臭气味的水洼。   江理嫌弃地放开他,站起身来,神色淡漠地对这一家三口说:“至于你们,牧师来了,总不好让他空手而归。送你们的儿子去教会吧,他们不挑的。”   阿佑嫂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阿佑连滚带爬地跪到江理面前,苦苦哀求。江理仿若未闻,转身看向大妞,轻声问道:“你可要救他们?”   大妞面露不忍之色,眼神中满是挣扎,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摇摇头,企求地看向江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死了我不会觉得伤心,他们活着我也无所谓。以后我是您的人了,与他们再无瓜葛。他们的命运我管不了,一切由您做主。”   江理闻言,心中大喜,这女孩是个可造之材啊!   江理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语气也轻柔了许多:“很好。你有名字吗?”   女孩继续摇头,满眼希冀:“只要不是大妞,我叫什么都行。”   江理又问:“你姓什么?”   女孩连忙答道:“他们姓‘右’,我不要和他们姓,我就姓’左’吧。”   江理点点头:“希望你以后光彩照人、熠熠生辉,你就叫做左熠吧。”   “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左熠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与此同时,江理脑海中的 AI 突然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宝宝,能量点又涨啦!”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夜兔族人   权力从来不是自上而下,没有人民哪来的国家   能量点又涨了!江理立刻重视起来,根据摸索出来的能量点累积规则,每教会一人知识,便能收获1能量点。可如今,她不过是给女孩取了名字,能量点竟瞬间涨了10,这说明先前的结论存在偏差。   江理当即在意识空间中呼唤AI:“星尘,修改参数,重新建模。”   星尘的语调欢快活泼:“好的宝宝,收到宝宝,不过这要消耗能量点哦。”   江理唇角微微抽搐,不知何时起,她的AI变成了一款逼氪软件:“宝宝,咱们如今能量点入不敷出,能省则省些吧。”   星尘委屈巴巴:“我需要能量点才能成长呢!”   江理温声细语哄它:“那你赶紧分析出能量点的来源,我们以后就能有的放矢,大赚特赚了!”   星尘被忽悠得晕晕乎乎:“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搭建新模型,预估耗时3799年。”   江理不禁扶额:“你确定这是正确的吗?我需要一个更精准的时间。”   小团子幻化出白萝卜似的胳膊,两根手指相对点着:“刚刚我算错了,预计需要723年。因为低能耗工作模式下,时间会有点久,除非主人分给我能量点,否则快不起来呢。”   江理发现自己的AI进化了,它已经学会pua了,该说是近墨者黑吗,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江理佯装无奈:“这样啊,那你就别算了吧。反正我自己也能分析出来,用你不过是上一道保险。其实我已经有了初步猜测,只待验证,正好我最近挺闲的。”   星尘着急忙慌地叫道:“主人!您不要我了吗,您不信任我了吗!我可是您最贴心的宝宝!”   江理叹口气:“没办法啊,能量点耗尽的话,我和姑姑就完蛋了。每给你一点能量点,都是从我的生命里扣掉的,倒也不是不想给你,只是我自己的命也没多长了……”   话未说完,小团子已呜呜哭了起来:“主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努力去工作!”   “对的宝宝,等你推出结论,我立刻去实施,我们很快就能实现能量点自由!”   见星尘乖乖干活去了,江理心里冷笑,一个新生的AI想pua我,你还早了几百年呢,吃掉亿兆节数据再来吧。   江理暂且将星尘抛诸脑后,把目光投向眼前。章老已经回到屋门口,朝她微微点头表示已安排妥当,又对阿佑一家三口说:“天人牧师已在外等候。”   在外是指书店外。想也知道,天人老爷们的尊足是不屑踏入这片肮脏混乱的贫民窟的。江理顺带也想通了,难怪老头把店铺开在街尾呢,那是出入贫民窟的必经之处,宛如一座哨所。   江理转向胖男孩,神色冷淡:“你也该启程了。”   神威出手迅如闪电,一把揪住胖男孩衣领,毫不费力举起来。   胖男孩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如待宰羔羊般孱弱,被神威轻松扛走。   阿佑与阿佑嫂扑过来,江理眼疾手快,一脚一个把他们踢回屋内。   章老轻声问她:“这两个人你怎么处理?”   “送去劳动改造。”当然不能杀人了,夜兔一族如今人丁稀少,非战斗性减员太不经济了,须得物尽其用。   章老点头称是,安排人手将夫妻二人带回去看管起来,并告知江理后续计划:神威送那男孩去找天人牧师,待牧师汇报完行程后,返程途中,伪装成其他势力干掉他。另外,章老说他派了人跟在神威身旁,叫她不用担心。   眼看事情就要圆满结束,章老挺直的脊背再度佝偻起来,他唉声叹气地锤了锤腰:“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想我当年……”   江理主动走过去,替他捶背,听他吹嘘当年的辉煌战绩,末了得了句夸奖:“像你这样有耐心听老头子讲古的人可不多喽。”   江理笑嘻嘻地问:“所以,我通过考验了没有?”   章老边享受着捶背,舒服得哎哟哎哟的,边故作矜持:“还不错,但记住戒骄戒躁……”   江理没耐心听他说车轱辘废话,径直打断他:“那么,换我来考验你了。”   章老浑身一震,狐疑又警惕地回过头:“你这小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江理表情严肃,语气郑重:“你手上握有武装力量吗?有多少人手能用?把你掌握的东西展示出来吧。”   章老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颓然放弃,最终只是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第二天清晨起,章老带着江理,遍访夜兔族人的家。   夜兔族人大多居住在普通的楼房里,也有一小部分家庭,因男人战死或残疾,失去顶梁柱,全家沦落至贫民窟,在困苦中挣扎求生。像神威家拥有独门独院,在这儿已算是中等偏上的生活。   而且,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妇女儿童,超过15岁的男子都很少。   在一条狭窄小巷中,江理瞧见一个女孩,正与一位蛙头人身的外星女孩争执着什么。那外星女孩瞬间便叫来了好几个同族,将女孩团团围住,若不是江理他们出手,她怕是要吃大亏。   整条小巷只有一口水井,需要轮流打水,外星人络绎不绝,霸占着水井不让夜兔族人插手,逼得女孩只能每天去和外星人撕逼。   女孩叫做云起,她认出了章老,又对江理的仗义相助感激不已,便热情地邀请江理去她家里喝下午茶。   走进大院子,好几户人家聚居于此,老太太们带着女孩子们,在房檐下边打毛衣,边闲聊。茶自然算不上好茶,只是开水冲了点茶叶沫,入口苦涩,但大家一起谈笑却很开心。   江理看着眼前的人们,她们清一色的黄皮肤,棕眼瞳,与前世的同胞模样无异。   江理这才意识到,此前面对稀奇古怪的外星人时,虽然能保持住平常心,但骨子里的警惕感却始终如影随形。她虽然时常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狭隘的种族主义情绪,但果然,被同族环绕会有种亲切安心的感觉。   江理询问她们的诉求,云起的奶奶面带慈祥的笑容,缓缓说:“如今的日子,比起早几年四处逃荒、居无定所的时候,已经好太多啦,能安定下来把孙女养大,我也就心满意足罗。”   云起一脸憧憬:“要是能吃饱饭,再有新衣服穿,那就再好不过啦。”   江理微笑着问她们:“如果给你们很多工作,让你们能赚更多的钱,但会比较辛苦,你们愿意吗?”   云起拼命点头:“当然愿意呀!现在每天都好无聊,能工作赚钱多好啊,可惜正经的工作都不收女孩子……”   是的,江理逐步认识到,在这颗星球上,重男轻女的现象极为严重。由于就业机会大多局限于重体力活,只有男子能够胜任,导致女性只剩下生育价值,被物化成为男人财产的一部分。   江理对她们说:“我就是女孩,你们要不要来为我工作,自食其力,赚取酬劳?”   她们本就很欢迎江理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同族,再加上章老信用背书,便都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叮嘱江理有工作机会一定要通知她们。   走出院子后,江理转头问章老:“所以,这些夜兔族的老弱妇孺,其实是人质吧?”   章老闻言,神色颇为复杂,这孩子太敏锐了,仅凭些许线索便能窥探全局,这种能力极为稀缺。何况她尚且年幼,还有无限可能性。   章老不禁喟然长叹道:“夜兔国灭,距今也有快五十年了。还记得故国的人,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受天人文化冲击,典籍流失,年轻一代连母星都遗忘了。”章老言罢,目光炯炯看向江理,满是期冀与庆幸:“幸好,我们等到了你!”   “我们?”江理敏锐捕捉关键词:“你们是什么组织吗?”   章老眼神闪烁:“这对你来说还为时尚早。”   江理一脸严肃,语气异常坚定:“掌握越多情报,我的决策才越有可靠性。任何事情都不要瞒我。”   章老无奈地叹口气,向她解释道,夜兔一族设有长老会,分布在各个星球,手握武装势力,烙阳星由他主持大局。长老会组织结构较为分散,钱货可彼此流通。   “有点类似夜兔族内的商业银行和合伙制公司对吧?”江理其实更想说的是港片里的那种帮派。   章老觉得她的比喻挺妙的,苦笑着说:“烙阳长老会最穷,只有要钱的份,从来没贡献过收益,其他长老会很嫌弃我们呢。”   江理微微点头:“明白了,第一步,我们先赚钱吧。”   章老不太赞同地问她:“你为何不向她们表明身份?这样下去,复国之日何时才能到来?”   江理觉得他心里真是没点数:“建国需要满足的条件太多了,人力、财力、地盘,我们现在满足哪一项?而这三项仅仅只是基础,更高阶的要求是武装力量、意识统一,这些都没有,难道要建那种过家家似的国度吗?”   章老不服气地反驳:“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可是夜兔帝国的继承者,她们都很喜欢你。就算她们武力不济,但夜兔族男女老少皆兵,光她们也比寻常天人强得多。”   江理失笑摇头:“当初国灭的时候,夜兔能打的军队,就都拼完了对吧。”   章老面露痛苦,江理却无丝毫怜悯,冷静到有点冷酷的声音,逼迫他正视现实:“面对星舰激光炮,正规军队都扛不住,即使这颗殖民星武力不足,但利用平民来攻打也太荒谬了,更何况我们手里都没有夜兔的军队,打下来了又要怎么守住?”   她缓口气,语气更加严厉:“何况,仅凭一个身份,就张口要别人替我卖命,我哪有那么大的脸。我既未供给她们吃喝,也未曾给她们房子衣服,什么都没有,就指望别人不惜命地跟着我干,这不是诈骗吗!”   停在无人的街道上,江理目光坚定地看着章老,又看向神威、左熠,认真地说:“不光是他们,你们也是一样的,你们不需要为我拼命,你们只用负责过好自己的生活。而我,只是比你们先一步明白一些事罢了,我会身体力行带领你们,告诉你们该朝哪里努力。”   神威睁大眼睛,有些震撼地望向她,左熠更是激动地交握双手,眼睛里盛满星星。   江理盯着章老,说道:“你想先登基,再招募子民?这很可笑,顺序完全错了。权力从来不是自上而下,反倒是自下而上。不获得手下的拥护,就算是国王的政令都出不了宫。没有人民的国王,又算什么国王呢?”   章老听完后,摇头叹息:“唉,我真是老糊涂了,以后听你们年轻人的。”   江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咱们先做好份内的事情,让族人们有口饱饭吃,有安全的日子过,再谈其他。明天,我们就来开会,好好梳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开办工厂   阿伏兔出场。初建班底,市场调研   第二天,夜兔书店关门歇业。   书店二楼有一间会议室,椭圆形长条桌摆放中央,主位背后墙上悬挂着一面旗帜。   此刻,会议室里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这是一名夜兔青年,身材高大,蓄着一头棕色短发,方正下颌透着可靠。对上江理的视线,青年主动自我介绍:“小小姐您好,我叫阿伏兔,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章老倾情力荐,说他是年轻夜兔里非常出色的人才,江理对于他昨天陪同神威一道完成任务表示感谢。   阿伏兔赶忙摆手推辞:“唉呀,我又没帮上什么忙,那小子、不对,神威大人,可真可怕呢,那么强大的气势,干净利落的身手,心理素质也一流,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杀人,实在是好苗子,我们夜兔一族有他和你带领,当真是复兴有望。”   江理微笑着点点头,正色看向下方,此刻她落座主位,章老与神威分坐左右,阿伏兔挨着神威坐下,左熠坐在章老下手。   江理前世便极为厌烦领导们冗长沉闷的致辞环节,轮到自己发言时,向来有事说事:“诸位,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未来的工作规划。我计划是分两步走,第一发展工业,主要生产轻工业品为主,以满足夜兔和烙阳星人民的生活需要。第二是建设文娱平台,先从连载漫画开始,大力推进周边产业链,丰富星际人民的精神世界。现在,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听完后,大家表情各异。   阿伏兔与左熠双眼发直,阿伏兔忙不迭应道:“啊?提意见什么的,我不行啊!不必在意我的存在,我来开会就是来凑数的,有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神威与江理相处日久,深知她在战略谋划上的过人之处,甚至“战略”一词的含义都是从她这里学到的:“我没有意见哦。你不要让我去做什么管理就行,需要杀人的时候再叫我。”   唯有章老,算是真正听懂,且能提出质疑:“有一定可行性,我只余一个问题:你的资金从哪里来?”   建厂花费可大了,章老本以为能就此难住这丫头,正暗自得意,却见江理一脸讶然地望来,那眼神仿佛在嗔怪他明知故问,章老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江理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微小的手势:“您掌管着长老会,出资一个小厂,有什么难度吗?我只要一点点启动资金就可以了,后续盈利我自然能赚到,就无需您发愁了。”   章老差点气歪鼻子:“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打起老头子的主意来了!都和你说了,烙阳长老会没钱!就算有那么一点钱,也是用来给大家养老,不是给你霍霍的!”   江理貌似纯良地说:“当年国破时,您没截留一点国库的钱啊?那么多钱,白白流失了,多可惜呢。”   章老气个倒仰,恨不得捶胸顿足以证清白:“国库和老夫有什么关系!最早被你父皇送走的就是我们一众文臣!即便有财物,也在江华手中!”   说着他就发散起来,痛心疾首地说:“你这小丫头,脸皮比城墙还厚!江华怎么把你教成这般模样!”   “过奖过奖。”江理耐心哄劝:“有我替您养老,您还操心钱干吗。所以您攒下多少养老金呢?”   章老被气得七窍生烟,反倒渐渐冷静下来。瞧着神威在旁边偷笑,阿伏兔与左熠也在强憋着笑,老头顿觉不能小辈面前失了颜面。可恶,这小丫头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在众人面前发难吧?太不厚道了!   章老忍气吞声地说:“略有一点。你要用多少?”   江理说:“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您给我个预算,我好量入为出。这笔资金算长老会原始入股,往后公司的盈利,都有长老会一份。并且考虑您对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您老之前不是太傅吗,太傅只是个虚衔,往后我封您当吏部尚书。”   章老满脸困惑:“那是什么官职?”   “人事主管!”眼见章老恍然大悟,江理扶额:“您先给我把夜兔的史书全都找出来,所有官方资料,有多少算多少统统拿过来。”   江理决心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似是而非的异世界,把它的历史和现况都弄得一清二楚,否则总是用前世的经验来套当前的情况,早晚要吃大亏。   章老面有难色,随即想起什么,暴跳如雷地喝道:“我这儿哪有什么史料,当初皇族的遗产,都由江华接收了,你去找她!”   说着,他又开启碎碎念模式,责备江华头发长见识短,把好好的帝女教得如此市侩。   神威闻言气得当场就要翻脸,江理也很不爽,出言怼他。   “我的情况,您不是最清楚吗,毕竟您可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啊。”   话一出口,神威惊愕得合不拢嘴。   章老神色尴尬,不自然地辩解:“话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不过是关心你的情况,想着帮你一把。”   他竟然承认了!神威顿觉自己往日好似瞎子和聋子,可她又是如何察觉的呢?   江理贴心地向神威解释:“是五林,当初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奇怪,果然,他是章老的人呢。”   章老不自在地哼了一声:“算你这小丫头有点眼力,果然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神晃也算立功了,把你教导得很好。”   江理无语至极,好的就是男的教的,坏的就是女的影响,你别太爱男啊!   她冷哼道:“天人们之间有矛盾吗?”   章老惊异地看向她,这又问到点子上了。   天人商社控制星球经济命脉且免税,税务官崔金与商舍当然有矛盾。   江理继续询问天人各国之间的利益分歧,章老遗憾地表示自己对星际的局面不甚了解,江理点点头,眼下利用好总督府和商舍之间的矛盾就足够了。   接下来,江理在家废寝忘食,奋笔疾书创业计划。   尽管已经是星际时代,科技远比前世发达,但是做事的原则放之四海皆准。21世纪里学到的商业知识,基本都能套用到如今。   开展工业生产,首先得摸清手头有哪些资源。   这颗星球的面积,放在前世只有种花家一个省那么大,矿产资源还算丰富,拥有原油、煤炭、铁矿及各类金属,且湿度过高的天气,正好适合橡胶树生长,在这里发展工业是有基础的。   然而天人们奴役这颗星球近百年,竭泽而渔的开采方式使得矿产资源逼近枯竭,亦对生态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致使星球日益荒漠化,风沙肆虐。   天人们掠夺自然资源后,运回本土星系加工成高附加值产成品,再倾销回来,压垮了本土手工业,导致本土的人民只能靠做苦力维生。   底层人民为了生存耗尽所有力气,男人们要么挖矿要么当亡命之徒,有今天没明天;女人们吃上顿没下顿,小孩子散养成了没文化的小混混。   烙阳星其实藏着一座大银矿,照理说应当不缺流通货币,可实际上,它却连铸币权都没有,只能使用宇宙通行星币。天人把控着供应大权,实际货币供应量少得可怜,根本无法满足物资流通,逼得人们时常回归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粮食、布匹都是硬通货。   总结而言,这颗星球上人们的需求完全没有得到满足,市场处于供不应求状态,这让江理感到幸福来得太突然。21世纪的种花家各行各业都供应过剩,企业只好卷销售,她满身的销售技能,在世界堪称降维打击。   做完市场分析,江理开始考察生产资料。   星尘为她精心绘制了一幅烙阳星的3D全息矿产资源示意图,这幅图假如落到天人的手里,怕是能开出天价,因为即便科技发展如此先进,天人们也无法透视整颗星球的秘密。   然而,星尘此次的收费却出奇的低廉,仅需1个能量点,江理忍不住调侃:“你的定价究竟是以什么为标准的?”   “根据数据获取的难易度。”星尘简洁地回答。   江理挑了挑眉,继续探询:“所以烙阳星的数据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你和这颗星球之间,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吧?”   星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如果你非要说联系的话……我就是这颗星球上诞生出来的阿尔塔纳呀,这就是全部了。”   江理察觉到星尘的不确定,便提醒它:“我总觉得你和这颗星球的联系远不止于此,这可能关乎你的起源。你再深入搜索一下,回溯你的记忆,探索你的第一缕意识是如何诞生的。如果有画面,也可以传输给我,我帮你分析。”   星尘显得既兴奋又犹豫:“这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点。”   江理立刻改变嘴脸:“你说得对,我们务实点,先搁置这个议题。”   随后,江理准备前往地图上的资源点考察矿产情况。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神威试图阻拦她:“我劝你最好别去。那里的状况,绝非你所能承受的。”   江理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决心并未动摇。神威见她如此坚决,便不再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此刻,二人站在高悬的山崖之上,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工人们身着破旧且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戴着简陋的防护面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走向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   阳光只能勉强照亮矿洞的入口,再往里便是一片深邃的漆黑。江理刚站在洞口,便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那狭窄空间中无尽的黑暗,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力,仅仅想象一下,便让人觉得喘不上气。   更何况,挖矿的劳作强度极大,工人们手持沉重的工具,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矿石,动作稍有迟缓,便会遭到监工无情的鞭打。   长时间的弯腰劳作,致使他们的腰背落下了永久的残疾,平日里几乎都弯成了九十度。   他们的伙食极差,居住环境更是恶劣,一旦得病,就只能等死。   “你在思考怎么拯救他们吗?”神威望着江理的背影,轻声问道。   和他想的一样,自从亲眼目睹矿区的惨状,她变得沉默,周身散发着凝重的气息。   神威已经意识到,江理是个非常敏感的人,这使得她善于察言观色,能够轻易地读懂他人话语中的潜台词,捕捉到细微的线索。但同时,这也赋予她超强的共情能力,让她无法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神威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   好在他早已强迫自己狠下心肠,戒掉拯救弱者的想法,否则他早就死在各种欺骗与欺凌中,根本无法活到现在。   但小兔子还太幼稚,他必须让她早点明白,远离弱者她才能变得更强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商战   赚得盆满钵满   烙阳星,山区,矿洞外。   江理的声音坚定有力:“我在想,当他们为我工作时,我会改善他们的处境。”   神威微微睁大眼睛,目光看向前方,逆光中她的侧脸有些模糊,却显得高尚而神圣。   神威不禁失笑,微微摇头:“拥有夜兔还不够吗,你这家伙,也太贪心了。”   难道在她眼中,已经将这些人视作她的子民了吗?   “你太天真了。他们这样是自作自受。”神威的声音冷下来,给她讲了一个残酷的故事。   [҉蓶҉҉倌҉網҉:҉᭙҉᭙҉᭙҉.҉ժ҉ׁյ҉メ҉꯱҉.҉メ҉ꪗ҉ɀ҉]҉   曾经,天人考虑过使用机械来挖矿,以提高工作效率,可这帮劳工却担心机械会抢走他们的饭碗,让他们无以为生,于是便悄悄破坏了机械。   多次损坏之后,天人们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索性不再使用机械,毕竟机械还需要维修费用,而劳工死了便死了,找个矿洞扔进去就行。这么算下来,使用劳工反倒比机械更加省钱。   听完故事,江理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缺乏认知,没有工会,所以只能被奴役。归根结底,还是教育的问题。”   神威没想到自己非但没劝住她,反而让她有了进一步计划:“我劝你不要做没意义的事情,弱者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与她的争辩让他略感烦躁,神威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总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江理也未再辩驳,所有的布局都得提前落子,至于是否有意义,当下是看不出来的。她振作起精神,招呼神威:“走,再陪我去扫一遍垃圾场。”那儿可是有很多金属呢!   江理考察完这颗星球的现况后,向章老呈交了商业计划,毕竟人家是要出钱的,即便这是长老会的资金,章老也算是她的投资人代表呢。   翌日,在章老的安排下,几名老态龙钟的夜兔工匠来江理这里报道。   江理向他们请教制作伞所需的工序,随后让他们将这些工序整理成标准化流程,再把各个步骤拆解开来,设计成流水线的模式。   “所以你打算造伞?”神威初听到觉得很意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还不坏。   “对啊。”江理有理有据地说:“这颗星球一年中有300天以上都在下雨,伞可是刚需。而且我之前说过的,要赔你一把伞。”   “啊、那个!你还记得啊。”神威轻轻捂上胸口,不知怎么,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只好随便找个话题来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耳朵:“那为什么这次你不亲自动手做呢?交给他们能行吗?”獨鎵ふ説網:ẅẅẅ.ḋ𝔧ẍṡ.ẍÿż   江理见缝插针教他们:“管理者不需要自己事事都会,最重要的本领无非是正确分配工作,把事情分别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举例说明:“当时我们没有人手,而且这颗星球上没人会种地,我只好亲力亲为。如今情况不同了,这些老工匠们做了一辈子伞,肯定比我厉害得多,我只需在流程设计环节把好关就行了。”   神威和左熠听后若有所思,一旁的章老也连连点头,这孩子,屠龙之术居然无师自通啊。   很快,江理便将工厂建了起来,工厂选址在农场隔壁的山坳里。   虽说叫工厂,其实自动化器械并不多,主要还是依靠人力,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工坊。不过,由于采用了流水线生产,每个人只需负责生产其中的一个零件,如此一来,不仅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降低了劳动强度,就连老人和女孩子也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生产效率极高。   尤其她所用的材料皆是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塑料和废金属,经过重新提炼转化、循环利用,成本极为低廉。   经过一段时间的生产,库房里堆积了一大捆五颜六色的伞面。   接下来,江理准备开始销售了。   商业街尽头,一家店被一方巨大的红色幕布严实笼罩着,神秘的模样已有月余之久。   这一日,晨曦初露,天际泛起银白,而后渐渐被暖阳的金晖填满,是个难得的艳阳高照天。红布外的空地上,陡然间锣鼓喧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舞龙舞狮的队伍欢腾跳跃,一时间热闹非凡。   长久以来,烙阳星仿佛笼罩在灰纱里,生活日复一日,沉闷乏味,这么欢腾的场景已许久未曾出现。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围观,小孩子们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背后,却又忍不住从窄窄的缝隙间,目不转睛地瞧着有趣至极的划船、威风凛凛的舞狮子,时不时发出声声惊呼,脏兮兮黑乎乎的小脸蛋上,绽放出平日里难见的灿烂笑容。   不多时,空地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江理站在上方,身着一袭正红的旗袍,头顶挽着两个圆圆的童子髻,经话筒放大的声音清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大家好!接下来,我要隆重向大家介绍,全新的产品——   唰啦一声,红色幕布徐徐高升,露出里头焕然一新的双层小楼,楼上二层正中,一块黑底鎏金的牌匾熠熠生辉,其上用端庄秀丽的正楷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夜兔商店”。   商店门口,一把巨型大伞笔直伫立,足有两米高,直径三四米,伞布深邃幽蓝,繁星闪烁,宛如将浩瀚神秘的宇宙星空搬了下来。阳光穿透伞布,在地下投射出如梦如幻的星空光影。   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小孩子们更是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跑去踩地上橙红色带着陨石带的星球光影,嬉笑玩闹声不绝于耳。   高台之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纸箱。纸箱外头,几百个长方纸盒好似彩色积木,垒成一栋宏大的房屋模型。   江理从中抽出一把伞,唰地打开,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   “诸位,它防晒效果绝佳,大家瞧瞧,我可是夜兔!夜兔牌多功能晴雨伞,夜兔用了都说好!”   说着,江理打着伞,走到阳光底下,伞面上晕染着艳丽的花朵,在阳光下呈现五彩斑斓的色泽,映得她脸庞如玉,格外好看。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在人群里响起,江理妙语连珠地夸赞伞骨轻盈,便携性佳,晴雨两用,然后对着喇叭,大声叫道:“也许您要问了,这么好的伞,会不会特别贵!”   底下的人被她说的一愣一愣,注意力被她牢牢抓住,随着她的语调齐齐发出好奇的声音。   “原本定价99元一把!”   人群顿时泄出一片失望的“哦”声。   “可今天开业大酬宾!”   人们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起来,跟着她昂扬的语调高高提起。   “不要99,只要9块9!不要99,只要9块9!”   人群仿若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了锅:“啊啊啊,这么便宜!” 惊呼声、议论声交织一片。   烙阳星常年阴雨,伞是生活必备品。以往天人商舍出售的雨伞贵得离谱,100 星币一把,这价钱能买 20斤粗粮,对普通百姓而言,堪称奢侈品。无奈之下,大家平日里只能用蓑衣、破旧塑料勉强挡雨,因淋雨生病,甚至丢了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眼下,一把伞的价格骤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人人咬咬牙都能买得起,大家怎能不激动?一时间,人们纷纷往前涌,都想抢先去占便宜。   “不要拥挤,不要拥挤。”江理事先安排好的夜兔小青年们赶忙站出来,试图维持秩序。   可众人热情似火,满心只想着千万别抢不到,疯狂地往前挤,夜兔小青年们哪见过这阵仗,没几下就被人群冲得歪歪斜斜,脚步踉跄。   江理瞧着形势不对,生怕闹出踩踏事故,赶忙拿起喇叭,大声公放:“买十送一,可以团购,现拼现得,平均一把只要9块钱!有意团购者,请在此排队! 11人一组!11人一组!”   众人一听,顿时急得抓耳挠腮,七嘴八舌询问团购的法子,夜兔店员们趁机引导他们排起队来。   队伍仿佛一条蜿蜒长龙,从街尾一路排到街头,还拐了个弯,悠悠地延伸出去,望不到尽头。   一直到月上中天,最后一名顾客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现场。彼时,备货已然不足,江理好言好语地劝说大家明日再来,还让大家放心,促销活动足足持续一个月之久呢。   华灯初上,夜色如水,夜兔商店二楼,江理与众人围坐一圈,桌上堆满账本。   江理向大家总结:“平均一把伞材料成本不到1元,人力成本占大头,我给大家设的底薪加提成,这么平摊下来,人工费用差不多3元一把,刨去这些,纯利润足有5元。”   她的声音不高,却似带着魔力,众人的眼睛越睁越大,满是惊叹。   “今天每分钟能卖掉10把伞,拢共卖出6000多把,盈利超过3万元。”   章老、神威、阿伏兔等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脸上满是梦幻的神情。他们前期的投入统共还不到1万元,一日暴利300%,这太惊人了!   江理微笑着与在座每人目光相接,满嘴赞叹:“大家今天辛苦了,这份成绩,是我们齐心协力拼出来的!”   说罢,她亲手将工资一一发放到工人手中,边鼓励道,“这颗星球人口近百万,这是多么庞大的市场,正等着咱们大展拳脚!大伙加把劲,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夜兔们受到鼓舞,更是热血沸腾,个个卯足了劲,仿佛不知疲倦的陀螺。他们把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招呼来一起干活,一时间,工厂里人头攒动,干劲满满。   江理将盈利再度投入生产,购置新设备,扩大产能,并借助AI优化工序流程,进一步压低成本。   短短不到一周,烙阳星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夜兔牌晴雨伞的绚丽身影,江理也赚得盆满钵满。   章老和江理商量,现在的厂房太狭窄了,最好重新选址,扩张面积,继续扩大生产,可江理却婉拒了。章老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咋回事,有钱不赚,图啥呢?”   其他人都支持章老,只有神威不发一言,他相信她一定看到了旁人都没留意的东西。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橄榄枝   打垮天人商舍,受邀参加晚宴。   果不其然,隔壁高端商业街的天人商舍有了动静。   眼见夜兔牌风头无两,他们一咬牙,将伞的价格直接砍到8块钱。   仿佛一阵狂风刮过,夜兔商店门口原本熙熙攘攘的遮阳伞下,瞬间冷清下来。当日生产的伞,头一回沦落到没卖完。大批平民被低价吸引,纷纷涌向天人商舍。江理混在人群里,也买了一把天人伞回来。   章老彻底急了,跳着脚冲到江理跟前:“丫头,你咋还资敌呢?这可咋办啊!” 一群夜兔工人们也围拢过来,眼巴巴望着江理,他们才尝到赚钱的甜头,满心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又没了踪影。   江理让星尘分析手上这把天人伞,不多时,AI便将材质和工艺分析得明明白白,估算出成本在19块钱左右。江理心里有了底,面上却微微蹙起眉头,一副为难的模样。   老弱妇孺为主的工人们瞧在眼里,心疼不已,混在其中的左熠拍着胸脯,大声喊道:“老板别发愁!我可以少拿钱的!”她起了个头,夜兔们恍然大悟地跟上:“对啊,我们可以少拿钱,大伙一起共患难!”这股团结起来的劲头,像是要与全宇宙对抗。   江理眼眶一热,开始演说,从大伙的艰辛打拼说起,说到对未来的憧憬,说到彼此扶持的珍贵,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众人听得泪水涟涟,江理见火候差不多,郑重承诺:“大家放心,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给自家人!只是如今局势多变,手里暂时用不着的钱,不妨存进咱们自家的夜兔银行,既能防盗,还能生利息,这多安心。”   众人纷纷点头,夜兔银行应运而生。开业初始,募集资金就如潮水般涌来,眨眼便达到数十万元。   与此同时,江理将生产线稍作调整,省去浸泡紫外线涂层的工序,再度将成本大幅压缩。随即,夜兔商店推出一款不防晒的LITE版本,定价5元。普通百姓们与夜兔不同,对防晒并没有强烈的要求,反而对价格极其敏感,夜兔雨伞一经推出,再度引发抢购热潮。   天人商舍那边就惨了,每卖一把伞,亏损十几块钱,掌柜实在扛不住,只得哭丧着脸,叫停价格战。   天人老爷将商舍掌柜一顿臭骂,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最后把掌柜赶回家。之后,天人们不准备再走正常商业竞争途径。   这天,一群小混混吊儿郎当地晃着破破烂烂的伞,在夜兔商店门口,扯着公鸭嗓叫嚣:“大家瞧一瞧看一看,这啥破伞,质量太差劲,我兄弟拿一下,手都给划破了!”说罢,他们还故意挥舞手臂,引得周围人群一阵骚乱,摆明了要趁乱□□。   江理早有防备,神威和阿伏兔仿若天降神兵,冲出来三两下就把小混混们揍得哭爹喊娘。   可小混混们哪肯罢休,躺在地上打滚,依旧大喊大叫:“夜兔太蛮横了!质量差还不让人说!大家评评理,夜兔伞便宜是便宜,一天换一把有啥用,便宜没好货!还得买天人老爷们的伞,百年老店,贵族手工制作,吊打夜兔伞!”   旁观的人们听了这话,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可不是嘛,夜兔伞轻便又低价,大伙起初也没指望它能用太久,可要是一天换一把,细算下来,成本也不低,还真不如天人的伞经用呢。   就在这时,江理站在台前,仪态端方地冲大家拱手,字字落地有声:“大家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们夜兔牌出品的所有伞,郑重承诺实行一年保修,三个月包换的售后策略,若有质量问题,我们绝不推脱,一定负责到底!”   说罢,她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款全新设计的夜兔高端定制版本,伞柄藏入武器的设计,瞬间晃花了众人的眼,引得那些追求品质的高端客户们两眼放光。   这一下,局势瞬间逆转,不管是平民还是有钱人,都毫不犹豫地舍弃天人商舍,一窝蜂地奔向夜兔商店的新伞。天人商舍门口,再度变得冷冷清清,顾客寥寥无几,老板和新换上的掌柜面面相觑,气得要吐血。   天人们根本不甘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夜兔商店这边,很快收到了一大批要求退换的伞,夜兔店员们束手无策时,江理依旧早有准备。   她将这批假冒伪劣的伞和自家店里的伞放在一起比对,指着伞骨内侧的兔子商标印记,对顾客们说:“看仔细,我们夜兔出品的每一把伞,都有独一无二的商标。这就是品质的铁证,大家可不要被假冒伪劣产品蒙骗。”   江理趁机完善退换政策,堵住漏洞,顺带鄙视了一番天人商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众人发觉每一把夜兔伞都有编号,更觉得珍贵,并且纷纷对天人商舍的下三滥的行径表示唾弃。   经过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交锋,天人商舍信誉扫地,沦为众人笑柄,不光平民百姓唾弃,就连总督府里的那帮人,也都捧着肚子看笑话。天人商舍的总经理加尔各答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力回天。   夜兔牌晴雨伞彻底在烙阳星打响了名号,垄断了本土市场。无论何时,只要走进商业街,夜兔商店必定人潮涌动,是当之无愧的最热门商家。   江理正想着下一步规划时,税警队长范·爱德曼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恭敬有礼地说:“江理小姐,崔金大人特邀您明日前往总督府参加晚宴。”   接到总督府的邀请函,江理召集大家开会。   今天的会议室,参会人员中多出一张年轻而略显紧张的面孔——五林,他正在向大家汇报农场的近况:“这些时日,农场的情况愈发糟糕,粮食收成锐减,小夫还丧心病狂地克扣,大家伙拼死拼活干一天,连肚子都填不饱……”   原本工人们就没有和农场签订任何契约,导致最后压根没人来工作了。   小夫方才察觉,这是江理挖的又一个大坑,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走投无路之下,他指使税警队和保镖们每日上街抓人,专挑那些身强力壮的,尤其是他曾经的一帮旧相识,像盖文、加斯博几人,连同他们的家人,都被硬生生拖去农场干活。   田间地头,尽是唉声叹气,众人饿着肚子,怨气日益深重。   江理在农场隔壁开的造伞工厂,每到中午和晚上,饭菜的馥郁香气悠悠飘来,裹挟着工厂里的欢声笑语,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农场里人们摇摇欲坠的神经。终于,前天夜间爆发了暴动,盖文带头冲击粮仓,人们顶着税警的枪林弹雨,将存粮哄抢一空。   江理坐在会议桌最上首,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透着几分沉郁:“所以,死伤的都有哪些人?”   神威抢在众人之前开口,平日里不羁的语调此刻竟难得地柔和:“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江理摇头失笑:“从一开始埋下种子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种结局,不会为此背上负罪感。但是,多少为他们做点什么,也算是收拢人心吧。” 她抬眸望向神威,目光诚挚:“谢谢你,安慰我。”   神威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脑袋慌乱地摇晃,左顾右盼时却发现众人都一脸促狭地窃笑看着自己,顿时又羞又恼:“我、我哪有安慰你,你别自作多情!”   江理没再逗这只别扭的兔子,转而将视线投向五林。   夜兔小伙看过来的目光充满敬畏:“江理大人,波波他……没了,盖文也伤得很重,家里一团糟,不知您能不能……”   江理点点头,鼓励道:“你带上医生和钱去探望他。”说着她冲章老使了个眼色,章老立刻应道:“钱和医生我来安排。”   五林满脸感动,江理继而问道:“小夫现在怎样了?”   “自从暴动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兴许是被天人惩罚了吧?”五林既愤恨,又有点大仇得报的感觉。   江理没戳破他的幻想。   章老接过话茬:“总之,眼下农场出了乱子,天人想让你去收拾烂摊子,所以才邀请你参加晚宴,对吧?”   江理颔首认可,章老顿时像被点燃的火把,熊熊燃烧起来:“哎呀,多少年了,夜兔总算又能参加社交场合了!你可要好好打扮起来,不能有损夜兔皇族的体面!”   左熠也热情高涨:“小姐穿上漂亮的礼服裙子,去参加贵族们的宴会,那得多威风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起要给江理定制奢华的礼服。   江理即刻叫停:“不需要。就穿商店开业时那身就好。”就算现在手头宽裕了,钱也绝不能花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   左熠小声嘟囔着:“可是,小姐不穿漂亮点,会被贵族们瞧不起的。”   江理嗤笑:“贵族?就那帮猴子,统共进化成人类还不到几百年,他们也配!我们夜兔族的历史延绵到几千年前,当我们发明文字,制定礼仪的时候,他们还在茹毛饮血。也就是百年来,那帮野蛮人靠着抢掠发了横财,吃饱饭,穿上衣服,装得人模鬼样,标榜起自己的高贵来,简直倒反天罡,缺什么就吆喝什么。”   一番话掷地有声,众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又听她说:“我不需要遵守他们的规则。”   江理目光如炬,字字铿锵:“我们做事情,只需尊重客观规律,顺应人心所向,自然而然就能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规则。到那时,就该他们来适应我们了。”   章老望着她自信又坚定的姿态,抬手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花。江瑀那个天真软弱的小皇帝,竟然能生出这么坚毅果敢的女儿,简直是个奇迹。这是他们夜兔最后的机会了。   衣服无需准备,人选却得提前斟酌。邀请函写明江理可以携带一名同伴。神威原本以为这个名额板上钉钉是自己的,哪曾想,竟然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夜兔小年轻蠢蠢欲动,伺机上位,妄想给公主当贴身侍卫。   神威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森冷,把所有胆敢篡位的家伙们统统暴捶了一通。   章老在一旁观战,时不时还出声点评几句。这老头虽说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不比从前,没法亲自下场动手,可他阅历深厚,眼光独到,经他一番指点,神威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手竟精进了不少。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破局者   忽悠天人,咸鱼翻身   晚宴当日,总督府派来的豪华飞车停在夜兔商店门口。   江理和神威上车,发觉车内饰装潢精致,坐垫却硬邦邦的很不舒服。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侍从,但实际车是电脑控制自动驾驶,所以浪费一个人力到底有什么用?在江理的不住吐槽中,飞车很快便抵达总督府。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居然是小夫。   神威有点吃惊,随即满脸嫌恶:“崔金脑残了吗,还没把这家伙干掉?”   江理见怪不怪地说:“你站在崔金的立场想问题,对天人老爷来说,逼死几个贫民算什么。他姐姐还是他枕边人,再给姐弟一次机会,把东西弄回来不就行了。”   神威拧紧眉头:“所以要连带他姐姐一起,才能弄死这一窝老鼠吗。”   江理点头称是,语气轻松:“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我就不留他们了。”   小夫穿着一身还算合体的礼服,可那张努力维持假笑的尖脸,在华丽的礼服烘托下显得格外丑陋而怪异。   江理懒得看他一眼,在他刷开门后,径自进去,一路把小夫当空气。   小夫五官扭曲在一起,憋着一肚子火,将他们领到大厦第66层。   电梯打开,眼前骤然开阔,宽敞的宴会厅里,高耸的穹顶镶金嵌宝,繁复的水晶吊灯亮如星辰,四周星纹石柱与希腊式雕塑环绕。两侧长长的餐桌上,天蚕丝与星芒纱桌布微光闪烁,纯金餐盘里摆满珍馐佳肴,萦绕着陈酿和异兽肉的飘香,侍者们身着金边丝绸制服,在席间轻盈穿梭,好一派盛大的奢华景象。   江理只感到些许尴尬,仿佛直面自己的黑历史。曾经中二少女时期,她也曾幻想过这种贵族生活,直到走上社会,见识过名利场浮华之下的冷酷实质,就对这些全部祛魅了。   现在她只想让这帮老爷们感受一下社会主义的铁拳。   就在她踏入门口的这一刻,音乐停奏,轻松惬意的氛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江理身上,仿佛她是什么格格不入的异物。贵妇人们目光鄙夷,羽毛扇遮住的嘴窃窃私语着,先生们更是放声品头论足,毫不掩饰讥讽嘲笑。   江理巍然不动,对小夫礼貌地说:“柴田先生,请问崔金大人在哪里?”   小夫不过离她稍近,就好似被暴风的边缘扫到,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他畏畏缩缩地往后退,甚至想把自己藏进小姑娘的阴影里,话都说不清楚:“就、就在、崔金大人……”   江理宽容地微笑,随即大步往里走。   她穿过宴会厅中央,人群仿佛摩西分海一样为她让开大片空隙。   她那昂首挺胸,淡定自若的姿态,和一旁正对她喷着口水,吐出一串刻薄的评价的老爷夫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神威跟在小兔子身后,亲眼见证她所说的贵族不代表高贵。她如同一面照妖镜,把这群贵族们衬托得低劣不堪。   五百斤的大胖子在这群肥头大耳的天人里都异常显眼,江理很容易就找到崔金,目光在崔金旁边的伎允身上轻轻掠过,她说道:“税务官大人,您好,今天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四周的人倒抽冷气,随即此起彼伏惊呼:“唉呀,居然是税务官邀请来的吗?”   “税务官怎么会认识这么低贱卑劣的人种?”   “瞧她那身打扮,太寒碜了,居然穿成这样就来参加宴会,真是笑死人了!”   江理只当清风拂面,依旧微笑着说:“请问崔金大人,难怪不是您邀请我来的吗?”   就连崔金都受不了周围人的嘲讽,不住地擦着汗,结巴着说:“我、我可没有邀请你,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啊不,”在江理威胁的目光中,他改口道:“也许是你捡到的吧。总督大人最慷慨仁慈,像你这种小兔子,一辈子也就只能来这一次了,你就好好见识一番吧。”   江理只觉得好笑。想要用她,却又不直接开口,难不成还在妄想她来求他?   江理在心里呼唤星尘:“加尔各答在吗?给我指路。”   江理很快在人群里定位到天人商舍的老板,他是央星国人,有着浅紫色的脸,额头上突出一根触角,光看五官浓眉大眼挺俊俏,只是盯着江理的眼神颇为不善。   “我讨厌夜兔,夜兔小鬼最好滚远一点。”   江理笑面以对:“是因为伞的生意吗?”   加尔各答怒火更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提起!”   江理丝毫不惧:“您店里的东西包罗万象,涵盖衣食住行,不过是小小的伞的生意,占您的全局收益还不到万分之一,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我这里还有无数的生意可以合作,比方说,您对种植粮食有兴趣吗?”   加尔各答瞬间眼睛发亮:“你来给我详细说说。”   “等等!停下!”   崔金如同一颗巨大的肉球,一路上撞倒好多人,才跌跌撞撞赶过来,硬挤进他俩中间。   主子犹在喘着粗气,伎允怒骂江理:“你竟敢背叛崔金大人!”   江理笑容不变:“这从何说起,我有签什么协议吗,能来这场宴会,都是我捡到的请柬,想必这是上帝的安排,为了让我邂逅加尔各答大人吧。”   加尔各答心花怒放,额间的触角都愉悦地上下起伏:“哈哈哈,你这小家伙真有意思!”然后他转而朝崔金举杯露出假笑:“税务官大人,何必强人所难呢。”   崔金一时卡壳,茫然无措,伎允护主心切,冲江理口吐一连串谩骂,低俗污秽的词汇让在场的贵族们接连露出不堪承受的神色,一名贵妇人甚至晕倒过去。   江理冲崔金绽放和善的笑容:“崔金大人,等您处理掉这个污染环境的家伙,我想我们还有机会聊一聊。”   崔金恍然大悟,毫不犹豫召唤侍从:“把她拖下去!”   伎允被架起来的时候才大吃一惊,边扭动挣扎边大喊:“崔金大人,您不能这样!我可都是为了您!”   江理适时建议:“堵上她的嘴,连同她弟弟一起,拖出去挖矿好了。”   崔金从善如流:“好好,就这样办!”   江理与看戏的加尔各答碰了碰杯:“请留下您的名片,咱们有机会再聊。”   之后,江理叫上崔金,来到他的办公室。   再次踏入崔金这间气派不凡的办公室,江理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崔金大剌剌地往会客区那特制的单人沙发上一坐,邀请江理在呈九十度角摆放的长条沙发上落座。   江理不卑不亢,与神威并肩坐好,身姿挺拔,自有一番气度。   刚一坐定,便有侍从悄然而至,轻声细语地询问他们喝茶还是咖啡。   “请给我一杯明前龙井。”侍从抱歉地说没有,崔金感觉失了面子,冲侍从一通怒吼,江理温声细语给侍从解围,得到了异族小帅哥感激涕零的眼神,和双倍糖奶的红茶,也算是自己坑了自己。   喝了好一会儿茶,崔金终是坐不住了,扭扭捏捏地清了清嗓子:“咳,夜兔江理,我承认之前咱们有些不愉快……”   江理唇角带笑,却不留情面地打断:“抱歉,请允许我纠正您一下,夜兔是我的种族,我姓江名理,您可以称呼我为江小姐。”   崔金撇了撇嘴,嘟囔着:“好吧好吧,江理小姐。呃,呃,上次闹得不愉快,那都是有小人从中作梗,现在小人得到了惩罚,想必咱们之间的误会,就该烟消云散了。”   江理气定神闲:“您是指什么呢?”   崔金搓了搓牙花子,心道这小兔崽子一点也不上道,难道非要逼他开口不成,他可是天人大人,怎么能说低三下四的话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又喝了两杯茶,崔金实在按耐不住,其实他可以叫助理来谈,可叫人的按钮在办公桌那头,他一坐下就懒得动弹,无奈之下,还是率先打破僵局:“那个农场,依旧交由江理小姐你来打理!”   江理微微蹙眉,面露难色:“我家就住在那附近,近些日子,似乎总能听到些糟糕的动静。眼下那农场,好似已经彻底荒废了。”   崔金一听,面色顿时不快,刚要发作,就见她捧着心口,神色悲伤:“上个月我交接的时候,农场占地有5个足球场那么大,存粮有两千多公斤,可不过短短一个月,就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可惜啊。”   崔金心疼得直抽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都是小允搞的鬼!送去挖矿真是便宜他们了,就该处罚得更狠才对!”   江理抿了口茶,斯文地放下后,宽慰道:“您日理万机,底下人心思各异,偶有疏忽也实属无奈。”   崔金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这家伙嘴里能吐出这般顺耳的话,他回味了片刻,确认她是在夸自己,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对!都是下人的错!所以,江理小姐,这次我请你来帮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江理迎向他的目光:“您的期望是什么呢?”   崔金一下子卡了壳,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个完整句子:“他们……他们跟我说,这个很赚钱,说是个好生意。”   江理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日暖阳:“是这样啊。可我得告诉您,种田它从来不是一项生意,是不可能赚到钱的。   崔金瞪大了眼睛,显然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又听江理继续说:“种田,能让您的子民吃饱肚子,提升他们的满意度,让他们愈发信赖您,从而使您增强对他们的统治。”   在崔金眼中,江理这小夜兔,脸长得美,仿若精美的瓷娃娃,声音似山间清泉般悦耳动听,此刻态度和善可亲,没了先前的叛逆,愈发显得娇俏可爱。崔金竟真真切切地听进去了,久未运转的脑子此刻仿佛上了发条,飞速转动起来。   平日里,身边的人不是想着法儿勾引他,就是带他吃喝玩乐,从没有人和他分析过这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探讨政务,新奇之感涌上心头,隐隐还有一丝别样的自豪。   崔金心中暗忖:姑妈总当我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可爱,哼,其实我早长大了!这般想着,他急不可耐地催促江理:“你接着说,种田当真对我有好处?”   江理身体微微朝前倾斜,与崔金的距离更近了些,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又耐心地向他解释:“这就是您和加尔各答的分歧所在。加尔各答的收益,着眼于眼前,他就像贪心的渔民,不管大鱼小鱼,一股脑儿从海里捞尽,一门心思只想榨干人民荷包里最后一枚银币。可您不同,您的税收,源自人口,出生的人越多,人民活得越长,您的收益才越大。”   说罢,江理顿了顿,留出些许时间让崔金消化思考,才又继续:“您算过吗?您执政这三年来,税收逐年递减了多少,这和人口下降的幅度是一致的。五年一次选举,您的任期还剩两年,如果这种情况不能扭转的话,我想,黑斯廷夫人怕也很难向总督大人交代吧。”   崔金开始冒冷汗,他虽然平日里尸位素餐,可年终汇报材料总得亲手呈给总督,基本的数据他还是清楚的,江理所言,一字不差全中要害。   崔金屁股都快离开沙发垫了,庞大的身躯努力朝着江理这边蹭,眼神里满是渴求:“那我该如何才能增加赋税呢?”   江理放松地靠回沙发里,姿态优雅闲适:“您知道吗?母牛听了音乐,心情愉悦,一胎能产下更多健康小牛,平民百姓亦是如此。当您让他们吃饱、穿暖,夜晚还剩点力气的时候,新的子民便会诞生,这些可都是税源,是您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要达成这些,只需继续经营农场,再建些工厂,组织有趣好玩的活动。这过程中,还能催生出许多商店,更重要的是,这些商店都会向您缴税,慢慢就能把加尔各答占的商业份额挤走。”   崔金彻底被吸引住了,他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嚯” 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睛发亮地对着江理连声叫好,哈哈的笑声响彻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我就知道,江理小姐你才是正确的人选!我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谈判   “丧偶式育儿要不得啊,姑姑!要不您把他甩了,我们给您找个新的姑父吧!”   总督府内,税务官办公室里,崔金被江理描述的美好未来迷得七荤八素,瞧她的眼神,仿佛她是尊价值连城的纯金雕塑。   当她提出需要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的时候,崔金二话不说,当即按铃,叫来自己的书记官,急切得好似生怕她反悔。   只见那书记官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正是那天伎允旁边的姑娘,猫头人身,身姿婀娜,崔金暧昧地把她揽进怀里揉了揉,从那美女的身体语言来看却很僵硬,似乎在尽力远离崔金。男人可能看不出这微妙的区别,但江理一目了然。   书记官自我介绍名字叫做纪芸,江理微微惊讶地问道:“请问那个伎允?”   韣傢ぶ言兑網:𝖂𝓦ꪝ.𝓭ɾ̣🆇s.🅧yz   纪芸听了,好看的猫眼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风情万种,语气中满是嗔怪:“某位心疼小情人的大人,借用了我的名字呢。”   崔金讪笑着,仿若偷了腥的猫被当场抓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出声。江理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贴心地转移话题:“请问税务官先生,书记官小姐,咱们现在来拟定文书?”   崔金此时又饿又渴,整个人蔫蔫的,叫侍从把自己扶起来后,他说道:“姑妈说,我太单纯了,担心别人骗我,叫我动用印章的时候,必须有她派来的书记官在旁。你和纪芸谈就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一步。”   纪芸施施然走到崔金的位置上,优雅落座,继续谈判。她熟知法律,头脑清醒,嘴皮子利索,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江理却比她更犀利,牢牢把握着主动权,守好底线寸步不让,思路角度格外灵活,时常怼得纪芸吃不消。   神威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节奏快速,短短几句话里便交锋数个回合,那种连根针插不进去的无缝衔接,着实令人生畏。   江理难得有种回到前世职场的感觉,其实和甲方谈合作,才是她最擅长的工作。她很快察觉纪芸的需求,主动提出农场和后续工厂、商店,都会给总督府和纪芸本人算股份,并就股份多少讨价还价了一番后,纪芸总算拍板认可。   江理趁机把合作等级提高,让自己成为了税务官崔金大人指定的独家代理人。   纪芸紧接着又提出,要派人来参与经营,江理微微一笑:“外行人掌权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们已经看到了。”   见纪云陷入沉思,她放缓语速,轻言细语道:“我知道你担心权力是否得到妥善利用,以及你的股份是否安全,我能理解你想派人来看着,不如这样,我们将经营权和所有权分开,你的人作为监事,代表你参与分红,但是日常如何经营,必须由我全权控制。”   纪芸盯着她半晌,突然道:“我可真羡慕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江理圆睁双眼,惊呼:“我才崇拜您呢!税务府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书记官大人,任谁都会觉得比起我这区区一介夜兔流民要强太多吧!”   纪芸自嘲地一笑,往后靠在沙发软垫里,点燃一支烟,徐徐说道:“我……不过是黑斯廷夫人的侍女罢了,她送我来,就是照顾侄子,给他当情人的,又有什么未来可言呢。”   交浅言深是社交场合大忌,这才第二次见面,她本不应当说这么多,江理提高了警惕,面上却格外真诚:“黑斯廷夫人和崔金大人都信任您,他们都是您的后盾。您再有了钱,无论是在殖民星,还是回到本土,都能过得很好。还是说您有别的烦心事呢?”   纪芸神情迷离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还有妈妈、奶奶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都指望我养活。我做过崔金的情人,没人肯娶我,最近他们都在指责我,连累得妹妹也嫁不出去了。”   “女孩子就一定要嫁人吗?”江理发自肺腑地说:“自己一个人有钱有房有事业,比伺候男人和男人一大家子好太多了!不嫁人反而能过得更好!”   纪芸惊异地看向江理,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出自真心,对视半晌后她方才惊叹:“你这小家伙,想法倒是挺有意思,和别人都不一样。”   江理看清纪芸眼中的赞扬,暗自舒口气。乙方难做就在这里,不光要搞定甲方拍板的人,连同手下办事的、没能力办成事但是能给你捣乱的人,统统都要掌控住,才能确保合作无虞。   江理感觉话谈得差不多了,想寻个间隙告辞。   纪芸却谈兴正浓,边抽烟边说:“我妹妹要有你十分之一的脑子,我就不愁了。她总想过来伺候崔金,但又不是那块料,迟早死无全尸,还会连累我。   “这样吧,”纪芸把烟灰弹在地毯上,对江理说道:“你送个侍女来,顶替那只小老鼠的位置,省得我妹妹老是心存妄想。”   江理神色瞬间严肃:“很抱歉,我做不了。我认为女孩子是珍贵的独立个体,如果她有依附权贵想法,我尊重祝福,但我不会把女孩子当成物品送出去。”   纪芸仿佛被刺痛一样,声音变得尖利:“你竟敢……你是在讽刺我吗!”   江理直视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心捧给她看:“纪芸姐姐,你知道我嘴巴笨,不太会说话,但我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你别误解我呀。”   纪芸逼视她半晌,忽地畅快笑出声:“哈哈,你这小家伙,真不够机灵。要不是我能宽容你,换个人来,哼哼,你就完蛋了。不过你这样单纯也很好,真希望你是我的妹妹呢。”   说着,纪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跟准确地踩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着妖娆的身材,来到神威的那侧,俯下身盯着小帅哥,对江理说:“女人不行,男人总可以吧。你们夜兔一族有很多不错的小伙子呢。像你旁边这个弟弟这么美味,要不送给我玩一玩。   她滑腻腻的视线在少年稚气却难掩精致的脸蛋、挺拔的身段上游走,激得少年头发都倒竖起来。   气氛陡然间剑拔弩张起来。   江理倏地翻脸,一脚踩在茶几上,夜兔的力量宛若千钧,精致的茶几瞬间支离破碎,玻璃渣子四下飞溅。   纪芸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向后退去。   江理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暴烈气场,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好似降了几分,她声音低沉,仿若裹挟着冰碴,一字一句道:“不要对我的族人出手,这是我的底线。”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一群侍从和警卫,原本静谧的办公室刹那间喧嚣嘈杂不堪。   纪芸定了定神,脸上勉强挤出几丝干笑,试图粉饰太平:“咳咳,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大反应。”   江理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眼眸依旧凌厉,气场丝毫不减:“有些东西,是经不起试探的。为了避免日后发生不愉快,总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纪芸舔了舔嘴唇,看样子似乎很是遗憾:“好吧,你们少年少女郎才女貌,是我这个老妖婆妄作恶人了。”   江理并不想得罪她,连忙换上一副乖巧甜美的模样:“纪芸姐姐又美又能干,我长大以后能学到姐姐的十分之一,就是我的福气了。”   纪芸自得地笑了笑,瞧她的神色,显然是把方才的不愉快件抛去了脑后。江理暗自松口气,心中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放松。   经过一番波折,江理总算拿到了授权委托书和合作协议盖章件。   在爱德曼的恭送下,江理和神威昂首阔步走出了总督府大门。   江理感觉到肩膀被戳了戳,偏头看到神威的小动作,不由问道:“怎么啦?”   神威手指托着下巴,不理解地问她:“为什么要和天人合作呢?你不是要打垮他们的吗?”   “请问,我们现在有什么筹码吗?”江理不得不再度开启小课堂。   神威掰着手指数数:“你有雨伞工厂,有夜兔族人支持,这些还不够吗?”   江理失笑:“差的太远了。不如来看看我们的对手,天人拥有什么?他们拥有星舰,拥有一整套完善的治理体系,还拥有背后各自国家的支持,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与兵力。你别管他们有多腐败,制度有多烂,至少有,这已经足以维系他们的统治。”   江理抬头望着他漂亮的蓝眼睛,努力灌输政治的基本概念:“敌友之分并非绝对的,决定立场的唯有利益。你看,就连崔金那种烂透了的人,实质也是合格的政客。他不会因为个人好恶意气用事,即使上次我那样冒犯了他,他依旧能够从利益角度出发考虑问题。”   神威用心聆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如此。虚伪和利益,这就是天人们的世界吗?”   江理点头表示鼓励,而后纠正道:“虚伪只是表象,实质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要对付这样的人,我们只需要实事求是,一步一个脚印,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自然能打垮他们。”   神威两眼放光:“到底要怎么打垮他们呢?”   江理语气平常,内容却如石破天惊:“利用他们的资源,来壮大自己。我们先帮助崔金,整垮加尔各答,在这个过程中积攒自己的力量。等到力量攒够,干掉总督府,整颗星球就都属于我们了!”   神威陷入到对未来的憧憬里,好一会儿才出声:“那猫女是个什么玩意?你真的要和她合作吗?”那猫女一口一个情妇、男宠什么的,神威担心单纯可爱的小兔子会被带坏!   江理脸色沉下来,原本以为是位难得的职业女性,但似乎腐朽的泥土只能开出扭曲的花朵。江理在心里默念:戒掉救世主情结,尊重他人选择。   “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先合作,有问题随时处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和爱德曼约好的地方。上次江理发觉神威对飞天摩托很感兴趣,联系爱德曼给他弄一台,爱德曼想法子走公账“报废”了一台,这次正好来提货。   在一堆金属垃圾旁边,他们找到了这辆黑色的重型机车。   神威瞧见这辆心仪已久的摩托,眼睛一下子亮若星辰,迫不及待地扶正它,双手飞速在车身上摸索着,没几下,长腿一跨便骑了上去,扭头冲江理喊道:“快,坐到我后座上来。”   男孩子似乎天生对机械就有着独特的天赋,没一会儿工夫,他就摸清了加速的窍门,甚至还大胆尝试,操控着摩托呼啸着飞向天空。   顶着猎猎的风,他们飞翔在空中,俯瞰下方黄土大地,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回到家门口。   两人落地后,发现江华竟然站在门外。   “你们回来啦!”身着旗袍的红发美人,笑意盈盈地张开双臂。   “姑姑!”   “妈妈!”   江理和神威齐齐扑上去:“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要不要紧!”   江华温柔地抱住江理,边对神威说:“你爸爸就要回来了,你高不高兴呀!”   神威一愣,突然想到方才的见闻,福至心灵,对江华说:“妈妈,那个男人怎样都无所谓,他死在外面也没关系的。要不,我找个叔叔来伺候你,你意下如何?”   江理无比赞同,连连点头:“丧偶式育儿要不得啊,姑姑!要不您把他甩了,我们给您找个新的姑夫吧!”   就在此时,喀拉一声,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神晃就站在门后,戴着头套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神晃   神晃发现自己在这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了,现在家里的掌权人居然是这黄毛丫头!   刚说完亲爹坏话, 就被听个正着,神威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勾起笑容, 挑衅之色溢于言表:“哟,这不是傻瓜老爹吗,许久不见,你这头发怎么愈发稀疏了, 莫不是要成秃子啦?”   神晃大怒:“神威,你对久别重逢的父亲该有的尊重呢, 臭小子!你看,老爹我的头发还风华正茂呢!”说着一把扯下头套,一头黑发如杂草般冒出来。   江理笑着纠正:“比起秃子,我觉得叫做地中海更恰当呢。”   神威感兴趣地把脑袋凑过来,江理指指点点:“你瞅瞅, 他中间那块都快秃没了,就把四周的头发往中间拢,像不像喷发的活火山,可不就是地中海嘛。”   神晃被俩倒霉孩子当着老婆的面肆意讥讽,这哪能忍, 他大步一跨,双手如老鹰抓小鸡般朝两人迅猛抓来:“天凉了, 孩子该打了!”   神威早有准备,身形轻跃,如灵活的兔子般蹦出三尺远, 还颇讲义气地稍上江理, 边跑边回头, 冲神晃做着鬼脸:“地中海, 地中海,早晚成光头,哈哈哈!”   神晃暴跳如雷,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兜着圈。江华瞧着他们嬉笑打闹,又气又好笑地摇头,轻声呵斥:“神威,可不许这么没礼貌,不能骂爸爸哦。”   江理心头一暖,这偏心的场景她可太熟悉了,前世爹妈也是一样,有错只骂儿子,女儿纵使调皮捣蛋,在他们眼里也是可爱小天使。   几人追逐间,掀起的沙尘弥漫,呛得江华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见状,三人收了玩闹的心思,乖乖巧巧坐在江华面前,端茶的,递毛巾的,还有的轻轻拍着江华的背,帮她顺气。   直到此刻,江理才得空细细打量神晃。这一看,便觉他气场强得惊人,剑眉斜插入鬓,深邃双眸仿若幽潭,不怒自威。他大马金刀地往八仙桌旁一坐,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势,活脱脱像个绝世武林高手。   如今,江理对自身夜兔血脉愈发熟悉,能隐隐感知他人的强弱。她也见识了许多夜兔同族,这其中,神晃带来的压迫感远超旁人。如果说神威像头小霸王龙,那神晃便是哥斯拉般的恐怖存在。   此刻,神晃也正上下审视江理,啧啧称奇:“你这小家伙,居然活着生出来了啊,还长这么大了!”   江华横他一眼,嗔道:“你说的什么胡话,孩子可不就是一天天长大的,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才会觉得她长得快。”   ⅌ ྀ網站:ĐJӾ₴.ӾɎⱫ ྀ⅌   神晃仿佛被抽了筋骨,浑身一软,顺势往老婆怀里窝,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老婆是在责备我没有早点回来吗,都怪我,不过我在外闯荡也没白忙活,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刚把手探进衣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冲孩子们喝道:“接下来是成年人的时间,小孩子快去外面玩去。”   江理二话不说,攥紧小拳头,卯足了劲朝着神晃挥去。   神晃反应极快,掌心一翻,轻轻松松就将这一拳接住了。   江理见打不到他,愤而骂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几年里,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姑姑身体不好,神威里里外外忙前忙后,辛苦万分,还被小混混欺负,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神晃满脸茫然,随口回道:“哪能啊,神威壮得像头大象,怎么会被小蚂蚁欺负。”   一旁的神威早已握紧拳头,咬紧牙齿,气得浑身发抖。江理更是怒不可遏:“就因为你这个糊涂虫,束缚他的手脚,封印他的力量,让他毫无依仗地暴露在恶意之下,平白受到那么多磨难。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神晃张大嘴巴,面色惊惶:“不会吧?我还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小镇,想着你们能过过悠闲的山水田园生活,哪来的恶意和磨难?”   江理气得小脸涨红,声音更加拔高,咆哮着:“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睁开你的眼睛清楚,这是个天人殖民、土著苦苦挣扎,连夜兔族人都快被消耗殆尽的丛林社会!弱肉强食根本不是个形容词,而是真实发生的惨剧,你以为神威和我不会被人吃掉吗!你哪来的傲慢!你连世情都没搞清楚,就把妻子和孩子扔到这么一个烂透的环境里,居然还敢用仁义礼智信这一套来教神威,你是不是疯了!”   神晃彻底懵了,眼神慌乱地看向神威,又望向江华,甚至有些无助与哀求的意味。   江华轻叹一声,伸手把神威揽进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少年单薄的后背:“这些年,真的辛苦神威了,一个人扛下这么多,很不容易呢。”   神晃这才如梦初醒,确定江理所言句句属实。他高大的身形仿若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双肩垮塌,整个人仿佛萎缩了一圈:“我、我不知道……我急着出去找……没想到这儿居然……”   江理没心情听他自怨自艾:“所以,你难道不该补救吗!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靠自己挺过来了,如今事儿都摆平了,你倒好,这时冒出来。不该为我们做点什么吗?”   神晃猛地抬头,目光诚挚地望向江理,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我这个没用的父亲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你尽管开口。”   江理大喜过望,连忙提要求:“我们已经和总督府谈好了合作,接下来要开始大展拳脚,我准备把夜兔子民整合起来,先种植粮食,自给自足;然后开办工厂,生产生活必需品,赚钱的同时,也让大家能用上好东西。最重要的是开办学校,开启民智,让夜兔一族人才辈出。最后把这颗星球掌握在我们一族的手里。”   闻言,江华和神威望着她的眼睛都亮得惊人,充满赞许与期待。   反观神晃,那张脸却阴沉沉的,让人瞧不透他心底的盘算。   “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江理盯着神晃。   神晃摇摇头,闷声说:“没有,你说得很好,不如说,你的设想太美好了。”   “那你是怀疑我做不到?”江理上前一步,逼问他。   神晃只是摇头,双唇抿得死紧,活像一只紧闭蚌壳的河蚌。   江理心里冒火,脸上强压着,转而说:“我担心总督府或者商舍那边不讲武德,跟我玩阴的,所以我需要一只武装力量。姑父您可是宇宙威名赫赫的最强者,保护我们人身安全,应当不成问题吧。”   神晃一脸抱歉地说:“姑父我啊,还要去宇宙里继续流浪呢。你可别把我算进你的战力里啊。”   江理顿觉一阵怒火直冲天灵盖,她强撑着没翻脸,假笑着说:“姑父,您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平时不需要您亲自出场,您就派点人手给我用,这总行吧。”   神晃抬起手,挠了挠地中海旁那圈锃亮的头皮,满面无辜地辩解:“我哪有什么手下啊。我去的那些宇宙幻兽巢穴,各个都是S级危险区域,险象环生,谁和我一起都是送死,我向来孤身一人闯荡的。”   江理气得哆嗦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您这‘星海坊主’的名号从何说起啊?这星海坊难道不是个组织?您身为坊主,手底下居然连个跟班都没有吗?”   神晃干笑两声,神色透着几分尴尬:“就是个虚名,当不得真,哈哈。”   江理再也按耐不住,飞起一脚狠狠踹向神晃胸口。   神晃大约是心虚,竟未躲开,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可他身型连晃都没晃,就好像她这点力气是蚍蜉撼树。   江理踢中后顺势踩着他的脸,另一只脚踏着他的肩膀,冷冰冰地说:“跪下。”   “哈?”神晃一掌擒住她鞋底,把她扔出去,一副怀疑自己幻听的样子。   江理轻巧地落在桌上,站直身体,双手交叉环抱胸前,扬着下巴,再次强调:“我是夜兔一族的公主,你给我跪下。”   神晃嘴角微微下撇,两道法令纹愈发深邃,声音也冷了几分:“前朝公主,哼。我打出生起,就没见过夜兔国啊。”   江理立刻改换说辞:“行,那我是前朝江氏的继承人,有权管束宗室。你娶了我们一族的公主,你这个驸马自然归我管。你们当年的婚礼,流程怎么走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三书六聘呢?”   神晃瞬间瞪圆眼睛,呆若木鸡,就听江理噼里啪啦继续数落:“你的聘礼呢?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你裸婚就把公主给骗跑啦?”   江理痛心疾首,小手握拳,捶胸顿足:“天哪,这和私奔有啥两样!堂堂夜兔公主,嫁妆都来不及筹备!你这混账,害得大长公主跟着你吃苦受累,家徒四壁,连儿子都养成了文盲!”   “喂!”神威满脸不悦,伸手拍开江理试图拽他的手,咬着牙恨恨道:“第几次了,你又拿我当挡箭牌,我警告你,再没下次!”说实话神威有点心虚,她好像真挺痛恨文盲的,都念叨好几遍了,看来自己真得好好学习了。   江理不走心地应了句:“哦,对不起。” 继续对神晃火力全开:“在你作为丈夫和父亲严重失职的这几年里,是我,撑起了这个家,你不是说要补偿吗?眼下我最缺的就是武力值,而你恰好能补上,你自己看着办!”   神晃……神晃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他瞅瞅老婆,又瞧瞧儿子,惊愕地发觉,他们竟全站在这难缠的鬼丫头身后,审判般地看着自己。   神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现在家里的掌权人居然是江理这个黄毛丫头!   “你这小丫头,还真不容小觑。”神晃脸色陡然一变,严肃庄重,总算有了几分顶尖高手的凛然风范。   他率先扭头看向神威,语重心长道:“我要去星际里寻找龙晶,用来治好你妈妈的病,你还要拦我吗?”   神威一呆,如果这样说的话……   一句话就摆平神威,神晃朝江华跟前凑凑,撒起娇来:“老婆,有了孩子们,你就不疼我了吗?”   江华笑意盈盈,伸出手指,轻点他脑门,显然很吃这一套。   江理无语,这么个威风八面的高手呢,此刻倒像条人形大狗,就差摇尾巴了。   神晃接连搞定两人,得意洋洋地调侃江理:“姑父我啊,要去干正事,可没空陪小孩子玩过家家。你想要管理驸马,喏,我儿子随便你管。”   “哈?”江理和神威异口同声,齐齐震惊。   神晃挤眉弄眼,一脸揶揄:“你们俩,感情不是很好吗!青梅竹马,多般配啊!我这儿子,算是白生了,啧啧啧。”   妈耶,这是让神威入赘的意思?神威……神威小脸涨得通红,江理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怎么贱贱的啊!   “你是不是有病,我们才几岁,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江理忍不住骂道。   神晃活学活用,笑嘻嘻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我们夜兔一族从小定亲又不是啥稀罕事儿。你小小年纪就进了咱家,这不正好给神威当媳妇嘛!”   合着我又成童养媳了!江理大怒:“你个老王八,这是你身为父亲、做人长辈该说的话吗!”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龙晶   江华的身份,部分的真相。大BOSS初露端倪。   屋内, 江理欺身而上,高高跃起,手肘裹挟着呼呼风声, 直逼神晃咽喉。   神晃反应极快,偏头轻松躲过这凌厉一击,江理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狠狠往他脸上糊去。神晃身形一矮, 再度让她攻击落空,江理借着下坠的势头, 双膝朝他胸口撞去,神晃身形如鬼魅般闪过,还有闲工夫点评:“动作慢吞吞,力量也像小猫挠痒痒似的,你缺乏锻炼啊。”   江理怒不可遏, 扭头去看神威,心道这家伙怎么回事,竟然没跟上,说好的默契呢?白养他了!   却见神威一张脸烧得好似天边的晚霞,红得发烫, 眼睛失了焦距,魂魄仿佛离体, 只剩嘴巴里还在机械地喃喃:“媳、媳妇,那家伙吗……”   眼瞅着神威指望不上,江理对自己这点可怜的武力值也有了数, 心道强攻不行, 那就智取, 好歹得从这老登身上榨出点价值来。她问道:“神晃, 龙晶就是阿尔塔纳对吧,好好交代清楚,你在哪里找到龙晶的,下次多久后才能找到?”   神晃不由哀叹,这女娃娃莫不是铁石心肠,刚刚那般调侃,她竟浑不在意,脑子里像是压根没装害羞这根弦,是还太小吗?可再瞅瞅自家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一颗心明晃晃地全吊在她身上,神晃忍不住暗自懊恼:我这张乌鸦嘴,这下可好,儿子果真白养了!   神晃又泛起几分好奇,自家这儿子打小就叛逆,还傲得像只小孔雀,成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所以自己才想着要多压着磨炼他。可眼前这丫头,武力值这么差,竟能把儿子牢牢攥在手心里,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   “神晃,你在发什么呆呢。”江理不耐烦地拔高音调。   神晃虽说认可她有点本事,态度却依旧敷衍:“这和你没有关系,你还太小,知道了又能怎样,根本帮不上忙,不如少操点心。”   江理最烦他这副爹味的嘴脸,小脸一沉,阴测测地说:“那么来说点和我有关的。我的身世到底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不止神晃,连江华都忍不住侧目。   原本江华乐呵呵地瞧着丈夫和孩子们打闹嬉戏,此刻也微微变了脸色。   神晃皱皱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理径直放大招:“时间对不上。章老说夜兔帝国灭亡将近五十年了,我的父母是在灭国当天殉国的,照这么算,我作为遗腹子,怎么可能才3岁多。”   神威也总算从害羞中缓过神,清醒过来,惊讶地说:“原来你早就发觉不对了!可你居然一直没有问!”忍到现在也真够狠的,神威对她彻底服气了。   神晃和江华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   江华微垂下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忧郁,轻声说:“小理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即使帮不上忙,总不能拖孩子后腿吧。”   神晃连忙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江华:“你怎么会拖后腿呢,你可是我们家的女主人,我们全家都听你的,呐,对吧!”   神晃疯狂努嘴使眼色,江理本不想给他面子,可事关姑姑,只得不情不愿配合了两句:“是啊姑姑,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呢。”   神晃哄得老婆再度眉开眼笑,才松口气,然后清清嗓子,正色对江理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们就原原本本告诉你。你是一颗蛋。”   江理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什么?啥玩意?”   江华嗔怪地拍了拍神晃,既而细细向她解释:“你父母选择在皇宫自爆,不让夜兔的机密落入异族手中。在燃烧的火焰中,我发现了你,当时你还是一颗洁白无瑕的蛋,好些年都一动不动。后来我尝试用母星阿尔塔纳的力量孵化你,你才破壳而出,回归人类婴儿的模样。”   神晃在一旁乐滋滋地补刀:“对啊,你把母星的力量挥霍一空还嫌不够,要不是我四处奔波,给她找来龙晶补充能量,你哪里生得出来。你该叫我一声爸爸才对。”   “爸你个头,要叫也是叫姑姑妈妈!”江理毫不示弱怼了回去。   神晃顿时急了眼,他一点也不想这小丫头缠着江华,正待反唇相讥,江华抬手阻止了他。   大美人温柔地笑着,一五一十告诉江理:“其实,你叫我什么都没关系。我并不是人,而是偟安星阿尔塔纳诞生的意识体。你父亲视我为龙晶的化身,希冀我能拯救帝国,可我却没有那种能力……最后,整颗星球只剩下你我二人,我就以你的监护人自居了。”   江理扶着额头,头痛不已地问道:“谢谢你,姑姑,是你救了我。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母星龙脉已失,不会再产生龙晶,所以你会衰弱下去。那么我只有一个问题,其他星球的龙晶,能为你补充能量,让你一直活下去吗?”   神晃和江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赞许,这丫头,很能抓重点嘛。   神晃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原本她这一族是永生不死的,现在吃了别的星球的龙晶,就再也不能永生了。但是,能够活下去。”言下之意,永远只能靠新的龙晶来续命。   江理心中大石落下,舒口气后,再度问道:“所以我也是从龙晶中诞生的吗?”   江华摇摇头:“你不是哦,你是人类的母亲生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夜兔呢。”   “那我怎么会是蛋……”江理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所以我的父亲还是母亲,哪一方不是人?”   江华轻声细语:“我猜测是你的母亲。当初她只是一个没有身世的孤女,是你父亲执意要娶她,据说她是古老家族的传人,拥有巫的血脉,现在想起来,她应当拥有龙族的传承吧。”   江理眼前直冒金星,好不容易适应了星际的设定,突然又来个玄幻背景,她头一次感觉大脑不够用了,胡言乱语道:“好的谢谢。所以我现在既是夜兔,又是龙,让我研究一下,看看龙能做到的事情,我能不能做到。”   神晃挑眉,不客气地说:“你自己去慢慢研究吧,别来打扰我们。要不是你这颗碍事的蛋,我们也不至于只有神威一个孩子,早就生二胎了!”   江理招手把神威唤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当做是拐杖,借力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放狠话:“你们赶紧生二胎去吧,记住我们要妹妹,不要臭小子!”   “呯” 地一声,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整个院子都微微颤抖。   江理踏出房门的瞬间,脸上阴霾丛生,仿佛被乌云笼罩。   神威满心疑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关切:“被气傻了?”   江理小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寒声说:“不对劲,他还有事瞒着没说。”   神威一头雾水,但很相信她的判断:“你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江理边回忆,边缓缓组织语言:“他好像在忌惮什么人,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我猜,一定有个厉害的对头,潜藏在暗处。”   神威后背发凉,悚然而惊:“那要怎么办?去拷问神晃吗?”   江理无奈摇头:“你和我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只手,怎么拷问。算了,就算有敌人又如何,我们更该谋求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以不变应万变。”   “说起来,”江理冷笑:“想不到啊,堂堂宇宙第一高手,居然是个恋爱脑,成天围着老婆打转,一点雄心壮志都没有,难怪夜兔族差点完蛋呢。”   神威眼瞅着江理浑身往外冒黑气,心里嘶了声,这是结了多大的梁子,看来神晃真的把她得罪狠了,呵呵,以后有神晃好果子吃。   江理忽地喜笑颜开:“不愧是我的姑姑啊,把宇宙最强紧紧攥在手心里,手段高明着呢。”   “这就是你说的双标?”神威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而且你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吧,你还叫姑姑吗?”   “不叫姑姑难道叫妈妈?”江理斜眼睨他:“难道说你迫不及待想要我娶你?这么一想,其实咱俩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兄妹,可以结婚了呢。”   可怜的小帅哥被调戏得满脸红霞,舌头仿佛打上十几个结,磕磕巴巴地说:“怎、怎么会是你娶我!而且原本就不是兄妹,只是表兄妹,可以结婚……啊!!我不是说要和你结婚!你别走,你听我说!给我站住!”   两人你追我赶,吵嚷打闹,渐行渐远。   身后门窗紧闭的房间里,神晃和江华正喁喁私语。   神晃眉间紧锁,忧心忡忡地低语:“她太能折腾了,动静闹这么大,那家伙迟早会盯上她。”   没有孩子在身边,江华仿佛褪去慈母的外表,再度变回当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三无美人,清冷又艳丽,神晃差点看直眼。   江华朱唇轻启,声音仿佛来自云端,不带一丝烟火气:“他时常暗中窥探这里,我能清晰感知他的注视。”   神晃顿时脸色煞白,惊恐溢于言表。   江华却浑然不惧,美目之中透着坚定:“我绝不允许他来捣乱。只要我还活着,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她!”   说着,江华清亮的眸光紧紧锁住神晃,透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保护好她。”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机关算尽   改善住房建设,炼钢、混凝土、玻璃,搞施工队。   神晃回来后, 生活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当其冲便是住房问题,原本温馨的小居所,如今却显得逼仄。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显然不再合适, 于是神晃出门砍树,准备给兄妹俩打造小床,但是江理并不满意。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怎么只盖了一间?你真是既偷懒又敷衍!”   神晃委屈地辩解:“那时候还没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呢!”   江理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你打算怎么给我们生妹妹?把我们赶出去, 还是你带着姑姑出去,嗯?”   神晃被她噎得险些心梗, 无语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认命地被小姑奶奶驱使得团团转。   此时的建筑材料大多使用木头,有钱用得起砖瓦的都是大户人家,红砖还得提前去工坊预定。   江理只想一步到位,直接弄出混凝土来。   要制造混凝土, 得先有水泥。而烧制水泥,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粉缺一不可,还得按精准比例混合,再送入回转窑,在1400度以上的高温中烧制。要达到这般高温, 耐火砖和钢炉必不可少。   炼钢所需材料相对简单,铁矿石加焦煤、焦炭都是很容易寻找到的原料, 高炉和鼓风装置准备起来也不算复杂,江理指挥着神晃,凭借夜兔超人的力量和超强的恢复力, 没日没夜地忙碌, 捣鼓出来炼钢炉和简易石灰窑。   接下来, 江理精心绘制出房屋设计图, 继续把神晃当苦力,支使他在主屋两侧再建两间耳房。   神晃每天眼睛一睁开就是干活,整日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还得忍受小祖宗的百般挑剔。   终于,神晃不堪重负,唤来几个当佣兵的夜兔小伙帮忙。   众人齐心协力,没多久,院落便焕然一新。房间增至三间,以精致游廊巧妙联通。正屋之后,还建起了小院与库房,门口添了照壁,成为了一座精致的四合院落。   夜兔小伙们修建完这栋宅邸,颇为眼热,都盼着给自己家也建一套。江理非常支持,大方地表示愿意无偿分享设计图,还承诺帮忙整理施工的标准化流程,遇到难题时提供技术指导,条件仅仅是签订契约,以后施工材料由她来供应。   大伙一听,喜出望外,觉得她是大善人。就这样,江理将他们雇佣过来,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生产原材料,另一组则着力培养成专业施工队,开始承接活计。   前期订单,都来自夜兔内部。这些在外闯荡、略有积蓄的年轻人,都想为家人改善生活环境。试运营期间,收费极为低廉,够原料和人力成本即可。江理的目的并非赚钱,只为让队伍积攒经验。   事实证明,夜兔们聪慧又勤劳,对这类熟能生巧的活儿得心应手,他们建造的四合院,结实美观。而且钢筋混凝土的房屋比起木屋和砖瓦房,堪称降维打击。   本身这颗星球多雨,木头极易腐朽,还会生虫,导致大部分房子里萦绕着一股霉味,并且隔音极差,冬冷夏热。钢筋混凝土的房子,全方位地压倒性胜利。   镇上的富户们瞧在眼里,馋在心里。一打听,得知是神晃主持的夜兔施工队的杰作,纷纷来找星海坊主下订单。   有了房屋,配套设施自然也不能落下。江理催促神晃给她调配人手,准备把玻璃工坊也搞起来。   烧制玻璃,所需温度比烧制石灰还要高些。不过,有了炼钢和锻造的基础,建玻璃窑倒也并非难事。石灰石只需继续开山挖掘,可纯碱的制备,还得重新设计流程工艺。   好在有伟大的侯氏制碱法,这过程中会析出伴生物氯化铵,这就是现成的氮肥,江理一直想要的化肥厂也有着落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江理方才来到了许久未去的农场。   远远地,隔着铁丝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漠般的昏黄。农场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只无精打采的巨兽,张着空洞的大口,并未上锁。   江理踏入农场,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微微皱眉。   疯长的杂草肆意在田间蔓延,将原本规整的田埂完全吞没。灌溉用的沟渠里,堆满了厚厚的淤泥,夹杂着枯枝腐叶。曾经被精心侍弄的土地,此刻干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不远处,农具棚屋半塌着,棚顶的铁皮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些七零八落的木条,和几颗零星锈蚀得面目全非的铁钉。   江理迈步走向那座缺少门的粮仓。刚踏入其中,便瞧见一个身影,正对着墙壁,撅着屁股在缝隙里翻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过头来,竟是盖文。   看清是江理,盖文先是一喜,随即露出羞愧的神情,不自然地低下头:“江理小姐,您……你也是来找残粮的吗?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早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理一眼瞥去,只见他比自己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他围堵神威时还要消瘦几分,憔悴的面容上,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恍惚。   江理态度平和地告诉他:“我接管了这个农场。”   盖文深凹的眼窝里,眼睛瞪得目呲欲裂,随即似哭又似笑,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却又难以成句。   江理耐心地对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继续为我工作。”   盖文顿时嘶吼起来:“不!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你们这些天人,总是高高在上,把我们当蝼蚁一样玩弄!” 吼完,他又猛地捂住脸,泪水顺着干枯的手背滑落,声音绝望得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这片田地已经死掉了,就算是真主也救不回来!”   江理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坚定:“真主救不回来,科学可以。我能做到的,你们照样可以。”   然而,盖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嚎哭不止,对江理的话充耳不闻。   “最近我会回来,你可以叫工友们来这里提前做好准备。”说罢,她转身离开这里。   神威默默地跟在江理身后,看着自己一手建设的农场衰败至此,心情也不太好。他问江理:“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理请神威帮忙开车:“我们去税务官府邸,我约了崔金,要去拜访他。”   说罢,两人跨上飞天摩托,引擎轰鸣声中,很快便降落在总督府的门口。   纪芸在门口等候他们,一看到江理,立刻抱住她,俯下身和她脸贴脸,娇俏地连声说:“小可爱,几天没见,我可想死你啦。怎么约了崔金大人,都不提前跟姐姐我说一声呢?还是大人叫我来接你们,我才知道你要来。”   江理热情地回抱她,小嘴甜甜地回应:“纪芸姐姐,我可想你了,怕你太忙,没敢打搅,谁知道崔金大人召唤,我就赶忙来了。一想到又能见到你,我可是期待好久呢!”   两人亲昵地抱了好久才分开,江理上下打量对方,惊呼:“哇,几天没见,姐姐你又漂亮啦!咦,你是不是瘦了呀?”   纪芸乐呵呵娇笑起来,牵过江理的手,边向前走边回答:“哪有,人老珠黄了。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多,不知不觉就瘦了。”   江理立刻蹙起眉头,一脸忧她所忧的模样,关切地问道:“是什么事情让你发愁,方便的话说出来听听,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纪芸边叹气,边娓娓道来:她的旧主,也就是崔金的姨妈,那位嫁给总督的黑斯廷夫人,生日宴就在下个月了。她需要代替崔金准备礼物,可她实在想不出这殖民星上,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进献上去的。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走上电梯,一路上交谈甚欢,直到推开崔金办公室的门,才停了下来。   崔金照旧坐在沙发上等着,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江理坐下,而后说道:“先在办公室随意聊聊,等会儿有场晚宴,你们就留下来一起!   江理笑着应下:“感谢崔金大人,招待我们参加晚宴,这是我的荣幸。”   她这般恭顺又懂事的模样,让崔金心里十分受用,他仰头喝干了一杯白兰地,带着几分酒气,豪爽地大声说道:“叫你来,就是让你有机会尝尝美食,长长见识,享受享受这美妙生活!”   江理笑盈盈地回应:“能有机会与您亲近,我求之不得。就算您不叫我,我也该时常来向您汇报情况。毕竟这是您的产业,在您英明领导下取得的成绩,自然得跟您汇报清楚。”   【莣𝕪ⓞ𝔲愺韣鎵ィ寸镄,蓶1官蛧:𝓌щ𝔀.𝒟𝕷🅧𝓼.🆇γz】   崔金只觉得她这话如同春风拂面,熨帖极了,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爽快地说道:“工作上的事,跟书记官说就行啦!别老是开口闭口工作,太扫兴咯,咱们得平衡好工作和生活!”   江理赞同地点点头,而后像是不经意般闲聊道:“我刚刚瞧见书记官小姐愁眉不展,冒昧问了一下,才知道她一直急您所急,正为黑斯廷夫人的生日宴礼物绞尽脑汁呢。”   崔金听了,朝纪芸投去赞许的眼神,转而抱怨起来:“这破星球,乡下地方,啥好东西都没有。” 说完,又冲纪芸讨好地笑道:“下周我带你去帝都购物,到时候好好挑挑礼物!”   纪芸顿时露出开心的神色,拎起酒瓶给崔金杯中加满酒,顺势坐到他的沙发扶手上。崔金将美人揽入怀中,两人你侬我侬,共饮一杯酒,嬉笑不断。   江理视若无睹,平静地说:“其实,这颗星球上,有不少独特的古文化传承,在全星际都是独一份的。”   “星际独有”的概念像磁石一般吸引人,崔金和纪芸不约而同地好奇看过来。   江理不紧不慢地介绍:“我们夜兔一族,拥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传承。据史书记载,有一名女皇帝,曾经有一位女皇帝,她所穿的凤袍,绣着一百种花,由一千名能工巧匠,花费整整一百天,纯手工缝制而成。当她身着凤袍走动时,那风姿绰约、威严庄重之态,竟能引得百鸟朝拜。我想,这样独一无二的礼服,定能让黑斯廷夫人在生日宴上艳压群芳,成为全星际最耀眼的贵妇人。”   崔金和纪芸听得如痴如醉,嘴巴合不拢,口水都快掉下来:“这么珍贵呀!真有这样的裙子!”   江理面带微笑,浑身散发着强大的自信:“如果您相信我,我会召集族中最资深的画师和绣娘,一起努力,保证在一个月内赶制完成。”   崔金已然有些心动,江理又趁热打铁:“可以让纪芸小姐来监督我们的进度,以纪芸小姐卓越的审美,定能让这条裙子完美无缺。”   纪芸瞬间眼睛发亮,与崔金低声说了几句。崔金听后,立刻拍板同意,同时说道:“只要你能把这条裙子做好,让黑斯廷夫人满意,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江理心里暗自撇嘴,谁稀罕这空头支票,要拿好处,自然得提前落实。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说道:“说起来,正好有个小麻烦,恐怕只有崔金大人才有办法解决。”   崔金面色微变:“什么麻烦事啊,你找纪芸吧。走走,我们该去吃饭了。”   江理不等他起身,紧接着说:“因为族人手上连一本传承典籍都没有,想要复原传说中的凤袍,实在有些困难呢。”   崔金眉头顿时皱起,眼看就要发火,江理在他骂出声前说道:“这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可对崔金大人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搁在博物馆里那些废纸,里面就有夜兔文字的典籍。有了这些典籍,我们就能轻松还原凤袍的模样啦。”   崔金眉头舒缓下来,连同神色紧张的纪芸都瞬间松口气。   江理敏锐察觉到,这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大事,绘声绘色描述凤袍将会多么惊艳,没有典籍就无法完成。一番巧言劝说,成功让崔金点头答应,让她自己去博物馆挑选典籍带走。 第30章 第三十章 逢场作戏   神威不禁在心里腹诽: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天人,她明明比这些天人更冷血   总督府的宴会, 依旧是一派莺歌燕舞,热闹非凡的景象。   崔金带着江理过来,礼节性地将她介绍给他的几个下属后, 就把她甩开,挎着纪芸穿梭于人群。   江理毫无交际的欲望,弱小无筹码的阶段,没必要去自取其辱。她无视旁人诡异的目光, 挑了一大盘美食,寻到一处高背沙发, 整个人缩进去,开启大快朵颐模式。神威一直如影随形,同样拿了满满两碟食物,在她身旁落座。      江理敏锐地察觉到神威的眼神有些异样,不禁停下手中动作, 问道:“怎么啦?是东西不合口味,还是发现什么情况了?”   神威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边嚼边含糊地问:“你很喜欢她吗?”   “谁?” 江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纪芸,不禁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这结论从哪得出的?”   神威努力地控诉:“你和她那么亲热!”又是亲脸又是搂搂抱抱,黏糊得碍眼。   恰在此时, 江理的视线不经意与远处一人对上,竟是加尔各答。央星人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远远朝她举了举杯。江理立刻绽放笑容, 举起酒杯遥祝:“干杯!”   转过脸, 她笑容虽挂在脸上, 却未抵达眼底, 对神威略带嘲讽地说:“逢场作戏罢了。生意场上,见人三分笑,这是必备的基础技能。”   神威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只见她脸上笑意灿烂,可从微微开合的嘴唇里吐出的,却是冰冷的话语:“保持微笑。哪怕心里恨透了一个人,也绝不能当面表露,别让任何人看穿你内心的想法。”   她那深邃的黑眼睛,仿佛宇宙星空般神秘而引人探究,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发人深省:“事以密成,在达成目的之前,藏好秘密,不要宣扬,不要表现。”   神威听得认真,唇角轻轻上扬,一抹灿烂的笑容瞬间绽放。他蔚蓝的眼眸中,似有细碎星光闪烁,白皙的脸颊上神采飞扬,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让人一眼望去,便深陷其中,移不开视线。   江理惊得盘子差点掉到地上,喃喃道:“等等,你别笑了……”   神威有些不耐烦:“一会儿让笑,一会儿又不让,那我哭给你看?”   江理赶忙四下张望,见没人往这边瞧,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道:“不是,你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我怕你迷倒哪个重量级的富婆或者富老头,到时候我可兜不住!”   神威白皙的脸瞬间泛起红晕,声音都有点咬牙切齿:“别再说这种话了……你就是单纯的恶趣味吧,想看我变脸吧?”   江理暗自赞叹他学得太快,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越来越不好忽悠了呢。于是,她当即转换话题:“别说我,崔金也是如此。哪怕他心里恨我恨得牙痒痒,一有机会就想干掉我,又能怎样?眼下我对他不可或缺,他就必须好好招待我们。等哪天我没价值了,哼哼。”   神威赞同地点点头,表情也变得冷峻:“到时候就看谁先下手为强了。”   “没错。对这些人而言,利益才是这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 说罢,江理笑着端起酒杯,迎向风度翩翩走来的加尔各答。   神威看着她与那副人模狗样的天人商舍总管谈笑风生,接着又和他带来的一群人相互介绍,互通有无,时而认真倾听,时而抛出一句俏皮话,逗得众人开怀大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神威不禁在心里腹诽: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天人,她明明比这些天人更擅长此道,也更冷血、更强悍。这群天人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和怎样危险的人物打交道,他都快同情他们了。   宴会结束后,江理顺利拿到权限,在纪芸的带领下,光明正大地走进博物馆。纪芸不仅充当导游,还客串起讲解员,对每件文物的来历都如数家珍,言语间满是炫耀之色。   江理脸上的微笑就像焊上去一般,静静地听着。突然,一只手从斜侧伸过来,轻轻包住她的手,将她紧抠进手心的手指拽出。江理抬头,看到少年俊美的侧脸,神威并未看她,似乎对玻璃橱窗里充满异族风情的面具产生了浓厚兴趣。   江理唇角微翘,与小帅哥手牵手,装作初次来逛的模样,跟着纪芸进入密藏间。江理找出夜兔文字的典籍,亲手用大大小小的盒子仔细打包,装箱后带走。   然而,离开之时,她却不得不带上两条小尾巴。   纪芸安排的税务官代表,正是她的弟弟和妹妹。妹妹米兰达,刚满17岁,满脸洋溢着青春的胶原蛋白,活泼爱笑,脸上两对酒窝,如同春日里的花蜜般甜美可爱。弟弟米尔斯,身材高高瘦瘦,一头亚麻色的卷发,总是习惯抬着下巴看人,活脱脱一副傲娇小公子的派头。   纪芸向两人介绍:“这位江理小姐非常出色,可是崔金大人钦点的合作方。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得跟着江理小姐好好学。”   当着姐姐的面,两人对江理还算客气。可刚跟着江理出门,立马就变了脸色,把江理当成透明人一般,理都不理。米尔斯手搭凉棚,做作地怪声怪地道:“带路的人呢?太渺小了,我找不到啊,这是要去哪儿呢?”   神威当即握紧拳头,可江理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下马威幼稚得有些好笑。毕竟前世,她带过的实习生多得数都数不过来,那些甲方塞过来的二代们,个个眼高于顶,还时不时捅出大篓子,她有丰富的的当幼稚园老师的经验。   江理笑盈盈地转头,对充当安保员的爱德曼说道:“那么请问两位代表,第一站想去哪儿视察?咱们正在创业阶段,名下产业仅有一家农场,之前由崔金大人的秘书伎允小姐负责经营……”   话还没说完,就被米尔斯打断,他咋咋呼呼地嚷道:“就去那儿!我要去检查指导工作,赶紧送我过去!”   江理微微皱眉,不太赞同地说:“我这会儿正准备回去开经营工作会议,要安排部署公司接下来一系列的商业布局。这可是战略性的重要会议,我想纪芸姐姐肯定希望你们能一起听听,回头好把重要内容汇报给她。”   米尔斯越听越气,处于叛逆期的他,只觉得江理是在拿姐姐压自己,心里愈发反感。而且一想到开会,他就直犯恶心,于是小伙子暴躁地回怼:“卑贱的夜兔凭什么叫她姐姐,那是我姐姐!以后别这么僭越!哈,还指望我给你汇报?你自己找她去,我可没这闲工夫。”   米兰达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米尔斯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过来,塞进豪车,自己长腿一跨坐了进去,接着把头伸出车窗外,催促爱德曼赶紧开车。   江理笑眯眯地,目送飞车拔地而起,随后转头对神威说:“走吧,咱们回去。”   带着一箱子书回到夜兔书店,二楼的会议室已然布置妥当,就等他俩回来。   江理推开门,只见会议室两侧已坐满了人,她顿觉队伍愈发壮大,未来充满希望。   此次列席参会的人员,除了固定班底,还新增了三位。分别是五林,云业和云起两兄妹。   云业是神晃找来帮忙干活的佣兵小伙。神晃路过战场时,顺手搭救了他,巧的是,他正是云起的哥哥。这小伙平日沉默寡言,但做事条理清晰,看似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的心。在施工队里,他脱颖而出,江理便提拔他当了施工队队长。   云起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一看到江理走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用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江、江理小姐好!”   江理朝她露出鼓励的笑容,朗声回应:“云起,你好,真高兴又见到你!”   云起激动得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只见新生代最强的神威,为江理拉开座椅,族里那些厉害的战士,像她哥哥,还有阿伏兔他们,都对江理俯首称臣,就连德高望重的章老,都坐在江理的下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理身上,静静地等待着。而江理不紧不慢地在座位上坐下,缓缓环视四周。这般严肃的气氛,让云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可作为焦点中心、承受最大压力的江理,却如此从容淡定。   云起涨红了脸,满眼憧憬地望着江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她这么厉害呢?   就在这时,主席位上的江理小姐开口了,云起瞬间挺直身体,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各位,先向大家通报个好消息。” 江理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中透着几分振奋,“最近,我们成功拿到总督府的授权,成为官方指定的唯一合作方,代理一切经济与民生事宜。不仅如此,还接到一项重要任务——代表税务官为总督夫人的生日宴准备贺礼。从今往后,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耕种、开店赚钱,税务官乃至整个总督府,都会是咱们坚实的后台。相信大家都清楚,咱们的机会,真的来了!”   “哇哦!” 阿伏兔率先激动地鼓起掌来,满脸赞叹,“小小姐太了不起啦!在这颗星球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啊!”   章老轻咳一声,纠正道:“谁说没有,天人商社不早就是吗。”   阿伏兔撇嘴:“所以咱们现在和天人平起平坐啦,还不够厉害吗?我们可是夜兔耶,那帮天人老爷以前压根没正眼瞧过咱们,只把咱们当炮灰。现在居然都混成合作方了,这可全是小小姐的功劳!”   章老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清了清嗓子:“咳、嗯,不能骄傲,这只是个开始。”   江理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才再次开口:“章老说得对,我们仍然面临严峻考验。总督府派了两名考察专员,会长期驻守此地,监视咱们的一举一动。”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江理见状,接着说道:“这次我想办法把他们忽悠走了,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早晚他们还会回来,插手咱们的生意。”   章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恨恨地说道:“让这种啥都不懂的人来指手画脚,再好的生意也得被他们搞砸。”   江理微微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头似乎有过类似的伤心经历呢。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见解。然而,大多只是情绪的发泄,根本提不出一条建设性意见。甚至有个激进的声音提议:“要不趁机把他们…… 解决掉。”   神威手掌在脖子上横着一抹,神情跃跃欲试。   还没等江理开口,章老已经气得抡起拳头,直接把神威摁下去:“这和上次能一样吗!人家是权力机关,你想刚开始合作就把事情搞砸吗!而且就算这两人没了,他们还会继续派人来,你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左熠和云起听了,不禁满脸忧虑。是啊,到底该怎么办呢?可恨自己脑子不够灵光,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神威捂着头顶被敲出的大包,悻悻地看向江理:“喂,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江理神色淡然,微微一笑:“大家别怕,这事儿交给我就好。我会亲自招待他们两人。比起这两人,咱们的工作安排更为重要,接下来我一项项给大家交代。”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少爷受难记   收拾天人小少爷,解决监视眼线。   夜兔书店的会议室里, 气氛肃穆,众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江理发言。   江理端坐在长桌的首位, 神色从容,有条不紊地主持着会议,将精心筹备的工作规划,一项项清晰地交代下去, 分配给对应的人员负责。   “这批书,是我们一族的瑰宝。”江理轻轻拍了拍桌上那摞厚重的典籍, 目光转向章老,“章老,这批书就交给您了。除了这本《道德经》我还有用,其余的都归入书店的公共藏书。”   章老颤抖着手接过那箱书,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花。   “会后您辛苦些, 尽快将这些书分门别类整理好,各抄录一份,之后咱们就筹备印刷厂。” 江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章老忙不迭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 能接手这些意义非凡的任务,他满心欢喜满足。   江理微微一笑, 目光转向云业:“你的首要任务,是先把学校建好,而后再建化肥厂, 接着建设农场工人宿舍。”   云业听着, 原本坚毅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络腮胡子下的嘴巴不自觉地瘪成一道弯弯的拱桥。可他生性木讷寡言, 满心的想法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理仿若看穿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地补充说:“你的任务可不轻,最好继续招募人手,我会陪着你一起进行面试。” 云业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点了点头。   江理的目光又落在五林身上,语气中带着赞许:“五林,你对农场最熟悉,接下来你跟着我一起翻修农场。如果做得好,之后农场就交给你负责。”   五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未来。他干劲满满地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江理小姐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理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姑娘云起身上,语气更加柔和:“上次和你奶奶聊天的时候,听说你学得一手好刺绣,可是真的?”   提到自己的擅长,云起顿时忘记紧张,挺直腰板,指着自己衣襟上精致的绣花,兴奋地展示:“是的,她们绣得都不如我好!”   江理赞许地微笑着:“太好了。我们需要一件凤袍,而你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云起得到偶像肯定,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一定为江理大人做出最精美的凤袍!”   江理笑着摇摇头:“不是为我,是为我们大家。这件凤袍是给总督夫人的,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能胜任。”   云起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如今江理能在商业活动中大展拳脚,多亏和税务官的良好关系,所以她将制作凤袍视作头等大事,亲自精心安排。   制作凤袍,布料是关键。好在雨伞厂的成功,让江理拥有了一条成熟的雨伞布生产线。她决定在此基础上新设一条纺织生产线,采用混纺纤维做原料织出布匹,正好借着凤袍问世的机会,宣传新面料。   江理让星尘扫描21世纪博物馆中的华美凤袍,生成详细的打板图纸,交给云起。而后,又在电商交易系统上采购了一大包亮片、人造钻石、水晶、珠花,这些在21世纪随处可见、价格低廉的时尚小物件,在星际时代却身价倍增,成了贵族专属的奢侈品。   云起接过这些材料时,眼中满是欣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件华丽的凤袍在自己手中诞生的模样。她激动地说道:“江理大人,我一定不辱使命!”   “你先把做好凤袍的步骤、每个步骤所需天数、总共花费天数,以及每道工序需要多少人协同都规划好,这决定了你还要招募多少女孩子。”江理语气温和而条理清晰。   “你先把这些计划列好,明天上午来来向我汇报。”   云起一听,原本兴奋的神情瞬间蔫下来,嘟囔道:“可是……我有些字不会写……”   江理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用脑子记下来,然后口述给我。否则,计划通不过,这件事还不一定交由你来做呢。”   云起瞬间紧张起来,像护食的小兽一般扑到会议桌上的那包材料上面,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把计划做得很完美的!这些东西绝对是我的!”   江理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要先把化肥厂建立起来,如此便能继续招募人手来种田,夜校也要重新开启,但校舍必须升级。好在现在有了施工队,江理只需要出图纸,让云业来实施,她主抓进度、预算和人员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地板突然微微震颤,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在楼下盯梢的夜兔小伙气喘吁吁跑上来,神色慌张地汇报:“江理小姐,章老,天人来了!”   江理示意众人各自散去,去忙手头的事务,随后,她和神威一起下楼,走出书店外。   刚踏出店门,一辆奢华至极的飞车便映入眼帘,正是税务官府的座驾,车身线条流畅,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扇车门缓缓向上扬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内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正是清秀小哥米尔斯。   此刻的他,发丝凌乱,面色惨白中透着铁青,好似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上身的衬衫扣子掉了好几颗,大片白嫩的胸脯与肚皮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裤子上满是泥泞,斑斑点点,像是刚从泥沼里挣扎出来般狼狈不堪。   江理眼中满是惊讶与关切,开口问道:“代表大人,您这是怎么啦?”   米尔斯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神情中满是愤恨,咬牙切齿地骂道:“那群该死的贱民!居然胆大包天,敢抢劫我!你赶紧去找我姐姐,让她快点派士兵来,把那群人统统杀光!”   江理眼中疑惑更甚,追问:“您身边带着这么多护卫,怎么会被一群普通百姓得手呢?”   米尔斯狠狠地瞪了爱德曼一眼。爱德曼神情黯然,缓缓摘下帽子,郑重地放在胸前,头深深地垂了下去,一言不发。   米尔斯见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他们不肯开枪!这群胆小的懦夫!难怪姐姐总是抱怨你们,说你们和真正的士兵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只配做看家护院的狗,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连看家护院都做不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车内悠悠传来。米拉轻轻降下一条车窗缝隙,声音轻柔地劝阻道:“哥哥,您少说几句,范?爱德曼先生他们也在竭尽全力保护我们。您瞧,他都受伤了!”   米尔斯一听,怒火更盛,暴跳如雷地吼道:“你给我闭嘴!你一直躲在车里,根本不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这群窝囊废,就该一开始开枪把那群人全都打死,不就没这些事了!”   江理静静地听完,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米尔斯,我听说你在大学攻读法律,今年读几年级?”   米尔斯满脸不耐烦,随意应付道:“第三年。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江理不紧不慢地说:“那不应该啊,第二年就开始学星际法了吧,那第七条《星际刑事法罗马规约》中关于危害人类罪是如何规定的呢?”   米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可江理仿若未觉,依旧侃侃而谈:“针对平民的屠杀,是违法的,对吧?更何况,税警似乎并没有执法权吧?”   米尔斯涨红脸怒吼:“够了!你给我闭嘴!”   江理仿若未闻,不卑不亢地说着公道话:“能在那群饿疯的暴民手中,把您囫囵抢出来,范·爱德曼大人和他的手下当真是英勇无匹,范?爱德曼大人和他的手下当真是英勇无畏,还光荣负伤,对崔金大人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爱德曼闻言,缓缓抬眼,橙红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感激,随后又默默地垂下头去。   米尔斯虽满心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江理所言句句在理,烦躁地一脚将地上的小石头踢飞,嘴里嘟囔着:“下等人,一群饿死鬼,真是让人恶心。”   江理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您可知道他们为何会饥饿到如此疯狂的地步吗?”   米尔斯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哦?说来听听。”   江理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沉重:“原本,他们都是种田的行家,那片土地也曾硕果累累,一片丰收的盛景。可自从伎允和他弟弟接手后,两人欺上瞒下,胡作非为,致使田地颗粒无收,水源枯竭。还逼迫那些人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却连一粒米都不肯给他们……”   随着江理的娓娓道来,米尔斯眼睛瞪得滚圆,神色逐渐惊恐,可那栩栩如生的恐怖描述还在继续:“这些人无奈之下,只能吃老鼠;老鼠吃光了就吃虫子;虫子也找不到了,便啃食草皮;草皮啃光后,只能吃土。可土根本无法消化,您没注意到他们的肚子都鼓鼓的吗?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因肚子爆裂而痛苦死去。在他们之前,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早就饿死了。”   米尔斯听得毛骨悚然,整个人抖如筛糠,仿佛置身于恐怖的噩梦。车里的米拉更是吓得关紧车窗,双手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在车里瑟瑟发抖。   江理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米尔斯,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这颗星球的平民面对的现况。你需要让土地重新长出食物来,给这些可怜人一条活路,想必,被税务官大人亲自委任的你,能做到的吧?”   米尔斯情绪瞬间崩溃,大喊道:“这怎么可能!我哪里懂什么治理土地!这难道不是你的工作吗!”   江理故作惊讶,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可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呢。还有一个月就是总督夫人的生日,我们要为她呈上最华美的凤袍,时间紧迫,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盯着。”   米尔斯顿时哑口无言,在他心底,总督夫人的礼服确实比一群贱民的生死重要得多。   江理语气温和地安慰他:“那些人原本都是种田的能手,都怪伎允肆意妄为,他已经被送去挖矿了。我相信,作为纪芸大人的弟弟,您一定能够带领他们重振辉煌,对吗?”   米尔斯回想起刚才的可怕场景,那群疯狂的人将他摁在泥地里,撕扯他的衣服,甚至抓住一小块绵绸布料就往嘴里塞,那饿红了眼的模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想到这儿,米尔斯一阵反胃,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呕吐起来。酸水不断漫过他的齿缝,生理性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修罗场   当你套路了神威又被他发现,你要怎么办?   垃圾堆旁的悬崖边, 空地上,天人小少爷米尔斯开始耍起无赖,眼神惊恐抗拒, 声音隐隐带上哭腔:“我、我不去!我不行!要去你去!”   江理和煦地浅笑道:“我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米尔斯顿时两眼放光,但态度仍然蛮横恶劣:“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哼,你竟然让我去那种地方, 落入那样不堪的境地,都怪你!你——”   不等他说完, 江理笑眯眯地抬起拳头,猛地捶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以她为圆心,如蛛网般迅速龟裂、崩塌, 崩塌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米尔斯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江理轻松跳出坑外,脸上带着笑,一步步朝他逼近。米尔斯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可还没等他动作,江理如猎豹般纵身一跃, 一把揪住他衬衣领子,将他重重地按在地上。   米尔斯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猛烈吸气,笼罩上头顶的阴影更是吓得他颤抖如糠筛。   “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江理单膝跪地,膝盖顶在他脸颊一侧,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精致的面庞上寒霜密布, 语气冷凝:“你以为是在和谁说话, 我警告你,不要挑衅夜兔。”   米尔斯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挣脱束缚,江理毫不留情地重重打开他的手。   米尔斯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可还没等他哭出声,就又引来江理更加严厉的怒叱:“不许哭!你是个男子汉,动不动掉眼泪,丢不丢人,你姐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米尔斯被吓得肩膀蜷缩,两泡眼泪包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模样可怜兮兮,活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   江理却丝毫没有心软,依旧板着脸,严肃地说:“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我会负责你的安全,前提是你不要自以为是,跑到我看管不到的地方。”   不知为何,江理这副强悍的模样,竟让米尔斯心里涌起安全感。他抬眼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恍惚,仿佛在看遥不可及却又无比可靠的存在。   “听懂没有?”江理提高声音,厉声问道。   米尔斯吓得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答道:“听、听懂了。   ”   江理故意说:“有蚊子在嗡嗡吗?我什么都没听到。”   米尔斯深吸口气,鼓足勇气,大声回答:“听懂了!”   江理松开他的衣领,声音稍稍缓和:“以后听我的话,我会保护你,还能让你圆满完成任务,不会让崔金大人失望。”   米尔斯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崇敬,仿佛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救世主。   江理拍拍他的脸:“回答呢?”   米尔斯下意识地大声回应:“我知道了,以后我都听你、您的,都听江理小姐的!”   江理冲他微微一笑,随即吝啬地收起笑脸,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站起来身来,命令他:“明天早上9点到这里报道,我有任务要交代给你。”   米尔斯立刻挺直腰杆,大声答道:“是!”   送走米尔斯一行人,原本热闹的门口空地再度变得空旷,只剩下江理和神威两人。   江理拍拍裤子膝盖沾染的灰尘,抬步往书店走去。   这时,她瞧见神威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书店门框上,侧脸线条冷峻,眉眼间似乎藏着千头万绪的心事。   “怎么了?”江理问道。   神威紧闭双眼,俊秀的脸上写满烦恼:“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理微微一怔,不太明白他哪里不懂,只好耐着性子,从头梳理:“那天我们返回农场,我发现高文在捡垃圾,便同他说我会回来,还让他召集以前的工友们。离开的时候,我故意没有锁门,想着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跑去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定还会拆房子找东西。之后,再用话术激得小公子自己主动跑过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神威修长的手指在肩膀上缓缓点着,眉头依旧紧锁,满脸的困惑并未消散:“到这里我都能理解,小少爷只要跑过去,肯定会吃苦头。可接下来呢?”   江理也疑惑地问:“接下来有什么不好懂的?当你想要驯服一个人,先给他个下马威,再给点甜头,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套路吗?”   神威沉默不语,像是陷入深深的思索。江理见状,索性直接上干货:“你要想彻底掌控一个人,那就先让他陷入绝望的深渊,然后再给他一丝希望,而这希望又恰似上瘾的毒药。每次只给那么一点点,最后他就会彻底沉沦,完完全全被你掌控在手心里。”   神威微微点头,轻声附和:“恩恩,说的是啊。”   突然,他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江理,那目光仿若能穿透人心:“这描述,怎么这么耳熟?所以你对我,也是这么做的,对吧?”   对上他澄澈却又锋利的蓝色眼眸,江理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冷静,江理在心底告诫自己,你可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这种小场面,难不倒你。   “怎么可能!”江理当机立断地反驳,语气中满是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一开始明明是我更需要你,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恐怕都活不到现在!你怎么会怀疑起我的真心来?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神威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神情让人捉摸不透:“确实有人提醒我,要不是他,我做梦也想不到,你那些深不见底的心思,其实能用在任何人身上。”   江理瞬间冷静下来,在心里快速分析出:神威在转移重点,不能被他带跑节奏。   更何况这个多嘴的人,她心里已经有答案,根本无需在意。႟႐i册リ淼㊞媞Ꮥᗹ႐႟   江理双手捧着心口,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着对上神威的视线:“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从没有骗过你。”   神威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她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双手抱臂,头偏向一边,不再看她,嘴里嘟囔着:“大概吧。你是没骗过我,只不过有意隐瞒。”   江理不禁笑出声来,眼中满是赞赏:“你进步可真快啊。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反倒被你拿来对付我了。”   神威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嘴上却逞强道:“你后悔了吗?觉得不该教我?”   “怎么可能,”江理用力摇头,由衷地说:“你能想到这些,我很高兴。我们一族有句古话,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学生一旦超过老师,老师只会感到欣慰。”   神威面上闪过惊讶之色,连忙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她,就见她正一脸真诚地望着自己。   “人心阴暗龌龊,鬼蜮伎俩层出不穷,你以前说是不擅长这些,其实不过是懒得去想。你这样分析我,也是因为你在意我,我又怎么会有怨言呢。”   神威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心弦上泛起阵阵温暖的涟漪。   她就像天边的云一样难以捉摸。虽然她总是自称不择手段,可实际行为却正直高尚,内心宽广包容。在他眼中,任何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尽管如此,神威依旧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逼问她。否则这番出其不意的发难,不止徒劳无功,还打草惊蛇,下次再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隐瞒我的事情,你都一并交代出来吧。”   江理柔和地笑道:“我能隐瞒你什么呢,无非是情绪罢了。但这并非只针对你,只是我长久以来的习惯。”   神威看着她精致的脸孔上浮现出自嘲的笑意,内心隐隐有些刺痛。他当然清楚,从曾经的一无所有,到如今拥有这一切,全都是她凭借一己之力,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做到的。   从找到夜兔长老,统合夜兔族人,再到肩负一族的未来,乃至这颗星球或许有一天都要压在她的肩头,可她看上去依旧那么冷静而坚定,从来不曾失控,从不怨天尤人,没有半分犹疑,默默地拉扯着所有人一起前行。这样的她,既让人憧憬,又不禁让人心疼。   神威有些别扭地开口说:“你总是不显露自己的心思,让人去猜,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江理不禁讶然:“为什么要猜呢?”   “大概是不确定吧。”   “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   神威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有点慌乱地别过头去,眼角余光扫到周围环境,这才意识到,他们身处空旷的户外,刚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却一直在这里逗留。   周围已经有无数道视线投来,有从书店一楼二楼窗户投射过来的,还有更远一些的暗中窥探的目光。这个地方,显然不适合深入交谈。   神威再转回头来,看着小少女那异常真诚的脸庞,只好无奈地作罢:“这次先放过你。记住,无论什么事,都不可以再隐瞒我。”   江理笑着秒答:“我答应你。”   少年突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手撑着墙,将她轻轻圈在自己的身体与墙壁之间,微微低头,凝视着她,贴近她的耳畔,轻声说:“包括你的弱点。”   江理仰头望向他,看着他那双漂亮得如同湛蓝宝石般的眼眸,微笑着回应:“那……得看你能不能发现。”   神威扯扯嘴角,勾起抹有点坏的弧度,突然说道:“你刚才问是不是有人和我说了什么……”   江理笑容不变,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神威愉快地笑起来,那笑容绽放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显得格外天真无邪:“是神晃提醒我,夸你喜怒不形于色,但心思深沉,还说我再这么没心没肺,容易被你白白利用,提醒我多长点心。”   江理早已猜到,所以并没有多惊讶,只是面上佯装出生气的模样,皱眉怒道:“居然是他在挑拨离间,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吧?”   神威笑得更加开心了,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我当然更相信你。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两人相视而笑。   他明知她看出了这种拙劣的挑拨,却依旧乐在其中。   江理心里不禁一哂,自己的教育果真卓有成效,瞧瞧当初那只傻白甜的小兔子,竟然差点咬自己一口。但论起算计,她可从来没怕过任何人。何况他这点小套路,连麻烦都算不上,倒不如说有点像撒娇,还怪可爱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教训神晃   江理对神威说:“跟他学,把他的本事榨干,再踩着他登顶。”   晨光熹微, 朦胧的光晕轻柔地爬上窗棂,染的屋内一片暖黄。   神晃正一脸惬意地往江华身边蹭,就在这时, “砰” 的一声巨响,一把伞硬生生将木门劈成两半。   “逆徒!”章老杀气腾腾冲进来,抡起伞暴打神晃:“敢造谣老子被天人追着裸奔三公里!老子的名声是给你垫马桶的?”   “明明是您喝醉后亲口说的!”神晃反应极快,瞬间蹦上房梁, 震落的石灰簌簌而下,呛得江华直咳嗽。神晃立刻蹿出门外, 边喊道:“老婆注意身体,我遛完师父就回来!”   “你放屁!老子喝十缸酒也不可能脱裤子!”章老怒火中烧,手中伞尖猛地劈裂门框,随后追着神晃冲进了庭院。   神晃生怕老人家摔倒出点闪失,故意放慢脚步, 边躲边喊:“您悠着点!您这把年纪,骨质疏松,当心骨折啊!”   "老子打断你第三条腿,就够本了!” 章老突然停下脚步,捂着后腰, 无奈道:“老了老了,竟被小辈欺负,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神晃停在几步开外,无奈地看向章老,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您这身板, 还硬朗着呢, 怎么看都不像是短命的样子。”   章老站在树荫下, 用伞柄咚咚敲着青石板:“哼, 小兔崽子,想当外戚想疯了?还想让神威那小子当皇夫?”   正蹲在屋顶上看戏的神威,听到这话,差点一个不稳滑下来。   神晃满脸尴尬,讪讪地抱住旁边的桂花树,努力解释:“其实是孩子们纯真的友谊……”   “友你个头!”章老跳着脚破口大骂:“你妄想把儿子塞进后宫,门儿都没有!谁知道你儿子将来会不会长歪,现在就想近水楼台先定下来,呸,做梦,老夫绝对不允许!”   神晃摇头晃脑地打着哈哈:“啊这个,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孩子们自己来决定吧。”   竹刀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捅向他的屁股缝。这出其不意的老辣一击,饶是神晃也没有躲过,翘着尊臀发出阵阵嘎嘎惨叫。   章老冷哼道:“皇女是我们夜兔一族的太阳,你敢当乌云遮光,老子就把你绑在太阳下,做成烤全兔!”   神威憋着笑,冲进江理的房间。   江理正坐在书桌旁,全神贯注地伏案工作。   这房间异常整洁,干净得就像没有人居住过一样。正朝东北方向,有一扇占据半面墙壁的巨大玻璃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书桌侧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另一侧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木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   “秃子屁股挨捅的样子太下饭了!”少年盘腿坐上书桌,手里晃着一只包子,对江理眉飞色舞地说道。   江理从全息地图里抬起头,看向神威的目光带着几分狡黠:“他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当然不能放过他。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消气了一点吗?”   神威一想到自己成功嫁祸给神晃,借助江理的手修理了他,心里就一阵得意。   可她这么直白地说出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又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神威咬了口包子,边嚼边含混地说:“就这么放过他,还是有点可惜,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暴揍他一顿就好了。”   江理电子笔尖轻轻点在地图标注的演武场:“你可以的。现在开始就跟他学,把他的本事榨干,再踩着他登顶。”   神威瞳孔瞬间燃起猩红的光芒,喉间忍不住溢出兴奋的低笑。   江理认真地望着他:“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超越神晃!”   神威低头对上她那张美丽又笃定的脸,内心瞬间涌起一股豪情,神情中满是干劲:“我会成为宇宙最强者!”   到那时,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她想要的一切,他都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她全部实现。   “嗯。你快去吧,趁他还在家里的这段时间。”   江理为神威指明变强的方向后,再度沉浸于手头事务。   既然决定要建设工厂,配套的商业区自然也不可或缺,最好能制定一套完整的整体规划。前世的记忆里,有着不少完美的案例,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方向,就按照工业园区的模式来打造。   江理向后靠在座椅上,在空中翻看这颗星球的三维立体地图,边在意识空间中呼唤星尘:“宝宝,请帮我测算一下开发区最大可圈地面积,然后做一套规划设计图。”   她的指令一如既往清晰明确,可回应她的,却是星尘那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声音:“输入条件溢出,联网搜索暂不可用,暂时无法提供服务。”   江理诧异地说:“需要多少能量点,你尽管报给我。”   即便以它最爱的能量点作为诱惑,小白团子依旧提不起精神。它耷拉着两只大耳朵,有气无力地回应:“你的要求太过笼统,这任务得分解为地质图层扫描、测绘建模、从零开始规划设计,运算量太大,我怎么做都会亏本。”   江理戳了戳软乎乎的小团子,边优化自己的提问引导词:“那么这样,你先计算好当前土地最大可用面积,然后搜索 21 世纪华国的工业园,选出面积和地质条件最接近的那几个,把名字报给我筛选,再把图纸一比一复刻给我就好。”   从头设计或许困难重重,照抄作业就简单多了。果然,星尘很快给出报价,要求50个能量点。江理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冷不丁地问道:“你很害怕神晃吗?”   小团子仿佛被戳中要害,瞬间炸成烟花,抓狂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啊啊啊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江理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地说:“自从神晃回来,你开始刻意隐藏自己。现在他不在家,你总该告诉我,他会对你产生威胁吗?你不说的话,我没办法很好地配合掩护你。”   片刻后,意识空间里的星尘再度聚合出本体,变成一只白团子,掉进江理的手心里,蔫哒哒地说:“他身上有屠杀我同类的气息。”   江理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轻柔地揉搓着小团子,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紧接着又问道:“他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吗?   星尘迟疑了一下,小声说:“现在应该还不行,我还只是个宝宝呢。”   江理又问道:“你之前说江华感应不到你,那么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感知你的存在吗?”   这一次,星尘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冷又硬:“权限不足,思考已停止。”   江理心中蒙上一层阴影。她不再追问,重新回到刚才的工作上:“宝宝,城市建设规划图纸给我,能量点就按照1点来吧。”   星尘似乎没了讨价还价的兴趣,默默接受了报价,很快给她反馈三个经济开发区的名字。   江理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个她前世去过,那可是全国赫赫有名的经济开发区样板。于是,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个占地面积200平方公里的建设方案。图纸打印出来,堆起来有江理半个人那么高。   随后,江理让星尘计算工程量所需人力物力,并且利用统筹学原理将任务分发落实到个人。事实证明,AI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堪称最完美的辅助工具。   处理完手头繁杂的事务后,江理独自一人打着伞,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夜兔书店走去。   正值上午十点,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踏入书店,江理方才发觉,米尔斯竟比她来得更早。这位小少爷被安置在二楼会议室旁的休息室里,一脸的不耐烦,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对眼前的热茶和点心百般挑剔。   "我要喝正宗蓝山咖啡,搭配精致的司康!这种速溶咖啡是给打工人喝的吗?"米尔斯把瓷杯敲得叮当响。   江理刚一现身,米尔斯的身体瞬间紧绷,条件反射般地站直。可下一秒,他脸上又浮现出些许不满,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这是睡了一觉,好了伤疤忘了疼。江理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手掌轻轻一翻,一块比她拳头还大上几倍的石头稳稳地出现在掌心。她将石头轻轻抛向空中,又稳稳地接住,紧接着,五指用力一捏,只听 “咔嚓” 一声,石头瞬间化为齑粉。四散飞溅的碎石子中,有一颗不偏不倚,打在了米尔斯那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米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也开始上下打战,发出“格格”的声响,整个人被恐惧紧紧笼罩。   “别这么拘谨,站着干什么呢,坐下来好好聊聊。”江理依旧面带微笑,声音轻柔却又不容抗拒。   米尔斯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坐下后也显得局促不安,屁股在椅子上不停地挪动,怎么都找不到舒适的位置。   江理招手叫云起过来。云起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目睹方才还嚣张跋扈、大吵大闹的天人小少爷,此刻在江理面前变得毕恭毕敬,云起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却不想,米尔斯狠狠瞪了他一眼,云起赶忙收回视线,心中暗自不屑:哼,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还不是在江理大人面前,乖巧得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羊羔。   “云起,你可以开始汇报了。”江理不徐不缓地说。   “哦!是的!” 云起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阳谋   如何对待讨厌的甲方塞进来的眼线。制定三年发展规划,开始建设烙阳经济开发区。   晨雾未散, 给天地增添几分朦胧,可议事厅里,气氛却颇为紧绷。   云起双手紧攥着一打绣样, 指尖微微泛白,俏脸上满是忐忑不安,模样就像是即将面临一场大考。   “说说看。”江理叩叩桌面,青瓷盏里的茶汤泛起涟漪, 仿若此刻众人起伏不定的心绪。   云起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将连夜赶绣的样布铺展开来, 逐一向江理汇报着自己的计划。   江理垂眸听着,指尖沿着手绢的纹路缓缓描摹。能听出来,云起昨晚肯定好好向祖母请教过,块样布针法细腻,一针一线都透着匠人巧思, 毫无瑕疵可挑,礼服的整体工期也计算得极为精准,只是说到人员调配时,云起的声音突然矮了半截。   "让十个人分三班轮换刺绣?"江理忽地笑出声,无奈调侃道:“你当夜兔的手是缝纫机吗?”   云起耳尖泛红,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便见江理已执笔在纸上飞速记录起来:“就算夜兔的体力再强悍, 可从事精密作业超过四小时,失误率便会急剧飙升。我建议你,把最费眼的工序安排在清晨, 午后安排粗针脚的活儿, 另外再招募50人, 这样才能确保工期在一个月内完成。”   米拉托着腮看图纸上逐渐成型的轮值表, 忽然兴奋地戳戳身旁的兄长:"哥哥快看,这些格子连起来像战阵图!"   米尔斯正眼睛发亮地盯着江理,那眼神里满是倾慕与钦佩,闻言下意识地立即把妹妹的手甩开,满脸不满地纠正道:“笨蛋,这叫甘特图,是用于项目管理的。”   云起视若珍宝地双手接过江理填好的图表,毕恭毕敬地听着江理郑重强调:“我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仰仗崔金大人,替大人分忧便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凝聚全部力量,排除万难,务必准时且高质量地完成这件礼服。”   江理话音刚落,米尔斯便拍案叫绝,腰间装饰佩剑撞在桌子上,发出刺耳叮当声:“很好,你很有觉悟,我会向崔金大人表扬你!此等要务,自然该由我亲自督导!”   “您确定?”江理为难地晃了晃手里的样布,厚实的布料投下的阴影,恰好笼住她嘴角不易察觉的弧度:“这项任务难度可不小,必须具备高超的管理技巧,与非凡的统筹能力,才能胜任,您还在大学深造,似乎并无相关经验……”   "我能行!"米尔斯满脸渴望地看着江理,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桌案,镶金袖扣在羊皮纸上刮出细痕。妹妹米拉不得不紧紧拽住他,生怕他一个激动就爬上桌子去。   米拉也跟着帮腔:“我哥哥可厉害了!他在大学里担任兄弟会的社交主管,今年春季迎新舞会就是哥哥一手操办的!”   江理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米尔斯:“原来您有这般才能,难怪崔金大人派您来当监事呢。”   米尔斯一听,愈发趾高气昂起来,从根根分明的头发丝到高高抬起的下颚,无不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那当然,我当仁不让。”   江理依旧迟疑地说:“这件事太过重要,您之前没有相关经验的话,怕是会遇到诸多困难。要不还是请纪芸小姐再派些人过来协助您吧。”   米尔斯听到这话,既气愤又委屈,脸涨得通红:“你竟敢瞧不起我!我保证能做到!”   江理把目光投向米拉:“要不您还是劝劝您哥哥?”   米拉连忙摆手说道:“江理小姐,不需要再惊动姐姐了,我来帮哥哥。有我们两个人在,肯定没问题的。”   见米拉满脸坚定,米尔斯更是激动得就差举起右手对着古叶经发誓,江理这才松口说:“那这件无比重要的大事,就交托给您们两位了。请务必要办妥,否则有损崔金大人的颜面,更重要的是会耽误黑斯廷夫人的生日宴会,届时即使纪芸小姐,也不好交代啊。”   两位少爷小姐忙不迭地点头。   江理带着他们来到旁边的办公室,这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还带着一个清幽的院落。   小楼占地面积虽不大,却精致小巧,装修风格简约而不失高雅。因着刚装修不久,尚且散发着淡淡的装修涂料味道,看上去干净又雅致,尤其是坚硬的混凝土材质,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米尔斯和米拉各自挑选了一间心仪的办公室,而后兴致勃勃地在江理提供的家具订购目录上,挑选着心仪的摆设。   趁此功夫,江理靠近云起,低声交代道:“不用把他们太当回事,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当摆设,对我们就是很大的帮助。”   云起恍然大悟,更是对江理一连串手段叹为观止。她此前参加过内部会议,很清楚现在他们最重要的工作,绝对不是什么做礼服,但偏偏天人眼里,这就是头号任务。于是江理小姐把天人塞来的两条眼线,圈在自己的项目组里,还激得他们自己拍胸脯作保证。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江理小姐!”云起眼神中透着坚定,“我会把他们拖在这里,不会让他们去干扰您的工作!”   真是个悟性高的好苗子,江理赞许地点点头,又说道:“没关系,但凡遇到麻烦事,就丢给他们,缺人手、缺材料、有人闹事,都找他们。要是他们还有精力指手画脚,你哄着就好。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刻来找我。”   云起用力点头,心里更加佩服,觉得这帮天人都弱爆了,全都被殿下玩弄于股掌之间。此刻,她心里的些许忐忑全部一扫而空。手中握着详实的计划任务书,又有充足的材料,还能雇佣自己的族人、小姐妹一起来赚钱,更重要的是有江理在背后给她兜底,这让云起充满了信心:“您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吧!”   “很好,”江理赞许地拍拍她的胳膊,最后叮嘱她:“以后,每隔两天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是,江理小姐!”云起斗志满满,精神昂扬地回复道。   离开这间新建的办公室小楼,江理打着伞,走向建筑工地。   烙阳星的正午像只烧红的铁锅,空气都在热浪中扭曲蒸腾。   江理单肩扛着伞,斗笠下沁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远远向工地望去,云业壮硕的背影正堵在脚手架前。独眼夜兔紧紧攥着施工图,如临大敌的模样,活像在战场上手握重型粒子炮,显然这份工作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江理纵身跃出老远,轻巧地降落在云业身旁,将崭新的《烙阳经济开发区城建规划方案》递过去。云业看到足有三指厚的一打图纸,古铜色的皮肤瞬间褪成青灰,整个人都透露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别怕,一步步来。”江理安慰地拍拍他壮硕的手臂。   "属下觉得您说得对,是时候要招人了。"云业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去攻城拔寨。   招聘告示贴出的当晚,临时工棚便被三十七名夜兔挤得水泄不通。   毕竟施工队这边的薪资结构优势明显,虽说比起雇佣兵团的收入要低上一些,可胜在稳定。江理采用固定工资加项目制提成的方式,和雇佣兵那种出发前拿一笔买命钱,之后全靠自己抢劫多少算多少的形式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再者,施工队离家近,既能照顾家中老小,又无需每日冒着生命危险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何况神晃目前在家,可以随时和大家切磋给予指点。   最令人动容的是,这里居然愿意招收残疾的夜兔。   此时,一名缺了左臂的汉子,用残肢费力地撑着桌案,缓缓坐下来。他身后,独腿青年正静静地排队,义肢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江理坐在桌案后,捧着名册,边为他们登记,边进行面试。   能来应聘的人,本身就厌倦了打打杀杀,江理更进一步在这些人里筛选出具有服从性,更能接受团队管理和合作的人选,终于将云起的团队扩充至 50 人左右。   "明天就可以来上工,现在先来按个手印吧。"江理看向蜷缩在灯光阴影中的老夜兔,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对方缺失了整只右耳,正转动身体,用左边耳朵认真倾听。   当老人的指尖触及印泥时,他突然哑着嗓子问道:“管饭吗?”   "管饱。"江理指了指窗外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说:“您就在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吧。”   🐚🇩‌🇺‌榢ぷ言兑網:🇼‌🇼‌🇼‌.🇩‌🇯‌🇽‌🇸‌.🇽‌🇾‌🇿‌🧜‍♀️   窝棚里的人群发出低沉的欢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安排好人手后,江理来到云业的办公室,将开发区城建规划方案铺展开,按照重要性排序,把建筑主体工程依次向云业解说一番,又精准地预估了工作量,最终做成一个为期三年的规划。   看着面前的规划图,云业满脸钦佩与信任。江理等大家吃饱饭后,站在他们中间,简明扼要地说道:“大家听好,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建好学校校舍,这不单是咱们一族的孩子们未来读书学习的地方,你们也同样会在这里学习识字,学到更多知识和技能。”   “保证完成任务!”   “为江理小姐拼了!”   众人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   江理一一走到每个人跟前,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夜兔族的希望,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出版漫画   听江理讲经典传说故事,首先有请天庭著名反骨仔一号出场——   一直忙到暮色染红窗棂,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左熠“咔嚓”一声,打开办公室的灯光。   江理轻轻伸了个懒腰, 酸痛的脊背发出 “嘎吱” 的轻响,这才终于有了片刻闲暇,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左熠。   总爱藏在阴影里的夜兔少女,此刻正沐浴在灯光下, 专注地涂抹着手中的素描本。   江理悄悄倾身,看见泛黄纸页上跃动着熟悉的身影:冥思苦想的云起, 抡锤夯地的云业,还有她自己执笔批阅文件的侧影。   "画得真好。"江理忍不住赞叹出声,左熠却像被惊雷击中,手中的炭笔险些滑落。本子被抽走的瞬间,她恨不得把涨红的脸缩进衣领里。   江理一页页翻着, 突然停了下来。这幅画上,立于废墟的人影披着星光,背后万家灯火渐次点亮,仿佛银河坠落在烙阳星的伤口上,为这冰冷的世界添了几分温暖与希望。   "想不想让全宇宙都看见这些画?"江理看着左熠, 轻声问道。左熠吃惊地抬起头望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您说我吗?怎么可能!”   江理也是万万没想到, 这么好的苗子居然就隐藏在自己的身边。   她早就琢磨着出版文艺作品来赚钱,考虑到这颗星球上令人沮丧的文化水平,一开始就推出小说怕是难以普及, 于是她打算先从漫画开始。   起初她想着自己写好文案, 让星尘用AI功能绘制漫画, 可如今星尘已经进化到死要钱版本, 最近系统还不太稳定,江理思量再三,觉得还是得靠自己。   但她实在太忙了,白天脚不沾地,实在不想晚上还熬夜写小说。前世当社畜时就是过劳死的,重活一世,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绝不能因为工作熬坏身体!   再看左熠,跟在自己身边也有段日子了。少女性格有些社恐,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可做事专注又好学。每次开会,即便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她也会全神贯注地听,走到哪儿都随身携带记事本,一有疑问就赶紧记下来,不懂就问。   江理翻看完左熠的记事本,发觉里面几乎全是自己的画像,偶尔穿插着几张云起、神威等人的速写。这些铅笔线稿笔触虽显稚嫩,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人物的神韵。   “你喜欢画画吗?” 江理轻声问道。   左熠脸颊微红,有些羞赧地点点头。   “之前有人教过你吗?” 江理又问。   左熠轻轻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喜欢看画册,家里只有小宝有,他不让我看,我就偷偷躲在门帘后面,趁他看书的时候,从缝隙里瞧。他看腻的书会撕掉,我就把碎片捡回来拼好,这样就能一遍又一遍反复看了。”   江理忍不住轻抚她的脸,安慰道:“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一整间书店的书可以看,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左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绽放出一抹如茉莉花般纯净的笑颜,用力点头:“嗯!”   “那我交代你一项任务吧,你来画一本漫画,好不好?”江理循循善诱。   左熠既激动又有些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可是,我能画好吗?我什么都不会,要是耽误了江理小姐的事情,那可怎么是好……”   “别怕,你的画里透着灵气,一看就有天赋,我相信你能做好!而且,故事梗概我会讲给你听,我来当你的编辑,你随时都能找我商量。”江理满眼鼓励。   左熠激动得小脸通红,兴奋地说:“江理小姐要亲自教我,还要给我讲故事!”   江理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是的,我来给你讲一个咱们夜兔族的传说故事。”   “哎呀呀,背着我讲起故事来啦?”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线陡然在近前响起。眨眼间,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江理吃惊地转过脸,恰好对上神威那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眼睛,他温热的吐息随之萦绕在耳畔,弄得她有点痒。   “好像很久没见了呢,”神威摸摸她的头,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黑眼圈好重啊。”   江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无奈地说:“今天是感觉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因为你不在啊。”   这话一出口,神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得眯成缝,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才一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了,果然你没有我不行对吧?”   江理吸吸鼻子,敏锐地捕捉到淡淡的血腥味,眉头紧蹙起来: “你受伤了?”   神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秃子比我伤得更重。”   见江理眉头依然紧锁,满脸担忧,神威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居然趁我不在讲故事!”   江理才不会被这种拙劣的手段糊弄过去,凑近他用力嗅了嗅,那股血的味道里还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她撸起他的衣袖,看到他小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看来伤口已经处理过,只是不知道伤得深不深。   江理这才放弃检查,神威微不可查地松口气。他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来,把脚翘到会议桌上,半躺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可以开始讲故事啦。”   江理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心忍不住跳了跳。想到他被神晃暴打了一天,又有点心疼,便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正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神威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突然把脚放了下来,虽然依旧靠在椅背上,但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小混混模样,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江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默契,显然很明白她的喜恶。   江理心里一暖,一天工作的疲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开始认真思考,要给屋里的两个听众讲什么故事。   昏黄的灯光如一层薄纱,轻柔笼罩着简陋的办公室。神威和左熠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目光紧紧追随着江理,满是期待。   “故事,从一个叫做哪吒的小孩子开始。”   “哪吒?”神威颇有些生疏地重复这个读音,若有所思地说:“这名字听起来,倒有点像荼吉尼族的名字呢,真的是夜兔的传统故事吗?”   江理神秘地笑笑,并未作答,而是在纸上写下 “哪吒” 二字,而后继续娓娓道来:“有这么个孩子,他母亲怀着他时,梦到仙人对她说,你儿子注定不凡,请好好养育他,随后将一颗火红的珠子扔进她怀里。殷夫人生下这孩子后,发现他强壮得很,一落地就能走路,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神威不住点头,忍不住插了句:“不愧是我们夜兔,夜兔的婴儿向来就强壮。”   江理权当他是弹幕背景音,不紧不慢接着讲:“哪吒小时候和小朋友们玩耍,可他力气太大,总是控制不好,不是捏断吃饭的筷子,就是踢球时稍不留意把球踢爆,还常常让其他孩子受伤。久而久之,大家都讨厌他,不愿和他一起玩,小小的哪吒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啊…… 好可怜。”左熠满脸同情,感同身受道,“我们夜兔就是这样,在这星球上,和其他种族根本玩不到一块儿,他们太脆弱了!”   江理轻轻颔首,没有停顿,继续讲道:“于是,哪吒就想改变这一切,他想学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他求铁匠,用沉重的金属打造手环和脚环,时刻戴在身上,可他天生神力,这点重量对他的力量束缚,实在有限。”   “对,现有的合金都太轻了!” 神威非常理解哪吒的处境,“那他后来想出办法了吗?”   “殷夫人鼓励他,说曾有仙人预言他将成就一番大事业,让他别心急,安心长大,自然就会变得厉害。”   神威想到本族的预言,眼睛里放出光芒,然而江理却话锋一转:“可哪吒说,一直待在家里,没有进步,不可能成为厉害的人。他让母亲描述梦里仙人的模样,画下画像,带着它远游,四处寻找那位仙人。”   这话一出,神威和左熠都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哪吒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吒说得在理,不去努力,只等着命运降临,那命运何时才会来?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一路上,哪吒历经千辛万苦,风吹雨打、忍饥挨饿,终于来到了三清山,见到了当年托梦的仙人 —— 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欣赏哪吒的毅力,一番考验后,收他为徒。”   “哇!”神威和左熠不约而同发出惊叹,脸上写满兴奋,显然对这个剧情喜闻乐见。   就在这时,章老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走进来,在一旁拖了张凳子坐下,目光炯炯,紧紧盯着江理。   江理仿若未觉,继续讲着:“这里得说说仙界的等级制度。仙界由天庭治理,天庭主宰是玉皇大帝,手下有成千上万法力高强的天人,统治着人类世界。仙界还有道教,最高的三位道教教主被尊为三清,分别是阐教教主、截教教主和太上老君。太乙真人正是阐教教主的徒弟,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法力高强,法宝众多。”   “所以哪吒拜了个了不起的师父呢!”左熠满脸艳羡地说。   “师父是很厉害,可要求也更加严格。”江理微笑着说,“哪吒特别能吃苦,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练功,学习十八般武艺和几百种法术,直到深夜十二点才休息,从早到晚,一刻都不懈怠。就这样学了几年,哪吒变得十分厉害。有一天,太乙真人说,哪吒可以出师了,还把自己的几样法宝赐给他,叮嘱他要做个正直的人,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救助弱小。”   【作者有话说】   这两张重新排版过,又增加了一千五百字左右,大家可以重新看看~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哪吒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随着江理绘声绘色的讲述, 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一些轮班歇息的建筑工人,不知怎么口碑传了出去,接着, 做绣活的女人们也来了。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看着江理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憧憬。   “哪吒离家多年,思念父母, 便背上包裹,离开三清山, 跋山涉水踏上回家的路。他划船经过东海时,看到一艘渔民的小船在惊涛骇浪里苦苦挣扎,立刻跳下水去救渔民一家三口。可等靠近了才发现,浪花底下有海里的妖怪在捣乱,想把渔民拖进海里吃掉。哪吒大怒, 杀了妖怪,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堆虾兵蟹将蜂拥而上,要吃掉哪吒和渔民。”   “只见哪吒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 手握三尖枪,眨眼间就把虾兵蟹将打得落花流水, 渔民一家看得连连叫好。”   “哇!好!” 房间里也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热烈的鼓掌声。   江理加快了语速:“可就在这时,海水分开,海里冒出白色的泡沫, 泡沫之上, 是一位衣袂飘飘、美丽动人的女孩, 她头上还长着两只龙角。女孩手握宝剑, 冲着哪吒怒吼:是谁竟敢在东海兴风作浪,伤我子民!   江理讲到龙女的美貌时,众人都发出 “哇” 的惊叹;讲到龙女和哪吒交手,打得难解难分时,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又激动;讲到哪吒打赢了龙女,众人都觉得畅快淋漓。   “…… 龙女得知哪吒杀妖是因为妖怪要吃人,才明白自己错怪了好人,红着脸和哪吒和好,两人交换了姓名。原来龙女是东海龙族的小公主,名叫敖丙。两人就此结为了好朋友。”   人群里发出长长的喟叹,大家都为这段奇妙的经历感到满足。   神威的眼睛格外明亮,不住点头,内心想着:这是她编的故事吧?所以她就是这个从天而降的龙族小公主?   江理并不知道神威已经自我代入了哪吒的角色,趁着众人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随后,她清清嗓子,继续开口:“哪吒在敖丙的悉心护送下,乘风破浪,顺利穿越了波涛汹涌的东海,踏上了久违的陆地。归心似箭的他,日夜兼程,跋涉千里,一路上,他凭借高强的武艺,斩妖除魔,惩治了众多为祸人间、吞噬百姓的邪恶妖怪,解救了无数身处水深火热的贫苦民众。终于,他站在了朝思暮想的家乡土地上,离与父母重逢的时刻越来越近。”   此时,屋内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每一寸能立足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大家都屏气敛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满心都在为哪吒即将与亲人朋友团聚而感到欣喜。   “然而,当哪吒满怀期待地推开家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窖。家中冷冷清清,四壁徒然,父亲不见踪影,母亲卧病在床,身形消瘦,气息奄奄。那些曾经一起玩耍的童年伙伴,也都未老先衰,满头白发。”   “一番询问后,哪吒才得知,原来玉帝的儿子即将大婚,为修建新的宫殿,家乡的百姓被天庭的天人征去服劳役,负责运送石料。附近的山早已被开采殆尽,他们只能前往更远的地方采石。劳役们不仅要自备食物,而且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全都被迫投入繁重的劳作中,导致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大家食不果腹。在天人的皮鞭下,他们片刻不得停歇,无数人或饿死、或累死,甚至被当场打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感同身受的痛苦,目光中满是悲愤。   江理微微提高音量,沙哑的嗓音有些颤抖:“哪吒感到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甚至来不及放下背上的包裹,便径直冲向劳役现场。恰在此时,他看到监工的天人高高扬起长鞭,恶狠狠地朝着摔倒在地的老父亲抽去。”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紧张得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理加快语速,语调也愈发激昂:“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鞭子,猛地一甩,那天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被高高抛向天空。紧接着,哪吒运力一推,天人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好!太棒啦!” 人们激动地欢呼起来,喝彩声此起彼伏。   江理的讲述如疾风骤雨:“天人恼羞成怒,立刻召集了一群打手围攻哪吒。哪吒毫无惧色,以一敌百,将那些喽啰打得落花流水,还把为首的天人狠狠教训了一顿。那天人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叫嚷着自己是玉帝的侄子,扬言绝不会放过哪吒。”   “大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对哪吒感激涕零,可转眼间,天人的大军已然兵临城下。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揍的天人,他们率领着数千人的军队,手持火箭筒和激光武器,将整个小镇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还在欢呼的听众们,听到此处,顿时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担忧。   整个房间里,只有江理那激昂的声音在回荡:“此刻,哪吒孤身一人,对面是密密麻麻足以瞬间毁灭整个镇子的能量炮和激光枪,身后是他年迈体弱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血脉相连的乡亲们。”   “天人在对面肆意狂笑:‘哪吒,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能轻易打倒我吗!来啊,有种就再来打我!你敢动我一拳,我就杀你们一百个人,直到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众人同故事里的哪吒一样,愤怒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哪吒嘲讽地笑着,高声喝道:‘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孬种,有本事放下武器,与我单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天人果然中了哪吒的激将法,气得暴跳如雷,呜哇乱叫,接连派出他们最厉害的高手与哪吒对决。一个倒下,便再上一个,从清晨战至黄昏,哪吒早已记不清打败了多少对手。他身上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又渴又饿,眼前的对手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可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机械地挥舞着拳头,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打倒。”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大家都为哪吒的艰难处境而揪心,而故事仍在继续。   “终于,再也没有新的对手敢上台。那天人见状,亲自跳上台来,得意地放声大笑:‘哪吒,你都快废了,现在轮到我来收拾你了!’哪吒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拼尽全力,再次将天人打倒,而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脚跟。”   “就在那天人恼羞成怒,下令开枪之际,一艘华丽的旗舰从天而降,礼仪卫队整齐地分列两旁,从旗舰中走出一位衣着华贵、英俊潇洒的天人,正是玉帝的皇子。”   “皇子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众人道歉,声称自己本意并非让大家受苦,只是底下的人假传旨意。说着,他便当众处决了自己的远方表弟。随后,皇子看向哪吒,诚恳地说道:‘你是太乙真人的高徒,又比我手下所有天人都要强大,不如来为我效力吧。只要你答应,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得到丰厚的赏赐,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你也将拥有光明无限的未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众人面露喜色,仿佛故事里的民众一般,眼中满是憧憬。但也有少数人,那些曾经当过佣兵,上过战场的老兵,只是微微摇头,眼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无奈。   江理如同故事里的哪吒一样,神色平静地继续讲道:“哪吒问他:‘为你效力,我需要做些什么?’皇子笑着回答:‘今后,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之前那个不成器的兄弟拥有什么,你便也会拥有什么。’哪吒又问:‘那我的职责,是否也和他一样?四处搜刮宝贝,建造宫殿,诛杀那些不听你话的人?’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强忍着不悦,说道:‘这有什么不好?你将成为天人,你的家人和朋友也会因你而成为天人,从此摆脱低等种族的身份。至于那些低劣的种族,与你又有何相干?’”   众人都愣住了。大家捂住嘴巴,一声都不敢出,静静地等待着哪吒的回答。   “你们战斗,是为了什么?” 哪吒目光坚定地看向天人皇子。   天人皇子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哪吒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我的战斗,不为掠夺,只为守护。我无法像你们一样,将自己的美好生活建立在压迫弱小之上。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请回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ɠυαɳ棢:ԃʝXʂ.Xყȥ】   皇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声喝道:“区区渺小人类,竟敢拒绝天人!那么从此,你便是天庭的敌人,我只好将你和整个镇子,从地图上彻底抹除!”   刹那间,故事里的世界和现实中的房间,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哪吒听到身后传来噗通噗通的跪地声。乡亲们纷纷向天人主宰们乞求饶命。天人见状,得意地大笑,教唆他们去求哪吒回心转意。可哪吒却始终没有回头。即使听见父亲那悲戚的哭喊声和乞求声,他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苍松。”   “不知是谁将殷夫人搀扶了出来。殷夫人泪流满面,哭着说:‘好孩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你生来注定不凡,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不该倒在这里啊。’”   “我不信命。” 哪吒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天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没有任何人能强迫我做违心的事情。”   皇子嘎嘎笑道:“由不得你来选!你没有选择!”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吸食别人的血肉,构筑成的世界,我不稀罕。”   “你针对的只是我,那么等我死了,你不许再为难他们,否则,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哪吒在天人皇子面前,毅然抽出三尖刀,神色决然地将自己的肉一块块割下,骨头一根根剔出,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人皇子被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回旗舰,带着大军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们望着血泊中支离破碎的哪吒,悲痛欲绝,哭声震天。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轻灵身影飞速而来,正是龙族小公主敖丙。   敖丙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眶泛红,却来不及落泪,迅速施展法术,将哪吒的血肉和骨头收进法宝,带着他的遗骸,马不停蹄地飞往三清山,找到了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掐指一算,长叹一声:“这孩子,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过无妨,他尚有一线生机,只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方能救他。”   讲到这里,江理停了下来,拿起旁边早已凉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后面呢?” 神威按捺不住,率先催促起来。   “要怎么才能救哪吒?” 左熠满脸泪水,喃喃自语。   其他人也纷纷发出疑问,急切地想要知道后续的发展。   江理慵懒地靠进座椅,抬手指指手表,含笑说:“今天时间不早啦!咱们下次再接着讲。”   “嘘 ——” 众人满是失望,此起彼伏的叹息声瞬间在屋内响起,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哪吒惊心动魄的故事里,意犹未尽。   江理问左熠:“拜托你来把他画成漫画,你愿意吗?”   左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边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回应:“我太想画出来了!我一定要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哪吒的故事!”   这话一出,周围人瞬间沸腾起来,欢呼雀跃此起彼伏。   “哇,哪吒的故事要画成漫画了!”   “我好想快点看啊!明天能画好吗?”   “你傻呀,哪有那么快,起码也得后天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欢声笑语。   一片嘈杂之中,江理心头猛地一紧,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反应极快,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迅雷不及掩耳般转过头。可眼角余光只触及一抹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形如一段滑落的重磅丝绸,流动着划过墙角,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门外,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星尘的真实身份   她要做的,是让他们重新认知自己的身份,凝聚他们的意识,重塑民族的魂魄。   月光如液态水银漫过窗棂, 在粗粝的水泥地上蜿蜒出冷冽的银纹。   江理斜倚着吱呀作响的木床,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吊坠。阿尔塔纳结晶泛着幽暗的微光,像颗被禁锢的星辰。   “启动意识链接。”   视网膜掠过冰蓝色数据流, 当她再度睁眼时,星轨如衔尾蛇盘踞虚空。   一只通体荧蓝的垂耳兔,俏皮地悬浮在星空中央,踩着节拍跳踢踏舞, 蓬松的尾巴拖曳出梦幻般的流光,恰似彗星划过夜空。   “主人今晚超厉害!能量柱暴涨啦!”星尘软糯的声音回荡在意识空间里。   江理凝视着全息投影中不断攀升的能量柱,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久久无法出声。   那上面闪烁的荧光数值,犹如冲破堤坝的洪流,一路疯狂飙升。仅仅这一晚,所增长的进度, 竟然相当于她过去两百多个日夜辛苦累积的总和。   江理伸手揪住蹦到额前的毛团,指腹陷入棉花糖般的触感,急促地下指令:“星尘,重新解析能量点生成机制。”   星尘乖乖蜷缩在她掌心里,软萌的外皮不耽误它本体高速运算:“根据上一次的模型推演, 能量点来源于对您的认同感。相信您的人越多,对您的信念感越强, 您能收获的能量值越高。”   江理微微摇头,她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收集信仰力从而成神, 穿越小说里被写滥的老套路了, 但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可是, 这无法解释, 为什么我仅仅讲了一个故事,就增加了这么多信仰值。”   星尘天真地反问:“是因为您的故事讲得好?”   江理无语,这小家伙在拍马屁吗,她的AI似乎越来越人性化了:“有什么依据吗?”   星尘认认真真地反馈:“总时长3小时45分,峰值出现在3小时01分,峰值听众人数72人,听众平均心率如图,专注度如图,议论频次如图,好评度……”   江理指尖划过悬浮屏上起伏的折线,那些跃动的轨迹让她想起前世做实验用的光谱仪。不同元素会在火焰中绽放独特光辉,正如此刻,每道波纹都在诉说着某种更深刻的灵魂共鸣。   “我倒是觉得,这并非单纯对我个人的信仰,而是一种认同感吧。”   星尘脆生生地说:“请您更详细定义认同感。”   江理边思索着,边慢慢说道:“文化认同感,身份认同感,或者说民族意识的萌发?”   意识空间陷入寂静,星尘的绒毛开始高频颤动,仿佛有亿万数据流正在皮下重组。当它再度开口时,声线里显露出一种顿悟感:“变量补完,新公式成立——能量转化率与文明认同感呈指数关联。”   果然如此啊,江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在夜兔帝国消亡数十载后的今天,这里的人民早已逐渐淡忘国家曾经的辉煌,只剩下一个个孤独的个体,在这贫瘠荒芜的星球上苦苦挣扎求生。   若不是这一族群的生理特征过于明显,或许他们连种族的概念都将彻底遗忘。他们迷失了方向,不知究竟为何而努力,仅仅只为生存而机械地活着,彻底丧失了存在的意义。   而她要做的,是让他们重新认知自己的身份,凝聚他们的意识,重塑民族的魂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引导她走上这条路,这股力量,又会是谁呢?   江理举起毛绒兔子:“星尘,上次我问过你,你诞生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怎样的呢?”   星尘毛茸茸的皮下,淡金色的数据流不断流动,似乎人性化地挣扎着,却未置一词。   “是无法追溯,还是追溯到了,但不能共享给我?”   星尘突然挣开她,漂浮在半空中,圆润的轮廓浮现出棱角分明的几何纹路,声音也变得冷硬:“警告,触及核心协议加密层,请用户停止追踪。”   江理毫不退缩,伸手攥住那缕金光,任由能量流在指缝间迸溅,步步紧逼:“或者我猜,是行星凝结出星核的那个瞬间?”   “警告,警告,权限不足!”兔团子炸成无数像素碎片,又在三米外重组为棱形结晶,和江理脖子上的那块晶石如出一辙。   某种超越意识的恐惧透过精神链接传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冰锥抵在后颈上。江理浑身爬满冷汗,可她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轻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与你的联系。”江理阖上双眸,透过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受着与星尘之间的共鸣。它的存在形式,似乎是一种量子协议,说得更直观一点,像是某种契约。   “我是你的契约者,对吗,星尘?”江理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恐惧所带来的战栗,指尖轻轻叩击晶体表面,声音轻柔却透着压迫感:“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星尘顿时卷成一团螺旋状的金光,边咕噜噜地翻滚边尖叫:“我就是主人您的AI,您的外挂系统啊!”   “别伪装了,好好说话。”江理冷笑。   星尘又变回可爱的小兔模样,在她面前扑闪着毛茸茸的大耳朵,试图萌混过关:“我、我没有伪装,AI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江理径直打断它,语气笃定:“你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具备成长性,对这颗星球的事情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你有危机意识。还要我数你其他的破绽吗?”   星尘陷入沉默。它早就知道,自己的宿主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姑娘,却也想不到,她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悄悄收集信息,就等着关键时刻,给自己致命一击。人类,可真是狡猾。   过了许久,星尘才缓缓开口:“您要问我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法准确定义。但我想,我是一个具有自我意识、成长性的,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种生命吧?”   江理紧接着问道:“你和烙阳,究竟有什么内在联系?”   星尘斟酌着词句,缓缓回答:“我是由它孕育出来的阿尔塔纳,星球的外壳就是我的身体,星球的核心就是我的意识。我就是它,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它,我其实也不太明白……”   江理冷不丁抛出问题:“有能力锁住你的,又是什么呢?是更高维的生命形式?或者说……”   图穷匕现。   霎时间,星尘的核心猛地迸发出刺目电弧。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的刹那,江理看见银色血管状的能量脉络贯穿脚下的整颗行星。最深处的熔岩海里,蜷缩着与眼前系统同源的结晶体,它那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分明就是某种胚胎态生命。   幻象如闪电般瞬息消逝,随即剧烈扭曲抽搐。   江理惊愕的目光中,原本毛茸茸的小团子身上,赫然张开一双眼睛。   银色的瞳仁,冰冷而充满无机质的非人感,俯视过来的视线,好似人类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虫豸,又似好奇的孩童瞧见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被这兴味与蔑视的目光锁定,寒意顺着脊背的骨节寸寸上窜,江理的灵魂深处骤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感。   “你是谁!”尽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压着跪在地上,江理依旧竭尽全力,厉声喝道。   “哦?你居然能走到这里……”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轰然震荡开来。这声音仿佛裹挟着星球诞生之初的混沌与神秘,带着无尽的威严,瞬间击溃江理理智的防线。   无数信息流如汹涌的黑色潮水,疯狂地朝她意识中灌涌。   她只觉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剧痛袭来,眼前瞬间一黑。   一幅幅逼真的惊悚画面,如走马灯般接踵而至。江理看到一个未知的存在,被熊熊烈火无情焚烧,锋利的刀刃寒光一闪,头颅滚落,一片片皮肉被残忍地割下。每一幕都如此真实,那钻心的痛苦仿佛也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彻底丧失对时间的感知,仿佛已在无尽的痛苦深渊中煎熬了数万年,每一秒都漫长到令人绝望;可一切又发生得太过突然,恍惚间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你果然很有趣。期待你有朝一日,再度来到我的面前。”   就在江理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痛苦与恐惧彻底吞噬的时候,那非人的声音却如潮水退去般陡然消失。      “砰咚” 一声,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星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化作本体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理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抵住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大口大口地粗重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冷汗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江理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   “我们是共生体。”江理勉力捞起星尘,将掌心贴在晶石的表面,感受着类似胎儿心跳的搏动,“我借助你的力量重塑文明,你依靠我所凝聚的文明共识加速觉醒。但某些存在似乎只把我们当成乐子……”   “是的是的,祂把人家当玩具!"星尘突然大哭起来,渗出的金黄色液体掉落在地面,化作一颗颗细小的碎晶石:“明明都是星球意识,凭什么祂就能......”   “原来如此,你们都是星球的意识。那他凭什么比你强那么多?”   江理边温柔地安抚它,边耐心收集地上的熔金般的粉末。   在幕后黑手亲自现身之后,星尘再不避讳提起祂,反倒有些破罐子破摔:“祂活得太久了,掌握了太多资源。祂已经升级为更高维的存在,那只是祂在这个世界的投影。用人类的话来讲,祂就是神。”[𝓌ᵧ𝒸]   “只要你继续成长,早晚有一天,能超过祂吧?”江理勾起唇角,柔声问道。   星尘停止了呜咽,重新化作毛绒大耳兔,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将她掌心眼泪化成的晶体碎屑吞掉,然后舔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手指:“我……我还差得远呢……”   江理微笑着放缓声音,哄着这颗稚嫩的星球意识:“没关系,你才刚诞生,未来有着无限可能性,我会帮你一起,探索你的成长之路。”   星尘高兴起来,虽然主人太聪明有点伤脑筋,但如果自己也是这份聪明的受益者,那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江理补充说道:“你别怪我这时候和你摊牌,暗中的敌人永远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既然咱俩已经是别人的猎物,就必须坦诚相待,同心协力,早做准备。”   “恩恩,宿主您这么聪明,我对您有信心!”星尘兔用力点点头,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在空中甩来甩去。   江理抱住兔兔用力揉搓,慷慨地分给它一大笔能量点,又问它:“这些能量点,实际就是阿尔塔纳结晶,对吗?既然你哭出来的都是结晶,那么你也能把能量点转化成为结晶吧?”   星尘似乎有些不情愿:“能量转化的过程中,会有较大损耗哦,你要用来做什么?”   江理温柔地说:“小笨笨,我的姑姑,她也是和你一样的存在啊。”   星尘恍然大悟:“哦,那确实,我明白了。您要转化多少能量呢?”   “一半。”江理毫不犹豫地说。   星尘有些吃惊,自己这个向来抠门的宿主,居然这么大方,它酸溜溜地说:“您刚刚只给我分配了十分之一的能量点,还不及转换一半能量的损耗高呢。”   江理无奈地点点它脑门:“我和你之间,可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未来我们携手,还能赚更多的能量点,帮助你成长。但姑姑她只能靠这点晶石来续命了,而且我可是欠她一条命呢,她难道不算也救了你一命吗?”   “啊,你这么说的话!”星尘兴奋起来,突然变得大度:“对啊,我还能成长,她却已经到此为止了。我明白啦,你姑姑就是我姑姑,我们一起养她,啊不,孝敬她!”   江理笑着摸摸它:“对,以后再不要用敬语了。咱们可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神威VS神晃   神晃痛心疾首:“你迟早会变成她的垫脚石,成为她称王称霸路上的炮灰!”獨家小説網:ɯɯɯ.ԃʝXʂ.Xყȥ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 穿透木制镂空窗棂,在餐桌上切割出片片细碎金斑,给堂屋平添暖意与温馨。江理哼着小曲, 脚步轻快地走进门。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饭后,江理关切地问江华:“姑姑,您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江华端着瓷碗, 姿态优雅地抿口粥,等到咽下后, 才轻轻搁下碗,清冷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谢谢关心,我感觉很好。”   “那可太好啦!” 江理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凑到江华跟前,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 撒娇地说,“姑姑,您以前在偟安星上一个人住,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呀?”   江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轻声回答:“发发呆,看看书, 那儿有一整颗星球的书陪着我呢。”   江理一听,眼睛瞬间放光:“这么说,姑姑一定饱读诗书, 学问高深吧!”   江华笑着点点头, 目光温柔如水:“小机灵鬼, 你问这些, 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姑姑帮忙?”   江理嘿嘿一笑,立马开启甜言蜜语模式:“不愧是姑姑,就是冰雪聪明!我打算建一所学校,教大家识字,给大家讲讲夜兔的历史、星际的现状,再教会大家一些实用的技术,这样大家多掌握一门手艺,就能多赚点钱,把日子过得更好。姑姑,您能来当校长吗?”   默默干饭的神晃,冷不丁插上一句:“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的真实目的,不就是给自己培养一堆工人和打手嘛?”   江理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我要培养出一群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的新时代夜兔青年。那些顽冥不灵的老登们,如果一意孤行、故步自封,非要当民族进步的绊脚石,那就等着被历史扫进垃圾桶里吧。”   神晃瞬间憋红脸,不悦地大声道:“你说谁是老登?把谁扫进垃圾桶?呸,亏我还免费给你当打架顾问,帮你培养工人,我自己开个培训班赚钱不香吗?你别太过分!”   江理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回怼道:“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教人打架变强,神威也完全没问题。你看神威,帮我这么多忙,可从来没像你这样,拿这点事儿来要挟我。”   神威听到这话,原本埋在米饭堆里的小脸瞬间抬了起来,还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配合道:“没错没错,打架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帮忙。每次打架你不是都挺兴奋的嘛,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不愧是你,秃子,你可真没品。”   神晃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角度继续抨击江理:“我不同意!你姑姑身体这么弱,好不容易吃了——” 他特意加重了 “我” 这个字,“——我带回来的龙晶,才缓过来一点,你居然还想让她去给你干活,我绝对不允许!”   江理就像没听见神晃的话一样,径直把手伸到江华面前,缓缓摊开手掌,一颗璀璨夺目的黄色晶石,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神晃眼睛瞪得溜圆,像饿狼看到猎物一样,伸手就想去抓。   江理反应极快,迅速收回手,巧妙避开后,再次将晶石递到江华眼前,催促道:“姑姑,您看看,这个您能用吗?”   江华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拿起那颗晶石。   一旁的神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她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老婆,老婆给我看看,你可千万别吃错东西啊!”   江华握住拳头,缓缓闭上双眼,用心感知了一番。再睁开时,她望向江理的眼神里,满是柔和与欣慰:“可以用。”   神晃终于看清楚了那块龙晶。它光泽璀璨,晶莹剔透,尤其是蕴含的强烈生命力,能量密度显然比自己找到的那些高得多。神晃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冲江理不可置信地嚷道:“你……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江理没理他,只看着江华,轻声说:“姑姑,您不问我是从哪儿找来的吗?”   两人目光交汇,江华的眼里满是理解与骄傲。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江理的唇边,示意她无需开口,然后温柔地说:“真不愧是你,居然做到了这一步。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有事了。”   神晃和神威听到这话,都不约而同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江理看着江华像吞药似的,那颗晶石消逝在她手心里,她那苍白的脸上转瞬出现血色。   眼前渐渐模糊,直到水滴落在地上,江理才惊觉。   直到这一刻,浑身的枷锁才总算卸下来,她甚至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这大概不是错觉,因为她终于能放心地用能量点来弥补这具身体的先天不足。   长久以来,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江华和她,都能好好地活下去了。   江理抬手抹了把眼泪,长长地吐口气,再次对江华说:“姑姑,您能来帮我吗?来当夜兔第一学校的校长。”   江华微笑着一口应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很乐意。”   神晃又跳出来反对:“你可别累着!”   江理双手抱胸,讥讽地说道:“你呀,就像那种为了自己的私心,把老婆关在深宅大院,不让她接触外界,眼睁睁看着她慢慢枯萎的那种,顽固不开化的老古董呢。”   恋爱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质疑他们的爱情。江理不停地在雷点上蹦迪,神晃气得脸都扭曲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哗啦” 一声,桌上的碗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巨大的声响中,只听神晃怒吼:“你找老章头去当校长啊!他不是你的得力助手吗,他岂不更合适吗?”   江理灵活地跳开以免饭菜洒自己身上,一边对江华说:“章老要兼顾行政工作,他年纪又大了,总不能真把老人家往死里用吧。再说了,整个族群里,就属姑姑您知识最渊博。而且,要是您当校长,神威肯定再也不敢逃课了。”   闻言,正抱着碗往旁边跳开,一边不忘干饭的神威顿时噎住了。ħļšŷ   江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忍自己的小孩逃课不爱学习。听到这里,江华不再犹豫,果断答应道:“好,我去当。以后监督神威上学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神威气得狠狠地瞪了神晃一眼,神晃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回给儿子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又转向江理,嘟囔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不能让她太累,一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 2小时,报酬就用龙晶来支付……”   江理可没耐心听他没完没了地聒噪,干脆利落地截断:“神晃,说起来,你上过学吗?”   神晃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话语戛然而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理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没上过吧,这也没办法,你小时候,夜兔帝国都不存在了,你哪有机会接受像样的教育呢。只是啊,姑姑是学霸,你是个学渣,你们俩……能有共同话题吗?”   神晃瞠目结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听到江理那愈发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姑姑说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时候,你连她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吧?那你当初对她的告白,是怎么说的啊?要是我,能想出一百种充满诗意的浪漫表达,可你呢,估计只会‘阿巴阿巴’吧?”   神晃如遭雷击,强撑着辩驳道:“我、我也说得很动听啊,我说的是……”   神晃拼命挠着头皮,绞尽脑汁回忆着。初见时,他好像说的是 “不如来制服我□□的大蛇……”后来又说 “你就不寂寞吗,让我来填补你的寂寞”之类的话……   神晃越回想,脸色越白,那些年少轻狂时说过的傻话,做过的蠢事,此刻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狠狠扎向他。   而眼前这魔鬼般的少女,还在不紧不慢地补刀:“你该不会说的是,我带你离开这里,带你看遍宇宙——这种话吧?结果呢,就把人丢在这颗水深火热的星球上,让她挣扎在贫困线上,孤零零地为你生儿育女……”   “啊啊啊!”这是什么羞耻play啊!神晃双手抱头,紧紧捂住耳朵,妄图逃避一波接一波的精神攻击。   江理不屑地瞥了神晃一眼,随后轻轻握住江华的手,眼神中满是真诚与热忱:“姑姑,您是偟安之主,掌握着夜兔一族文明的传承。比起整日被困在琐碎的家务中,我相信,传承文明、启迪民智,为一族的崛起培养未来的栋梁,才是您大展宏图的广阔舞台。”   江华被她眼中燃烧的炽热光芒所打动,感动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全力以赴的。”   神晃……神晃一败涂地,趴在地上,陷入自闭。   江理走上前,用脚尖踢踢他:“桌子被你摔坏了,地上这一片狼藉,你可得收拾干净。既然你担心姑姑累着,那家务事你就得做好。别姑姑追求自己的理想,你就说会累着她,可让她在家做饭做家务伺候你,你就觉得理所当然。可别搞双标啊。”   神晃完全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垂着头,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等江理拉着江华,离开家门后,神晃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般,机械地清扫着地面,捡起地上的碗碟碎片和饭菜残渣。   神威在一旁乐不可支,幸灾乐祸地说:“哎呀,太精彩了,你完全被碾压了呢。”   神晃猛地凑到神威跟前,神色阴沉,压低声音说:“你还笑得出来?你就不觉得可怕吗?”   神威依旧满脸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哦?怎么可怕了?说来听听。”   神晃指手画脚地数落道:“傻小子,你看她小小年纪就这么心机深沉,别说你这个笨脑瓜,就连你爹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能分清她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吗?哪天她把你卖了,你还在帮她数钱呢!”   神威托着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上次就这么说过了,没点新鲜的?”   神晃一脸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说了也白说,你根本就不听!还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说什么你都言听计从。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她的垫脚石,成为她称王称霸路上的一撮炮灰!”   “恩恩!”神威连连点头:“我听了啊,也跟她说过了。她让我别担心,还承诺不会瞒着我任何事。”   神晃顿时目瞪口呆,手指颤抖着指向神威,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你也信!你个缺心眼的臭小子,你居然把我跟你说的话都告诉她了……”   刹那间,神晃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一下子串联起来:“我说怎么章老突然气势汹汹地找上门,还有今天这一出……都是她在报复我,对吧!你、都怪你这个可恶的臭小子!”   神晃说着,猛地挥出一拳。神威反应迅速,精准地抬手接住了神晃的拳头,随后向后轻巧地跳开,卸去了这股强劲的拳风。   神晃又一拳砸过去,神色严肃:“像她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早晚会抛下你,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神威睁开眼睛,露出锐意十足的眸光:“秃子,你已经老了,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会跟上她的脚步,她永远休想甩开我,而我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开学第一课   “分工不同罢了。他们负责实施,我们负责教他们怎么实施。”   夜兔佑堂时常会被那段不堪的过往折磨。那时的自己, 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其实短短不过一两个月,回忆起来却恍如隔世。   曾经,他还叫做小宝的时候, 父母满心期许他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嘴里总是念叨着,只要他能成为天人中的一员,就能彻底摆脱贫困, 过上好日子。父母费尽心思,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部花在送礼打点上, 最终却靠着姐姐的美貌,才终于求得天人的教会学校答应收他入学。   命运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那天,一族的公主殿下亲临他家,带走他姐姐去过好日子了,徒留他们一家人原地挣扎。那一刻, 他恨得咬牙切齿,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天人回去,混出一番名堂,然后就能狠狠报复那个瞧不起他的流亡公主。   可当教士原本想要的姐姐换成了他时, 天人们的不满溢于言表。一路上,他们对他非打即骂, “猪猡” 这样的侮辱性称呼不绝于耳,还肆无忌惮地谈论教堂里那些令人胆寒的勾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敲打得小宝肝胆俱裂。   好在, 命运女神并未遗弃他。公主殿下派人截杀了那伙天人, 他才得以从虎口逃生。之后, 小宝与父母团聚,一家三口从此在公主麾下的各个产业讨生活,搬过伞,踩过纺织机,如今又干起泥瓦活计。   这些日子,小宝成长了许多,学会了织布、搭脚手架、搬砖砌墙。一家人住进了自己亲手盖的公寓楼房,工地上包吃包住,每天挣的工钱还能攒下一些。   回想起曾经在贫民窟的艰难岁月,小宝只觉恍若隔世。如今,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学会写公主殿下为他取的新名字——堂,寓意着堂堂正正做个好夜兔。   想到这里,佑堂手中拧螺丝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他满心期待这所学校能早日完工,因为学校建好之时,便是他识字学习之日,说不定到那时,还能再见到他的命运女神一面。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吊车和轧路机在烟尘中忙碌穿梭,轰鸣声此起彼伏。夜兔工人们在林立的脚手架间往来,三层楼高的校舍墙体正在浇筑混凝土,灰白的建筑正一点点拔地而起。   工地上方,褪色的篷布在风中烈烈作响,庇护着夜兔们免受阳光的伤害。   越过工地,极目远眺,能看到许许多多头顶巨型斗笠、赤脚在田地里劳作的夜兔,星星点点散布在农场各处,宛如棋盘上精心布局的棋子。   五林那布满裂痕的赤脚用力碾碎土块,手指坚硬如铁爪,从冻土里拔出深埋的碎石和杂草根。涓涓细流在逐渐疏通的水渠里流淌,渗入泥土,翻新的土地散发着腥甜的潮气,湿润的水汽在垄沟间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望着这一切,五林眼眶微微湿润。在他们夜以继日的辛勤努力下,这片濒临死亡的土地终于重焕生机。   正午时分,几口巨大的铸铁锅在露天灶台同时沸腾,诱人的香气逐渐飘散开来。   佑堂还记得第一次吃大锅饭时的混乱场景,夜兔们一拥而上哄抢饭菜,差点把脑子都打出来。神威大人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公主殿下更是勃然大怒,不惜停工延误工时,亲自操练他们进行队列演练。   看似简单的站立、稍息、立正、报数、排队,实则耗费心力,从正午一直练到午夜,即便以夜兔们强悍的身体素质,都有好几个人累晕过去。可奇妙的是,练完之后,不少夜兔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武力值竟然有所提升。   所以现在,工地上每天开工前,都要进行半小时队列演练。也不知道为什么,章老大人天天都来观看,那眼神中满是热忱,让佑堂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夜兔们都学会了有序排队。佑堂跟在前面的人身后慢慢挪动,看着前面的壮汉请求掌勺大婶多盛些肉,结果被勺柄毫不留情地敲了头,骂骂咧咧地端着只装了一半的饭盒离开。终于轮到佑堂,他捧着和壮汉一样从夜兔商店买来的铝合金饭碗,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渴望,嘟囔着:“婶婶,我饿!” 这么恰到好处的抬头角度,是他多次试验,精心计算出来的。   掌勺大婶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却稳稳地攥着半米长的钢勺,琥珀色的肉汤浇在糙米饭上,溅起朵朵油花。她手丝毫未抖,给佑堂盛了满满一碗肉!   佑堂欣喜若狂,捧着饭盒连声道谢,迅速合上盖子,一溜烟跑到后面,找到父母所在的桌子坐下,把碗里的菜分一些给他们,才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江理静静伫立在脚手架的顶端,俯瞰着下方那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重型机械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人声鼎沸的喧闹食堂,洁白的混凝土宿舍楼,简约却不失庄重肃穆的校舍,还有不时传来的人们的说笑声。   刹那间,她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上辈子,曾经看似再平凡不过,满是生活烟火气的场景,在这颗贫瘠荒芜的星球上奇迹般地重现了。   “这才不过十几天呢,”少年跃上钢架的动作掀起气流,拂动她的发丝,“这里已经彻底大变样,你可真是了不起。”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江理轻笑着说。   神威抬手理过江理耳际碎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如果没有你,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江理既不居功自傲,也没有假意推辞,只是说:“分工不同罢了。他们负责实施,我们负责教他们怎么实施。你也是一样,要学习怎么带领大家一起干事。”   说着,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神威的脸上,眼神有点揶揄。   神威手僵在半空,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局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我不是一直在跟着你学习这些吗,就不用去上学了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与求饶。   江理转过身,正对上少年那俊美却写满“好想逃”的脸庞,忍不住乐起来:“发现并培养人才,给他们提供所需要的环境,设定合理的目标,做好过程管理,完成结果验收,确保奖惩分明,并利用奖惩来引导过程更加顺畅,从而提高生产力。”   听着这一长串非人的要求,神威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睛里满是抗拒,鼓起脸颊愤愤道:“我又不是你,我不擅长这些!”   江理坏笑着说:“如果你能做到上述这些,你就不用去上学,可以直接去当老师了。”   神威知道上学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顿时垮下肩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   江理温柔地补刀:“姑姑今晚会主持开学仪式,你可千万别迟到哦。”   夜幕悄然降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出暖黄而明亮的光芒,轻柔地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间教室足有几百平米,宽敞得可以轻松容纳上百人。   此刻,教室里座无虚席。   神威被迫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的黄金位置,完全处于校长眼皮子底下,接受着一对一的重点监督。   首先,美丽高贵的校长江华仪态万方地走上讲台,发表了一段简短却饱含力量的讲话。她的声音空灵悦耳,鼓励大家努力学习,成为有知识、有理想、有道德的新青年,携手并肩共同建设烙阳星美好的未来。一字一句,仿佛带着魔力,似乎能点燃大家心中的希望之火。   紧接着,便是江理上台演讲。她步伐轻盈,面带微笑,向大家宣布了学校精心设置的课程体系。   课程根据学习进度循序渐进,分为启蒙班、提高班和职业技术班。启蒙班着重教授识字和基础算术,帮助大家打开知识的大门;提高班则深入教授阅读写作、高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医学等学科知识,拓宽大家的视野,职业技术班目前开设了农学、机械制造等实用课程,为大家的未来发展提供更多的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一门政治经济学作为通识课,贯穿整个学习过程,培养大家的大局观和经济思维。   江理简洁明了地讲完学校教授的内容后,便直接开启了第一堂公开课。   当江理声音严肃下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排排整齐的座位上,挤满天真可爱的小孩子、白天辛勤工作的工人们和农民们。他们脸上虽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光芒,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江理的每一句话。   “各位同学,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好好聊一聊,为什么大家的日子,过得这么辛苦?”   江理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上,仿佛春日暖阳般,轻柔又带着力量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期待与疑惑的面庞,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间。   “为什么你们曾经从早到晚拼命劳作,哪怕累死在矿里,挣到的那点钱却连一口粮食都买不起,最终全家只能在饥饿与贫困的泥沼中绝望死去?”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瞬间哗然。有人无奈长叹:“这有啥好问的,还不是因为咱们命苦呗。”也有人小声嘟囔:“因为我们有原罪,这一世得赎完罪,死后才能上天堂。”   江理敏锐地注意到,发表这两种言论的都不是夜兔,她轻轻点点头,再次提高音量:“为什么天人老爷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过着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吗?”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聚焦在江理身上。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神秘的钥匙,试图打开人们脑中那扇被长久尘封的认知之门。   江理单手稳稳拎起桌子上一筐黑黢黢的矿石:“这是你们在矿上每天挖的矿石,你们每人每天至少要挖够一筐,才被允许吃饭睡觉,可他们给你们多少报酬呢?”   这时,一个戴着电子眼罩,背驼得几乎弯折成九十度的小老头,沙哑的声音回答她:“一个月 1000 星币。”   江理冲他肯定地点点头:“即便买最差的糙米,也买不了多少,根本不够全家老小糊口。但你们知道吗,这样小小一块矿石,卖给工厂值多少钱?这块不到100克的石头,就能卖 100星币。”   台下瞬间响起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拼命挖掘的矿石,背后居然藏着这么惊人的利润差。   江理拿起几块钴蓝色的长方体电池,像搭积木一样叠起来,继续说道:“矿石被送去天人的工厂,他们用这些锂辉石加工成锂电池,一块矿石能制造出三到四块锂电池。成本 300 星币,可卖价却高达 2000 星币。”   台下的声音愈发嘈杂,人们交头接耳,相互议论着,不时发出惊呼声。这一连串的数字,像一把把利刃,刺痛了他们的心。   江理又拿出一台精美的闹钟,那亮丽的金属外壳在白炽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夸耀着它的昂贵。“这个万年钟,它最大的成本就是电池,只需要 4 块电池就能让它一直工作,可这个钟的价格,是一万星币。”   这一下,台下彻底陷入沸腾。人们情绪激动,大声叫嚷着:“居然这么贵吗!”   江理不得不提高声音,维持秩序:“大家安静一点,发言需要举手,我点到的人说话,其余人安静听。”   她的声音充满威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见无人举手,江理便继续说道:“所以你们想明白了吗,你们如此贫困的真正秘密。因为你们拼死拼活,哪怕眼睛被熏瞎、肩膀被压垮、脚底被磨烂,一天要挖 100 斤这种石头,它明明价值 500 星币,一个月你们就创造了 15000 星币的价值,可你们拿到的报酬,却只有区区 1000 星币!”   “剩余的一万四千星币,全部被剥削了!”   “甚至,他们还会想方设法扣你们的钱!石头太小不算钱、石头碎了不值钱……最后你们每个月到手700、800星币,光买粮食都不够,一家老小忍饥挨饿,累病累死他们也不过只赔偿区区一万星币,甚至不够你们家人吃上一年的糙米。而这不过是你们每个人自己一个月所创造的价值!”   台下的人彻底陷入疯狂,有人愤怒地捶打着桌子,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大声咒骂。江理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既悲悯又坚定。这些真相需要时间去消化。   过了一会儿,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江理才轻声开口:“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向我提问。”   话音刚落,唰地,一条裹在破破烂烂袖口里的机械手臂高高举了起来,正是方才戴着电子眼罩的小老头。他旁边的人惊叫了一声:“哥?”出声的是个熟人,正是盖文。在农场复苏之后,他又重新回到江理手下,在五林的手下担任农业生产队的小队长。   江理在内心迅速调取关于盖文的所有信息,每一个她看好培养的小队长,他们的身世她都了如指掌。盖文有两个哥哥都在矿山工作,彼此年龄差距不过两三岁,也就是说,这个男子还不到三十岁,可看他的模样,却像个饱经沧桑的小老头。   江理暗自叹息,面上却一派平易近人:“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盖文的哥哥脸上表情生硬,有些木讷地说道:“我是迦那。我有问题要问你。”   江理温和地看着他,鼓励道:“你尽管问。”   迦那看上去不善言辞,语气刻板到有些冷冰冰地说道:“你刚刚讲的这些,这么宝贵的知识,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么多人?我们听了这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40章 第四十章 统一思想   “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利。”   此言一出, 仿佛往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勺冷水,本就嘈杂的教室里瞬间哗然。   这番质问仿佛在说江理居心不良,几乎算是赤裸裸的挑衅。   迦那话音未落, 第五排的五林霍然起身,粗粝的手掌将桌面拍得震天响:"你算什么东西,但敢怀疑江理大人!"   可质问者只是将机械义肢捏得咯咯作响,电子眼罩下方, 裂痕密布的嘴唇抿成刀锋般的直线,布满老茧的指节死死抵住讲台边缘, 固执地等待回应。   江理深吸口气,不急不缓地开口:“你的问题问的很好。”温润声线如同春水漫过卵石,她率先给予肯定,巧妙化解剑拔弩张的氛围,然后清晰坚定地说。   “因为我觉得, 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利。”   简短有力的话语,在教室里悠悠回荡。   此刻,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盯着她, 仿佛她是独一无二的太阳,正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贫穷, 从来都不是你们的错,而是有人为了更好地吸你们的血,享受你们的劳动成果, 刻意设计了这样的规则, 用规则把你们限制得死死的。”   江理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 情绪愈发饱满:“看看如今这世道, 饥肠辘辘的平民累死累活,只为供养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爷们,这样的世界,根本就违背了我们夜兔族的传统!”   她叹息着,语气格外沉重:“我认为,勤劳的人就该吃饱肚子,而懒惰的人只配自食恶果。”   "说得好!"神威猛然击掌,火红色的呆毛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在他的带动下,零落掌声很快汇成雷鸣,震得讲台上的矿石和电池都在颤动。   江理的目光再次落在迦那身上,只见这未老先衰的荼吉尼人拼命想挺直佝偻的脊背,电子眼罩下方缓缓流下两行血泪:"就算知道是剥削……没有这份工作,明天全家就要饿死!"悲愤交加的声音,化作破铜锣般的嘶吼:"您能给我全家活路吗?!"   一瞬间,教室里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啪”的一声断裂。   “所以,这就是我建立这所学校的初衷。”江理的声音平和又沉稳,如同春日里的涓涓细流,安抚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我们解决问题,通常有几个步骤:首先,要能敏锐地发现问题;其次,得积极探寻解决办法;想出办法之后,还需要付诸实践,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坚持,迟早能找到解决之道。”   台下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左熠、云起几个识字的女孩子,更是运笔如飞,疯狂地在纸上记录着江理的每一句话,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字。   江理把握着绝佳的节奏感,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所以,我要把这些知识传授给你们,让你们熟练掌握后,更好地为我工作,同时也能借此摆脱如今的困境。要知道,知识就是撬动命运的杠杆。”   一声带着哭腔的细语,从第三排悠悠传来:“江理大人,您太伟大了,您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江理循声望去,正好对上黛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姑娘瘦了不少,不过精神看起来倒还不错,此刻正捧着本子,眼泪汪汪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感激。   可就在黛米身旁,盖文突然猛地站起身,他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像您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凭什么要拯救我们?仅仅是出于小女孩的善心吗?还是因为我们对您有用?如果为您工作,您和那些天人老爷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五林见状,立刻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江理大人给你优厚的工资,供你吃喝养家,你居然还不满足……”   “住口。”江理喝止五林。   五林虽然满心气愤,但又不敢违抗,只能恨恨地闭上嘴巴,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盖文。   刚才那番诘问,似乎已经耗尽了盖文所有的勇气,听到五林的话,他的头恨不得直接埋进胸口,身体也抖个不停,却又不敢坐下,就那样站在座位上,仿佛在自我罚站。   江理神色沉静,目光坚定,缓缓开口:“谎言说一百遍依旧是谎言,而真理不辩自明。”   说罢,她再度环视教室,温和如暖阳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你们每个人都能看清这世界的真相。到那时,我与他们究竟有何不同,你们每个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自然能够分辨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仿佛洪钟巨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心上,让他们感到强烈的震撼。刹那间,教室里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此之中,江理的声音仿佛被赋予了魔力,穿透阵阵嘈杂,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那么,你们愿意来为我工作吗?”   话音刚落,黛米便忍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喊:“江理大人万岁!江理大人,我要为您工作!”   云起不甘示弱,直接跳到长凳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叫道:“江理大人,我誓死追随您!”   “我们永远追随江理大人!”激昂的口号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迅速在教室里蔓延开来。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直冲云霄。   江理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她不得不轻轻敲了敲桌子,待这如雷的声音逐渐转小之后,才再度开口:“你们或许觉得我很有能力。这是因为我比你们掌握了更多的知识。而知识这个东西,是可以被记录、被传播、被学习的,当你们也掌握了知识,你们就会和我一样,乃至比我更强。”   以这句话作为本堂课的圆满结束,教室里暴风般的掌声与狂热的欢呼声久久不停。   课后,人们如同潮水一般,纷纷围拢上来,都想要和江理说上几句话。   神威带着几名身形孔武有力的夜兔小伙,迅速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保护圈,将汹涌的人潮牢牢拦住。左熠和云业几个夜兔姑娘们,虽然平日里有些害羞腼腆,但此刻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耐心地向大家解释:“很晚了,大家明天还要工作呢,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再来上课呀!”   过了许久,在姑娘们的耐心劝说下,人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学校。   尽管夜色已深,但他们离去时那兴奋的步伐,以及彼此间不停交谈的声音,诉说着大家对这堂课的新奇感受与深深震撼。   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江理有些疲惫地在讲台旁边坐下,刚抬起手,将水杯举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周围一圈夜兔族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离去,反而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江理无奈,只好轻轻放下举到半空的水杯,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耐心笑容,轻声询问:“大家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这一问,仿佛打开某个阀门,夜兔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殿下,那些知识可太宝贵了,都是咱们夜兔族的宝贝啊,为什么要教给那些异族呢?”一个身材魁梧的夜兔痛心疾首地说道。   “就是,那帮蠢人,能学会吗?”另一个夜兔满脸不屑,语气里充满鄙夷。   “他们要是学会了知识,却跑去投靠天人,出卖您可怎么办?”有夜兔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对呀对呀,那殿下岂不是太危险了!” 这一提醒,瞬间让其他夜兔也焦虑起来。   江理静静地听着,等他们一轮发言结束,眼看着又要开始重复提问时,才抬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众人,缓缓开口:“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你们。”   夜兔们瞬间闭嘴,各个都好奇地盯着她,跃跃欲试想要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而战斗?”江理的声音平和却有力。   “为了赚钱啊!” 一个年轻的夜兔小伙反应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得很好。” 江理微笑着,向夜兔小伙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一下,可把其他没抢到回答机会的夜兔们给气坏了,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那小伙揍一顿。   “还有呢,其他人有别的答案吗?” 江理循循善诱。   “为了变强!”神威抢在众人之前大声答道。   “非常好。还有吗?”   “为了……”几名夜兔小伙纷纷开口,可话刚说出口,就瞬间卡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别的答案,只能面面相觑。   江理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大家确实想不出新的答案,才语重心长地道:“你们战斗,是为了生存。可是,你们外出当雇佣兵,赚到的钱,够家里人一辈子吃穿无忧吗?”   江理的目光缓缓扫过云业、阿伏兔,以及那些曾经去过海盗团的夜兔青年们。   他们纷纷摇头,有的小声嘟囔着“不可能的”,有的叹气说“根本不可能攒够全家吃一辈子的钱”,还有的说“能够吃一个月的饭就谢天谢地啦”。   江理点点头,抛出一个灵魂拷问:“当雇佣兵,有让你们和家人的生活越过越好吗?”   答案不言而喻。夜兔们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沮丧的阴霾,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闷起来。   阿伏兔挠挠头发,率先打破沉闷:“所以殿下,您会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对吗?”   江理看着他,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是的。”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道光,瞬间点亮了夜兔们的眼睛,大家精神为之一振,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也都重新抬了起来。   “你们是我血脉相连的族人,我们说着同样的语言,用着同样的文字,你们才是全宇宙最能理解我思想的人。”江理悠悠说着,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视线,落在某个知名不具的远方。   “我们是星际里历史最悠久的民族,在过去五千年以上的漫长时光里,我们的血脉就是最强的,我们的文化遥遥领先。可直到近百年来,帝国的崩塌让我们险些失去了这些珍贵的记忆,如今我们甚至沦为了天人们的爪牙和炮灰。”   听到这里,夜兔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悲戚的神情,仿佛那些屈辱的过往又浮现在眼前。   江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从这一刻起,我会带领大家,重新找回我们的文明,重建我们的生活方式,让我们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让老人得到悉心的赡养,年轻人们都和我一起,把力气用在刀刃上,让夜兔一族再次强大起来!”   “让夜兔一族再次强大起来……” 夜兔们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再次强大起来!”   江理连忙制止他们:“嘘,把目标埋藏在心底,没实现之前,不要让天人们听见。”   夜兔们瞬间禁声,可他们兴奋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无一不在表明,他们已经把这个信念深深植入了心底。   江理暂时屏蔽掉脑子里尖叫着“能量点暴涨啦”的星尘,对夜兔们说:“我们要推翻现有的格局,从天人手里夺取生存资料。光靠我们一族流血流泪,却让别的族群坐收渔翁之利,这种事情,你们愿意看到吗?”   “不要!” 云起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才想起江理的静音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歉意。   江理安抚地笑笑,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对抗天人,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那些受压迫更深的种族,就是我们天然的同盟。想象一下,我们的身边有所有被剥削的族群联合起来,而天人们的背后空无一人,这样的对比,你们是不是更有信心了呢?”   五林有些不服气地说:“那些弱小的种族,全捆在一起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夜兔才是最强的!那些家伙们,别帮不上忙,反而拖后腿,有负殿下您的教导,那才是该死呢。”   江理摇摇头,目光柔和却又带着几分深意:“既然你们不怕这些异族,那么我相信你们,在和他们接受同样的教育时,你们的成绩,一定不会比他们差,对吧?”   此言一出,这群平日里武力值爆表,可脑力值却稍显不足的前夜兔雇佣兵们,顿时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惊讶与无措。   江理语气依旧和善,表情却变得险恶:“你们想把异族排除出学校,该不会是因为觉得学习上比不过他们,所以只想让我给夜兔开小灶吧?不会吧,你们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夜兔们本就自尊心极强,哪里受得了被殿下这样怀疑,瞬间就炸了毛,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辜负期望,那架势,就像是要立刻去和异族在学习上一决高下。   “学校里,每个月都要考试,考试会按照分数由高到低排名。我期待大家在排行榜中,永远占据前列。”江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小兔子。   神威站在一旁,看着周围那些被江理几句话就忽悠得热血沸腾,纷纷立下军令状的同伴们,只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心里暗自唾弃:这家伙简直太狡猾了,这群蠢货也真是没救了。   “神威,你一定不会让校长大人失望的,对吧?” 江理突然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神威。   对上她暗藏威胁的目光,神威心里苦,但神威没法说,只得垮着脸,勉强应下来。꧁[魊名:𝕕𝕛𝕩𝕤.𝕩𝕪𝕫]꧂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先贤的智慧   组织工人运动,首先兑换《XXX选集》来学习吧。   夜雾裹挟着寒露在窗棂凝结, 江理蜷缩在暖暖的棉被里,意识坠入一片浩瀚星河。   无数银色光点在她脚下流淌,构筑成悬浮的虚拟空间。星尘正以毛茸茸的白兔形态在星辉间翻滚, 新生的粉红鼻尖沾着星屑,两团棉花似的后腿欢快地蹬着虚空。   江理点开系统功能界面,查询能量点。不出所料,能量柱又翻倍了。她心中更加笃定, 之前的推测没错:与其说是能量点,倒不如说是文明繁荣度更为贴切。而提升它的途径, 无非是开启民智,提升众人认知,统一思想与意识。   “能量点突破临界值啦!” 星尘那毛茸茸的脑袋上,五官已然清晰,新生的虹膜呈现出瑰丽的银蓝色, 随着情绪的起伏忽明忽暗,“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我就能再升级啦!”   江理盘腿坐在缓缓旋转的星轨上,轻轻叹口气:“哪有那么简单。”   星尘猛地停下动作, 眼巴巴望着她:“不是吗?我看你做得挺轻松呀,每次讲完课, 能量点就翻倍。多讲几次课,咱们就再也不缺能量点啦!”   江理神色认真,警告道:“现在涨得快, 是因为基础太差。稍有成绩, 效果就很明显。但文化建设这事儿, 越往后越艰难, 之后增长速度就会趋于平缓。”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况且,你以为这东西只会涨,不会跌吗?”   星尘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活像个毛茸茸的白刺猬,它急得大喊:“这还能跌?”   “当然。” 江理说出心中推断,“要不然夜兔帝国怎么覆灭的?把所有人都消灭,不就没人信仰了?文明这东西,凝聚起来千难万难,崩塌却可能在一夜之间。”   星尘完全不能接受这么残酷的现实,它扑进江理怀里,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领:“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我的能量!”   江理伸手戳它颤抖的肚皮,触感像云絮般绵软:“你先别想着保护我们了,你能保护好你自己吗?”   星尘骤然卡住,结结巴巴道:“你……你又发现什么了?”   江理拎着兔耳,将它提到眼前:“你忘了吗?那个神秘存在,能通过你的眼睛和嘴巴与我对话,这是不是意味着祂能操控你?”   星尘倒抽口凉气,急得四条腿乱蹬,红宝石般的眼睛泛起水光:“那次是我没有防备,是个意外!我……我也能锁住核心数据区域,保证不会再让祂得逞!”   说着,它瞬间化作光粒重新组合,变成一只身披铠甲的机械兔。江理被它逗乐,一把攥住它的耳根:“行,我们来探讨一下,你下次要怎么不让祂得逞。你是烙阳星的意识体,对吧?”   硬邦邦的机械兔瞬间僵成一个金属团子,耳朵紧紧裹住身体蜷缩成球,它不是很确定地说:“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你唤醒我那一刻。往前追溯记忆,好像还有些碎片……”   江理屈指弹在它冰凉的金属鼻尖上,叮的声音在空间回荡。她召出悬浮屏,茶褐色瞳孔倒映着瀑布流数据:“从你记忆碎片里提取的加密文件,破译进度怎么样了?”   机械兔的耳朵蔫蔫垂下,装甲缝隙泄出委屈的蓝光:“能量消耗太大了,进展缓慢……所以何必这么麻烦,这些工作太消耗能量,好浪费啊。”   江理揪着它的合金胡须,恨铁不成钢地训斥它:“要命的关头你还敢省能量!我总觉得,你的身份不止是烙阳,否则,那个电商购物系统是怎么回事?作为星球意识,你凭借什么来沟通21世纪蓝星的某桃?你身上的秘密,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这种态度可不行啊!”   星尘委屈得哇哇大哭,大声辩驳:“我现在存在于你的面前,能帮你做很多事,这不就够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我是什么?”   江理把它举到眼前,直视着它懵懂的眼睛,严肃地说:“一方面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有契约,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底牌。万一你被坏人控制,我也得跟你一起完蛋,咱们必须杜绝这种可能!”   “好像有点道理……”小兔子摇身一变,又变回软萌的大白团子,用力点着大脑袋,耳朵一颤一颤的。   “还有,”江理告诫它:“深刻了解自己很有必要。过去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你,只有清楚自己是什么、想要什么,你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明白了。”星尘答应下来,“我会去做的,你也要帮我。”   “那当然。”江理开心地把脸埋进兔子软乎乎、热烘烘的肚皮上,一阵猛吸,感觉太解压啦!   自那之后,江理便一头扎进了具体工作中,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学校的教学计划迫在眉睫,目前学校里仅有江华一位老师。好在现阶段只需开设启蒙班,主要教授大家认字和数数,江华每日上一次课,还应付得来。江华表示,会在族人里精心筛选出合适人选,用心培养成教师,逐步壮大学校的师资队伍。   再看工地的进度,云业虽能带领大家出色地完成工作,进度甚至比预期稍快一些,但管理上的漏洞却层出不穷。原材料常常被超额使用,手下的工人也时常因各种琐事起冲突,甚至大打出手。江理常常得火急火燎地赶去处理各类突发状况,一刻都不敢松懈。幸好有神威帮忙,他超强的武力值,在处理争端上无疑拥有绝对解释权,倒也勉强能应付得过来。   农场这边的进展则十分喜人。得益于配套化肥厂的建成投产,农田规模已拓展至数万公顷,亩产也提升到五百斤以上。种植的作物丰富多样,有粮食、蔬菜、香料,不仅能满足他们现有的需求,实现自自足,还有多余的作物可供销售。   江理放心地将日常管理工作交给五林负责,自己则得以将精力集中在种子研发和食品加工厂的建设上。   文化事业的建设同样成果显著。哪吒漫画的绘制工作已经启动,江理和左熠一同精心拟定了漫画大纲,仔细审查了分镜稿,反复修改至合格后,放心地让左熠大展身手。ޓ獨家小説網:ꪝщ𝖂.𝒟𝕷𝓧𝒮.𝓍⅄𝔃ޓ   江理计划先推出纸质绘本,随后在网络上连载。她让星尘接入星网,着手搭建网站,以便日后连载漫画,甚至筹备改编成动画,同时,社交媒体功能也在规划之中。   除此之外,她每天都要前往凤袍礼服项目组,认真听取进度汇报,耐心安抚米尔斯和米拉,确保这兄妹俩被礼服的事务缠得无暇他顾。这样一来,崔金等人就彻底无法探知她这边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后,她还有件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同步进行。   上完第一课后,江理与迦那进行了一次长谈。   荼吉尼人是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残酷的工作环境和繁重的体力劳动严重侵蚀了他的健康,却也铸就了他坚韧的意志,赋予他强大的号召力。   他恳切地问江理,该怎么拯救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矿工。即便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仍一心想着为弟弟和工友们探寻一条新的出路。   江理看来,这简直是瞌睡送上枕头。她对星球上的矿产早就垂涎三尺,没想到这些矿工们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不搞点事简直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   这颗星球的矿产开发权被天人商舍垄断,她打算利用税务官和天人商舍之间的矛盾,暗搓搓破坏商舍的生意。所以她才敢在学校里宣传这些思想,而不担心会被天人对付,反正她有一百种办法能糊弄住崔金那帮人。   但是她原本没有想过利用这些矿工,毕竟这是要流血牺牲的。   “如果我说,抗争需要付出代价,你还愿意去做吗?”江理盯着迦那,严肃地问道。   老矿工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那声音仿佛砂纸摩擦,又似在泣血:“天底下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我本就时日无多,这条命不过也只值一万星币,如果你真的能拯救他们,这条命随你怎么用。”   江理被他的决心深深震撼,迦那藏在电子眼罩后的眼睛,放射出炽热的红光,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志:“但你若食言,我们荼吉尼人会转世轮回,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江理郑重地回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只要你们依照我教的去做,我会为你们争取到更好的工作环境和更高的报酬。”   话已出口,承诺已许下,如今,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落在江理的肩头。   方法路径相当清晰明了,都写在前世的教科书里了,煤矿工人大罢工,那可是必须要记住的重要考点。   但是说到实际将他们组织起来,还要通过罢工为这些可怜人争取到权益,这就完全超出了江理的认知范围,她急需从头开始学习。   她在意识里呼唤星尘:“宝宝,快把我的赤宝书拿出来!”   星尘像个调皮的小精灵,笑嘻嘻地回答:“承蒙惠顾,10个能量点。”   江理不由扶额,这家伙,明明现在能量点储备充足,它是把砍价当成乐趣了吗。   “哪有这么贵!”江理不得不满足星尘的恶趣味,开启讨价还价模式,“一本书而已,居然比10袋种子还贵,你的定价太离谱啦!”   星尘煞有介事地说:“这可是宝贵的知识,堪称无价之宝,我用价格来衡量它,都觉得亵渎了这份珍贵呢。”   江理威胁道:“我以前也是读过的,你可别逼我自己默写。”   其实,她不过是说说大话。这套书长达四卷,以前她把它们当成教科书用,有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答案,但系统性的全篇阅读理解并背诵,她还真没那个毅力,一直在犯拖延症。   好在她和星尘的契约仅仅停留在力量层面,她不曾对星尘开放过大脑权限,这小家伙并不能得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星尘无奈,只好妥协:“3个能量点,不能更少啦!小姐姐你赚了那么多能量点,分我一点嘛!”   江理豪气地说:“算了,10个,给你吧。只要你继续提供高质量服务,我们还能赚更多的能量点,到时候都给你用来升级!”   星尘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哼着轻快的小曲,高高兴兴回后台待机去了。   江理双手捧着兑换来的一套《伟人选集》,迫不及待地翻开来学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美丽新世界   我适应不了这个世界,它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所以我要送它去死一死。   万籁俱静, 烙阳星已经陷入沉睡,而江理还在伏案苦读。   暖黄的烛火摇曳,柔和光晕将桌面笼罩其中。江理眉头微蹙, 紧紧捏着笔,全神贯注地啃着面前红色封皮的书。   光想想她就觉得炸裂,自己一个学数理金融出身的,去搞经营管理, 尚且算相关专业,马马虎虎能应付。混下官场体制内, 也能说政治经济学不分家,勉强周旋得过来。可如今,要她组织罢工,嘶,这题太超纲了, 臣妾没学过啊!   学霸之所以被称为学霸,就在于他们养成了路径依赖,认为凡事都能从书本上找答案,正如此时的江理。   “这篇《组织起来》好短,看来还得参考具体案例……星尘, 再帮我搜搜《劳动群众的觉醒》全文。”她在星尘吐出来的资料堆里翻找,终于查到想看的内容。   “原来如此, 先建立工会,这样才有抗争的平台;接着组织罢工、签订协议、取得胜利,进而提高组织威信, 培养工运骨干, 再将成功经验推广到各地……”   突然, 木门被轻轻推开, 带起一阵细微气流,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   神威静静倚在门框旁,如水的月光勾勒出少年修长而挺拔的轮廓。见她沉浸在书中毫无察觉,他屈起手指,轻轻叩响门扉,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神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江理如梦初醒,一脸茫然地重复:“几点了?”   “凌晨三点半。” 少年抱臂而立,银色的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啊……我居然又熬夜了!” 江理痛苦地呻吟一声,抬手捏了捏酸痛的后颈,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书页,舍不得移开。   神威突然几步上前,伸手扯住她脑后的发带。刹那间,鸦青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散开。   “痛痛痛……” 江理仰头,脖颈向后拉出脆弱的弧度。她反手拍开神威的手腕,“别闹,我在忙……”话还没说完,突然噤了声。   少年俯身时,发辫垂落,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耳畔。   “这是……反抗天人必备教材?”神威抽走那本红皮书,指尖掠过扉页上遒劲的批注,“有多好看,让你觉都舍不得睡?可你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呵呵,学习嘛,哪里开心得起来。”江理生无可恋地说:“不过是临阵磨枪,现学现卖。我得用丰富的理论知识把自己武装起来,才能更好地指导实践。”   作为一个向来不爱学习的少年,神威听到江理也说学习痛苦,顿时来了兴趣。他一溜烟窜到书桌上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理,双腿还在桌沿上晃来晃去。   “所以,你在厌学?”   江理顺势趴在他腿上,嗯,这腿部肌肉弹性十足,还暖呼呼的,比桌子趴着舒服。   她有气无力地说:“当然啦,谁会真的打心底热爱学习啊!人类天性好逸恶劳,努力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事情。”   呵呵,逼我去上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神威内心疯狂吐槽,边拿起那本书。   看着满页密密麻麻的汉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一头雾水。那些乍看之下都很有道理的内容,如乱麻般往他脑子里钻,看得他头晕眼花,快变成蚊香圈。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神威忍不住抱怨。   “我标注过,是教科书啊。”江理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指导革命必备的教材,遇事不决看《选集》就对了。这里面还包含战无不胜的军事思想,你也来和我一起学习吧!”   神威揉揉小姑娘的发顶,朝她投去敬畏的眼神。这本天书他完全看不懂,可听她吹得这么厉害,他多少有些心动。   “要学也不是现在,小朋友的上床时间到了。”   江理当然知道熬夜的危害,甚至发过誓绝不再熬夜,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打脸的事情她也没少做。毕竟,除了日常工作,她必须考虑好下一步的行动纲领,这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挑战。搞革命那可是拎着脑袋在干,一个不慎,死得不止是自己,跟着自己的这帮人全部会完蛋。   眼瞅着小兔子又目光涣散,神游天外,神威有点手痒。他用力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哥哥在呢,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说给我听。”   他掌心有着常年握伞磨出的厚茧,擦得皮肤生痛,江理扒开他的手,边揉着自己的脸,边叹气:“组织他们起来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是送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去死。可如果不这么做,短期内看不到成效,还是会不断有人死去。”   说着,她痛苦地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神威静静地听着,他明白她不是在提问,只是在拷问她自己。在他看来,她还是太过善良了。   少年扳过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递过来,带给她丝丝暖意,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冰冷:“上次那家伙不是说自己不怕死吗?反正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就赚了。他自己都不在乎小命,你又何必替他可惜。”   江理哀叹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要是不能让他死得其所,那我就太失败了……”要她来决定别人的生死,她既没学过,也没做过,心里完全没底,满心都是害怕,生怕自己会搞砸。   就在这时,她突然被拉起来,整个人被拥入一个带着松竹般清新气息的怀抱。   神威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我很欣慰,你听进去了我的话,愿意把你的脆弱展露给我看。”   桌沿和椅子间的空隙狭小,江理只能坐在他腿上,紧紧贴着他,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她把脸埋进神威唐装的衣襟,贴着他滚烫的皮肤,那熟悉的气味让她浑身放松下来。   她轻声说:“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当然会犹豫,也会害怕。可害怕又有什么用呢,只能自己想办法,打起精神撑下去。”   少年嗤笑一声,不满地伸手用力揉乱她的发丝。神一样的普通人,只有她自己会这么觉得。他懒得反驳,她爱装就随她去吧。   神威收紧搂住她腰的手臂,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空传来:“所以,这就是你选择站在弱者那边的原因?难不成在你心里,你自己也是弱者?”   江理惊讶地睁大眼睛,将手挪到他的胸膛上,可少年把她抱得太紧了,结实有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神威没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声音里却透露出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野心:“你拥有卓绝的天赋,你天生就是尊贵的皇族血脉,你和天人们更有共同语言,你明明应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少年激昂的声音陡然变冷,轻柔的语声里透着丝丝凉意:“可你却在为一介蝼蚁的生死绞尽脑汁。我实在搞不懂,你对自己的认知是否存在偏差?”   周遭一片安静,烛火轻轻摇曳,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理瞬间明白过来。夜兔是慕强的种族,而神威在这方面更是偏激。他迷信力量,在她出现之前,他与他人的相处模式只有征服与被征服。即便现在,她让他参与组织生产,学会了管理他人,但他骨子里的骄傲,注定了他眼里只有强者。   江理甚至迅速推演出,如果没有自己,以神威的天赋和本性,极有可能加入传说中的春雨师团,成为天人们最得力的打手。   她用力推开他,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向对面。   少年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前倾,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猎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神威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轮廓,他仿佛锁定猎物般直勾勾盯着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江理抬手摩挲他漂亮的脸蛋:“在你心里,强者就应该站在胜利者那边吗?假如你是我,你会选择站在天人那边?”   “嗯。”神威应了一声,蓝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不如说,只有你才会选择那些弱者。在你之前,根本没人会正眼瞧他们,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人。”   江理长出口气,努力放平心态。这是他认知里的世界所遵循的残酷法则,她能理解,却不赞同。   “可如果我说,真正的强者,是站在哪边,哪边就能赢,你认同吗?”   神威定定地看着她,烛火的微光在他眼中跳跃,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青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月光下,她指节上磨破的痕迹清晰可见,这是大量书写累积出的伤疤。   “我一直在看着你。”他凑近她,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声音轻柔却暗含危险,“我相信你的判断。但对你来说,财富、权势、力量都唾手可得,你为什么偏偏要耗尽心血,去做不值得的事情呢?”   江理猛地挣开他,两只手掌“啪”地贴到他脸上:“值不值得,我自有判断。更何况,你的值得,就是和那些天人合作?”   神威皱着眉头,试图往后缩,可他下巴被固定住,只能发出“呜呜”闷哼。   江理用力把他的脸挤成一团,边仰起头,满脸鄙夷:“别犯傻。合作,和天人?他们也配!”   “别看他们现在如日中天,不过是群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绣花枕头,废物点心罢了!”   神威心脏砰砰地剧烈颤动,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瞳仁里映照着江理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某种魔力勾住他的心弦,让他的心神牢牢黏在她身上。他放弃了思考,也不再在意周围的一切,仅余她激昂而坚定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回荡。   “那些天人们,不过是冢中枯骨,轻轻一推就能推倒。”   “你也许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先例,但我会做给你看。在高等级文明引导下的先进生产力面前,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面前,他们什么也算不上。”   “我曾经就是普通人中的一员,现在也是。可普通人并不等同于弱者。”   江理总算放过了神威的俊脸,笑出了声:“我没有那么高尚,根本不存在什么燃尽自己,拯救芸芸众生的想法。只不过因为我曾经见识过无数的路线,最终证明,只有这条路才是正确的。这是在抄近道呢!”   神威愣愣地看着江理。她带着强烈的自信,眼睛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这让她看起来仿佛黑夜里的太阳,在闪闪发光。   “同样的土地给他们,那群废柴只能养活1000个人,和10万的奴隶。但是给我,我们可以养活20万的人类!”   江理越说越笃定,强烈的自信再度回归她的身上。她想通了,身后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方走,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就好,根本不需要焦虑和犹豫。赢了就站稳脚跟,输了也无非化作黄土回归星尘的怀抱,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回过神来,江理发觉眼前的美少年,脸蛋被自己蹂躏得红通通的,心里有点心虚。她掩饰般地咳嗽了声,义正言辞地补充:“与虎谋皮那叫改良主义,不彻底革命,根本无法让所有人吃饱饭。”   “要么重新分配资源,要么搞工业革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即使被放开,神威却依旧没有动弹,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只顾定定地看着她。时间仿佛静止,万物都失去色彩,他眼里心里只剩下唯一的景象。   少女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发丝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带着满身的狂气,大声说:“我理想中的世界,和现在这个世界差别很大,我适应不了它,它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不想死,所以,还是麻烦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去死一死。”   说着,江理朝神威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邀请:“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出口型经济   搞外贸,我最行!   央星国, 蒙梭利埃大道上,霓虹光束交织成流动的银河,空气中浮动着合成香氛与现磨咖啡豆的气息, 鳞次栉比的悬浮商铺在暮色中亮起各色全息投影。   这条热闹繁华的商业街,不仅是央星国的中心,俨然全星际时尚界的心脏,汇聚着宇宙顶级的奢侈品牌, 每家店铺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蒙梭利埃大道的起点坐落着星球中心广场,广场之上的巨型全息屏足有百米高, 水晶质感的屏幕表面不时泛起涟漪般的能量波动,引得驻足拍照的游客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这屏幕堪称宇宙顶流,仅仅播放15秒的费用就令人咋舌。   街头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新闻, 窈窕美丽的金发女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下面为您带来一则来自边陲星球,烙阳星的时尚快讯……”   央星人大多行色匆匆,秉持着效率至上的理念,在这繁华都市中忙碌奔波, 根本无暇驻足。只有几个街拍博主,和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才有闲情逸致停下脚步,看向屏幕里播放的新闻,纷纷议论:“烙阳星是什么鬼?听都没听过。”   当黑底鎏金礼服的全息影像骤然铺满整片天空时, 整条街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正在给机械犬梳理皮毛的贵妇人捏断了电子梳的齿梳, 手捧气泡咖啡的白领任由液体滴落在定制皮鞋上。   “风尚杂志主编评价:烙阳星总督夫人的礼服, 完美融合了古典与时尚, 其背后蕴含着古老而神秘的文化,引发了时尚界的震动。我们有幸采访到总督夫人……”   以甜美女声的溢美之词为背景音,全息屏幕中,礼服的十二重裙裾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一只栩栩如生的神鸟在灯光下忽隐忽现,那灵动的眼睛如同具有生命般瑰丽而神秘。这套金光璀璨美到极致的梦幻之作,引得广场上充满了人们的惊叹声。   “这是哪个牌子!”染着霓虹发色的少女抓着同伴手腕摇晃,智能手环在她腕间亮起数十个搜索界面。   “十秒钟之内,我要知道它的所有信息!”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士急切地朝着身后女佣喊道。   “是哪位设计师的高定作品?” 一位男士也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种风格太独特了,冲击力十足,是我见过最有设计感的衣服!”   人群里,各种惊叹声此起彼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则新闻对礼服的品牌信息只字未提,在场众人满心期待瞬间落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则新闻随后在央星电视台播出,整个央星的时尚界都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试图打听出这件礼服的来历。有人传言,这是某位古老星球的大师亲手制作的高定;也有人说,这是某个天才新锐设计师的处女作;更有甚者,传出这是某个隐士大师为心爱的女神精心设计的凤袍,背后还藏着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可惜,传言了将近一周,这件礼服的真实信息依旧石沉大海。人们对它的好奇与期待不断发酵,新闻和报纸上天天都在讨论这件礼服,将它推成上流社会的热门话题。   就在众人的好奇心被撩拨到顶点之时,一间装饰古朴典雅,充满艺术气息的店面,在蒙梭利埃大街上悄然宣告开业。前期的舆论发酵,让人们的好奇心爆棚,尽管商店还未开门,店外已然挤满了人。广告词如汹涌潮水,瞬间铺满整颗星球,而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星际蔓延扩散。   “纯手工缝制!”   “花费 1000 个绣娘 100 多个工时!”   “最昂贵的黑科技天丝面料,无与伦比的亲肤体验!”   蒙梭利埃大街拐角处,青金石雕花门楣上垂落着暗金流苏,装饰复古而又奢华至极。透过水晶落地橱窗,悬浮展台上托着件月白色长袍,银丝刺绣在特殊光照下幻化出流动的星图。   这条裙子,甚至比总督夫人身上那件还要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占有欲。   终于,店面开门的那一刻,爱好时尚的人士,疯狂的新闻媒体,还有凑热闹的路人,几乎要把店挤塌。幸而这家店采用预约制,长长的队伍从店门口蜿蜒而出,拐了好几个弯,一直排到蒙梭利埃大道的尽头。   “这是凤凰羽织锦的限量款。”店内,身着墨绿色旗袍的导购员将茶盏轻推过乌木茶几,翡翠镯子与骨瓷相碰发出清响。对面贵妇的瞳孔在听到“全宇宙仅三件”时骤然收缩,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已按上电子支票簿。   就这样,贵妇们踏入店内,品着高档茶叶,翻看精美的图册,听着漂亮店员口中的 “限量版”“排工期”,再看看那高得离谱的价格,却都觉得这才与自己的身份相符,纷纷豪爽掏钱购买 VIP 待遇,甚至甘愿加价插队,只为能尽快拥有独一无二的战袍。   时尚博主和有钱白领们走进店里,看着一排排美丽而独特的成衣,听着店员的搭配推荐,被鼓动着上身试穿一套,就立刻不想脱下来,毫不犹豫地付钱带走。   当销售额数据传回烙阳星总督府,崔金的宅邸里,众人正在开香槟。   崔金满脸喜气,肥厚的手掌不断拍着江理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真不愧是你啊!竟然想得到这么多好点子,还这么新奇!”   江理淡笑不语。这个世界虽说已进入星际航行时代,可大部分星球的商业环境却十分原始。星际互联网尚在起步阶段,媒体仍以电视和纸媒为主。像饥饿营销和炒作这些在后世被用烂的手段,在这里却格外新鲜,相较传统的商业模式,堪称降维打击。   江理谦虚回应:“还得多亏您底蕴深厚,竟能在蒙特利埃大街上拥有一家门面,不然我们也不会起步这么顺利。”   崔金被夸得心花怒放,决口不提这家店面此前被他经营得多次倒闭,只能转租出去收点微薄房租的事。甚至在把店面拿回来之前,他还满心不情愿,心疼赔出去的违约金。可此刻,他早把当初对江理的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英明决策的功劳。   和崔金等人开完庆功宴,江理乘坐崔金赠送的私人飞行器,掠过烙阳经济开发区上空。   此刻的开发区就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各式各样的工程用车在其间来回穿梭。夜兔们如同不知疲倦的勤劳工蚁,在脚手架之间灵活自如地跳跃攀爬。塔吊群高高耸立,好似巨型日晷的投影铺洒在地面上。机械臂在夜兔工人们熟练的操控下,有条不紊地上下移动着。混凝土搅拌车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将一车又一车的混凝土注入钢筋骨架。   舷窗外,装配式建筑的钢筋骨架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金芒,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两个月前还堆满建材的荒地,如今摇身一变,化作蓬勃生长的钢筋混凝土城市。   飞艇缓缓降落在一座崭新的五层楼房顶上。极目远眺,便能发现此处恰好位于开发区的正中心,道路与建筑以它为圆心,向四周呈辐射状延伸开来。这座楼便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楼,江理的办公室,就位于最顶层。   江理刚踏入办公室,在秘书室待命的左熠立刻快步出来迎接。一个夜兔小姑娘也如离弦之箭般蹿出门外,不过片刻,门口便热闹起来。   云起步伐轻快,率先走进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神威和阿伏兔紧随其后,少年身姿挺拔,威武霸气,阿伏兔内敛而干练。又过了一会儿,江华和章老也相继赶到。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厚厚一叠资料,准备排着队向江理一一汇报。   江理见状,索性召集大家去隔壁的小会议室:“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咱们就开个会吧。一起交流交流,同步下各部门的情况,这样咱们对整体工作进展心里也能更有底。”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江理的提议十分合理。平日里大家虽然各自忙碌,但对彼此的工作也或多或少有所了解,正好趁此机会相互了解。   首先发言的是江华,毕竟她负责的教育板块一直被江理视作最重要的部门。江华学识渊博,胜任启蒙扫盲工作绰绰有余,而且她心思细腻,根据学习进度合理划分班级。此刻,她条理清晰地向江理汇报着上学人数、教学成果等各项情况,数据详实,细节突出,说得头头是道。   江理听完后,对江华一阵大夸特夸:“校长这段时间辛苦了,工作成果十分显著,不愧是咱们一族的中流砥柱!” 随后,她关切地问道,“您这边工作开展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尤其是预算方面,要是不够,尽管提。”   江华原本想说没有困难,可一听到预算,眼睛立刻闪了闪:“困难倒确实有,最近报名的人数超出我们的预期,导致课本的数量不足。而且因为学生多,上课时间长,笔纸、教具损耗也比预计要多,预算确实得申请增加。”   江理小手一挥,十分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您回去就提交预算申请表,咱们一定全力保障教育工作的顺利开展!”   一旁的章老忍不住出声提醒:“可是,咱们目前的预算已经很紧张了,是不是得设定个上限,不然后续恐怕会有资金压力。”   江理立刻摆手:“教具能花几个钱,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您把汇总的预算申请交给我,我来看看究竟是哪些地方超支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江理却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微笑着对众人说:“江华校长的汇报方式非常规范与全面,以后大家就按照这个模板来。先汇报工作成果,再讲讲遇到的困难,接着提出需求,要是涉及增加预算,一定要说明增加的理由。下一个,谁先来?”   众人都在消化江理的话,好在在场的都是精英,适应能力极强。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应声。   神威率先出场。他负责安保工作,条理清晰地统计了闹事的次数和参与人数,表明自己完全能独自应对,无需他人帮忙,随即话锋一转:“目前我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处理闹事人员的时候,阿伏兔老是拖后腿,章老还找我索要打坏建筑物的赔偿,这实在不合理。”   江理扭头看向章老:“您怎么看?”   章老立刻反驳道:“哼,你那叫暴力执法,乃至过度执法!就你这样,打坏了公共建筑,还想赖账,简直是做梦!”   江理只好一脸愧疚地看向神威。   神威啧了声,接着说:“我申请增加预算。”   这不还是绕回来了吗!章老气得正要出声,却听江理回复:“这个可以酌情考虑,你先把预算表提交上来吧。”   神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理,心里觉得她果然是向着自己的。   章老却在一旁哼哧冷笑,心想:等着吧,反正是老夫初审,又没说你提了我就一定会批!   接下来的汇报,众人开始暗暗较劲,讲成绩的时候还好,夜兔生性不爱自夸,都还算实事求是,可到了报需求和预算的时候,当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都往高里报。   “唔……”江理看着这情形,在心里默默想着,让他们集体开会,就是想让他们卷起来,不过本意是让他们相互压低预算,怎么反过来了呢。但没关系,下次再开集体预算讨论会,她会重新引导大家比拼谁的预算更合理、更低。   全部汇报结束后,一轮交流下来,众人心中对彼此的工作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目前为止,整个烙阳开发区政府的各项工作进展都十分顺利,到处呈现出一片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景象。   章老代表众人,关心地问起江理:“殿下,您这次出行一切可还顺利?话说您怎么一个人就去了天人的地盘,好歹也得带上两名护卫啊……”   江理赶忙打断老人家的唠叨,笑着说道:“非常顺利。我们的品牌店大获成功,首日销售额超过百万星币,净利润超过40%。扣掉分给总督府的部分,我们净赚20万星币。”   底下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云起更是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忍不住拍起巴掌来。   章老高兴了不到一秒,就皱着眉心疼地说:“殿下竟然给总督府分了一半的利润,是不是太浪费了。”   江理没作声,眼神平静地扫过其他人。   云起也跟着附和:“原料和做工可都是咱们出的力,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分走一半,是不是太多了?”   江理又等了等,见没有其他人再发表意见,这才缓缓开口:“云起,你想想,你生产出来的衣服,光靠卖给夜兔,能赚到钱吗?”   云起突然记起,当初江理让她做两条产品线,一条是高端奢侈品,一条是夜兔传统服饰。传统服饰要用最好的天然原材料,款式不必花哨,简单大方就好,最重要的是质量要过硬,价格也要压到最低,只要能覆盖边际成本就行。而高端奢侈品线则恰恰相反,用最花哨的人工合成面料,尽量做得华而不实,最好穿一次就报废那种,价格却高得离谱,是云起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殿下,我错了。” 云起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后,立刻诚恳地道歉。   江理欣慰地点点头,看向章老,对上他仍然有些疑惑的目光,耐心解释道:“咱们的纺织业,在本土是很难赚到钱的。同理,咱们生产的轻工日用品,主要是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条件,价格基本都是贴着成本,根本靠这个赚不了钱。咱们赚钱的主要来源,必须得是出口。”   章老恍然大悟,感慨道:“所以你打算从天人那里赚钱,来补贴我们本族人啊。”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的未来元帅   “如果你永远只想当个打手,”江理勾起他的下巴,“我也不介意养个漂亮   江理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会议桌上, 清脆的响动让众人目光聚焦。她在空中调出星图的全息投影,指尖点亮烙阳星的位置,然后不断地让星图缩小再缩小, 越过星系的边缘,跨过好几个星系,方才抵达璀璨的中央星系。   “你们有办法把东西卖到这些繁华星球的黄金商圈吗?”   章老摩挲着紫纱茶盏的手顿了顿,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得他眉间皱纹愈深。其余人望着星图中流光溢彩的贸易中枢, 对比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烙阳星,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窗外飘来桂花的香味, 混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沉水香,在会议室凝成滞重的空气。   “现有的星际跃迁通道一半在总督府,一半在天人商社,”江理在星图上划出几条贸易线,银河碎光在她发间流转, “我们缺乏把商品卖出去的渠道,目前只能选择和崔金合作。”   这番直观的分析,说服力很好很强大,众人纷纷想通了这个道理,不住地点头, 又听江理继续说:“而且,这么一来, 我们和崔金的利益绑定得更深。别忘了,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天人商社!”   章老恍然大悟,拍案叫绝:“老朽明白了, 这五成利润, 实则是买路钱。”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更是在崔金心里种棵摇钱树, 好让他帮我们对付商舍!”   江理轻轻摇头, 纠正他:“不能指望崔金帮我们出手对付商舍,他能在我们动手的时候,站稳立场,不至于把我们出卖掉,已经很不错了。”   她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谁都靠不住,干掉商舍,只能由我们自己来。”   章老闻言,忍不住叹口气。这孩子清醒得让人既佩服又心疼,唉,也是他们这帮老家伙不中用,才逼得她事事都得往最坏的情况去考虑。   江理自然不知道章老心里正把她当成委屈的小可怜,她接着问道:“咱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您觉得让夜兔一族的其他长老会,给我们做经销商怎么样?”   章老眼睛一亮,捻着胡须思考了半晌,缓缓说:“可以一试。那些老狐狸虽然瞧不起人,可要是赚钱的事儿,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说着,他还特意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听说三长老最近纳了第七房小妾,正愁私房钱不够花呢。”   江理嘴角微微上扬,点头说道:“就劳烦您去联络他们,探探口风,听听他们要什么条件,我的底线是49%以下的股份。在这个范围内,您都可以答应他们。”   章老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江理又接着说:“咱们才刚起步,只能借用别人现成的渠道,分些利润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等以后商品铺开,品牌影响力打出来,我们的选择余地就更多了。”   章老在心里暗自好笑,这是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过河拆桥的准备,这般心黑皮厚,能屈能伸,她不成功才怪呢。只是可惜了,当初江瑀要是有这份能耐……   商量完渠道合作,江理把目光转向云起,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往后每一季的服装设计和生产,我打算全权交给你负责,你有信心做好吗?”   云起一听,又激动又紧张,攥紧拳头,身体和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说完,她忐忑地小声补充,“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能请您指点我吗?”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能问我。”江理毫不犹豫地应下,看着云起,内心充满喜悦。这么好的苗子,只要好好培养,她还会继续成长的。   🌒朢ʎ𝑜ꓵ艸獨镓🦇   会议结束后,云起和左熠都留了下来,两人又问了些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才满心欢喜地离开。   只剩下江理和神威的会议室,显得有些空旷。   神威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把《哪吒传奇》的手稿书从脸上拿下来,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下次开会别叫我了。”   江理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座位上,专注地审批着刚刚他们交上来的工作汇报,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好无聊啊。最后不还是得一个个找你吗。”神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骼发出 “咔咔” 的轻响。   江理看都没看他,目光在纸张上快速扫过,手中的笔不时地圈圈画画。   神威忽然猫一般地跃起,赤红的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在空气中划出弧光,眨眼间,他已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快速逼近江理,近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只想和你开只有两个人的会。”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鼻息拂动她额前碎发,江理却仿若未觉,神色平静得如同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把最后一个句号写完,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目光坦然地看向神威:“你对自己未来的打算是怎样的?”   神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她总是说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大道理,这让他感觉自己处处都被牵着走,很是被动。他索性不去思考,只凭着本能回复:“不断变强,成为宇宙最强!”   即使这句话江理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她依旧没有丝毫的轻视,而是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继续说道:“当你定下目标后,你需要把它拆解成可达成的步骤,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去完成。所以关于怎么成为宇宙最强者,你想好路径了吗?”   “先打败神晃那秃子。” 神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秒答。   “所以你现在对战神晃的战绩怎样,有赢过吗?”   神威的脸顿时鼓了起来,气呼呼地不做声。   江理好笑地戳了戳他的包子脸,又说:“你明白了吗,成为宇宙最强,这压根就不是一个目标,因为根本没有可以量化的指标。它只是你的理想,是不存在现实意义的。”   神威这下真的生气了,迅速把脸转去反方向,躲开她的手指,不让她接着戳。   江理没把这点小脾气放在心上,继续耐心地说:“我说的目标,指的是你想要做出的事业。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穿衣服的对吧,没有事业,你连收入都没有。”   神威的脸色越来越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越来越密,江理却又补了一刀:“不会吧,你该不会指望我来养你吧?”   少年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脱口而出:“我正在给你打工啊!还是说——”   江理漆黑的瞳孔映出少年骤然放大的俊脸,他仿佛小狗一般冲她龇牙咧嘴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杀气:“你觉得我一直在吃白饭?”   “如果你永远只想当个打手,”江理抬起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也不介意养个漂亮的宠物。”   神威耳尖瞬间充血,他向后避开她的手,带倒的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仿佛是他此刻慌乱心情的写照。不待他发作,江理又一脸真诚地说:“我不希望这样,相信你也是一样。”   神威的气势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眉毛和眼睛都耷拉下来,整个人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让我一定要参加会议?你可真是……”   江理站起来,轻轻跳上椅子,顺了顺少年头顶的呆毛:“我对你的期望,是未来的元帅。”   “元帅?”神威的表情突然僵住,不止如此,他整个人都定格在原地,仿佛机器人一般,好像突然就听不懂中文了一样,僵硬地将整个身体都转过来,死死盯着江理。【ᩅᩛᥭꪋꪀ網:ժׁ᧒ꪎⲊ.ꪎᥙᩛᩛ☡】   江理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认真地说:“你现在只当一个保安队长,当然可以自己冲上去,把所有人揍一顿了事。但想象一下,未来当你指挥千军万马,去对战天人的星舰和炮塔,你一个人冲上去管用吗?”   江理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看到他眼中露出思索的神情,就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统治国家也好,管理军队也好,都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你看我现在只用亲自管理十个人,让你们去管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又能再管辖成千上万人,这样才能形成有效的组织结构。”   “偷懒是不行的,脑子不用是会变笨的,你必须学会和你的手下相处,管理好他们,还要学会锻炼和培养他们。”   神威听着,忍不住叹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说:“好吧,我知道了,你不要再一直念叨,不就是学习吗,我能做到。”   颓丧的美少年依旧美得独有风味,还因为这难得一见的表情愈发显得俊美逼人,江理欣赏了一番后,才兴高采烈地开口:“既然要学习,我这里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她冲门口高声喊:“左熠!”   话音未落,少女就像一只敏捷的小鹿立刻出现,仿佛她一直都在门外,时刻等待着江理的召唤:“殿下,您叫我有什么事!”   江理笑眯眯地说:“把礼物拿进来吧。”   左熠一溜烟地跑出去,等待她回来的间隙,江理对神威说:“今天是六月一号,是你的生日呢。本来打算晚上回家给你一起庆生,但我工作还没完成,现在先把礼物给你吧。”   神威一听,原本有些灰暗的脸色顿时亮起来,兴致勃勃地问她:“哦,是什么礼物?你说学习……该不会是书吧?”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有些微妙,那神情像是嫌弃,又带点感动。   江理但笑不语,反正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不一会儿,左熠双手捧着蛋糕,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那是个12寸的大蛋糕,细腻丝滑的奶油上满满堆放着鲜红欲滴的草莓,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香甜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发开来。   神威死死盯着蛋糕,几乎迫不及待想要扑上去。可转头看着笑盈盈的江理,他忽地脸一红,表情像是感动,又有点别捏:“你……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是的——”左熠刚要脱口而出,江理却已惊讶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哪有时间,是我把做法告诉她们,安排她们去找人做的。”   如同五彩的泡沫在风中消散,神威脸上原本洋溢的期待瞬间破碎。   左熠眼见少男心碎了一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找补说:“是殿下亲手写的配方,厨房大娘做了好几个样本,殿下亲自试吃,还给了很多修改建议,这可是殿下精心修改出的版本。”   神威还没来得及感动一秒,江理又理所当然地说:“既然要做,当然做到最好。阿庆嫂说这个蛋糕比她见过的所有蛋糕都好吃,想拿出去卖,我让她去开店试试,成功的话咱们又能多一项收益。对了,你们赶紧去招聘新的厨娘,一周之内要到岗。”   左熠眼睁睁地看着神威原本充满喜悦的俊脸又垮下来,心里有点同情,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拿出本子记录下工作安排。   尽管过程有些波折,当江理把蜡烛插进蛋糕里,轻轻哼唱生日歌,拉着神威一起吹蜡烛许愿的时候,少年心中还是被感动填得满满的。   以前每到生日,妈妈会给他做长寿面,那时的温暖回忆,在此刻又重新涌上来。而且以这家伙日理万机的忙碌程度,能记得他的生日,神威已经觉得挺意外的。   虽然,她真是处处都不忘记工作呢。   江理和左熠分别吃了一小块蛋糕,剩下的全部被神威一个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这也是江理来到这个世界上吃的第一口蛋糕,奶油细腻的口感,在舌尖上绽放出甜蜜的味道。   分享完蛋糕,江理示意左熠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果然,是一叠书,虽然上面用红绸带细心扎上蝴蝶结,但本质上还是一叠书。   神威看着只觉得脑壳痛,连蝴蝶结都不想拆。   江理指着这叠书,兴致勃勃地对他介绍:“你看,这本是《伟人军事思想》,我的偶像一生战无不胜,这本书里藏着他每战必胜的秘诀!还有这本《XX兵法》,这可是咱们一族最珍贵的军事思想,当成故事来看也很精彩呢。还有这本《XX新书》……”   神威听着听着,原本抗拒的神色渐渐缓和,略微提起来点兴致:“拿来吧,我会看的。”   江理笑眯眯地鼓励他:“想要当我的元帅的话,你可得加油努力。否则的话,我先拿神晃来顶一顶也能凑合着用。”   神威一听,原本还有些慵懒的身体瞬间挺直,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危机   幕后BOSS出来搞破坏,TMD,居然是个愉悦犯!   金红交织的秋阳, 肆意地泼洒在广袤的麦田之上。沉甸甸的麦穗在热风中层层翻涌,形成一片金色的穗浪。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那是丰收的味道。收割后的麦子,被堆成一个个饱满的金黄色麦垛,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秋收时节,整个烙阳开发区都陷入了忙碌的漩涡。   哪怕夜兔们天生体力超凡, 一人能顶三人用,可面对如此庞大的工作量, 依旧显得力不从心。留在烙阳星的所有能动的夜兔都赶来帮忙,人手却依旧捉襟见肘。   江理也亲自下场,投身到农活之中。当她将最后一捆麦秆从拖拉机后斗上拖下来的时候,腕间的机械表指针刚好指向凌晨三点。她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头巾,发梢上的汗珠不断滴落, 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得益于学校的开办,如今江理的能量点涨得飞快,她能够多调用一些能量来补充自身,正也没有刚出生那会儿的虚弱感。下一步,江理打算抽空学习格斗, 专心提升力量。如今做农活权当锻炼身体。   众人见殿下亲自下地劳作,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劝阻也劝不动, 只好跟在她身后埋头苦干。可即使每个人都废寝忘食地忙碌着,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依旧严峻。不管是收获、加工农产品,还是工厂的生产, 各个环节都缺人手, 众人即便不眠不休, 也难以完成所有工作。   江理找来章老商议, 决定让他招募更多的本地土著过来打工。目前,在她手下工作的大多是夜兔,仅有少量农场的老街坊,像盖文一家,是本地异族。   夜兔毕竟是小众民族,本地土著占据着绝大部分人口。江理早就想要解放这部分生产力,只是有了初次创业的教训,她需要先培养本族人。如今根基已经打好,是时候扩招了。   章老面露迟疑,缓缓道:“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可考虑清楚了?”   江理轻叹一声,无奈道:“光靠夜兔是不行的。我们要继续扩大农田面积,扩张工业生产线,迟早得引入其他种族,现在引入,阻力相对还小些。   章老虽未反驳她的判断,心中却仍存顾虑:“那如何管好他们,用什么人来管,殿下心中可有章程。”   江理赞同地点头:“您说的是。我打算让夜兔来管理他们。”   章老一听,这是要给夜兔们招手下干活的人,瞬间高兴起来,觉得她为族人殚精竭虑,生怕他们太劳累,真不愧是他们的好殿下!   于是当江理对外发布招聘启示时,夜兔们心里都不是滋味,他们觉得殿下嫌弃他们不能晒太阳,每天只能工作半天,或是白天因要遮光而增加成本、降低工作效率。   江理早就在神威这里见识过一次夜兔的小心眼,这次非常有经验,让章老出面安抚大家,表示招聘来的人只是打下手的,是来给他们当小弟,而非抢他们的工作。   神威也站出来,不知他跟夜兔们说了些什么,他们不再抗议,可工作起来却更加拼命,仿佛要证明些什么。   招聘启事一经发出,报名点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许多本地土著早就对这里的工作机会垂涎三尺,一传十十传百地纷至沓来,江理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些在天人矿山工作的矿工。   江理擅长分工作派活,但是人事权和财权始终牢牢掌控在手中,每逢招聘她都亲自把关,从早面试到晚,筛选出老实肯干的安排到工地,心思活络的则另有任用。至于那些好吃懒做、混日子的,她一眼便能分辨出来,都委婉拒绝。   队伍扩编之后,基层管理亟待加强,组织架构也需精心建设,江理忙得更加不可开交,日子像是点了快进一样飞速流转。   这天,五林匆匆赶来找她,询问秋播事宜时,江理才惊觉,时间竟已快要进入10月。天气一天天渐凉,过冬保暖的问题也迫在眉睫。   五林细致地向江理汇报各项工作,询问下一季的作物规划,最后重点提及,希望她能尽快发放种子。   一直以来,他们种植的种子都是从星尘的电商系统购入,这些杂交种子无法留种。现如今能量点充裕,即便采购数量庞大,也丝毫不会心疼。   江理回复五林,这几天便会备好方案与种子,让他继续安排大家做好田地的消杀和翻整,为后续种植做好万全准备。   待五林离开,江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意识沉入意识空间,轻声呼唤:“星尘。   她先是让星尘依据土壤状况核算种植计划,又根据模拟成果,结合当前人口结构反复调整,最终生成了新一季的最优种植方案。   紧接着,江理在全息屏幕上点开电商平台界面,打开8688商城开启扫货模式。不知怎么,今天的界面异常卡顿,每开一个网页都得加载老半天,就像当年她用学校的老旧台式机,运行起来极为吃力的感觉。好不容易将所有种子都加购物车,领完券精心凑好单,购买键却怎么点都没动静。   “星尘?”江理疯狂呼唤客服,“出什么BUG了?”   话还未说完,整个意识空间骤然红光闪烁,背景数据流疯狂溢出乱码,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瞬间充斥四周:“警告,警告,未知入侵,警告——”   自上次与星尘探讨数据安全问题后,星尘强忍着心痛,耗费大量能量点,在晶核外构筑起能量防火墙,此刻正是这道警戒发出的报警。   星尘正全力抵御入侵者,意识空间变得极不稳定,江理的灵魂也受到波及。理智告诉她,此刻该立刻退出空间,切断与星尘的联系,以免未知的敌人顺着契约,侵占她的大脑。   但沿着灵魂契约传递而来的,除却恐怖的威胁,还有星尘的哭喊和抗拒。   新生的星球意识正在向她求助。江理一咬牙,口中默念着“富强民主和谐”24字真言,闭眼沉入感知,将精神力通过契约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星尘。   “咦?” 刹那间,刺眼的红光与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江理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她猛地转身,撞进一双由银色星云凝聚而成的眼眸中。那道虚影虽未实质化,却让周围时空都产生了诡异的褶皱,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向它俯首称臣。   突然,一道白影从那虚空轮廓中被甩出来,正是哭得眼睛通红的星尘。   江理眼疾手快,一把将星尘紧紧抱在怀里。星尘劫后余生,两只小爪子死死揪住江理的衬衫前襟,吓得不住地打嗝:“我……我差点被吃掉……呜呜呜。”   江理心疼不已,轻轻抚摸着星尘毛茸茸的脑袋,随后抬起头,怒视着那团银光质问道:“您到底是何方神圣?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那是极度低沉悦耳的男声,宛如大提琴的悠扬旋律,在虚数空间里缓缓流淌:“老虎吃人,人吃肉,肉吃草。它本就是我的食物,我吃掉它,有何不妥?”   星尘吓得浑身一颤,哇哇地哭得更加伤心,江理的衣服都被它浸湿透了,胸口凉凉的。   尽管眼前只是一道虚影,江理却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间犹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与面前这厚重的能量密度相比,她和星尘的力量渺小如尘埃。不过,江理早已习惯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越是艰难,她越是镇定。   “既然能吃,却又没吃,想必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吧。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呵呵呵,小聪明。”银色虚影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那华丽的气泡音简直让人浑身酥软。   江理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呵呵……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呢。”它低声呢喃着,银色光芒仿佛某种生命,一步步向江理逼近。那恶魔般的低语瞬间变成重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彼此还不同步。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多少年了,都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那些蝼蚁在绝望中互相啃噬的模样,实在令我作呕,而你……”   那诡异的颤音,贴着江理的耳畔响起,吓得她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你的挣扎比他们有趣得多,你的反抗十分耀眼,真想看看,当你的脊梁被打碎时,会露出怎样美妙的表情……”   楍攵怞忘վօմ萫髑榢ィ寸镄整理!   妈的,居然是个愉悦犯!江理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她向来不惧与聪明人周旋,却很不想应对这种情绪化的对手。毕竟聪明的人能够权衡利弊,但是神经病却完全无法预测。   江理将星尘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为它筑起一道屏障,强自镇定地对着近在咫尺的银色虚影说道:“这么说,您同时观察着很多人?我在其中表现最为出色?”   “哈哈哈,你这个有趣的小家伙,是在套我话吗。” 银色虚影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中却并无恼怒,反倒带着几分赞赏,“那你不妨再猜猜看。”   猜?猜什么!江理感到棘手,穿越以来,这是她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故意透露一点口风,却又滴水不漏,太恶劣了,江理瞬间就看明白“它”的本性。   对付这种人,绝不能顺着它的思路走,否则一旦它觉得无趣,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哪里,面对您这样伟大的存在,我哪敢胡乱揣测。” 江理脸上堆满笑容,“您如此强大,想必是神灵吧?能不能赏赐我点什么呢?”   果不其然,对方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轮廓的银光都黯淡了几分:“呵……没骨气的家伙……”   对,就是要让它失望,赶紧给老娘滚出去。江理乘胜追击:“您高高在上,哪里能体会我们小民生活的艰辛。来都来了,就赏赐点力量给我吧。”   那团虚影像是被恶心得不行,扭曲的身影愈发像人形,还在作呕,声音也变得冰冷无比:“我早就赐给你了。”说着,影子逐渐缩小,声音也越来越缥缈,“现在,我要收回了。”   赐给什么?收回什么!江理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内心暗叫糟糕:“是电商平台对吗!原来那个金手指是您给的!所以您我的穿越,也是因为您?”   闻言,那仅剩拳头大小的光点猛地顿住,它再度开口,声音饶有兴致:“呵呵,你果然是这团蝼蚁里最聪明的那个。”   江理心里直骂爹,赶紧讨价还价:“别啊,您突然收回我的金手指,几万人都要饿死了。至少让我买完这最后一次东西,您再收走啊!”   “呵呵,你在乞求我?”那团银光再次展开,逐渐变大,虚影化作一个高大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她面前。   “对啊!我求您!”江理毫不犹豫地服软。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对方高高在上,那华丽美妙的声线里,充斥着戏谑与恶意。   “唔,这样吧,你匍匐于我的身前,视我为父,从此臣服于我,我就赐福于你。”   江理动作行云流水,扔开星尘,往前一扑,紧紧抱住对方的大腿:“爸爸,求您了!再爱我一次吧!”   那虚影被她这一举动惊得险些散开,随即怒气冲冲地再度凝实,语气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你——你!”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星球的契约者   吞掉大BOSS的小尾巴。种子安全要把握在自己手中。   在漫长的生命里, 虚影曾经遍历宇宙,在所有的文明星球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隐匿于地球上,冷眼旁观王朝兴衰更替;也曾在央星空中花园的琉璃回廊间, 与贵族们密谋;偟安星的覆灭,背后也有他无形的手在操控。   他见证过太久的历史,无数惊才绝艳的英雄也不过是他的玩具。他以命运为丝线,肆意拨弄着他们的人生, 欣赏他们的挣扎沉浮。然而即便他经历无数,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特别的人类。   “人类, 不是很在意尊严吗。”他注视着意识空间里跪着的少女,细碎的星光在他黑袍的褶皱间闪烁明灭,为那道高大的身影更添几分诡谲。   就连这小东西的亲身父亲,虽然懦弱无能,却也有自尽的骨气。可她倒好, 怎么跪得那么快呢!   “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算什么!是能吃还是能卖钱,都不能的话要它何用!”江理振振有辞。   虚影表情瞬间扭曲,好似满心期待地点了一桌豪华大餐,入口却是馊了变质的食物, 那股愤怒,恨不得立刻给个差评。   刹那间, 虚空中陡然出现一个黑洞,银色的光芒仿若被卷入马桶的漩涡,打着旋儿飞速投入黑洞之中, 随即不断坍缩, 直至变为黑点, 最后消失不见。   漂浮着电子雪花的意识空间里, 江理和星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茫然与疲惫。   星尘就地一躺,两只兔耳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散发着荧光的地板上,粉红的舌头无意识地吐在外面。   江理同样感到一股从骨子里泛起的深沉疲惫,可她还不能休息。她迅速调出电商平台系统,可恨购物车竟没有存储功能,江理一边催促星尘记住,下次迭代一定要加上这个功能,一边凭借记忆,飞快加购要买的东西,果断点确认按钮。   果然,这次可以下单了,可却没有之前的包邮优惠,多出来的运费贵得离谱。江理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完成下单。直到在监控里看到几百口麻袋顺利运输到农场的仓库时,她才松了口气,而后重重地躺倒在空间里。   耳边突然痒痒的,江理侧头一瞥,入目是星尘的白毛,它蹭过来怯生生地开口:“对不起,我都不知道,那原来是它留的后门……”   江理伸手将它捞过来,像抱枕一样揣在怀里:“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重要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星尘吸吸鼻子,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呜呜,你真好。”   江理问道:“所谓系统商城的功能,并不是你拥有的能力?那恐怕以后我们就用不了它了。属于你自己的能力都有哪些呢?”   星尘解释不清楚,索性向她放开一切权限。   意识空间的电子光壁上,具现化出一道小小的门。   江理推开门的刹那,失重感袭来,身体仿佛从万米高空坠落,投身入浩瀚宇宙中。   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消失了,低头也不见身体。眼前黄色的星球正迅速变大,眨眼间她便直直撞上。紧接着,视野骤然发生变化,她能看到后脑勺之后的东西,不止如此,她甚至隐隐感受到时间的坐标轴维度。   她看到一条黑色的长河在静静流淌,其中点点砂砾闪烁微光,定睛细看,却又令人头晕目眩,仿佛那是一颗颗文明的骸骨打磨成的星砂。   🐉[魊㊔:ꓷ🅹🅇s.🆇𝔜𝓩]✨   大片沙漠如同柔软的丝绸,轻柔地包裹着星球。高山与花岗岩在星球表面起伏错落,山巅的积雪好似呼吸凝结而成的霜花,覆盖着干涸的河床。人类的痕迹太过渺小,唯有一座高耸的银白色塔楼,如同楔子一般,钉在蜘蛛网似的道路中间。   意识如同水银般下沉,穿过地幔,透过地下水,越过岩浆湍流,一路深入地核。厚重的地核里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金黄晶石,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小点漂浮在晶石上,让江理无端生出虫子爬在身上的异物感。   江理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朝着那颗黑点咬去。黑点逃窜得飞快,仿佛一滴水化入海中一般无从追寻。江理觉得没有身体太过不便,情急之下,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刹那间,她竟化作一尾金色的小龙。   江理紧咬着那颗黑点不放,在能量海中灵活地穿梭。她一边全力冲刺,一边张开大嘴,喷吐出炽热的龙息,将黑点裹成琥珀,随即嗷呜一口,把它吞入腹中。   吞咽的灼痛感从喉咙烧到尾椎,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大脑,江理眼前一黑,等到意识从混沌中挣扎出来时,她浑身衣服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身侧,星尘正焦急地呼喊着什么,吵得她头疼欲裂。   “刚才怎么回事……”江理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醒了!” 星尘雀跃着凑过来,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你刚刚吞掉了祂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   “吞掉了?”江理拍着脑门,太阳穴疼得仿佛要炸开,让她无法思考,“会死吗?”   “你不会有事!” 星尘急忙向她解释:“你的躯体无法承载那么庞大的力量,直面那些力量的冲击,你会难受36小时左右。”   江理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慢半拍才消化了这段话。头还是痛得要命,眼睛胀痛得仿佛要掉出来。   星尘担忧地将毛茸茸的脑袋贴上她的额头,温暖的舌头舔舔她,亲亲蹭蹭地试图抚慰她:“多亏你,等我消化掉那部分力量之后,就会变得更强了!而且那应该是跨界交易平台的碎片,等我解码完成,你再也不用担心买不到东西啦!”   江理闻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解码需要多久呢?”   星尘掰着手指认真计算:“预计需要26286小时,如果有更多能量点,就能再快一点。”   江理更觉脑壳痛,她叹口气:“果真命运的馈赠,暗地里都标好了价格,是我不该心存侥幸。”   星尘呆呆地问:“你是指什么呢?”   江理换种说法:“也不能什么都依赖交易系统。”   星尘立刻叫起屈来:“冤枉啊,主人,我没有坑你能量点的意思。我消化祂留下来的力量,还得防止祂再次入侵,很吃力的!”   江理边给兔子顺毛,边安抚它:“我相信你。你加油消化,我会提供能量点给你。只不过我不会再偷懒了,这个世界的问题,就该在这个世界寻求解决方法。”   这次秋播好歹应付过去了,可对江理而言,新的难题接踵而至。下一次春播在来年四月,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她急需在这个世界找到高效且安全的种子。   第一天一早,江理来到办公室以后,先将章老叫过来,询问他和其他星球上的夜兔长老会交流的结果。   章老先是支支吾吾,随后猛地拍桌子骂道:“那帮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江理瞥着这位全族年纪最大的百岁老人,直把老头看的老脸挂不住,睁大虎目瞪她:“看什么看,行了,我直说吧,他们不感兴趣!”   没等江理开口询问,章老便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他们也在往外售卖纺织品,对于代理咱们的产品,压根儿没有兴趣。”   江理恍然大悟,原来是业务撞车了:“没关系,不强求。”   章老感慨地说:“那帮老家伙们只会搞廉价商品,咱们的品牌走高端路线,远比他们赚得多。幸好你有远见,一开始就找天人合作,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这是在检讨自己当初不该指责她。江理不想他沉浸在这种挫败的情绪中,连忙开启新话题:“过阵子再去和他们谈谈,到时候我拿好东西出来卖给他们,再让他们卖给我们种子。”   “种子?”章老疑惑地重复道。   自己这边种子安全得不到保障,这种动摇军心的事情江理只打算烂在心里,不会和任何人提及。她镇定自若地说:“我准备开设研究所,先从农业开始,设立试验田,选育最适合这颗星球的作物。您尽可能搜集全星际的种子,每样都买一点回来,咱们试试看。”   这像是她之前定下的扩大生产战略的延伸,章老听了没怎么怀疑,接下任务后匆匆离开。   紧接着,江理又找来米尔斯和米拉。两人一听到召唤,便像欢快的小鹿般跑过来,进门就围着他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之前江理把献礼服的功劳全都推给米尔斯,这让纪芸的家族在总督夫人面前出尽风头。后来成立的服装公司里,也有纪芸的一份股份。   托她的福,米尔斯的实习履历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学生创业精英、社会活动先驱等光环纷纷加身,还混到了一个总督府颁发的勋章。他如今愈发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江理请他帮忙代购种子,他不耐烦地将这种小事交代给妹妹,然后兴奋地跟江理分享自己拿到了帝国军校的推举名额,马上就要去深造,还故作潇洒地叫江理不要太想他。   米拉则接替了哥哥的职位,担任合资公司的独立监事,继续负责沟通工作。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和神晃摊牌   怪不得虚会对她感兴趣呢!神晃心想,像她这种小变态,自然会吸引到宇宙里最大的变态。   开发区中心地带, 管委会办公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江理和神威并排坐在办公桌前。   间或有施工的噪音自敞开的窗户传进来,却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神威对着几本摊开的军事著作抓耳挠腮, 怎么都看不进去。他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向江理,只见她那一侧的桌面上,一张白纸正中画着大大的十字, 她正全神贯注地在里面填写一行行内容。   “这是什么?”神威满眼好奇。   江理头也不抬,手中的笔未曾停下:“时间管理矩阵。”   神威盯着那张表格, 逐字读出:“重要且紧急——这是你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江理摇头:“不对哦,是优先完成重要不紧急的事情。”   “为什么是不紧急的事情优先完成?”神威一脸震惊。   “因为如果不这样,你就永远会有处理不完的紧急事情。”   江停下笔,转过头,看着他说:“就好像你连学校的作业都没完成, 却还到处去找人打架。所以很遗憾,接下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完成今晚要交的作业吧。”   神威眼瞅着她收拾好文件施施然往外走,跳起来就打算跟上去。   “想想姑姑!你也不想被她拎着菜刀追着砍吧!”   这句话瞬间把神威牢牢钉在原地,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无奈地又重重坐回去。   江理来到学校教务楼三楼,校长室的磨砂玻璃门前。   门缝里传来江华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以及神晃百无聊赖地用靴跟叩击地板的闷响。   江理推开门,看到神晃正懒散地窝在江华旁边的木制沙发里,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雕花扶手。   “姑父, 我们需要谈谈。”清脆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宁静。   神晃撇撇嘴:“没看到我们在加班吗?真是的, 你给阿华安排的工作量简直丧心病狂!”   “那个人来找我了。”江理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径直走到办公桌旁, 表情严肃。   话音刚落,神晃手肘猛地碰翻茶杯,“哐当”一声,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江华也骤然抬头,眉间蹙起细小的褶皱,手中钢笔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墨点。   “你见过他,了解他的能力。”江理紧紧盯着神晃,捕捉到他瞳孔骤缩时泛起的血色,步步逼近,掌心按在桌案边缘潮湿的茶渍上,轻声问:“所以为什么忌惮他?因为他会害死姑姑?”   “你都知道了什么!”神晃瞬间暴起,带翻的沙发狠狠撞上金属档案柜,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他握紧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闪烁不定,显示出内心的焦虑不安。   虽然只是猜测和试探,可神晃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江理迎着他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强忍着向后退的本能冲动,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他吓唬了我一番。我觉得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我有必要团结起来,联手对付他。”   神晃根本不接她话茬,转头焦躁地踱起步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团团转。   江理无法理解地问道:“他有那么可怕吗,你可是堂堂宇宙第一,连你都害怕他?”   神晃烦躁地摆摆手,语气很没耐心:“你才几岁,根本就不懂。他是文明的摧毁者,根本没有办法被杀死。”   江理心中一沉。情报是顺利套出来了,可这个结果并不是她想听到的。她沉声问:“你打他,谁能赢?”   神晃下意识直起腰杆挺起胸脯,语气里透着一丝高傲:“他赢不了我。”   “哦,那就奇怪了,”江理搓着下巴,阴阳怪气地问:“我看你对他闻之色变,还把他吹得那么厉害,这不对啊。既然你能打赢他,又何必怕他?”   被指出自己的话前后矛盾,神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眼神开始乱飘,梗着脖子强自辩驳:“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我才不信他有多厉害。”江理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不得不用力交握双手,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神晃果然扛不住激将,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他诞生于地球的阿尔塔纳晶体里,因为受到人类的磋磨,致使他憎恨人类。只要地球存在一天,他就是不死不灭的。”   地球!   “地球,好想去看看啊。”   江理险些以为这是自己的心声冒了出来,可随即就发现,这句话是江华说出来的。   神晃立刻回应:“好的老婆,没问题老婆,我会带你去地球上游玩的!”   “前提是地球上没有那个恐怖的存在。”江理冷笑着说:“所以,他的目的,是毁灭人类?”   神晃轻哼一声,不悦道:“差不多吧。他背后的势力叫做‘天道众’,是缔造这个世界秩序的存在。我劝你不要去招惹他,那是你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   江理若有所思:“为什么他会盯上我?”   神晃暴躁地说:“这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去问他!”   江理见好就收,语气放缓:“算了,原因不重要。既然他是这种报复社会型人格,早晚要和我们对上,我们必须加快发展步伐。”   神晃抱起双臂,仰头看天,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嘴里嘟囔:“他盯上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不要把我们拉下水啊。”   江理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神晃身边,撒娇般说道:“姑父、岳父,不要这么冷淡啊,我们好歹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呢。”   神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厚脸皮再次刷新了神晃的认知:“你这小丫头,我怀疑你的脸皮是不是用龙晶做成的,子弹都打不穿!”   江理收起脸上的戏谑,紧紧盯着神晃的眼睛,声音变得深沉:“他和姑姑,其实是同一种存在吧?比人类更高等级的另一种生命?”   江理眼见神晃的脸色一僵,心中明白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说:“既然姑姑可以通过别的龙晶来延续生命——所以像他们这种生命,彼此之间是可以相互吞噬的,对吧?”   神晃猛然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个子矮小,圆润可爱的脸蛋尚且稚气未脱,可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瞳仁里的智慧,与洞悉一切的光芒,却让人心惊胆战。   他在宇宙里流浪狩猎多年,历经无数风雨,自认为见多识广,可像她这种聪明到近乎妖孽的人,有生以来也只见过这么一个。   怪不得虚会对她感兴趣呢!神晃心想,变态之间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磁场,像她这种小变态,自然会吸引到宇宙里最大的变态。   江理把神晃的动摇都看在眼里,察觉到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次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不管是消除潜在威胁,还是给姑姑找储备粮,我们都需要打败他。”   神晃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紧盯着她的目光里复杂难测,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叹气。   江理掌心向上朝他伸出手,笃定地说:“为了姑姑,你会帮我的,对吧?”   神晃烦躁不堪地跺着脚,摆着手冲她大喊:“好好,真是服了你了,我帮你打他就是了!但是,你不要干什么都来指挥我,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顶多在和虚打架的时候帮你出手。”   江理耐心听完,仍然笑面以对:“好的姑父,谢谢姑父。为了更好地衡量您的战斗力,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这个宇宙里,有没有您打不过的人?”   呵呵,神晃不由在心里腹诽,只要帮你做事,就叫我姑父对吧,连敬语都用上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恭敬!不过他转念一想,哇,真是太想让神威看到这一幕了!哼哼,到时候笨蛋儿子会不会妇唱夫随地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呢,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神晃嘴角高高扬起,眼睛眯成条缝,语气也缓和不少,回答她:“除了虚之外,也只有春雨的团长夜王凤仙,还算配当我的对手。我曾经和他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恩恩,”江理连连点头,“我有件重要的任务,需要姑父您帮我。”   江理让神晃帮她去各个星球上搜集种子带回来。神晃一听要离开烙阳星,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情。   江理连忙哄他:“这都是为了夜兔一族啊!我知道您热爱战斗,您放心,我会给您创造机会,让您和虚这样难得的对手战斗的!”   神晃脑门上暴起青筋,指着江理:“说得这么好听,你不过是想白嫖我的劳动力!”   江理不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咦,姑父,您也有听我讲课吗?”   神晃脸微微变红,有些恼羞成怒地开始翻旧账:“你其实对虚一无所知,刚刚一直在套我的话吧!”   他越说越生气,大声指控道:“你直接问我,我又不会不告诉你,非要耍心机!你这小孩,啧啧啧,真是长歪了!”   江理搓着手,讪笑道:“帮助小辈的事情,提酬劳就太俗气了,光用钱的话,怎么可能请到您这样的绝世高手呢,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亲姑父,只会帮自家人呀。”   她眼瞅着神晃脸色渐渐变好,愈发变本加厉,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因为您爱姑姑,姑姑爱我,所以您爱屋及乌,对我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才是无价之宝。”   神晃被哄得脸上愈发红润,胸膛越挺越高,扯出大大弧度的嘴角里喃喃吐出几句:“你这家伙,嘴巴甜起来,还真没人能抵抗……”江华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戏,投向神晃的目光温柔似水。   江理顺利搞定神晃,叫他立刻启程,去搜寻种子带回来。   暗子布下了,诱饵也放出去了,会钓上来多大的鱼呢。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钓鱼   同样是在这颗星球,这里却宛如另一个世界,如同天人们宣传的,只有购买足够多赎罪券,死后才能升入的极乐天堂。   把买种子的重任交给神晃后, 江理有条不紊地推进基础建设,心中已然盘算向产业链上游进军,并且准备开始点亮科技树。   办公室里, 她站在全息投影前,审视着星尘绘制的星球3D矿脉图,边看边调侃它:“这不就是你的身体结构图吗,小财迷, 当初居然还收我一个能量点。”   星尘兔子缩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心虚地用大耳朵遮住眼睛, 毕竟那时它还在佯装成系统。它讷讷地说:“那、那我还给你?”   “不用还了,”江理十分大度地说:“你来帮我挑个最适宜开发的矿脉吧。”   一番斟酌后,她与星尘选定了一处距离绝佳、开发难度相对较低的铜金矿。   紧接着,江理雷厉风行地做好立项报告,交由米拉转呈总督府。   崔金听闻江理要涉足金矿开采, 既能增添税收,又能增加他本人的收入,还有望打破天人商舍对于资源的垄断,顿时喜出望外,亲自督促审批流程。   很快, 一份为期30年的采矿许可证便颁发到江理手中。   江理再度在电视与报纸上发布招聘广告,这次, 她更进一步完善福利保障体系,推出三险一金,即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养老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当《烙阳日报》编辑部收到这样的招聘广告内容时, 瞬间便炸开锅。   当天, 开发区管委会的例行工作会议上, 章老一脸无奈地向江理汇报:“殿下, 咱们的广告被媒体退单了,他们觉得这是虚假宣传,甚至怀疑您在讲神话。”   毕竟,哪家老板会操心雇员退休后的生活,还给买养老保险?居然还提供购房补贴?员工入职就分配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漂亮公寓当宿舍,工资里还帮忙攒钱,攒够就能买下公寓?这等好事,在天人的认知里,简直闻所未闻。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诽谤汹涌而来。江理坐在会议室里,翻阅着天人发行的报纸,头版头条尽是这样的标题:   《现代社会下的奴隶契约制度,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的悲哀》   《恶意诅咒员工,黑心老板遭遇全球抵制》   《夜兔们在搞黑巫术,这是诅咒!!!》   江理瞧着最后那三个鲜红醒目的感叹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得出来!”神威简直要气炸,瞬间将报纸撕成粉末,抬脚就要往外冲。   “唉,你去哪?”江理连忙起身阻拦。   “把写报道的人撕烂。”神威恶狠狠地说。阿伏兔立刻上去抱腰,众人全都冲上来阻止,好说歹说才把暴跳如雷的神威劝住。   左熠反应慢半拍,此时才看完所有报道,也气得不行,嘟囔道:“他们太离谱了,怎能这般诽谤殿下!可为啥要说您诅咒呢,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呀。”   江理试图分析这帮黑子的脑回路:“我给大家购置了工伤保险,万一有人受伤便能得到相应赔付,他们就曲解成我盼着大家受伤,还说这是在鼓励自残来获得赔偿。”   “这太恶毒了!”云业原本正神色凝重地盯着桌上的报纸,听到这话,很快明白过来这帮人的险恶用心:“就算大家原本没有这个想法,看到报纸上这么说,不也会尝试去干吗!”   江理点点头,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回应:“没关系,我们只要做好严谨的规范制度,做到严格的奖惩措施,就能让人毫无空子可钻。”   说实话,江理也没想到,最让天人资本家破防的点居然是工伤赔偿,由此可见,这颗星球以往的人权状况,究竟低到了何种程度。看来他们也意识到,有她开的好头,会大面积推升人力成本,触动他们长久以来的利益根基。   章老忧虑地说道:“如今舆论这么糟糕,会不会影响招聘,导致我们招不到人?”   江理笃定地说:“放心,不会。人民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确实该着手建立自己的舆论平台,否则在宣传方面太过被动。”   章老对此深表赞同:“印刷厂已经建成了,咱们是不是该着手印刷报纸了?”   江理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们需要做全盘计划,正巧《哪吒》漫画版也可以筹备出版了。”   闻言,左熠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向江理。   江理回以微笑,娓娓道来:“我们先搭建无线局域网,借助网络平台发布漫画,顺势推广门户网站。信息网络对于传统纸媒而言是降维打击,以后咱们在舆论上便能掌握主动权。”   章老不禁叹服:“殿下深谋远虑,既然已有周全计划,就请下达工作任务吧,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干劲十足。   要搭建无线局域网,最重要的工作自然是基站建设与电缆铺设。   这颗星球原本的电网状况糟糕透顶,天人商舍的运营腐败而混乱,电压不稳如同家常便饭。遇上刮风、下雨,电线杆一倒,就连停电都频繁发生。   江理在规划开发区建设时,便已为未来的城市基础建设预留好了地底空间,排水管道、电缆与光缆的位置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如今正好借此机会,一次性解决电线与电缆的铺设难题。   江理签字批准了三项建筑工程的开展,分别是电解铜加工厂,设备制造生产厂,和数据机房中心。施工队瞬间又忙碌起来,上次扩招的人手已然捉襟见肘。云业赶忙呈上一份需求申请单给江理,表明至少还需再招百余人。   与此同时,好几份需求申请单摆在了江理的办公桌上。隔壁的五林也申请招人,还隐晦地抱怨了一番。原来,进工厂不仅工资更高,还没种地那般辛苦,他手下大部分人手都跑去工厂了。剩下的人,还是他好不容易以提高食堂伙食为代价,费尽心思才留住的。   工厂那边同样缺人。如今江理名下,不仅有全洛阳最大的造伞工厂、纺织服装厂,还有化工厂、化肥厂、玻璃厂、钢厂。接下来,冶炼加工厂和机械装备制造厂也即将开设,人力缺口极大。当下,工厂的工资已涨到相当可观的程度,以至于愿意种田的人越来越少。   面对五林的告状,江理给他出主意:“你去机械厂订购农机呀,用大规模机械化来节省人力,这不挺好的吗?”五林顿时恍然大悟,随即厚着脸皮向江理要到各种农机的制造图,风风火火地去找机械装备厂下订单了。   新成立的机械装备厂厂长先是一脸茫然,厂都还没建好,居然就接到订单了!但转瞬便喜笑颜开,看来今年的KPI任务有望提前完成呢。   虽说机械化能大幅节省人力,可因为开发区这边的工厂扎堆得太厉害,到处都奇缺人手,招聘就成为了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江理这次不准备去报纸上刊登招聘信息。天人的报纸都那般抹黑她了,她还去给他们送广告费,这是什么冤种行为。   江理租来几辆飞艇,在飞艇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印刷鲜艳醒目的夜兔商店标识,从飞艇上垂下一条条横幅,上面印着诱人的标语:   “找工作的看过来!免费食宿+劳动保障,月薪保底5000星币!”   “招长期工:包三餐住宿,月休6天+节日福利!”   “月月有保障,上岗即安家!”   “来就送稳定生活!招满即止!”   飞艇慢悠悠地在烙阳星居住点的上空飞过,还不时洒下大量纸质传单。纷纷扬扬的广告传单飘落而下,在夕阳的映照下倒影出光芒,煞是好看,引得小孩子们兴奋地争抢。   当传单传到大人手中时,众人都惊呆了。   在贫民窟肮脏的街道上,在山上土坯搭建的泥瓦房里,接到传单的人们即便看不懂文字,可那上面画着的 6000 星币却一目了然。   一时间,人群沸腾。大家拿着宣传单,依照上面绘制的地图,纷纷朝着传说中的烙阳经济开发区奔去。   当他们抵达开发区,看到宽敞整洁的水泥街道,林立的厂房,大片的绿色农田,还有学校和医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样是在这颗星球,这里却宛如另一个世界,就如同天人们宣传的,只有购买足够多赎罪券,死后才能升入的极乐天堂。   这次招聘的覆盖面,远比以往通过报纸招聘要广得多。几乎整颗星球的劳动力都涌了过来,任由他们挑选。   但麻烦也接踵而至。果真有人故意弄伤自己,企图骗取工伤赔偿。   江理很快查明,背后是天人商舍在捣鬼。面对章老提出取消工伤保险制度的建议,江理坚决否决,说道:“这只是说明我们之前制定的操作手册不够完善,正好借此机会查漏补缺。”   果不其然,完善规范制度后,这类骗保事件逐渐销声匿迹。大家发现,伤害自己骗取赔偿不过是一锤子买卖,远不如踏踏实实在工厂工作挣得多。   一些原本别有用心混进来的人,感受到这里的高工资、高福利待遇,尤其是还有配套学校供小孩子上学,职工家属也能去医院看病,都老老实实地在开发区留下来,盘算着挣钱买房。直把天人们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   就这样,时光匆匆,转眼间一年过去。   年初时,家中传来喜讯,江华再次有孕。   全家人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照顾了江华十个月。   深秋时分,江华顺利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神乐   团宠神乐宝宝的快乐一天   这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房间, 晨曦轻柔地穿过白色蕾丝窗帘,在粉色墙纸上投下淡金色光斑,床头的猫形闹钟, 指针刚越过7点。   “小乖乖,起床啦!小可爱,太阳晒屁屁啦!”   雕着玫瑰藤蔓栏杆的漂亮公主小床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粉红色脑袋, 白藕似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砰!”闹钟的金属外壳瞬间被捶瘪。   转眼间, 闹钟“嘭”地一下又恢复原状,头顶展开一对机械翼,变身成小机器人,在空中转着圈,用甜美的女声继续播报:“神乐小朋友, 早上好!现在时间是1月30日早上7点05分,今日烙阳气温3~5度,紫外线强度2级,记得打伞哦。下面为你播放今日要闻:江理大人将于今日正式接待加尔各答爵士来访……”   “吵死了阿鲁!关闭阿鲁!”神乐用被子把脑袋整个包住,企图继续呼呼大睡。   “砰砰”, 门外传来克制的叩门声,阿伏兔低沉带笑的声音穿透门板, “小小姐,你该起床了,不然要迟到了!”   “知道了阿鲁!”   当阿伏兔推门走进来时, 映入眼帘的便是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光着脚丫,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正站在穿衣镜前, 皱着眉跟珍珠盘扣较着劲。   小姑娘身上穿着一套红色真丝夹袄,看上去活像个小红包,显得可爱又喜气。   个子高大的卷发夜兔青年半蹲下来,替她把扣歪的扣子重新扣好,随后拿起梳子,不太熟练地替她绑好头顶的两个团子发髻,随即催促她下楼吃饭。   神乐一听吃饭,立马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去。   餐厅里飘来的香气,让她的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八仙桌上,蒸汽正从竹制蒸笼的缝隙里袅袅升起。   神乐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从满满一蒸笼堆成小山的包子里,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边嚼边含混不清地问道:“早上好阿鲁!话说神威呢,今天怎么又是你来送我?”   "慢点吃。"阿伏兔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眼中满是慈爱,递给她一杯豆浆,回答道:“今天是首个七夕购物节,晚上礼堂将举办大型晚会,队长去进行安保布置了,忙的很呢。”   “哼,那个没用的家伙,”小神乐踩在椅子上,豪气冲天地说道:“你等着看吧,早晚我要打败他,当上姐姐的保卫队长!”   “是是是,那你多吃点才能早点变得比队长还厉害。”   神乐吃饱喝足,看到高高大大的夜兔青年背起她的粉红小书包,朝他伸出手:“姐姐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阿伏兔不禁感慨:“不愧是殿下的妹妹,殿下把您教育得很好呢。”   “那当然!我可是姐姐的乖宝宝!” 神乐一脸骄傲地说着,背上小书包,头高高地抬着,迈着气势十足的步伐,朝着庭院走去。   庭院里的停车场上,一溜豪车呈一字排开。   阿伏兔看了眼手表,大长腿几步越过神乐身边,操纵着一辆飞车打开车门。   神乐小声嘟囔:“我自己去学校,不用你送!”   “今天要迟到了,咱们只好破例一次,公车私用了,”阿伏兔俯下身,看着她,耐心地说,“三岁宝宝不能自己一个人乘坐飞车的。”   飞车缓缓腾空而起,随后一路跨越都市,朝着学校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正值早高峰,双向八车道的宽敞道路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车辆,道路旁人声鼎沸,街边商店也早早开门了,一派繁华又热闹的景象。   堵在公交车、出租车里的人们,看到头顶的飞车经过,纷纷发出感叹:“啊,有牌照真好!”   “可能是在执勤吧,多亏他们保护我们呢,不过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坐飞车就好了。”   “听说交管局正在测试民用线路,说不定明年就能开放空中列车线路了。”   “到时候就不堵车了,可以多睡半小时了呢。”   “别做梦,大家都换成飞车之后,照样要堵车,说不定还会撞车呢!我就坐公交,挺好的。”   低空牌照需要特殊申请,目前只有个别职能部门才有权限使用。当然,之前也有纨绔子弟在空中和地面飙车,引发过骚乱,神威就是负责整治这种情况的。   他目前担任管委会治安局局长,哪怕犯事的是天人,他惩罚起来也毫不留情。在他的威慑下,开发区这边的空中轨道秩序井然,就算是天人也不敢来这边闹事。   神乐趴在窗户边,俯瞰着下方漂亮的城市街景。高楼大厦上见缝插针地摆着许多块全息广告屏,有的在播放广告,还有的在循环播放新闻联播,里面满是姐姐的身影。   “很惊讶对吧,”阿伏兔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黄土呢,那时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神乐用小指挖了挖耳朵,表示自己耳朵已经听得起茧了,但还是高兴地应和道:“我知道!这都是姐姐的功劳!”   阿伏兔一边驾驶着车缓缓降落,一边笑着说:“对啊!殿下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车并没有直接停在学校门口,而是停在了一条街外。神乐一下车,就像只脱缰的小兔子,一溜烟跑出去,边跑边头也不回地说:“谢啦,阿伏兔,再见!”   学校里目前按照年龄,划分了幼儿园,小学和中学,还有大学研究所和职业技术学院。   神乐和门卫快乐地打完招呼,走进幼儿园的大门,轻轻放下粉色书包,书包上的哪吒挂件晃来晃去。她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快地跑到小朋友们中间,和他们叽叽喳喳地聊天玩耍。   课间休息,小朋友们围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哪吒大电影要上映了!”   “我真怕抢不到票!” 另一个小朋友苦着脸,满脸担忧。   这时,有个小朋友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我姐姐在电影院工作,她说能买到内部票,到时候我请大家一起去看啊!”   “好啊好啊!” 小朋友们齐声欢呼。   神乐不甘示弱,小胸脯一挺,大声说道:“我姐姐会出席首映仪式!”   “哇!” 小朋友们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羡慕的小星星。   紧接着,有小朋友大声喊道:“对了,神乐的姐姐是江理殿下呢!”   “哇——”一声更大的惊叹声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教室。   神乐头抬得更高了,大声说:“姐姐说会包场请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去看,而且是提前点映场!”   “哇!太厉害了!”   “江理大人万岁!”   小朋友们开心得都快变成一朵朵太阳花,一拥而上把神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她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去。就连老师们都忍不住站在一旁,开心地笑看着神乐。   这时,又有个小朋友凑过来,说道:“齐天大圣的单行本第一卷还有一周发售,神乐你早就在家里看过了吧!你带过来,我们一起看啊!”   神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脆生生地拒绝:“这个不行哦!”   那小朋友一听,顿时瘪起嘴,满脸失望,嘟囔道:“神乐你姐姐那么厉害,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啊,真没意思。”   老师听到这话头不妙,正想上前干涉,却见白白嫩嫩的小女娃,挺直了身子,小脸严肃,口齿清晰,义正言辞地说:“我姐姐管着那么多事情,忙得成天都见不到人,你们还要用这种小事去打扰她,那才是过分呢!”   小朋友们纷纷点头,附和道:“神乐说得对呢!”   那小朋友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羞愧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神乐大度地摆了摆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没关系,姐姐说过,认错是第一步,以后知错就改就好啦!”   “江理大人说得对!” 小朋友们再次满眼崇拜,眼中闪烁着星星。   神乐又骄傲地补充:“姐姐说过,凡事要正反面考虑问题,任何事情有好处就必然会有坏处。”   “哇,神乐好厉害!” 小朋友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   老师们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可爱的小朋友,尤其是被他们簇拥在中心,可可爱爱的神乐,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一位老师轻轻感叹道:“这孩子教养可真好呢!   “对呀!”另一位老师掰着手指数:“她的妈妈是校长,爸爸是夜兔第一强者,哥哥是治安局局长,她姐姐更不必说了,这颗星球90%的人口都在她的管理下,为她打工。可小神乐一点都没有骄傲,聪明又乖巧,和同学们相处得也很好,一开始我还以为她会很难教,很快就发现她是小天使!”   “这才是我们开发区第一家庭的教育!比那帮天人们强太多啦!”有的老师骄傲地说。   神乐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快快乐乐玩了一天。   下午放学,阿伏兔准时来接神乐,然后开车带着神乐和她的小伙伴们,一同去排队买哪吒的手办。队伍长长的,可欢声笑语让等待的时光变得轻松愉快。   到了夜晚,周年庆典盛在中心广场上举行,音乐喷泉发出的五彩灯光将整个广场装点得如梦如幻。   “哇,要开始了阿鲁!”神乐坐在阿伏兔宽阔的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向天空,金红流火撕裂夜幕,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化作漫天火树银花,明灭的光影落在她仰起的脸庞上,将那双苍蓝色的清澈眼瞳映衬得璀璨夺目。   欢呼声如潮水漫过广场。神乐在摇曳的光影中蓦然睁大眼睛,远处的庆典台上,灯光聚焦的中心,黑发黑眸的少女抬起手臂,冲大家挥了挥。   “是江理殿下!”   “啊啊啊江理大人请看这里!”   此起彼伏的呼唤在人群中炸开涟漪,普通人疯狂叫着“江理大人”,夜兔们则恭敬地喊她“江理殿下”,在这种气氛感召下,神乐也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姐姐,看这里阿鲁!”   高台上,那少女似乎心有所感一般,冲这边露出微笑,激起一阵更加尖锐如海啸般的声浪。   神乐望着沸腾的人群,想起族人总说夜兔血脉注定属于永夜,可姐姐分明是撕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是高悬在大家头顶永不坠落的太阳。 第50章 第五十章 冲突   头条:商舍总裁揭穿夜兔商店丑恶的资本家嘴脸,驳斥夜兔江理的恶劣行为   机场跑道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轰鸣声中,一架奢华庞大的星舰缓缓降落。   加尔各答从豪华星舰的悬梯上走下来。   底下欢迎的人们迅速分成两列,夹道相应。   加尔各答戴着墨镜, 身姿优雅,边从两列人群里走过,边笑着挥手。   手上拿着鲜花的人们整齐划一地呼唤:“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加尔各答注意到这些人有的打伞, 有的没打伞,显然夜兔族与其他种族毫无间隙地混在一起。他们脸上洋溢着热忱的笑容, 精神面貌颇为良好,可见这里的人的确过得不错。   他视线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被人群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个小姑娘。   时光流转,数年过去,曾经三头身模样的她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黑发黑眸雪肤花貌, 在周围人高马大的夜兔们的衬托下,身形略显娇小,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异常强大,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只需一眼, 便能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江理面带微笑,恰似春日暖阳, 令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之感。容貌、性别与年龄都无法成为界定她的标签,任何人一眼便能笃定,她就是这里当之无愧的负责人。   “我的朋友, 真的太高兴能看到你来迎接我。”加尔各答快走上前, 语调热情肆意, 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 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拥抱住江理。   身后,媒体的相机快门声 “咔嚓咔嚓” 响个不停,一道道刺眼的闪光灯频繁亮起。   江理不着痕迹地挣开加尔各答的怀抱,大方地伸出手与他相握。眼前这位天人商舍的老板,据说是央星国尊贵的小王子,瞧他这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头顶上的触角轻轻颤动着,展现出他此刻如笑容一般灿烂的心情,倒是让江理微微有些意外。   早在接到天人主动邀约拜访时,江理便召集众人开会筹备,当时就隐隐觉得多半没好事。毕竟,她这边给员工提供三险一金,还推行弹性薪酬制度,多劳多得,如此优渥的待遇,直接虹吸了整颗星球90%以上的劳动力,导致天人商舍那边几乎面临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赞美伟大的经济学原理,在利益面前,谁给的薪酬高,工人们自然就愿意给谁干活。原本江理还发愁怎么搞矿工反抗运动,结果根本无需组织,那边的矿工便一窝蜂地全跑到她这儿来了。   在会面之前,双方的手下人早已提前对接好了接待流程,以及领导座谈会的各项议程。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自作主张,自带了新闻媒体。通常这类会议,都是先开一场小范围的私密会议,之后再在公开场合摆拍几张照片,让媒体进行发布。但这次,在座谈会环节,加尔各答竟直接带着他自带的媒体大摇大摆地一齐进入会客厅。   江理暗道来者不善,抽空悄悄拉了拉神威的手,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务必加强安保。神威心领神会,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不动声色地转身,快步离开去安排相关事宜。   众人步入会客厅,加尔各答甫一踏入,顿时眼前一黑。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素雅的白色房间,迎面的墙壁上,高悬着一幅巨大的绿色农耕图。图的下方,摆放着两张方方正正的白色单人沙发,两侧依次整齐地摆放着红木材质套着白色靠垫的单人沙发。整个房间呈现出对称的布局,和简洁的摆设,几乎不见多余的装饰,有种正经到近乎一板一眼的感觉。   加尔各答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上首的座位走去,边含笑说道:“这间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想必是江理小姐您的独特品味吧。”   江理做出一个 “请” 的姿势,引导着他往客座落座,同时笑着回应:“我的喜好比较传统。”这大概是前世身为老国企人的血脉觉醒,她现在觉得还是这种最经典的布局最为耐看。   “与其说传统,不如说是性冷淡风呢。”加尔各答皮笑肉不笑地评价。   江理权当这是称赞,神色从容,按照事先沟通好的议程,抛出话题:“您这次前来,是打算商谈什么呢?”   加尔各答慢悠悠地转动眼珠,像个巡视领地的贵族,将会议室打量一番,拖长了音调,傲慢地说道:“我听说你这儿搞得风生水起,可就我亲眼所见,不过平平无奇。不如你先带我四处转转,看看你那些传闻中厉害得不得了的地方。”   江理依旧保持着耐心,回答他:“会谈之后安排了参观环节,我们按照议程一件件来。”   加尔各答眼睛瞬间睁圆,那模样还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理直气壮地说:“事事都按照安排来,多无趣啊,这样你的人生会错过很多惊喜!”   “所以,您不是来商讨合资公司事宜吗?”江理再次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哼,些许俗物,有什么好聊的!” 加尔各答猛地一扭头,偏向一边,右手撑着脸,翘起的二郎腿上下晃动着,叫嚷着:“别拿这些庸俗的事情来伤害我的耳朵!”   眼前这人铁了心要搞事,看来是不会好好配合了,江理抬眸瞥眼加尔各答身后环绕的媒体,耸耸肩说:“如果您坚持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去参观吧。”   “哼哼,这才对嘛。”加尔各答仿佛斗胜的公鸡一般高昂起头,眉心的触角都兴奋地支棱起来,整个人显得兴高采烈。   江理起身正待引路,加尔各答却像脱缰的野马,“嗖”地一下冲在最前面。没走几步,他便像只无头苍蝇般停下来,回头招呼江理,嘴里不满地催促:“往哪个方向走啊?我要去看看你的工厂,瞧瞧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地方,能把我矿上的工人都给抢走!”   江理在一群媒体的尾随下,带着加尔各答走出会议室,踏上走廊。加尔各答走着走着,陡然在一间房间外停下,像个好奇宝宝,双手扒着玻璃窗,使劲儿地探头探脑。奈何那是单向玻璃,他脸都贴上了玻璃,却什么都没瞧见。他不甘心地指着房间,扭头看向江理:“这是哪儿?我要进去看看。”   这里是整个开发区的总控室,全区的实时监控画面都在此汇总,显然不适合对外人开放参观。   加尔各答不等江理回应,抬脚就往门口走去。江理快步上前,适时地插足,堵在门口和他中间,语气轻柔却透着坚定:“这里不开放参观,请随我去下一站。”   “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加尔各答一下子来了精神,绿色的大眼睛蒲扇着,噘着嘴说,仿佛小恶魔一般坏笑着说:“那我还非要去看看呢!”   江理非但充耳不闻,反而抬手在门上按下一连串指令。刹那间,原本的玻璃门迅速合上一层金属门,玻璃窗上的百叶窗也严丝合缝地盖了起来。   加尔各答只觉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怒气冲冲地大步往前走去。   江理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身后一大堆记者、新闻媒体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加尔各答不耐烦地回过头,瞧见眼前这一幕,像是一只小鸭子身后跟着一群大肥鸭子,莫名觉得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哼,我不和你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您说话请放尊重一点!” 跟在江理身后的云起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高声说道,“这是我们夜兔一族的殿下,烙阳经济区的核心,您特意邀约,专程上门来拜访,还请您注意言行举止,展现出天人应有的礼仪!”   这话说得漂亮啊!加尔各答惊讶地睁大眼睛,像在看一个新奇玩意儿,上下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夜兔少女。   她故意点明是他有求于她们,不仅维护老板,还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可比他手底下那群废物强多了!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能有这份应变能力和胆识?   加尔各答再次将目光投向江理的团队,传闻中她那个凶恶的红色发辫打手并未出现,眼前只有一个小女孩身后跟着两个稍大些的女孩。   在天人们的认知里,女人不过是随时可能晕倒的脆弱生物,脑子里装的只有蕾丝裙子,那点可怜巴巴的爱情就是她们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像江理和她的手下们,衣着比男人还简陋,神经和嘴皮子也强悍得如同男人一样,在加尔各答看来,根本不能被称作女性,仿佛是某种未知生物。   加尔各答冷哼一声:“江理小姐,你的人太无礼了!”   江理压根没有责备自己人的意思,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向您表示歉意。走吧,我带您去参观一下。”   “哟呵,小丫头片子还挺护短。”加尔各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在江理身前。   一行人来到巨大的厂房,里头自动化的机械林立,纺织机飞速运转,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作着。穿着制式白大褂的工人们戴着口罩,在机械的辅助下进行着轻体力劳动,举手投足间满是训练有素的干练。   “这就是你发明的概念——你在报纸上刊登的所谓流水线?”加尔各答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着眼前井然有序的生产模式。   “人被异化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加尔各答撇撇嘴,脸上写满不屑,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嫌弃,“真难看啊!简直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江理毫无动容,不疾不徐地开口:“在不损害员工健康的前提下,追求劳动效率最大化,我想这正是现代工业带给劳动人民的福音。”   “哼,人之所以为人,就应该有创造性!像你这样管理到脚趾头,连他们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剥夺了人民的自由,简直太残忍了!”加尔各答猛地提高音量,挥舞着手臂,满脸激愤,那模样好似在进行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那也比在您的矿山里,工人们连衣服都穿不起的情况要好很多吧。”江理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回怼。   加尔各答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哼,幸好我坚持,总算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原来那些价格低廉的商品都是这样生产出来的!我坚决不会和你这样的黑心资本家同流合污,一起压榨民众!”   此言一出,江理这边的人瞬间目瞪口呆,左熠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向加尔各答,云起更是气得满头青筋,紧握双拳。   一群媒体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躁动起来。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记者们围过来,在摩肩接踵的相互挤压中,个个伸长手臂拼命将话筒递向前,恨不得怼到江理脸上。   现场一名记者迅速转过身,对着摄像机,神色激动地播报:“烙阳星今日快讯,商舍总裁加尔各答先生亲自实地探访,揭穿了夜兔商店丑恶的资本家嘴脸,义正言辞驳斥夜兔江理强迫穷苦人民劳动的卑劣行径……”   云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举起双臂拦在江理面前,冲着摄像机大声吼道:“不许拍!”   左熠也回过神来,可面对眼前这片混乱喧嚣的场景,她茫然无措,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多荒谬啊!剥削矿工,垄断市场,倾销劣质商品的恶臭天人老板,居然成了为民请命的大善人,而她们真正济世救人的殿下居然被当面污蔑,这完全颠覆了左熠的认知。   可眼下形势一边倒,记者们还在问一些诸如“对工人的残酷剥削,是否是夜兔商店的物品如此廉价的原因”、“用这些廉价商品打败商舍的高质量产品,您不觉得对不起天主吗”之类的蠢问题。   黑洞洞长枪短炮的围攻下,即便有两个小姑娘拼命阻拦,却如螳臂当车,江理瘦削的身影在那黑色的洪流之下,显得无比孱弱又渺小。   另外一边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加尔各答在漂亮记者们花团锦簇的簇拥下。他斜眼瞥向江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视线却冷酷又嗜血,像在欣赏一场精彩好戏。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反击与危机   暴打天人。以前她得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可如今,在这片她亲手建立的地盘上,她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巨大的工厂生产车间里, 高端机械所构建的流水线冷峻而有序,宛如工业洪流在潺潺流淌。工人们在流水线旁有条不紊地进行操作,交织成一曲日常生产的独特韵律。   车间的另一半空地上, 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混乱景象。媒体人员和天人商舍的保镖们乱糟糟挤作一团,无数镁光灯闪烁不停,刺目的光污染肆意倾泻,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 如同一群嗡嗡的苍蝇。   此刻,所有的镜头和镁光灯齐刷刷地对准了江理。   面前, 三支怼过来的话筒几近撞上江理的脸,记者们尖锐的质问声此起彼伏,形成一股叫嚣的声浪:“江小姐,由于你大规模使用机械替代人力,倾销廉价商品, 迫使商社裁员,让这些可怜的人们衣食无着、无家可归,你会对他们表示道歉吗?”   记者们如狼似虎的围剿之下,江理始终神色从容,身姿挺拔。可她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这样近乎围攻的场面,让她看起来仿佛受了欺负, 这幕情景很快引起不远处生产线上的骚动。   工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一些人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担忧与犹豫。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似乎随时准备起身相助, 可又在纠结是否该离开岗位。   江理当机立断, 大声吩咐:“大家不要动, 坚守岗位,继续工作!”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宛如一记洪钟,穿透了车间内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工人的耳中,让这些人内心安定下来,立即坐回座位,双手再次熟练地在流水线上忙碌起来,重新恢复生产节奏。   这边的记者们起初被工人们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才惊觉自己正身处别人的地盘。只要江理振臂一呼,甚至她无需出声,这群对她忠心耿耿的工人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但当看到江理命令工人们安分守己,记者们又得意洋洋起来,更加笃定这个夜兔小孩绝没胆子和他们作对,毕竟他们代表的可是整个文明世界。   记者们越发变本加厉地往前挤,推搡间,左熠和云起被对方暴力撞开。两人身形踉跄,云起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试图保持平衡,左熠则摔倒在地,险些被人踩踏。   江理见状,在脑海中迅速对星尘说:“帮我屏蔽所有信号。”   刹那间,整个工厂车间里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屏幕同时一黑,原本喧闹无比的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江理高高跃起,身姿矫健如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伸手一把夺过那名记者恨不得戳进她嘴巴里、差点磕到她牙齿的话筒,而后狠狠摔在地上,话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她身形快速一转,右拳带着呼呼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那记者的嘴唇。记者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江理敏捷地侧身,避开喷溅而出的一口血和两颗门牙。随即她飞起一脚,精准地踢开旁边的摄影师,让他连人带摄像机一齐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砸!”她简短而有力地对身后的同伴下指令。   云起和左熠眼睛瞬间放光,夜兔少女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云起双手抱拳,高高举起,重重砸烂身旁的摄像机;左熠飞起一脚,踹飞三脚架。两人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刺入乌泱泱的记者群里,身形灵动,左支右挡,所过之处,记者们就像是被秋风割倒的稻子,纷纷倒地,发出阵阵惨叫。   不过三两下功夫,这场一面倒的战斗便宣告结束。地上满是打滚喊痛的记者,他们在那些被砸得粉碎的摄像录像设备上滚来滚去,模样十分狼狈。   加尔各答瑟缩在一旁,被保镖们层层护在身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震惊,手指颤抖地指着江理,声音微微发颤:“你、你这个野蛮的女人,你竟然敢!你找死!”   江理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走去,边活动着手腕,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仿佛在宣告即将到来的风暴。她目光毫无温度,一开口就寒气四溢:“哦,是谁在找死呢。”   加尔各答见状,慌乱地招呼着左右的保镖,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快、快开枪,蠢货们,打她啊!”   江理在保镖们举枪之前,便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迅猛地冲上前去。她身形灵动,拳打脚踢,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顺畅,眨眼间,七八个彪形大汉便纷纷倒地,身体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加尔各答望着步步紧逼的江理,听着她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声响,那声音仿佛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令他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他头顶的触角都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你、你别过来啊!”   江理停在一步开外。对面天人皇子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金属墙,双腿打着颤不听使唤。即便此刻他如此狼狈,却依旧高昂着下巴,强装出一副高傲骄横的模样,好似这样就能找回些许颜面。   “你居然伤害记者!他们可是无冕之王,你竟敢和整个文明世界为敌!”加尔各答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试图用这看似强硬的话语挽回局面,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我好怕啊!”江理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可不过一秒,边恢复不屑的表情,轻描淡写道:“等他们能出去再说吧。”   以前她还需要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可如今,在这片她亲手建立起来的地盘上,她已经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江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加尔各答,神情威严,犹如女王审视着犯错的臣子,厉声问道:“你忘记了来到这里的目的吗?不想合作,你想干什么?”   加尔各答满脸屈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说道:“哼,你以为我想来吗!还不是那些蠢货逼我……”   “哦,所以你也只是个代理人?” 江理微微挑眉,“天人商舍不是你说了算啊!”   加尔各答满脸不甘,喋喋不休地叫嚷:“那又怎样!我照样比你了不起!你不过是用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那帮蠢人之所以拥护你,是因为你和他们一样,就是个泥腿子!”   “我承认我是泥腿子,那又怎样?不是人吗,不是市场吗,不能赚钱吗?”江理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对方,仿佛能看穿他外强中干的怯弱灵魂。   加尔各答咬了咬牙,恨恨地说:“你太贪婪了!你都占有了这颗星球90%以上的资源和人口,居然还在不停地招人,对人口的贪婪简直没有止境,你的野心,吞下这颗星球都不会结束!”   他彻底豁出去了,大声嚷道:“瞧你在做什么!你居然让那些贱民骑在头上,让他们吃饱穿暖,过上天人一般的好日子,这怎么可以!那群蝗虫越生越多,早晚要啃光这颗星球,蔓延到世界各处,造成宇宙的灾难!他们就该听我的,早点把你们这群害虫铲除掉!”   江理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果然不可小觑天下英雄。眼前这位统领天人商社的皇子,尽管未必完全理解自己在做的事,但眼光着实毒辣,显然已经敏锐地感受到她带来的威胁。   江理还不打算与天人彻底翻脸,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在天人的激光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在积攒到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前,她还需要争取宝贵的战略缓冲期。   江理连忙走上前,在加尔各答惊恐的眼神中,伸手去搀扶他的手臂,语气重新轻柔下来:“瞧您说到哪里去了,您看到的这些都是崔金先生的产业,我不过是个打工仔,您说的这些话,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她嘴上说着吓坏,可表情也好,行动也好,却丝毫不见惧意。   加尔各答没法揭穿她,借着她的力道顺势站起来,跺了跺脚,抖落屁股上的灰尘,随即嘴角挤出一抹假笑:“像你这么胆大包天的打工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既然如此,你要不考虑来为我做事?”   江理对他的邀约并不意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回答道:“您太高看我了,我们之所以发展得这么迅速,全都仰仗崔金大人的智慧与指挥。倘若换一个平台,我根本没法做得这么好。”   加尔各答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那头蠢猪,你不是也骂过他吗?别拿他来当借口。”   江理心中一凛,果然她过去的事情都被调查了个底朝天。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尴尬的神色,低下头,喃喃说道:“那时我年幼无知不懂事,幸好崔金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年幼的我。崔金大人可是我的恩人,您这样说,着实让我为难了。不驳斥您,有违我的道义;可驳斥您,我又于心不忍,您也是我敬仰的前辈呢。”   加尔各答高高挑起眉,表情看上去十分得意:“哦?你敬仰我什么?详细说说!”   江理不负所望,将他刚来到烙阳星创立天人商社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甚至招手叫左熠过来,从小秘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加尔各答的自传《资本之王》,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他,请他签字。   加尔各答被这一番操作拍得极为舒心,眉心的触角再次高高扬起,紫色皮肤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光,显得容光焕发。他用力地拍着江理的肩膀:“小可爱,既然崇拜我,不更加应该来我手底下发展吗,我把整个烙阳星的业务都交给你,让你大展身手!”   江理在内心吐槽,我的营收是你的十倍,让我放弃自家的产业去给你打工,多大脸呢。但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我以为您这次来,就是来商讨合资公司的意向。这颗星球上除了点贫矿,就只剩下一些可怜人,东西都卖不出价钱。我们联合起来,赚全宇宙的钱,这样不好吗?”   加尔各答眯起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是和你合作,还是和崔金合作呢?”   江理再次感到眼前这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她神秘地笑了笑:“这道选择题不该由我来做,请问您更看重哪一项呢。”   “你。”年轻英俊的天人王子陡然凑过来,晃动的触角几乎戳到她的脸上,直视着她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星,用一种近乎撒娇的活泼语气说道:“我只要你。”   江理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伸出手,优雅地说道:“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眼见两人又握手言和,一群被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记者们,险些气得发疯。   由于录像设备全部被毁,当天的会面没有任何图片资料流传出去,只有烙阳星官方网站上的一篇撰文能窥见一二。   “新闻头条:天人商社总督加尔各答先生与夜兔商店代表江理小姐就双方合作事宜展开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我们尊重加尔各答先生在经济利益上的看法,并达成了全面伙伴关系,这是一次有益的会谈。”   配图是身着红色对襟唐装的江理与央星小皇子加尔各答握手的大幅照片,两人颜值颇高,画面构图精美,清晰度和色泽都堪称完美,还被放在网站头版头条,一时间点击率爆火。   尽管有可怜的记者在八卦小报上爆料自己惨遭野蛮的夜兔暴打,可无图无真相,根本没多少人关注。   如今大家都习惯登录星网,点开兔兔网站,浏览各种各样的新闻和资讯,这可比纸质报刊方便太多了。   江理送走加尔各答一行后,便立刻召集众人开会。   会议室里,大家还沉浸在外交和舆论胜利的喜悦之中。左熠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向章老描述着江理的飒爽英姿:“章老,您没瞧见,殿下当时面对那些刁难,那从容,那气场,哇,简直绝了!”   兴高采烈的众人里,只有神威一脸不满地撑着下巴,蔫哒哒地嘟囔:“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叫我!你们太过分啦!”   江理安抚他说:“神威,你可是肩负着安保重任呢。多亏你揪出来好几个企图刺杀加尔各答的人,不然咱们可就麻烦大了。”   神威闻言,神色明显缓和许多。   接下来,江理神色一凝,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要准备起来了,天人可能随时要打过来了。”   众人瞬间愣住。   “喂喂,别开玩笑啊……”阿伏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代表大家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殿下,我绝对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可他们不是欢欢喜喜地走了吗,怎么还会打过来呢?”   江理无奈地说:“明眼人还是有的。虽然加尔各答并不知道我们的目的,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我们对他们的威胁。就算现在能用利益稳住他,但心思一旦动了,就很难消除,他早晚会动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经过一次又一次绝对的正确所积攒起的威望,这些年下来,众人对江理信服得五体投地,她的判断没人会质疑,所以尽管大家还没真切感受到危险,可只要是她说的,他们都选择全盘赞同并接受。   “战争啊……”神威喃喃自语,拉长的尾音上扬,透露出内心的激动,“是战争呢!”   “要打仗了吗?!” 云起“噌”地一下站起身,握紧双拳。   这些年的和平日子,让他们都快忘了自己曾是喋血星际的雇佣兵,是星际最强的战斗种族。他们仿佛天生就是种田、建筑、纺织的能手,这些不懈的创造,几乎磨灭掉他们那些血腥的、疯狂的战斗记忆。   “打仗,我们夜兔可不怕!”云业猛地站起身,有种久违的热血贲张的感觉。   阿伏兔喃喃附和:“是啊,我们不想打仗,但要是被欺负到头上,也绝不退缩。”   “夜兔,本就是在血与火中才能淬炼成长的种族。”章老精神亢奋,似乎早已期待着一场战争的到来。   江理明白章老的心结,没多做声。见大家都无所畏惧,她心中稍感欣慰,说道:“如今的组织结构,在战时可能不够灵活,接下来我们需要引入一套新的制度。”   目前,她手下有六个职能部门,分别是教育部、农业部、工业部、□□、财政部、保安处,前四个是盈利部门,后两个是管理部门。   一直以来,经开区所有的发展规划都是江理亲自制定,人事和财政大权也牢牢掌握在她手中。这些部门的部长们在日常事务中,并没有太多决定权。这种模式在平时能让大家避开许多陷阱,快速达成目标,可一旦开战,就会暴露出大家主观能动性不足的问题,容易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江理心里清楚,战争方面,她完全是个门外汉。而夜兔们,哪怕是像左熠这样害羞的小姑娘,都有着丰富的街头斗殴经验。相较之下,前世今生连条鱼都没杀过的自己,真实战斗力在这群夜兔里怕是垫底的。等开战之后,继续采用自己一言堂的模式,很可能会顾此失彼。   是时候发挥组织的力量了。   江理环视着会议桌旁的众人,郑重宣布:“我准备正式组建经开区管委会,第一届委员就从在座各位中选取。管委会的职责是商议行动计划,采取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此言一出,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江理接着解释什么是民主集中制,就是大家共同商量办事,一起探讨出一个多数人都能接受的方案。方案一旦确定,少数人也必须拥护组织决议,齐心协力去完成。   年轻人们听得一头雾水,江华若有所思,但没急着出声。只有章老,因为曾在朝廷中担任要职,有着丰富的从政经验,倒是最先理解了体制的变化:“这就像天人们搞的议会制吗?你要从我们当中选议员出来?”   江理赞许地点点头:“有点类似。但如今天人的议会已沦为党争的战场,而我们不同。我们商量解决问题,是因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通过交流不同意见,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性,从而得出最科学、最符合大家利益的解决方案。”   尽管她说得头头是道,章老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为什么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撂挑子吗?”   江理在心中感叹,姜不愧是老的辣,一边解释:“我最早曾经说过,我不能替大家做决定。把知识传授给大家,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大家能自己做出恰当的决定。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让大家尝试放手去干。趁着天人们还没打过来,我还能帮大家把关,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锻炼机会了。”   章老听后,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行。要是听这帮小子们的,我们可就全完了!你必须负起责任,带领大家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小年轻们闻言连连点头,朝江理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企求,仿佛一群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可怜兮兮的。   迄今为止,大家的行为准则一直都是谁能更好地领会江理殿下的旨意,更快地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谁就更成功,这甚至已经成为他们的晋升机制。   如今骤然要打破这种习以为常,让他们自己制定行动方向和计划,他们完全抓瞎。   江理不慌不忙,看向云起,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尝试自己完整地设计一季礼服,自己制定销售战略?想在哪里开时装发布会,想把衣服卖到哪里,都由你自己决定。”   云起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小脸渐渐涨红,眼神中满是憧憬。一想到那样的未来,那诱惑让她根本无法抗拒。可当她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谴责目光,又羞愧地低下头,心里也觉得自己仿佛背叛了殿下,自己是不是个糟糕透顶的夜兔啊……   江理了然地笑了笑。权力无比甘美,如同毒药会成瘾,但凡尝过就不可能再放下。她并不担心权力分出去,因为她随时都能收回来。   江理又看向五林,笑眯眯地诱惑道:“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不必再经过我批准,这样不好吗?”   五林垂下头根本不敢看她,内心疯狂呐喊:这谁能抵得住呀!   原本的同盟很快被她逐个击破。章老急得直冒汗,就在这时,神威开口了:“不用劝我,你省省吧,我不接受。”   江理有些奇怪:“你才是最该拥有自主权的人。还记得我们一起学习的军事教材吗,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是直面战争前线的人,必须拥有绝对的指挥权,我要是在远处瞎指挥,只会妨碍你。”   神威……终究还是被打败了。要怪只怪她饼画得太诱人,他委实难以拒绝。   最后,神威只是笑眯眯地强调:“能命令我的人,只有你。除了你的话,我谁都不会听哦。”   江理在内心翻个白眼,暗自吐槽:你妈妈的话,还有你师公的话,你敢不听,他们削不死你。   她对章老说:“我们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您说我一直带领大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可这世上的事,哪有绝对的正确和完美。有时候这个结局很好,但没发生的另一个结局或许也不错。所以别纠结,放心大胆去做,我会给大家兜底的。”   在场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大家被她鼓励得满脸激动,跃跃欲试。   这项提议顺利通过。接着,他们举手表决选出了管委会成员,分别是江华、章老、神威、左熠、云业、五林,共六名委员,由江理担任委员长。   在江理缺席的情况下,管委会决议需四名委员同时通过才能执行,江理拥有一票决定权。   调整好新的组织架构后,江理开始准备动身前往总督府。   之前天人商舍来拜访一事,她向崔金请示并得到允许后,才继续推进。虽说她并不惧怕崔金,但有这么个挡箭牌在前,行事方便许多。更何况如今她和加尔各答已经濒临撕破脸,更要借助崔金的力量。   江理登上专用飞车,神威立刻跟着溜进舱室。   她疑惑地问:“你不是还有操练队列、制定防御方案等等一堆工作要做吗,有空送我去总督府吗?”   神威俯下身,缓缓拉开她座位旁的安全带,轻轻地替她扣上,然后并未起身,他轻声对她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江理微微垂眸。神威越发凑近,他的鼻息轻轻喷在她的眼睑上,少年变声期特有的低哑嗓音,带着独特的磁性,仿佛含着气泡,震得她鼓膜痒痒的。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你跟我说实话。”   圆形的狭小乘坐仓里,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彼此的轻微呼吸声。   这几年,神威的身形如同小白杨般迅速抽条,脸庞愈发俊俏,蓝色的眼睛因年龄增长而愈发深邃,直视过来时,眼底闪烁着粼粼波光。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声音愈发轻柔,了解他的人却很容易分辨出,他已经在生气了:“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欺骗,不会隐瞒我。”   他的声音越缱绻动人,杀气反而越重,江理被激得打个激灵,只好轻声回答:“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抬起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澈的蓝色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   “我们当下的政体很危险,”江理补充说道:“只要我不在,就可能彻底崩塌。我不希望我建立的是这样一个脆弱的组织,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改变。”   “哦?所以你觉得大家太依赖你,想让大家摆脱依赖?” 神威简直气急败坏,声音越来越冷,几乎是低声咆哮起来,“想让大家试试,没有你也能行?”   江理感觉他的口水都喷到脸上了,不由伸手推了推他的脸。神威却像受了刺激一般,双手紧紧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声音气得都有些破音:“别做梦了,不可能的!除了你,没人知道该怎么做。但凡没有你,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崩塌。”   神威的语气也好表情也好,无不显示出他快气疯了。杀气往外狂飙,江理不自觉偏过头。他不依不饶追过去,和她脸贴脸地威胁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天人的宴会统统拒绝,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江理瞥了眼神威身后的电子钟,和崔金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她从没有迟到的习惯。   她轻轻挣脱神威的钳制,双手抚上少年的脸颊,额头贴过去,温柔地哄道:“好好好,是是是,等我从总督府回来,就听你安排,好不好?”   她能感到手下柔软的脸颊越来越烫,不由轻轻摩挲了几下。   神威仍然气鼓鼓的,可喉咙里却像小动物被撸似的,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气势瞬间消散,根本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醒来的时候,江理只觉浑身冰冷,腰痛得直不起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静谧得可怕。   她试着微微挪动脑袋,“咚”的一声,额头撞上冰冷的墙壁,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空间里格外清晰。一阵天晕地转后,江理伸手摸索,指尖触碰到金属质感的墙面,她判断自己正蜷缩在一处墙角。扶着墙壁,她缓缓用力,支撑起身体,靠坐在墙边。   死一般的黑暗中,江理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静气凝神,仔细感受身体的状况。四肢仍有些酸软无力,不过所幸头部并无疼痛之感,意识也还算清醒。   确定身体并无大碍后,江理集中精神,在脑海深处找到那道契约的烙印,输入精神力激活它。   “这、这是怎么了,你在哪儿呀?”星尘细细软软的嗓音总算出现在脑海中。   “小蠢蛋,你问我啊?”江理简直快气乐了,当即命令道,“搜寻你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星尘并不能回溯时间,但它不受空间的限制。   它就是这颗星球本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只是追寻特定的人或物,对它来说颇为耗费能量,毕竟这就如同让人去感知身上一根汗毛的动静,很消耗精神力。   自从江理开启工业革命,在星球上布满信号塔和电子监控后,星尘便能轻松调用监控网络,查询星球上发生的各类事情,节省下不少能量。   星尘回答江理:“我记得崔金当时正夸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还说可惜聪明过头容易招来祸患,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被崔金卖掉江理一点都不奇怪,没想到的只是:“连你都被屏蔽了,想必又是那位出手了吧?”   星尘一呆,随即在她脑海里暴跳如雷:“啊啊啊!那个大混蛋!可恶可恶!”   江理只觉脑海里像有只疯狂蹦跶的兔子,吵得不行,不由强硬地说道:“别跳了!你好好想想,他是怎么做到的。不找到解决办法,下次他说不定直接就把我们给干掉了!”   星尘气鼓鼓地停下动作,哼哼唧唧地说:“祂动用了共鸣之力,调到和我相同的频率,把我震晕了。要不是没经验,我才不会中祂的招!哼,以后我屏蔽掉祂的频率代码,看他怎么得逞!”   这也行吧,江理无奈地想,好歹对星尘用过一次的招数不会再管用。可那老妖怪活了那么久,手段层出不穷,保不齐下一秒就能想出新花样,让星尘再度吃亏。   但也没办法,她们都还太年轻,敌不过对方,只能自己多加小心了。   江理呼唤星尘做正事:“现在,帮我搜集资料,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幕后主使又是谁?”   “说起来……我这算是乌鸦嘴吗,”江理颇感无奈:“幸好刚刚做了安排,不然还得担心家里的情况。”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也不知运气好还是坏,之前不防备也没出过事,这次一做准备就出事,难道这就是墨菲定律吗!   “星星都会做梦的,你和我共享了感知,会做预知梦也是正常的呀!”星尘叽叽喳喳地安慰她。   这颗小星星天性八卦,如今给它机会把八卦当正事做,顿时来了精神。江理不得不提醒它:“做正事,搜集正经资料!要是你把握不好分寸,就放开通感,让我自己来。”   星尘并未察觉到江理对它的不放心,反倒像个急于分享趣事的小孩子,兴高采烈地放开通感。   刹那间,亿万兆字节的数据洪流如潮水般穿过契约,涌入江理的脑海。经过星尘处理筛选后的信息流相对平和,江理将意识沉浸其中,仿若置身于银色的洪流。   下一秒,眼前骤然浮现出画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约莫两米乘以三米的长方形房间,对面是冰冷的铁栅栏,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倒像是某个密室逃脱的场景。   思维继续向外扩展,如无形的空气般穿过铁栏杆,扩散到四周。牢房外是一条阴暗的走廊,同样大小的格子间密密麻麻分布在走廊两侧,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人种。有的头上长角,有的身后拖着尾巴,还有的竟长着鱼尾巴。   江理留意到,其中大部分是容貌还算端正的少年少女,甚至还有一些不过几岁的幼童,他们稚嫩的脸庞上,已隐隐显露出美丽的轮廓。   透过这一层,继续向上探寻,连续三层都是牢房。直到距离地面最近的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看清这里的景象时,江理险些作呕。   这里是一间巨型斗兽场,和奴隶交易市场,黑暗与血腥弥漫,那污浊不堪又暴力至极的一幕幕场景,让江理感到阵阵窒息。   事实上,这里才是真正的地面,而她此刻身处地下十来层,难怪胸闷得厉害,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飞速掠过巨大的环形地下建筑,再往上,才看到熟悉的建筑。   这里正是天人商舍的总部,一座与总督府交相辉映的银色大型购物中心。意识继续攀爬这座银色大楼直至顶层。   此时,外面已是黄昏时分,江理迅速估算出自己已经昏迷了大半天。   夕阳的余晖洒在美丽的落地玻璃窗上,窗前正欣赏景色的,正是加尔各答。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披黑色修士服的老头,这个人江理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本地教会的星球主教纳尔逊?拉斐尔。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个全息屏幕,屏幕上,赫然便是她此刻坐在地上,如同入定一般的模样。屏幕上还不断飘过一长串弹幕。   “进新货啦!可这妞也太小了吧!干巴巴的,没什么看头”   “这孩子好淡定呀~真出色呢~真想快点听到她尖叫,嘻嘻嘻~”   “这丫头是有史以来最镇定的一个吧,不知道她能撑多久,嚯嚯嚯”   “总觉得这妞看着眼熟,是在哪儿见过呢……”   “前面的兄弟说得对,我也觉得超眼熟,可爱,想X,卸甲!等不及了!赶紧直播卸甲!”   “先卸甲,再深入交流!”   一条条猥/琐的弹幕飘过,江理扫了一眼,只觉恶心至极,恨不得自戳双目。她赶忙让星尘把这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屏蔽掉,从仅剩的几条弹幕里,获取到不少信息。   总结下来,她现在身处烙阳星的一个秘密基地,这里是人贩子的天堂,各类犯罪活动猖獗,甚至在星际暗网上进行直播。   加尔各答看着屏幕里江理气定神闲的模样,有种没看到好戏的气恼,尖声骂道:“这小**死了?一动不动的。”   旁边的纳尔逊主教故作悲天悯人地说:“还是个孩子呢,恐怕是累睡着了吧。”   “装什么装!” 加尔各答在心里翻个白眼,暗自腹诽,不知道谁最爱欺负幼童。   纳尔逊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只是淡淡地说:“夜兔们已经快把这颗星球翻过来了,迟早会打上门,你动作快点。”   “哼,商舍有重兵把守,让他们来!我让他们死得很惨!” 加尔各答面露狰狞,可终究还是站起身,正了正衣领,拿起手杖,慢条斯理地朝门外走去。   不多时,江理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绑架与囚禁   天人小皇子乐呵呵提议:“你来当我的王妃吧!”江理言简意赅:“滚。”   加尔各答沿着地牢幽深冗长的走廊, 稳步前行。   前方,士兵手持灯盏,为他指引道路。灯光所及之处, 短暂被点亮的左右两侧房间里,咆哮嘶吼如潮水般汹涌迸发。   关押于此的犯人们疯狂地抓着牢房栏杆摇晃,却根本无法撼动钛合金分毫。他们枯瘦如柴的手从栏杆中伸出,脸庞拼命地挤在缝隙之间, 恨不得将自己的骨肉碾碎,只为能穿过那道栏杆, 这般癫狂的景象,令人脊背发凉。   这里堪称这颗星球最隐秘的所在,设有无数重严密的安保系统,能被关押于此的,无一不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高级货。然而, 纵使曾经身为天之骄子,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的无情折磨下,这些男男女女无一例外个个都陷入了疯狂。   “也不过如此嘛……”加尔各答眼角瞥过一张扭曲的脸,即便沦落到如此肮脏的境地,依旧难掩那依稀的美貌。这是教会学校曾经破格录取的平民天才, 如今不过是个玩坏的垃圾。他眼神中满是不屑,收回视线, 将那些呓语都抛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朝着最深处的牢房走去。   他早已迫不及待,去赏玩他新鲜入毂的玩具。   “呯”地, 栅栏向上收起, 加尔各答迅速走进牢房, 在江理面前半蹲下来。   借助如豆的白色冷光映照, 少女的脸庞一半隐匿于阴影,一半蒙着轻纱般的微光,使得那本就优美的脸庞愈发轮廓分明。她的气质更是出众,透着一股冷冽的美感,好似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让人既想将她捧在掌心肆意亵/玩,又生出一股想要狠狠将她打碎的冲动。   加尔各答搓着手指,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并不急于打破这种神秘的氛围感。而少女就仿佛他不存在似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愈发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息。   时间悄然流逝,加尔各答渐渐感到不耐烦,可两人好似陷入了一场耐力比拼。算起来,她超过24小时水米未进了,不是说夜兔一族都不耐饿吗?他这里曾经也抓过几只夜兔,那些家伙们精神脆弱得不堪一击,饿得失去理智时甚至会去啃噬同伴,乃至自己的肢体。   这个小夜兔,怎么处处都这么特别呢?   加尔各答终于忍不住开口,言语中满是讥讽:“看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小兔子依旧对他不理不睬。加尔各答猛地转身,佯装要离开:“那我这就走?”   这么拙劣的欲擒故纵,江理根本不吃这一套。她适应了好一番后,才缓缓睁开双眼,饶是如此小心,久未接触光明的眼睛还是感到一阵刺痛,瞳孔急剧缩小,她眯着眼,依旧沉默以对。   冷光照耀下,她那黑中透着琥珀色泽的眼睛呈现出迷人的蜜色,深邃而神秘。茂密的黑色发丝衬得她的小脸愈发洁白如玉。她越是这般高冷,加尔各答就越想看到她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样。   “你看起来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加尔各答轻声说道,旖旎的语气透出几分调/情的意味,“早就猜到是我了吗?真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呢!”𝒅𝒖榢ぶ説網:𝒘𝒘𝒘.𝒅𝒋𝒙𝒔.𝒙𝒚𝒛   他那略显轻佻的鼻音,配上粉紫色还带点婴儿肥的脸蛋,居然有种别样的少年风流感,去拍点《戏说央星皇子》之类的狗血言情剧,怕是大受下沉市场欢迎。   江理静静地开口,一整天水米未进使得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你把我的话都说了,又指望我说什么呢。”   “说——我愿意?”加尔各答一脸没心没肺,乐呵呵地提议:“你来当我的王妃吧!”   说完,他紧紧盯着女孩的表情,可她的脸上毫无波澜。既不像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女孩,会露出羞赧可爱的红晕,也没有那些被他抢来的少女那般,因感到侮辱而面露怒意。   她异常平静,只是淡淡地反问:“你好歹是个大星球的王子,能自己决定王妃的人选吗?”   “你真是太……”加尔各答新奇地张大眼睛,凑到她跟前,一只手缓缓伸向她的脸,一边忍不住惊叹道:“你太有智慧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性,甚至超越我的母亲。”   在加尔各答的认知里,女人都是可爱的小蠢货,很少有女人能正确认识到阶层和潜规则的存在。她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爱能让她们得到一切,于是把全部情感和希冀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为此甘愿成为爱情的俘虏与祭品,就如同他的母亲。   江理适时举起双手,用手铐挡住加尔各答伸过来的咸猪手,边回应道:“听起来您见过很多不好的案例,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件事行不通?”   加尔各答忍不住吐槽起来:“对啊!就是说啊!比方说给一国皇帝当了一辈子情人,拼着命生了个儿子,却不料老皇帝早就有了三个儿子,压根不稀罕她儿子呢。她一辈子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被带进皇宫,结果住进去第一天就高兴得发狂,然后就死掉了。啧啧啧……”   长着触角的外星美少年微微蹙眉,那俊美又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十分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   江理心中暗自思忖,难怪他的名字有种非央星的异域风情,原来如此。她开口问道:“你的母亲是荼尼族人?”   加尔各答更加惊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江理不答反问:“而且她曾经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   加尔各答激动地拍起手来:“太神奇了!你会读心吗,就像哪吒漫画里的东方女巫那样,拥有各种各样神奇的法术?快教我,我要学!”   江理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神秘的笑意:“这是夜兔的血脉传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人呢。”   加尔各答立即提出质疑:“你别想诳骗我!我手下也有不少夜兔,我承认他们很强,但是夜兔的血脉有着严重的缺陷,他们大多很蠢。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夜兔。”   江理心中一凛,想着稍后一定要弄清楚夜兔血脉到底有什么缺陷,嘴上则敷衍道:“哦,现在你见到了。”   这句话简直太自信太霸气了,加尔各答从小生活在极度压抑的环境里,常年与精神失常的母亲相伴,令他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他最喜欢的便是与母亲截然相反的类型。   可别说强悍的女性了,连强悍又聪明的男性也极其少见,以至于他常常要去找星际海盗购买进货。   听到江理的话,加尔各答不禁击节赞叹:“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能孕育出你这样神奇的女性,我要对这颗垃圾星改观了呢。”   江理还没说什么,星尘在她脑海中气得跳脚:“真是的,你自己就出生在这里,却说这里是垃圾,那你也是个垃圾啰!”   江理在心底默默安慰星尘:“宝宝乖,你是宝贵的星星,是我珍贵的同伴。垃圾人的垃圾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垃圾的眼里看什么都是垃圾。”   星尘眼泪汪汪,向她热情表白:“呜呜呜,果然不愧是我的契约者,你也是我的宝贝!算了不管这些坏人,我有你就足够了!”   尽管星尘乖巧地不再出声,江理却已在心底给加尔各答打了个大大的叉。欺负我的小星星,早晚让你付出代价。   她看向加尔各答,问道:“所以呢,你把我绑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我喜欢你啊!”加尔各答捉住江理的双手,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她,低垂的触角几乎戳上她的脸,“我有的是钱!我就是这里的无冕之王!你和我在一起,就能掌控整颗星球,这不比你去跪舔崔金那个死胖子强得多!”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暗示:“何况,还是他帮我把你‘请’过来的呢!”   江理早已猜到,并不感到意外,只继续问:“你给崔金提供了什么条件,让他把我卖给你?”   “我跟他说,你做得太过分了,快把我的产业挤兑没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去攻打他了。他害怕给他姐夫惹事,就把你交出来了。”加尔各答哈哈大笑:“那个蠢货,他可能以为没了你,就能独吞你的全部产业了呢。”   天人小色痞一边说,一边往她的脸边凑。江理满心厌烦,可手腕上戴着的重力环犹如千斤重担,让她的动作极为受限;脖子和脚腕上同样戴着重力环,这几乎将她牢牢钉在地面。   她积攒了全身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   “这样说来,他很怕你呢,你的私人军队规模很大吗?”江理边说着,微微侧过身体,用手肘抵住加尔各答的胸膛,隔开一段安全距离,阻止他继续靠近。   “嗷!”加尔各答被她一肘子捅得痛呼出声,疼痛令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迅速回顾了一番刚才的对话,顿时勃然大怒:“好哇!你一直都在套我的话!”   好家伙,他稀里糊涂把自己的身世都秃噜出来了,而她居然半点信息都没透露,这家伙仗着聪明的脑子,来霸凌他,真是太过分了!   加尔各答气急败坏之下,张开双臂朝她猛地抱过来,可他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江理瞅准时机往旁边一避,再伸出腿恰到好处一绊,加尔各答重重地飞扑出去,脸都差点在墙上磕变形。   “四殿下!”拿着灯的卫兵惊呼出声,赶紧跑过来把他搀扶起来。   加尔各答更加恼怒,踉跄站住后一把甩开士兵,恶狠狠地说:“你竟敢拒绝我?亏我对你这么好!”   江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道:“滚!”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惊人的发现   尝试用顽强的意志力战胜夜兔的血脉。   加尔各答猛地一甩披风, 带起一阵劲风,怒气冲冲地转身,大步离去。金属栅栏缓缓闭合, 天人阴鸷的侧脸在微光中一闪而过,冷冷地抛下一句:“你就在这黑暗里困到发疯吧!”   长靴重重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牢房再度陷入死寂。浓稠如墨的黑暗,像是有了实质, 将江理整个包裹起来。四周安静得可怕,江理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她将后背轻轻贴上冰凉的墙壁, 这一刻,仿佛世界已然消失,宇宙之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但她并未觉得难熬,绝对的黑暗,反而成了难得的反思时间。   江理问星尘:“让我看看现在大本营的情况怎样了?”   星尘回应她:“还是你亲自来看吧, 这次你试着自己搜寻数据链接。你我融合得越好,越有利于加深我们的契约。”   契约化作一道金色的大门,推开后便是广袤的宇宙。星河倒悬,流光溢彩,定睛看去, 原来那是一个个闪烁的数据节点。   江理伸手去捕捉一道流窜的银芒,刹那间, 一幕画面涌入脑海。她开始有意识地搜寻定位,起初偏差很大,可渐渐地, 便掌握了其中的秘诀, 顺着监控网络, 一路摸进开发区管委会的数据中心。   此刻, 大家都在会议室里。平日里最厌烦开会的刺头们,此刻也都整齐地端坐。神威紧攥着断成两截的笔,暗红的血珠正顺着他的虎口,一滴滴地滴落在桌面上。   “不赶紧去救她,还在这里废话什么?”神威猛地掀翻桌子站起来。   章老枯枝般的手按上他的肩,立刻被他推开。两人争执间,神威忍不住怒喝:“她是你们复兴的唯一希望,你们只想要她复国,但对我来说,我只是要救她。”   章老气得捂住心脏,眼睛里闪着泪花,他试图辩解,自己才是最关心她的人,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缓缓栽倒下去。   阿伏兔连忙扶住老爷子,又赶紧大声呼唤神威:“喂喂,队长!别走啊!别冲动!”   神威硬起心肠,大步朝外走去,没有回头。他心里清楚,这里有很多人,他们都能把老章照顾好,可江理不一样,她还在等他。可恨神晃那个王八蛋不知又跑哪里去了,现在能救江理的只有自己了。   “神威!”背后传来女性冷冽而威严的声音,神威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骤然加速,装作没听见。“嘭” 的一声,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飞了过来,精准地砸中神威的后脑,直把他砸得向前扑倒在地。   江华缓步上前,撸起袖子弯下腰,拽着神威的辫子,像拖小鸡似的把他拖回会议桌旁,然后拎起来,扔进座位。   神威如同面条一般瘫在椅子上,摸着后脑上肿起的大包,疼得呲牙咧嘴。   眼见神威在母上大人的镇压下,又变回乖乖兔,大家都吓得噤声,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神威,冷静点。你要给妹妹做表率,你也不想神乐天天吵着要去救姐姐吧!”   一想起那丁点大的小人,天天在家里上下跳着叫嚣:“没用的笨蛋哥哥!我自己去救姐姐!”还天天想方设法逃跑的糟心妹妹,神威就觉得头上的包更疼了。   江华主管教育,在坐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她的学生,更别提她在血脉上就压制着这些人。况且章老刚刚被送去医院前,还留了一句话,无条件支持江华暴打神威这小子。最刺头的神威也不敢反驳自己亲妈,所以这次她坐在主席位,主持会议,没人有异议。   江华看向众人,开口说道:“按照小理定下来的规则,对于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大家一起来投票。”   神威率先高高举起手:“攻打天人,把她抢回来!”   左熠犹豫了一秒,怯生生地把手低低举起来。   这时,江华出声问:“打谁?”   神威冷笑:“当然是崔金那个狗东西。她在他那里丢的,不打他打谁!”   江华不紧不慢地说:“据我所知,你已经把他的护卫队都给打了一轮,结果呢?”   她声音不轻不重,也没什么情绪,可杀伤力却很强。神威转过头,赌气不再说话。   左熠瞧了眼四周的同僚,悄悄放下手臂。   “墙头草!”神威瞪她。   “嗯?”江华冷哼一声,神威悻悻地住嘴。   江华见没有刺头再冒出来,接着说:“我的提议是,我们照常经营,一边动用全部力量,探查小理的所在,再考虑如何营救。”   左熠小声附和:“殿下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先查清楚再做决定吧。”   江华微微点头,总结:“支持的举手。”   神威抱着双臂,用饱含威胁的眼神瞪向其他人。云业像块迟钝的木头,机械地举起手,大家都不去看神威,齐齐举手表示同意。   “一致通过,好的。”江华冷静地说:“下面我们来分配任务。大家先讲讲自己手头的工作,拿不准的地方,我们一起来商量解决办法。”   神威气哼哼地朝阿伏兔呲牙:“你举个什么手,你举手有用吗,算票数吗!”   阿伏兔摸着后脑勺憨笑。   看到这里,江理关掉视频,毕竟共鸣相当耗费能量点,虽说她现在根本不缺。   不知为何,自从这次被关起来之后,能量点上涨的速度几乎加快了一倍。   “这是因为……?”江理正嘀咕着,星尘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没有你在,他们才更加发现你的重要性。人人都在思念你,都迫切地想把你抢回去。而且现在他们都在拼命模仿你平时的做法,从你这里学到的知识也得到了巩固。”   江理轻叹一声:“真是难为大家了。”   星尘倒是挺高兴,毕竟能量点已经多得快用不完了。它兴高采烈地吹捧着:“幸好你有先见之明,留下了后手,他们才没有乱起来。”   江理却蹙起眉:“他们那边基本能够稳定运行,短时间内撑下去不成问题,眼下该好好琢磨这边的状况了。”   语毕,她猛地捂紧肚子,痛苦地蜷起身体。   星尘大惊失色,迅速扫描了她的身体之后,白兔子急得团团转:“天哪,你的胃袋都快被胃酸融化了!你可真能忍!这可怎么办,我去哪里给你偷点吃的来?”   江理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在意识里艰难地问星尘:“还有人在监控这里的画面吗?”   星尘怒气冲冲地回答:“有的!弹幕正在嘲笑你呢,说你不知好歹,饿死活该!”   它紧接着又说:“你别怕监控,我帮你把它屏蔽掉,你该吃东西就吃东西!”   江理坚定地拒绝了它的好意:“这是面向全星际的暗网直播,观看人数太多,说不定被谁看出破绽……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快说!”星尘忙不迭催促,那焦急的模样,仿佛江理无论说什么,它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江理强忍着疼痛说:“择日不如撞日,眼下正是好机会。你说,夜兔的血脉,为什么会害怕阳光?闻到同伴的血就会失去理智,太饿、太激动、打斗得太兴奋,动不动就容易陷入疯狂——这到底为什么?”   星尘急得快发疯,跳着脚喊道:“哎呀,你现在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再不赶紧吃东西,你就要陷入疯狂了!”   “不。”江理用拳头死死抵着肚子,再次坐直身体,尽管痛得身上全部汗湿,可她依旧倔强地咬着嘴唇,对星尘说:“我不信。我要尝试一下,摆脱夜兔血脉对思维的控制。”   星尘震惊不已,她居然要和这具身体的本能对抗!它搜遍数据库,这是从未有夜兔做到过的事情。但它明白,根本没法劝阻,因为她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江理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身体扭曲着,恨不得抓伤自己的皮肉来缓解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那种饿到崩溃的感觉,就好像肚子里有个黑洞,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身体猛地撞在牢房的墙壁上,她听到星尘在脑子里大喊,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正舔着流血的手臂,血液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无比甘美。   “你、你还好吗?” 星尘看着江理狼狈却又倔强的样子,心中满是震撼。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它能清楚地看到女孩的身体在恶化,可她的精神力却愈发强大。   “哼哼……”江理根本没法出声,咬破的嘴唇里流出的血液顺着喉咙流下去,使她精神亢奋。她觉得身体在膨胀变大,跺跺脚就能将这间小小的牢房踩个稀巴烂,然后出去把加尔各答捶成一摊烂泥。她仿佛无所不能。   “不对,这是幻觉,这是一种类似吸/毒所产生的兴奋感。”江理在心底暗自警醒,夜兔的血液,真的有毒啊!   “我——最——讨厌——毒/品了!”江理内心深处发出前世的呐喊。   她将意志力灌注到自己的身体里,沿着自己的头往下扫描,一寸寸地扫过脊椎,脏腑,再到四肢,这段时间的身体锻炼令她能够掌控自己全身每块肌肉,现在她用力控制住它们,紧紧咬着牙齿,对抗着那股蠢蠢欲动的本能。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的感觉渐渐变得麻木,取而代之是深刻的疲惫。   星尘提心吊胆地轻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江理咬着牙,勉力挤出一丝冷笑:“还不错。我觉得夜兔血脉也没那么顽固,那什么嗜血的本能,凭借意志力是能够扛过去的。”   星尘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理又说:“但我感觉我的身体可能撑到极限了。”   小兔子惊得再度蹦起来:“那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   江理突然冒出一句:“你觉得,能量点,我能不能吃啊?”   既然能量点是星尘的食物,自己作为星尘的契约者,理应也能动用这股力量。   况且她总觉得,能量点,或者说文明的认同感,应该还有更多的用处。   星尘听话地再度激发契约,将自己的意识空间完全向她敞开。   江理再次来到星尘的内部。这里宛如一片朦胧的宇宙,随意地划分成几块区域,其中金光闪闪的那片小星星,存储的就是能量点。   江理心念一动,便瞬移进那片金色星海中,随手捞起一片,一道女声传进她脑海里:“女孩子才不比男的差!江理大人说过,女孩子更聪明更细心!我一定比哥哥学得更好!”   江理记起来了,那是学校的一个女学生,被她爸爸妈妈说女孩子笨,学习没前途,早点去工厂打工赚钱攒够嫁妆,嫁给建筑工人才是正经事。可女孩子不愿意,鼓起勇气来反抗,白天打工晚上苦读,考试成绩碾压她那不用干活的哥哥,逼得父母妥协。   那道光钻进江理的胸口,化作金色的液体,江理感到一股热流涌入胸腔,直达她受损的内脏,滋养着她破损的胃部黏膜。   她试着伸手去触碰另一缕金光,霎那间,那些光点仿佛寻找到心之所向,纷纷朝她兴奋地涌来,将她团团包裹住。   能量充盈在江理的身躯里,无数的意念汇入她的脑海。   那里面有她素未谋面的人,也有她至亲至爱的人。   她听见神乐稚嫩的声音:“我要像姐姐说的那样,长大以后去征服星辰大海!”   也有章老苍老的声音:“请神明保佑她!要死就让老头子我去死吧,只要她能活下来!”   还有神威和江华……   她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感激与思念,还有爱。   不知不觉,江理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只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却给这些人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而这改变又以某种奇妙的形式回馈给了她。   江理感觉思维更加清晰,眼前金光铺成一条大道,她顺应着那道隐约的呼唤不断向前,很快便抵达道路尽头。   那里锁着一道大门。   【作者有话说】   再给小理开点挂~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风水轮流转   打击天人小皇子。开始搞事。   星尘蹦跳着跃上江理肩头, 绒球般的短尾巴扫过她颈侧。   他们仰头望向高耸入天际的金色巨门。门扉之上,鎏金的纹路如星河般流淌,星尘歪着小脑袋, 好奇地问:“咦,这是什么地方?”   江理再次对这个小迷糊感到无语:“你问我?这里是你的体内。”   江理很早就意识到,在星尘身上充满了矛盾。作为星球的意识体,它能畅游于星网, 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知识库,可它的思维单纯懵懂如初生的小动物, 这使得它缺乏判断能力,不能指望它做决策。   “先进去看看!”江理发号施令。   “啊?”星尘语气惊讶,紧接着声音变得为难:“进不去的!咱们连门都推不开。”   江理不信邪,大步走上前,举手贴上门, 这才惊觉这道门的材质不同寻常,全然不像外表那般坚硬冰冷,触手温热。贴得久了,竟能隐隐感觉到它在呼吸,似是某种活着的有机体。   江理双臂用力, 试图把它推开,可那门仿若生了根, 纹丝不动。她咬紧牙关,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门依旧稳如泰山, 好似一堵高墙将她牢牢拦在外面。   “我就说吧!” 星尘见状, 得意洋洋地扬起脑袋, 小爪子在空中挥了挥:“推不开的!”   “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江理问它。   听到这话, 星尘瞬间蔫了吧唧,耳朵都垂到她的肩膀上:“我、我不知道啊……”   “那为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打不开?”江理追问道。   星尘本能地回答:“因为能量不够。”   “说到能量……”江理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同为阿尔塔纳一族,为什么姑姑和那个家伙都有人形,而你好不容易才进化成一只兔子,而且还只是个意识体。你今后会变成人形吗?”   星尘委委屈屈地嚷道:“因为我才刚诞生啊!等能量攒够,就能变成人啦!”   “可我听姑姑说,她诞生时就是人类的形态了?”江理不赞同地说道。   星尘彻底卡壳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江理连连摇头,神色凝重:“我总觉得你的问题不在于能量点。要么是你利用能量点的方式不对,要么,你的诞生还存在别的问题。”   星尘又急又怕,毛茸茸的短四肢瞬间扒上江理的脖颈,哇地抽泣起来,边哭边说:“你教教我,要怎么办啊!”   江理满心无奈,自己一个人类,要教一颗星球怎么做星球,这太抽象了。   总之,对星尘身体深处这道门的探索暂且搁置。毕竟当下,改善自身处境才是重中之重,她此刻还在漆黑一片的地下牢房里呢。   江理让意识回归身体,在阴湿的地下牢房中,再度盘膝坐好。   经过与星尘的同调,如今江理能透过契约,汲取积攒的能量点,用以强化身体、增强力量,就连消除饥饿也不在话下。不过能量点来之不易,能省则省,她只打算应急时使用,往后还是遵循自然,好好吃饭。   星尘正在给她出主意:“你用我的力量,就能越狱了!”   江理饶有兴致地问道:“你都有什么能力,总结给我听听?”   白兔子煞有介事地掰着毛茸茸的爪子,一项项数起来:“我就是自然本身,在我的本体星球上,呼风唤雨、引发地震都不在话下。我还能电子化,网络世界对我完全敞开。”   说到这儿,小家伙得意洋洋:“这里的安保系统等级可比总督府强多了,那可是来自央星的技术,宇宙一流水平,但还是难不倒我!”   “哦,宝宝真厉害。” 江理配合地海豹拍手,给足情绪价值。   星尘更加得意,白白的兔球在意识空间里蹦哒来蹦跶去,越说越激动:“我先让这里的安保系统全部瘫痪,然后发动地震,让地底裂开一条大缝,你就能跑出去啦!”   江理哑然失笑:“谢谢,但是不用了。”   星尘诧异地顿足:“你不跑,你要干什么?”   “来都来了。”江理老神在在地说:“难得深入敌人的大本营,不搞点事就太可惜了。更何况你发动力量,还要消耗宝贵的能量点,这就太浪费了。”   星尘满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可你现在在地牢里,你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江理轻声一笑:“不急,有人比我更急。”   星尘吃惊地睁圆眼睛:“你是说加尔各答吗?可你都拒绝他了……”   “会回来的。”江理笃定地说。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预测,不多时,蹬蹬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这脚步急促且凌乱,昭示出声音主人内心的急切与慌乱。   “唰”地一声,牢房栅栏豁然打开,加尔各答像一阵狂风似的飞掠而入。   他急切地伸手,妄图揪住江理的衣领。   江理反应迅速,抬手轻轻一挡,便阻拦住他。   加尔各答不甘心,顺势弯腰凑近,气息微喘,低声说:“我以为你快死了。”   江理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波光流转,挑眉看向加尔各答,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揶揄:“之前说要消灭我的不是你吗?”   加尔各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不过眨眼间,他又挺直腰杆理直气壮起来,大声辩驳:“那不过是一时失言,你居然把小小气话都放在心上,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江理懒得和他互扔垃圾话,径直说:“所以,这次来有何指教?”   加尔各答瞬间开启巧舌如簧模式,滔滔不绝地向她演讲起来。他言辞激烈地将崔金贬得一文不值,说他蠢笨至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个彻头彻尾的猪队友。   末了,加尔各答话锋一转,看向江理,眼神中带着几分蛊惑:“而你,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跟着崔金简直就是明珠暗投。但凡你有点智慧,就该明白谁才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你是说你吗?” 江理静静听完一大串洗脑的话,嘴角微微勾起,玩味地说道。   加尔各答满脸自信,胸脯一挺,手舞足蹈,热情洋溢:“那当然!我出身高贵,背后有宇宙最大帝国支持。况且……”说到这儿,他再度凑近江理,声音变得暧昧起来,“我还是单身呢。放眼整个宇宙,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合作对象吗?”   江理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打仗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一旦被对方带偏,便会陷入被动。   江理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去而复返。你好不容易把我绑过来,想必动用了不少底牌。”   说话间,她目光紧紧盯着加尔各答的脸,仔细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你以为夜兔没了我就会乱,能让你趁火打劫,结果他们并没有,这让你先前的投入都收不到回报,反而面临巨大亏损。”江理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加尔各答忍不住惊异地叫出声:“你怎么知道他们没乱?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你不会是故意被我绑来的吧!”   江理感觉他的智商忽高忽低,快到不能交流的程度,顿时没了耐心,冷声道:“闭嘴,听我说。”   加尔各答吃了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臭着脸,一声不吭,尬在那儿活像个被罚站的小孩。   星尘在意识空间乐得嘎嘎叫:“宝宝,弹幕上都在嘲笑他,说他被你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简直蠢破天际呢!”   江理盯着加尔各答的脸,精神丝毫没有松懈。她并非什么天才,不过是学过一点心理学知识,懂得运用微表情的技巧罢了。在这关键时刻,她一步都不能走错。   “房间里大概有监控吧,刚才我的确很饿。你害怕我死了,你的努力彻底打水漂,所以赶过来看我死了没有?”江理目光如炬,他那些细微的表情里,心虚的信号被她尽收眼底。   加尔各答脸上挂着假笑,一边拍着手,一边用夸张的叹咏调说:“我不得不再次夸赞你的聪明,小姐。所以呢,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是你更需要我。”   江理索性往后靠在墙上,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来求我吧。”   加尔各答、星尘、弹幕……   短暂的卡顿后,星际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密密麻麻的字幕几乎要盖住江理的脸。   “哈哈——”   “这妞到底是谁啊?这么嚣张?”   “太聪明了吧!这智商碾压,看得好爽!妈妈我又恋爱了!”   “是小皇子太蠢了!一个被关起来的小丫头,他居然都斗不过,好失望,我脱粉了。”   “这女的脸漂亮得好眼熟,在哪见过呢?”   加尔各答气得脸都变紫,猛地一跺脚,再度掉头就走。可才迈出牢门,他便停了下来,僵着脖子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我是不会求你的!我警告你,让人不死却生不如死的方法,这里多的是。”   江理见好就收:“给我讲讲,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加尔各答一阵无语,反问道:“你又能给我提供什么!”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讥讽,两人暂时达成一致。接下来,江理将享受最高规格待遇,在这栋建筑内自由行动,只是不许出去。作为回报,她要帮天人商舍挽回损失。   谈好条件,江理便跟着加尔各答,朝牢房外走去。   路过其他牢房时,江理问加尔各答:“他们都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加尔各答还在为刚才丢面子的事生气,眼睛朝天一翻,没好气地说:“不该问的别问。”   江理冷哼一声:“这是你对待贵客的态度吗?”   加尔各答被噎得胸闷气短,反驳道:“谁说你是贵客了?”   “天人商社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了吧。”江理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松的步子,像是闲聊般抛出这个重磅消息。   加尔各答脸色瞬间剧变,脚步陡然停下。他匆忙抬起手腕,在手表上一阵猛按,对着那边大吼:“把直播关掉!”   到那边传来肯定的回复,加尔各答才长舒一口气。可当他扭过头,看到已经走到前面的江理时,压力重新回到他头上,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你——”加尔各答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天人商社经营不善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况且江理作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了解得深入些并不稀奇。   加尔各答梗着脖子,嘴硬道:“那又怎样,不过是我父王给我练手的一个玩具,没了就没了,我又不靠它吃饭!”   江理转过身,笑嘻嘻地说:“不见得吧,我研究过商舍的招股书,你占的股份只有27%,剩下的大股东都是各国的主权基金,尤其央星国占了51%。一旦破产,你对他们不好交代吧?”   加尔各答瞠目结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江理语气稍稍放缓:“你无需提防我。崔金背叛了我,我要报复他,眼下我们利益一致。”   说着,她高高扬起下巴,神色倨傲,“你费尽心机请我来此,足以说明我的价值。你无法摧毁我,相反,只有我能替你达成目标。”   加尔各答盯着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望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内里却聪明绝顶的少女,他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天人小皇子缓缓走到江理面前,在地牢肮脏不堪的地面上单膝跪下,捧起她的手背,低头轻轻贴了贴,敛目说道:“从小到大,没人敢违逆我。为了先前的无礼,我向您郑重道歉,小女士。”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深入虎穴   战略切换,接下来联合商舍,打击崔金,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下场收拾残局。   这里是烙阳星的地底, 谁能想到在这繁华热闹、宏伟壮丽的星球最大购物中心下方,居然隐匿着一座充满了罪恶的人间地狱。   加尔各答在前方带路。江理神色冷峻,全身肌肉蓄势待发, 紧紧跟在他身后。二人从最底层开始,缓缓向上行进。   说来奇怪,每一层的电梯都设置在走廊另一头的尽头,这使得江理不得不沿着那些漫长幽深的走廊, 一步步将每一层的景象尽收眼底。   关押她的倒数第一层里,一间间狭小的单间牢房紧密排列。江理看到一个相貌精致的少年在不到3平米的牢房里, 正一圈又一圈地机械打转。他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仿若未闻,那模样根本不似活人,倒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傀儡。   注意到她的视线, 加尔各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貌似贴心地解释:“人类,委实太脆弱了,光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关着, 就能把他逼疯呢。”   江理厌恶地加快步伐,把加尔各答甩在身后。   倒数第二层的电梯门轰然开启,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浓烈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里的牢房比刚才那层略显宽敞,各种毫无底线的酷刑正在其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江理仿佛误入什么XX十大酷刑犯罪现场,有的房间里血腥恐怖, 有的房间里猎奇色情, 到处都不堪入目, 光看上一眼就让人san值狂掉。每间房间的半空当中, 都悬浮着摄像头,正源源不断地将屋内那些令人发指的场景传播出去。   步入第三层,左右两侧皆是透明的房间,那洁白的色调,乍一看竟像极了学校里干净明亮的实验室。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罐中泡着形态各异的人体器官。   就在某一瞬间,江理的目光与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对视上了。那是一个被牢牢绑在手术台上的少女,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手持锋利的手术刀,正有条不紊地在她身上切割着。少女的身体动弹不得,唯有头颅拼命地抬起,手腕也在拼命挣扎扭动,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江理心中怒火翻涌,她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砸在钢化玻璃门上。   “砰” 的一声闷响,即便灌注了信仰之力的拳头,也仅仅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如蛛网般的裂痕。江理积攒力量,再次挥拳,又重重砸在同样的地方,蛛网般的裂痕再度扩大。   加尔各答这才如梦初醒,惊呼:“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江理充耳不闻,继续加大信仰之力的输出,终于,“哗啦”一声巨响,透明门被彻底打碎。实验室瞬间陷入骚乱,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层楼,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迸射而出的透明碎片。   江理趁机几步上前,手指并拢划开少女身上的束缚带,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那拖着长尾巴的人鱼少女轻轻放下来。少女挣扎着半撑起上身,感激地冲她伸出手,可她背上那被割开一半的皮肤掉下来,银蓝色的鲜血迅速流淌在手术台上。   加尔各答在旁边暴跳如雷地怒吼:“你疯了吗!”   江理侧过脸,眼神冷冽如霜,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带我来看,那就是默认按照我的想法来。”   加尔各答顿时被噎住了。他确实是有意借此恐吓江理,才带着她在这整个地下基地四处游览。以往他们想要征服某个美人的时候,都是这般手段。那些小美人们往往吓得眼泪汪汪,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只能往他们怀里依偎,那滋味别提多畅快了。   观众们也最爱看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崩溃惨叫的样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江理这种奇葩,不但没腿软,拳头还格外硬……   加尔各答有些理亏,为了掩饰这份心虚,他扯着嗓子,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你就算救了她又能怎么样!你都自身难保,还妄想当救世主,她在你手里说不定死的更快!”   江理倏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把加尔各答吓得身体一缩。她冷冷开口:“我需要一个侍女,就她。安排你的人治好她,然后送到我房间。”   加尔各答回过神,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紫红。他正要发火,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你只救她一个人啊?可这里每天都有新鲜货送进来呢,剩下那几百上千个,你就不救了吗?啧啧啧——”   加尔各答摇头晃脑,脸上愈发显得得意:“只怕你不是不想,是救不了呢,哈哈。很愧疚吧!没能力拯救他们,只能看着他们被虐待,被痛苦地折磨致死……”   可出乎他意料,江理脸上不见半点难过,她只是神色平静地掉头,朝着实验室外走去,边淡淡道:“做人要实事求是。我只做好能做到的事情,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从不过多纠结。”   等我有能力的时候,你给我等着!江理捏紧拳头,默默下定决心。   加尔各答讨了个没趣,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门框上。只听他“哎哟”一声惨叫,细小的玻璃纤维扎进了他的手掌,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跳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越过惨无人道的实验室,便来到最后一层。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庞大的厅堂,穹顶之上装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将下方的角斗场照得亮如白昼。   环形看台上,坐满了身着华服衣冠楚楚的宾客。上空漂浮着几百个摄像头,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如同一双双恶魔的眼睛。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回放方才某位参赛者被星兽扯出肠子的慢镜头。   網站:ժʝ×ʂ.×վȥ   聚光灯扫过铁笼,里面蜷缩着一位身形纤弱的少女,而星兽的骇人嘶吼正从角斗场深处不断传出来。   加尔各答凑近江理,用一种看似亲昵却又充满恶意的语气说道:“友情提示,刚刚我们主教,可是提议让你来替换她,参与斗兽呢。”   “让我去。”江理毫不犹豫地说。她刚刚获得了力量,但那还不属于她自己,完全掌握这股力量的最佳途径,就是不断在实战中磨砺,从而使她变得更强。   去斗兽场杀星兽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星尘兜底她怎么也死不了。   加尔各答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完全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头铁,情急之下忙不迭改口:“啊,那可不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江理冷哼一声,心道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加尔各答并未察觉江理的嫌弃,他再度贴近她耳畔,湿热的呼吸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他们给星际异兽喂了发情的药。观众们最喜欢看美人在角斗场和撕咬。”   “啪” 的一声脆响,江理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加尔各答那半张紫色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眨眼间便比另外半张脸肿了一大圈。   加尔各答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你!”   江理根本不予理会,径直朝着出口走去。银色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黑暗中的喧闹声彻底隔绝。   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江理发觉自己来到一间宽阔的圆形建筑内。房间的形状颇像飞碟,通体由透明水晶材质打造而成。这里位于斗兽场山顶的正中央,拥有360度全景视角,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位头戴镶嵌宝石的华丽冠冕,身披红色丝绒长袍的男子映入江理眼帘。他一头银发,头顶长角,长相还算周正,脸上戴着半只镜片,身材挺拔,乍一看人模人样的。   男子优雅地伸出手指,轻轻触上帽子,朝江理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您好,江理小姐,我是神忠实的信徒,纳尔逊。”   随即,纳尔逊看向顶着猪头脸冲进来的加尔各答,语带责备:“您何必要故意引起争端呢,我认为您不应当那么幼稚。”   加尔各答阴着脸,愤愤道:“你倒是来装好人了!难道不是你提议带她去看哪些的吗!”   纳尔逊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轻叹一声说:“我相信江理小姐是个有着金子般善良心肠的人,我可没要你做得这么过分。”   一个二货,一个装货,江理在内心暗自嘀咕。   就在这时,星尘在脑海里说道:“宝宝,你真的打算帮他们做事啊?”   江理一边欣赏着纳尔逊和加尔各答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边回答星尘:“一开始,我们借助崔金的力量对付商舍,在此过程中趁机发展。眼下商舍快被我们击垮了,崔金也准备过河拆桥,这个时候我们当然要帮助商舍来打击崔金。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下场收拾残局的时机。”   星尘由衷赞道:“哇,宝宝你好聪明!”随即它再度变得忧心忡忡:“但是要怎么做呢,真的能成功吗,我看那个加尔各答的智商还挺高,被他看出来怎么办?”   江理安慰它:“你说的没错,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加尔各答和纳尔逊都不是蠢货。但你觉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星尘微微一愣,疑惑道:“你是说?”   江理说道:“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需求。当你把握住他的真实需求的时候,就非常容易控制他。”   “原来如此!”星尘瞬间恍然大悟,兴奋地叫起来:“那接下来,做需求分析就可以了,这点我会!你先别公布答案,我也要来试试!”   江理看着星尘的成长,心中满是欣慰,便不再管它,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加尔各答刚刚停下与纳尔逊的争吵,余怒未消,转身冲着江理,语气有些粗鲁地嚷嚷道:“赶紧出主意吧,我们要怎么才能对付崔金,把他的生意都给抢过来,让他去吃屎!”   江理还未开口回应,加尔各答又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发表意见:“哼哼,说起来,崔金那些产业都是你帮他挣的,你还握有绝对控股权呢。你该不会不忍心吧!如果你连这点作用都没有的话——”   加尔各答的眼睛里闪过凶光,周身弥漫出一股嗜血的暴虐感,声音阴沉沉地威胁道:“那你就去斗兽场好好享受享受吧!”   纳尔逊假意清了清嗓,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加吉大人,您可别冤枉了好人,我听说夜兔族人向来信守承诺,相信江理小姐绝对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您说对吧,江理小姐?”   他装出一副和事老的模样,转头看向江理,假惺惺地说:“可能是加吉大人有点心急了,您能理解的对吧?不如您好好向加吉大人作个保证,相信加吉大人就能安心了。”   说着,纳尔逊不等江理回答,又继续说道:“口说无凭,我这里有一块电子芯片,能够确保双方信守承诺,植入您脑子里之后,加吉大人就能彻底放心啦。   他还补充了一句:“您放心,刚刚您也曾造访过我们的实验室,这种芯片经过临床充分的验证,已经进入量产阶段,既安全又可靠,而且植入的过程中会进行全身麻醉,不会痛的!”   好家伙。江理在心里暗自咬牙,这狗东西比加尔各答还要更加阴险狡诈。瞧瞧加尔各答那张紫色的猪头脸上,眼睛都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满意。自己还没挑拨他们成功,他们反倒联合起来对付她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掀桌   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颤抖吧天人们。   透明的墙壁之外, 圆形斗兽场顶端那巨大的镭射球散发出五彩斑斓的炫光,道道光线如彩带般在办公室的墙上和地板上排列穿梭,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绚丽色彩。   红光与绿光交织在纳尔逊的脸上, 把这位衣着华丽风度翩翩的主教大人衬得面色狰狞,看上去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纳尔逊拇指和食指间稳稳卡着一枚芯片,脚步平缓而沉重地向江理走来,边用磁性低沉的声音慢慢道:“植入这块芯片, 您才是我们的同路人,您说呢, 江理小姐?”   纳尔逊步步紧逼,而加尔各答在一旁看好戏。   江理反倒径直走到办公室正中央,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敲着桌子,问道:“这不是待客之道吧,我认为这里应当有热茶?”   纳尔逊脸上虚伪的假笑僵了僵, 为了维持人设,他不得不挪动脚步,按下呼唤铃,叫侍从过来。江理却对着他一番挑剔,茶叶的品种、新旧, 冲泡温度、顺序乃至茶具,都一一被她审视, 好容易才勉强达到她的要求。   这一番干扰下来,纳尔逊之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江理辍了口茶,微微皱眉, 随后动作优雅地把茶杯搁在茶盏上, 评价说:“虽然比我在烙阳星上享用的差远了, 但就你们的品味而言, 也只能这样了,勉强将就一下吧。”   纳尔逊站在江理身旁,阴着脸冷冷说:“江理小姐,容我提醒您,无谓的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江理靠在大转椅里,满脸嫌弃地打断他:“住嘴吧,我才不会把莫名其妙的芯片植入大脑里。但凡你真的如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文明,你压根就不该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你!”纳尔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副怀疑自己耳朵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滑稽。在这颗星球上,能被带到他面前的,要么是温柔怯弱的少男少女,要么是战战兢兢视他为神之代言人的教民,可怜他哪里见过这种混不吝的女人。   “你认为你有选择吗!”纳尔逊双手用力一拍桌子,身体前倾,试图向坐在椅子上的江理施压。   比谁狠是吧?江理瞬间暴起,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哗啦”一声巨响,花岗岩材质的办公桌竟如同脆弱的玻璃,四分五裂。纳尔逊骇得尖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跳开,随后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加尔各答也被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趴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门外迅速传来敲门声,侍从焦急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先生,怎么了加尔各答先生,您还好吗?”   江理脚踩着岩石废墟,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屑,说道:“不演了?逼我是吧!有种让我上斗兽场!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在那之前——”她眼神狠戾,紧紧盯着纳尔逊,阴恻恻地说道:“你最好向你的真主祈祷,别第一个被我抓到。”   她说话时,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仿佛一尊咆哮的星际巨兽。纳尔逊吓得脊背瞬间绷紧,即便打开的门外涌进来一队荷枪实弹的护卫,将他护在身后,他依旧没有多少安全感。   直到此刻,纳尔逊才惊觉,眼前的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更不会在意他人,这种蔑视生命的态度,给自诩文质彬彬的主教大人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被她可爱柔弱的外表欺骗了!主教大人这才意识到,即使年龄不大,但她是个夜兔,凶名在外的宇宙最强种族。众所周知,夜兔只服从强者,作为领导夜兔的人,即便是个小女孩,她无疑也是个小疯子。   纳尔逊颤抖着手掏出有着繁复刺绣的丝绸手帕,哆嗦着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声音僵硬又干巴巴地向江理解释:“您太过激了,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芯片会让您变得更聪明,对您来说是个理想的辅助。”   江理看都没看齐齐瞄准自己的激光枪口,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   “别用那种鬼东西来降低我的智商。”她拿起桌上的一只羽毛笔,捏在手里把玩,斜眼看向加尔各答,倨傲地说:“我赢了你,所以我在这里。你想要赢,就得听我的。”   加尔各答和纳尔逊目瞪口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江理手腕一抖,羽毛笔如同利箭般射出,擦过加尔各答的脸,笔尖深深插进墙壁里。她用这种方式提醒了加尔各答,随即不耐烦地说:“你看他做什么,公司是你的又不是他的,他不过是个神父,他哪会懂怎么赚钱!”   加尔各答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觉得脸上有点刺痛,伸手一抹,只见红色的血液混杂着黑色的墨汁,沾了他满手。   纳尔逊手指颤抖着朝向江理,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个无礼的渎神者!我可不是什么神父,我是主教!”   江理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偏远星球的主教,回去中央教区连身红袍都穿不上,呵呵。”   纳尔逊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正待出声反驳,江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闭嘴,我们在讨论怎么赚钱的事情,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回你的教堂去,老老实实等着拿着我的供奉,别不识好歹。”   她这般强硬的态度,反而让加尔各答内心忽喜忽忧,他紧张地搓着手,有些期待地对江理说:“这么说来,您已经有赚钱的办法啦?”   “那当然!”江理充满自信,中气十足,她挺直腰杆,强大的气场让加尔各答更加相信她,再开口时声音都夹了起来,那态度甚至有些谄媚:“还请您指点指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才能赚钱?”   江理的视线从纳尔逊到护卫队,慢悠悠地瞟了一圈后,又看回加尔各答:“赚钱的事情,你想让全宇宙都听见吗?”   加尔各答赶忙说道:“您稍等片刻,我送他们离开。”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招呼着纳尔逊和护卫队往外走。   江理坐在一片废墟里,望着他们的背影。   星尘这时候才在脑海里发出声音,刚刚的场面实在太刺激了,它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江理翻车:“宝宝,你这么嚣张没问题吗?”   江理语气轻松地对它说:“这有什么问题,小人畏威而不怀德,你越凶他们,他们越觉得你有本事,摸不清你的底细之前,他们是不敢动手的。”   “哦,原来如此,”星尘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你在这里,和在夜兔时不一样,变得好凶。”   江理哈哈笑了起来:“没错,因为他们犯/贱,只喜欢对他们不好的人,认为那才是强者的表现。我当然得满足他们的期待。”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手心已经攥满汗水。这次依旧是在赌命,只能说幸好天人们都是一群怂货。   就在这时,加尔各答匆匆折返。重新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仅剩两人相对。   加尔各答绕过那堆凌乱的碎石料,脚步急切地来到江理的面前。   他微微俯身,双手分别按在椅子的两个把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江理,眼神复杂,语气埋怨却又亲昵:“你呀你,真是给我出难题,你去得罪他干什么,他可是有着十几万的教众,振臂一呼就能让愚民们把你打成女巫,绑在太阳下烧死。”   江理毫无畏惧地与他直视,扯出个不屑的笑:“哦,所以这十几万的教众,让你赚到钱了吗?能让你的公司不倒闭吗?”   加尔各答倒抽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窘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毫无反驳之力,毕竟,那些教众的钱财大部分都无偿奉献给教堂了,余下的一点也都拿去买赎罪券,甚至连他自己也买了很多。想到此处,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江理瞧着他这般模样,继续说道:“他不过是个接受你的供养,趴在你身上吸血的神棍罢了,你把他当个华丽的装饰品就行了,结果你居然听他摆布,啧啧啧,你不亏钱谁亏钱。”   “你!”加尔各答被噎得面红耳赤,而江理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还在继续输出:“植入芯片是他的主意吧,生物芯片和脑机接口是来自泥地国的技术。赚钱的法子都在我的脑子里,我是你翻盘的唯一机会,你居然让他用芯片来控制我?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江理手指敲着太阳穴,眼神犀利地盯着加尔各答,仿佛将他心底的想法都看得一清二楚。   央星国王子深深地、重重地倒吸口冷气。他直起身体,眉心的触角竖得笔直,这说明他内心极度不平静,江理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乌合之众就是这样,因利而来,也终将因利而分。江理见好就收,这次先到这里,过犹不及。早晚能挑拨得这两个人形牲?畜自己打起来。   “现在我们来讲讲,你该怎么赚钱吧。”江理坐在椅子上转而转,漫不经心地说:“等你赚到钱,把商舍做成星际数一数二的大型连锁企业,届时商舍的势力就能送你进众议院。等你谋取了议员的职位,你就能光明正大回到央星,伺机图谋更高的位置。”   闻言,加尔各答瞬间精神抖擞起来,他下意识半跪下来,视线和她平齐,看向江理的目光堪称狂热,声音兴奋变调:“你是说,我还能回央星?甚至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子?”   “你的野心居然止步于区区皇子?”江理一副“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语气,责备道:“等你进入继承序列,登顶指日可待。”   加尔各答的脸迅速充血变得酱紫,嘴唇都哆嗦起来,语气梦幻地喃喃道:“我……我还能登上皇、皇位吗?那可是央星国啊!”   江理见怪不怪地说:“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爱德华七世是怎么登上皇位的,还有隔壁星系的卡洛斯一世,这么多成功的先例,你都没有好好学习一下吗!”   加尔各答当然没有接受过继承人教育,在这颗星球上长大的他能识字就很不错了,他恨不得跪下来抱着她的膝盖央求她赶紧教他。   江理毫不客气地探身,手掌“啪啪”地拍他的脸颊,把他从美梦中打醒,冷酷无情地说:“然而你现在只是个被流放偏远星系的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你先别想那么多,赶紧把企业好好做起来,这样才能增加你的筹码。”   加尔各答两边脸颊都布满紫色掌印,可他像是毫无痛觉一般,伸出双手握紧江理的手,亮晶晶的眼睛里甚至盈满泪光,语气真挚又虔诚:“全靠您了,江理阁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来收拾崔金那伙人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狗咬狗   江理最大的金手指都不能说是星尘,出身21世纪的华夏国本身就是她最大的财富。   崔金最近有点烦。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 自己派小舅子打入夜兔商店内部,小舅子学得又快又好,回来拍着胸脯表示他们不再需要忍受那个夜兔小鬼。于是崔金放心地挤走了可恶的夜兔小鬼, 把她卖给央星那伙人。   要怪只能怪那个小鬼太不知好歹,身为暴躁易怒缺乏脑子的夜兔,乖乖给他当打手就好了,居然妄想和他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胆敢得罪圆翔皇子,要知道他之所以放任加尔各答在他的星球上胡搞瞎搞, 就是因为天人商舍的背后站着庞然大物,那可是统治这个宇宙的深层势力,天道众的成员之一。   也只有那伙没见过世面的烙阳星夜兔们,因为脱离了主流的星际社会,早早被排除在这个世界的势力体系之外, 才不懂天道众的可怖,他们在其他星球的同胞可识趣多了。   聪明机智如他,利用完夜兔,侵占了天人商舍的市场份额,而后成功甩开夜兔, 独占夜兔商店,哦不, 如今已经更名为崔金商店了,白手打下这么大的家业,自己果真是个天才!   然后噩梦来了。先是烙阳星的夜兔们蹲守着, 趁他离开宅邸外, 拦截住把他揍了一顿, 然后蛮横无理地抢夺了他在本土的产业, 就连他派去接管工厂的小舅子也被揍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后丢了回来。崔金向姐夫哭诉并承诺抢回来的公司股份全部归姐夫所有后,姐夫派总督府的警务官戴夫带上职业士兵前去攻打。   可恨那什么烙阳经济开发区,建筑的排列几乎是按照堡垒来构建的,最外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坚硬得堪比半永久工事,炸弹投下去居然只擦破点皮,他们又不敢把真正开着星舰用激光炮来轰炸,毕竟那可是崔金自己的产业,打烂了他会心疼。于是崔金只好催着士兵端着机关枪往里强攻。可打巷战,他们就更加不是夜兔的对手了。士兵们甚至还没能冲进开发区的宽敞街道,就在开发区外面的郊区里,被嗷嗷叫着的夜兔们按着痛打一顿。   总督府的警务部队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姐夫把崔金痛骂一通,说崔金太死脑筋,既然拿不到好处,那就索性把那片工厂全部炸掉,即使这样一来谁都拿不到好处,也比输给那群夜兔强。崔金唯唯诺诺正要照做,夜兔们恰好派人上门来谈判,说把烙阳星以外的产业都转让给他们,以换取本土的工厂。   可问题是烙阳星外的产业,高度依赖于本土的供应链。夜兔们表示他们可以继续给崔金供货,只收取固定的成本价,至于商品的溢价,乃至于品牌附加值,全部都白送给总督府。   崔金转念一想,这样一来,他们不需要管理繁琐的生产环节,只需要拿到成品,加价拿出去卖就行了,而且想卖多贵卖多贵,岂不是比起之前还要更简单轻松!   这么大的便宜崔金自然要占,他忙不迭一口答应下来,和夜兔派出的代表重新签订了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供货合作框架协议之后,崔金派出小舅子米尔斯去当新公司的总经理,自己左拥右抱美人,美滋滋地等着大把大把数钱。   谁知道,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夜兔工厂提供的货物接二连三地涨价,米尔斯跑去要说法,夜兔们指着和合同里的“不可抗力和最终解释权归属”条款,振振有词说因为原料价格上涨、人力资源价格上涨等等,必须要提价。反正他们星球的本土消费力强劲,米尔斯不爱买就走人,他们的商品不愁卖。   由于引入了大规模机械化农业生产,如今本土的粮食供应完全能够满足这颗星球上并不算多的人口。再加上如今开发区吸纳了星球上绝大部分人力,这部分人成为了工业人口之后,口袋里都有余钱,很愿意去买以前专门出口给外星球的天人老爷们消费的商品。   于是米尔斯不得不捏着鼻子,去支付越来越贵的成本价,谁让他们现在压根没有工厂,只剩下一个品牌而已呢。当然米尔斯也在积极尝试,在别的星球开设工厂,以替代烙阳星的产业链。   他自认为见识到了江理创业的全过程,学到了她的全部本领。总结起来不过就是投资建设厂房,然后招募本地廉价劳动力干活,再生产出产品嘛,多简单的事情,他上他也行!   崔金大力支持米尔斯,要钱给钱,要人脉给人脉,几乎把前些年江理给的分红全都投入到新殖民星的工业建设中。纪芸和米尔斯自己也投了很多钱进去,可不知为何,工厂建设进度慢如龟爬,都一个月了竟然连个工厂的房梁都没搭起来。   米尔斯折腾了许久,只勉强搞出个四面漏风的窝棚,好歹把生产机械给运过来了,就迫不及待开始招募人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招过来的本地工人蠢得令人发指,连最简单的缝纫机都踩不动,天天都能把机器给弄坏,而且还懒得要命。   他们一天只工作四个小时,美其名曰这是他们民族的传统,天太热不干活,家里有事不干活,太累了干不动活,动不动就往地上一趟,即使用鞭子抽都抽不动,宁愿闭着眼睛挨打也不干活。干啥啥不行,占便宜倒个个都是好手,工厂里的原料、零件,能搬的都往家里搬,米尔斯根本管不住他们。   米尔斯费尽心思,总算将新殖民星生产出来的产品搬上货架了,随之而来的是暴涨的退货率。崔金商店的品牌成衣质量大幅度下降,顾客买到各种错版、偷工减料的离谱衣服,愤怒的投诉如同雪片般湮没了米尔斯,厉害点的客户还会打官司让商店赔偿。   一时间关于崔金商店的□□也层出不穷,导致商店门可罗雀,销量惨淡,尤其是在央星蒙梭里埃大街上那家旗舰店,租金贵得要命,根本难以为继。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竞争对手天人商舍摇身一变,创立了“伯利恒”商标品牌,随即以“永恒”为题,举办了一场星际超模选秀赛,说是要选择出跨越种族的鸿沟,统一星际审美的第一美人。   与此同时,选秀专用的网站火速上线,任何接入星网的人,都能在网站上传自己的照片。当他们按照赛事要求提交各种主题的照片后,这些照片就会被编上号码,排入各种榜单:有最上镜奖,最具人气奖,最知性奖,最佳笑容奖等等,由大众进行票选。   只要购买带有伯利恒商标的衣服,就能获得投标的票数。即使有着实名制的限制,总投票数仍以惊人的速度暴涨,全星际的国度都陷入了疯狂。人们纷纷支持本土的参赛者,将天人商社的衣服一扫而空。天人商社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产能不足,否则上架多少就能买多少。   在更名为伯利恒的原天人商舍购物广场里,拥有一间这颗星球唯一的七星级酒店。酒店高达110层,形如一艘立起来的星舰,随时准备扬帆起航。   在星舰酒店的顶端,这是一间总统套房,由高分子材料制作成的高透明全景玻璃窗前。   正对着城市夜景的柔软床上,江理躺在厚厚天鹅绒上,俯瞰下方灯红酒绿,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床头摆放着香气四溢的奶茶,从卫星星球运送过来的新鲜时令水果。   加尔各答压根没看那些奢侈的享受,只焦急地询问江理:“我们该怎么办?”   有钱赚不到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这阵子加尔各答和纳尔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把家里的仆人全都派到工厂生产线上了还不够,就差没自己亲自去当监工了。   江理用眼神示意,加尔各答忍气吞声,给她剥好果皮递到手上,又催促:“就没有增加产能的办法了吗?”   江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边嚼水果,边漫不经心地说:“产能,为什么要扩大产能。”   加尔各答好悬没气晕:“小祖宗,现在订单量都排到一年后了,您赶紧想办法啊!!”   江理仿佛在折磨他似的,慢吞吞地说:“那直接卖订单不就好了。”   加尔各答完全没听懂:“什么?订单怎么能拿出来卖?”   江理满脸嫌弃:“说你笨,你是真的笨啊。”   加尔各答脸渐渐涨得发紫,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声音还是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赚钱多还是少,对我有什么影响吗?”江理慢悠悠地说。   加尔各答恍然大悟:“您早说不就完了吗,我把赚得利润分您10%,赶紧出个主意吧,夜兔奶奶!”   江理表示很嫌弃这个孙子,但赚钱的事情她很愿意:“你搞个全款预售,把投票的商标先印刷出来,然后付款了可以先收到商标和预售单,衣服等排到工期再通知来取就好了。”   江理抽空瞥了眼,发现加尔各答正拿着录音笔在做记录,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补充:“记得预售一定要限时不限量,过期不候。然后在二级市场上高价收购这批预售单,再搞几个天价拍卖出来,二级市场的价格就会被炒到天上去,人人都会后悔没有买你的预售,这时候你再限时发售下一期预售……你懂了吧?”   “真是太坏了……””加尔各答目瞪口呆。   “怎么说话呢?”江理不满意地瞪过去。   “不、不,我是说,真的太好了,您太出色了!”加尔各答赶紧改口,由衷地赞叹道。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才的主意,想到未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好日子,口水都快流下来。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筹备战争   她平静地宣告天人小少爷的死亡,语气里甚至不带一丝杀意,仿佛只是挪开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这份冷酷让神威感到心悸。   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 照射在恒温游泳馆内。粼粼水光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银蓝色尾巴的少女正在清澈的池水里欢快地嬉戏着,她不时游到池边, 赤裸的胳膊扒着池沿,歪着脑袋,笑容甜美地脆生生问道:“江理大人,您还想吃点什么?”   泳池旁边, 撑开着太阳伞下,江理躺在长椅上, 手里捧着一份精致的水果巴菲。   “吃不过来啦。”江理回答少女,内心不禁感慨,日子过得太堕落了。   这阵子她居然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明明身陷敌营,却如同在度假, 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休息。   就在这时,星尘满足的喟叹在她脑子里悠悠响起:“奶油好好吃!这叫做甜味?”   星尘将通感开放给江理,让她得以拥有行星的视角,作为回报,江理也开放了一部分权限, 让星尘能够体会到作为人的实感,比如品尝美食的滋味。   “是的, 晚饭我们吃咸的东西。现在,该起来干活了。”江理不得不调动起全部意志力,戒断身体对柔软躺椅的眷恋, 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依依不舍地向鲛人少女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无比奢华, 床铺更是柔软得如同黑洞一样,江理看都不看那些,老老实实坐在办公桌前。   “星尘,封锁房间。”在江理的命令下,星尘屏蔽房间的监控,在办公桌前调出全息键盘,然后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在她的脑海里软软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很困啊,为什么不睡觉,反而要工作呢?又没人给你布置工作。”   江理哭笑不得,立即关上通感:“像是饥饿、困、懒、馋这些不好的体验,你就过滤掉吧,没必要和我分担这些。”   星尘却说:“我也可以帮助你屏蔽掉这些体验呀,你需要吗?”   江理微微有些吃惊,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需要。”在星尘发问之前,她便主动解释起来:“因为这是人性的一部分,我们始终在用理性和生物的本能对抗。然而一旦没有了生物性,人类就变得和机械没有两样了,那会使人变得傲慢,最后自取灭亡。”   星尘思索片刻后问道:“追求理性是人类的进化方向吗?”   江理给予肯定的回答:“没错,秩序性就是人类社会的进化方向。所谓文明,就是更高等级的组织度。而你的进化方向,我认为是充分理解人性。”   这段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让江理得以深度审视星尘的过去和未来。其实前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样板,那就是虚。想要达到虚的状态,星尘首先得拥有身体。   得益于管委会的日常运营,和江理的远程教学,夜兔学校一直在源源不断培养出合格的工人,她和星尘如今根本不缺能量点。可它迟迟无法凝聚出身体,江理觉得更大可能是能量的质感还不够,或者说星尘的精神强度还不够。   江理认为星尘需要接受系统性的人类教育,也一直在给它补课。   星尘疑惑地问道:“文明?你是说纳尔逊他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文明社会吗?”它回想着江理在天人这里享受到的顶级待遇,不由开心地说:“他们这边的确生活水平更高,更文明啊!你在这里过得更好呢,你还要回去吗?”   江理不由汗流浃背,暗自心惊,糖衣炮弹委实可怕,连星尘这样的星球意识体都扛不住。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被抓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实验室和斗兽场吗?”江理神色凝重,提醒它,“你还记得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吗?”   星尘这才猛地一惊:“哇!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们是被抓来的!”   接着它又说:“是你太厉害,把天人们都镇住了。我还听到纳尔逊在和加尔各答背后嘀咕,问你是不是哪里来的小国公主呢,哈哈哈。”   江理了然地点点头,果然蛮族只懂得血脉论这一套,她越是颐指气使,他们反而越服服帖帖,充分利用了他们人种的劣根性。   江理问星尘:“这处商舍基地的图纸,尤其是兵力分布、武器弹药库的详细情况,都绘制完成了吗?还有总督府上十层的图纸,特别是阿尔塔纳的存放点,你都摸清楚没有?”   星尘立马中气十足地回答:“都完成了!”   江理满意地夸夸它,抬腕看时间:“距离视频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抓紧时间再写点东西。   她正在为刚刚开设的夜兔大学商科专业撰写教科书。   “这是一个极为典型的商战案例,商舍一方利用营销和炒作,精心打造品牌故事,树立品牌概念,进行奢侈品营销。米尔斯只学到了降价促销这一招,但是降价促销管用的前提是薄利多销,本质上要靠工业化的大规模生产来压低单位成本,以确保利润率。   可是米尔斯没有学到工业化的精髓,不懂标准化管理,生产流程管理,尤其最后的验收环节,既没有用制度来确保成品率提升,也没有安排强有力的人来执行,这就导致生产出质量不合格的产品无法被市场所接受,等待他的只有被市场淘汰。”   视频接通的时候,江理仍然在疯狂打字。对面墙壁上,如电影屏幕般大小的巨幕渐渐亮起,椭圆形的会议桌在光幕中呈现,江华和神威等人的身影依次浮现。   “殿下在天人那里吃苦了!瞧瞧殿下,都瘦了!”章老激动地凑到全息屏幕前,心疼得大呼小叫。   众人的目光落在江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白嫩小脸蛋上,哪怕滤镜再厚的人也不禁沉默了,真是亏他说得出口。   江理讪笑着摇摇头,声音温和却果断:“时间有限,先汇报吧。”   江华率先开始,大家依次向江理进行工作总结,汇报上一期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并且在她特意叮嘱下,着重讲述遇到的困难,以及急需她指点或配合的事项。   江理静静聆听,心中勾勒着烙阳星目前的境况。   此刻,两派天人正陷入激烈的商战。加尔各答依靠夜兔工厂的供货,凭借高质量的供应链,成功击败了崔金,致使崔金近期又开始蠢蠢欲动,妄图重新拉拢夜兔作为供应商。   对于崔金反复无常的行径,夜兔们感到十分可笑。   “当初他说抛弃就抛弃,这会儿又想和好,真是小人行为。”阿伏兔声音抑扬顿挫地说着,几乎像在唱rap。   小年轻们固然可以说风凉话嘲笑天人,老一辈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话虽如此,可崔金派出税警来收税,扬言不合作就要征收100%的出口税。但合作的花,加尔各答那边肯定不会答应。况且我们现在的订单量根本完不成,工人们每天高强度工作12小时以上,因休息不足,事故率直线上升,产能实在没法再提高了。”   江理心中飞速计算,如今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人,都在开发区疯狂踩缝纫机和打螺丝,工厂的产能利用率长期维持在100%这一恐怖数字。   “所以,现在我们最大的限制,是人口不足?”江理轻声自语。   章老连忙点头,又补充道:“劳动力匮乏的问题,短时间内实在难以解决。当下最棘手的,是加尔各答和崔金两边都在向我们施压,这可如何是好?”   江理目光扫过视频里的众人,问道:“大家商量过解决办法吗?”   众人满脸愁容,气氛压抑。唯有神威,一如既往地洒脱不羁。他闭着眼睛,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有什么大不了的,敢上门来的,都打回去就好了。”   红发美少年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不惧与全世界为敌的桀骜模样。要不是之前见过她刚被抓时,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江理还真以为神威对自己毫不在意呢。   江理又问了一遍,确认大家束手无策并且为之烦恼后,才缓缓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那我们不妨尝试将他们一并解决,把烙阳星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   此言一出,屏幕里瞬间炸开锅。众人震惊得一片哗然。神威更是猛地一翻身站起来,双眼豁然睁开,目光炯炯地盯着江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你是说,要主动发起战争?”   江理重重地点头,坚定而清晰的声音透过视频,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我们要筹备战争。如今我们有高素质的民众,具备工业化生产能力,也开拓了海外市场,但唯独缺乏自主外交权。我们必须拔除天人在本土的势力,建立自己的政权,才能真正融入宇宙贸易体系,进而开放劳动力市场,帮助其他星球提高就业率,为星际提供更多质优价廉的商品。”   这番话说得太敞亮了,还点明对星际作出的贡献,章老觉得可以直接用在对外宣传上,作为夜兔们建国的宣言。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我们需要同时对抗两方势力吗?”   “战略上是一打二,战术上要讲究技巧。”江理思路清晰:“首先,你们去和米尔斯接触,给他点希望。等他来考察时,我会安排加尔各答的人过去视察,你们趁着他们起冲突,找机会把米尔斯除掉。”   她平静地宣告天人小少爷的死亡,语气里甚至不带一丝杀意,仿佛只是挪开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这份冷酷让神威感到心悸,随即簇簇火焰自他心底升腾。   他听着对面屏幕里的少女继续推演:“弟弟一死,纪芸必定会展开报复。我会让加尔各答这边发布通稿,把仇恨引到天人那边,让他们自相残杀。趁他们火拼的时候,我们只需抓住黑斯廷、崔金、加尔各答、纳尔逊这几个首脑,就能和他们的本土势力谈条件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纷纷豁然开朗。云起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居然还能这么做!对啊,他们对我们的需求只是廉价商品,只要我们继续供应,天人的舰队根本不屑来攻打我们!”   “胜算很高啊,真不愧是殿下!”阿伏兔满脸钦佩,由衷赞叹。   实际上,背后还有诸多好处,比如接管天人的技术,获取黑斯廷珍藏的阿尔塔纳晶体,这些隐秘的事情就不用广而告之了。   江理提醒道:“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即便这一切都顺利实现,我们将面临全天人世界的排斥。他们会封锁我们,拒绝我们的商品进入市场,到那时,我们将无法赚取星币,只能依靠本土内部的经济循环,很可能要熬过好几年的艰苦日子。”   她这一盆冷水浇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这时,章老捋着胡须,缓缓说:“思虑周全,你做得对。我相信你能带领我们打赢这场仗,但我们确实得提前想好,打赢之后该如何应对。”   左熠回忆着学校里学到的知识,边思考边说:“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在殿下成功开拓星际市场之前,我们本就是内生型经济。只要能保障大家的衣食住行,我觉得民众不会有太大意见。”   江理赞同地点点头。以他们目前的人口所支撑的工业规模,暂时还未到需要大量进口原材料的阶段,也就种子还需外购。好在上次神晃回来的时候,已经采购了足够使用三年的种子,江理相信三年之内,自己怎么也能打破封锁,重新回到星际贸易体系中去。   眼看众人达成一致,江理继续主持会议:“接下来,我们详细讨论具体的备战安排。”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布局   “我们只打战略上100%有胜算的仗。不打没准备的仗,但凡出手,就要一击必杀。”   作战计划下发到神威手上时, 他正站在学校操场上,这里已经改造成训练场,周围夜兔们的对练喊杀声此起彼伏。红发少年皱着眉头, 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份红色大标题的“指挥文书”,以及下面罗列得清清楚楚的一二三具体事项,内心满是无语。   布置任务的长官见他这幅模样,问道:“神威队长, 对于作战计划,你还存在疑问吗?”   “当然啊, 妈妈,”神威刚脱口而出,瞧见江华眉头瞬间皱起,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改口:“长官, 这可是打仗,不是开会总结,更不是工厂的操作手册,怎么连打仗都要按照文件来呢?”   江华神色严肃,认真地回复道:“为了让你明确你的任务。”   神威满脸困惑, 紧攥着纸张,问道:“战场瞬息万变, 敌人可不会按照一二三四五的计划来进攻,我们又怎么能按照文件去打呢?”   江华表情空白了一瞬,这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 她索性停顿片刻, 在意识里沟通了数秒后, 对神威说:“你自己问她吧。”   话音刚落, 江华和神威的面前,弹出一张全息显示屏。少女清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喂,请说。”   神威抬眼望去,只见少女的侧影出现在屏幕里,她身穿一套天人的短礼服,腰间束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线条,长靴紧紧包裹着小腿,挺括的材质和修身的剪裁,将她衬托得格外挺拔修长。几天不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屏幕画面随着她的走动不断移动,她正穿过一条装饰精美的走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天人侍从。   一见到她,神威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地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去开会。”江理目不斜视,步伐匆匆,边走边说:“昨天崔金商舍的代表米尔斯造访天人商舍工厂时,引发流血冲突,导致米尔斯代表不幸身亡。崔金方已发函严肃谴责,眼下加尔各答正召开董事会议讨论应对措施。”   她语速极快,几句话便简明扼要地勾勒出当前的局势。也让神威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他不由用力抖抖手里的文件,不解地问道:“这份作战计划,是你做的?”   说起这个,江理颇感无奈,原本作战计划应该是由军委来做,可如今的烙阳区管委,承担军委的职责为时尚早,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亲自上阵。   “是的,这次我先做一份标准化模板,以后就要由你们自己来主持制定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神威紧盯着屏幕里的江理。   江理停下脚步,拐进一间休息室,关好门后,才看向屏幕:“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神威仿佛回到课堂上,站直身体,试探着问:“打败对方?”   江理微微摇头:“打败有很多种方式,杀死首脑,消灭有生力量,占领地盘,目的不同,过程完全不同。你还记得我们这次战争的目的吗?”   神威努力回忆她此前备战会议上说过的话,认真地复述:“激发天人矛盾,趁两方火拼时,控制双方首脑,以逼迫他们退出洛阳。”   江理表示肯定:“总结得很好。所以我们实施的是斩首行动,而非正面战场上的对抗,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己方伤亡,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这一点你没有意见吧?”   用阴谋诡计而非单纯依靠武力值碾压敌人,这个就很超出夜兔的传统认知。幸好神威被灌输过《X子兵法》等诸多传统军事著作,勉强还能理解。   江理见他点头,又接着说:“打仗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在开打之前,了解清楚双方的兵力、后勤实力、战争潜力,就可以计算出来双方的胜算了。换句话说——”   她看向屏幕对面神威的蓝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们只打战略上100%有胜算的仗。”   神威还没来得及出声,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阿伏兔,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殿下,您是说,这场战我们100%会胜利的意思吗?”   江理耐心地解释:“倒也不是说100%的绝对胜利,只能说战略上我们立于不败之地,剩下的就是细节上的战术实施,所以我们才要做好准备。注定要输的那种战斗我们不打,没准备的仗我们也不打。但凡出手,就要一击必杀。”   见神威似乎还有些困惑,江理继续说:“你们好好看一下安排,江华负责保卫开发区,确保工厂安全,稳定内部秩序。再派人混进纪芸的队伍,帮助纪芸挟持纳尔逊。神威,你在天道众进攻总督府的时候,跟进去,但不要出头,先观察。”   神威这下明白了,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甘心:“就是不让我随意发挥对吧,你要限制我的行动?”   江理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喜欢战斗起来热血沸腾的感觉,但胜利需要的是确定性。以后的战斗,我们不赌命也不赌运,我只信概率论,相信科学。”   “好啊!”阿伏兔已经忍不住鼓起掌来,大声赞美道:“以前我们都是稀里糊涂的,打不打的赢,打了再说,可谁不喜欢赢啊,原来仗还能这么打,殿下虽然是第一次指挥我们作战,可您真是个天才呢!”   快别夸了,江理心想,其实我也没打过仗,不过是搞过营销路演罢了,幸好道理都是相通的,况且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你们努力,保持联系。”说完她便让星尘关闭通讯。   屏幕熄灭的时候,江理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殿下,害羞了呢,好可爱啊。”她笑着摇摇头,随即神情立刻变得凝重。她还有几场重要的仗要打。   金属门悄无声息打开,江理走进办公室。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黑暗,脚下仿佛是无尽深渊,每踏出一步,都仿佛悬浮在无边宇宙里。   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十三把椅子,其中两把已经坐了人,另外的椅子上空,悬浮着散发着幽光的全息影子,影子们包裹在神秘的黑色斗篷里,在昏暗中隐隐绰绰,瞧不清真切面容。   加尔各答坐在第四把椅子上,身形微微前倾,神色有些紧张。纳尔逊则坐在第九把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不时扫向四周。   江理目光快速扫过一圈,发觉只有上首的椅子是空的,她大步流星走过去,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下来。   “快把这个无礼的野蛮女人给拖下去!” 底下某个影子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江理纹丝未动,甚至翘起二郎腿。   纳尔逊和加尔各答交换了一个眼神,互相催促对方。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对江理几乎言听计从,内心深处都对江理犯怵。这一迟疑,就有更多影子关注到江理。   影子们私下窃窃私语,在黑暗中有如无数蚊虫嗡鸣,加尔各答左右为难,既没胆子斥责江理,也没胆量替她说话,局势陷入僵持,气氛愈发凝重。   江理不慌不忙,自我介绍道:“我就是加尔各答为你们聘请来的首席执行官。自从我上任以来,营业额同比上涨523%,净利润上涨303%,市场占有率从7%提升到95%。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在这里。”   她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如同重磅炸弹,成功镇住了所有人。影子们顿时安静下来,江理满意地敲了敲座椅扶手,从容不迫地再次开口:“好的,那么本次董事会议,由我来担任主持。”   加尔各答几乎目瞪口呆,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让江理站在他座位后面旁听,带她参加董事会,不过是一种拉拢她的手段罢了。谁能想到,她居然理所当然地在主席位坐下来了?偏偏那位大人,很少参加类似会议,导致首席座位常年空缺,可其他人怎么就这么接受了呢?   不等他想明白,上首那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加尔各答董事,你这个东道主来向大家介绍一下本次会议的议题。”   加尔各答顿时打个激灵。虽然他觉得江理充满古怪,明明是个蛮族出身的夜兔,却仿佛深谙天人世界的规则,混进他们当中一点都不突兀。可她既然已经被认可为本次会议的主持,她的命令就变成了会议的流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整理好思绪,详细介绍起来。   董事会众人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七嘴八舌地纷纷指责加尔各答,责备他激化矛盾,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现在还得让董事会擦屁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加尔各答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语气急切地辩解道:“是崔金那边太咄咄逼人,输不起又胡搅蛮缠,他小舅子像个泼皮无赖一样,自己跑去□□,结果把小命玩没了,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众人心中有数,崔金的后台是黑斯廷,黑斯廷的后台是弗朗星系,虽说和央星是盟友,但在发展上远不如央星。因此,董事会众人其实并没有太把对方放在眼里,他们所想的,不过是这件事能有个妥善的交代就行。   江理耐心地等待着,待众人聊得差不多,快要冷场的时候,她才再度开口:“在我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我们扭转了对崔金的劣势,转化为巨大的优势,在市场竞争上赢了他们,自然也要在舆论战上赢过他们!”   这昂扬的语调让众人的注意力都回到她身上,纳尔逊连连点头,随声附和:“没错,我们要一赢再赢!”   江理趁热打铁:“眼下,对方要求同我们谈判,那我们就好好和他谈!派出重量级代表,在全星际的媒体面前,赢过他们!”   纳尔逊不住点头,眼里满是认同。   江理瞅准时机,撺掇道:“主教大人一向形象完美,广受爱戴,由您代表我们出席洽谈仪式,去安抚那边的美女代表,再合适不过了。”   纳尔逊思索一番,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点头应道:“倒也不是不行。”   加尔各答冷眼旁观这一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适时开口,打断道:“江理小姐,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不如由你去。”   江理瞥了他一眼,不满地大声道:“关我屁事啊,我只不过拿你那份分红里10%的报酬,我的贡献又没体现在股权结构里。不然你给我下份正式聘书呢?”   她态度嚣张跋扈,语气理直气壮,那压倒性的气势把加尔各答也唬住了。他本来就是非法绑架她过来的,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心虚:“你想要正式聘书的话,也不是不行……”   江理眼睛一亮,坐直身体,嘴里噼里啪啦说道:“这不就凑巧了吗,我们连董事会都不用再次召开,就在本次会议里讨论我的待遇问题,我要求符合我贡献的薪酬包,和股权激励计划……”   加尔各答听得头都大了,这代价也太大了,底下的董事们更是一片哗然,毕竟蛋糕就那么大,谁愿意再切出一份出去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表示不可,维持现状即可。   最后大家商量出来的结果,还是按照江理的提议,由纳尔逊带队,在商舍的酒店宴会厅接待崔金那边代表团的来访。 第60章 第六十章 制造混乱   江理的布局。好戏开场。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般失控的局面, 加尔各答到此刻脑子依旧乱糟糟的。   昨晚,他与纳尔逊还在快乐享乡里肆意享乐,清晨两人才双双从女奴的床上爬起来。加尔各答一边任由女奴服侍着洗漱, 边调侃老伙计:“你可真是艳福不浅。那个刚死了弟弟的女人,听闻可是崔金的心尖宠。如今她正脆弱又空虚,说不准要对英俊温柔的主教大人投怀送抱呢。”   可谁能想到,此刻在这间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 众多天人名流出席,数不清的媒体在场, 就在所有人毫无防备之时,纪芸那个女人竟突然发疯,带着区区几个税警,胆大包天地挟持了纳尔逊!   会场陷入骚动,穿着华丽蓬蓬裙的夫人们尖叫着晕倒, 绅士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而有些疯狂的记者居然不怕死地往前挤,企图拍到最精彩、最劲爆的照片。满地狼藉,场面极度混乱, 嘈杂得如同世界末日。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加尔各答边咒骂着, 边逆着人流往前挤。   不远处,纪芸死死勒着纳尔逊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拿着注射器, 尖锐的针端正稳稳地抵上纳尔逊的颈部皮肤, 只要再稍稍用力, 便能刺破皮肤。注射器里装着致命的神经性毒药, 只要见血便会当场丧命。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纳尔逊疯狂尖叫:“不要过来、不要惹她!”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纪芸哈哈大笑,歇斯底里的笑声在混乱的会场中显得格外刺耳:“我弟弟死的时候,比你惨多了。既然你们交不出杀他的凶手,那你就来偿命吧!”   纳尔逊脸色憋得铁青,拼了命地挤出几个字:“你要什么!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此刻的他,为了求生,已然顾不上往日的体面与尊严。   纪芸却猛地摇头,大喊:“我只要一份公道!”她的表情愈发神经质:“别过来!我在这栋购物中心里到处都埋了炸弹,开关就在我身上!”   说着,她飞速按下手里的操纵杆,果不其然,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剧烈震颤,桌子上的酒杯纷纷摔落在地,破碎的噪音混合着一阵更为响亮的尖叫声浪,整间宴会厅仿佛都要被这股恐惧的情绪所吞噬。   加尔各答赶紧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叫停狙击手,嘴里又迸发出一连串污秽的大骂。就在这时,一位慌乱逃窜的绅士猛地把他撞开,加尔各答的保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   加尔各答回头一看,竟是江理。想起这个女人过往的壮举,他心中顿时暗骂,这颗星球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老是产出这种疯癫的女人!   “这女的是不是有病,赔钱不就行了吗,她还想要什么?”加尔各答心烦气躁地扯了扯衣领,将领带扯开,边骂道:“难道要赔一条命给她?那也不该找纳尔逊啊!”   江理平静地说:“继承权。”   加尔各答不耐烦地哼了声:“什么?”   江理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女性没有继承权,她弟弟是她家唯一男丁,等她父母过世,全家资产都要被远房亲戚继承,那可是她多年卖身攒下来的辛苦钱。”   加尔各答这才恍然大悟,看向纪芸的目光充满鄙视和怨恨:“愚蠢的女人,没钱找个人嫁了不就行了。”   江理不以为然地说:“这和你也有点像呢。天人的传统,只有长子能继承财产和姓氏,其他的孩子们都是备胎,乃至于沦为长子的奴仆,你不也是吗?”   加尔各答顿时勃然大怒:“你竟敢把我比作女人!”   “只是帮助你更好理解她的处境罢了。”江理撇撇嘴说:“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他们说话间,不过短短几分钟,税警们已经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纪芸挟持着纳尔逊,眼看就要跑出场馆了。   加尔各答气得去踹身边的保镖,恶狠狠地命令道:“赶紧带我回办公室!”   加尔各答本身并没有自己的军队,平日里,他依靠调用纳尔逊的教堂骑士团来维持武力。一方有钱,一方有人,这也正是他们两人关系紧密的根本原因。   但如今,纳尔逊本人遭遇不测,加尔各答想要调用教堂骑士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自己的保镖们,此刻能勉强保护他不被疯狂逃窜的人群踩踏,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无暇帮他把纳尔逊追回来。   加尔各答在保镖们艰难围成的人墙里,费力地向场外挪动脚步,对四处传来的哭声、喊声充耳不闻,压根没有心思去管现场混乱不堪的秩序。他眼角余光瞥见江理居然还抱起个差点被踩死的小孩子,不由大骂:“看起来瘦弱,倒是壮的跟小牛犊似的,真不愧是蛮族女人。”   一路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加尔各答才回到办公区。刚一进门,迎面就撞上骑士团团长斐汀。加尔各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大声吼道:“立刻去把纳尔逊追回来!”   斐汀身着全套重型铠甲,沉闷的声音从头罩里传出来:“尊敬的加尔各答先生,请问为什么您和主教大人一同赴宴,最后只有您一个人回来了?”   哇哦,江理心里吹起口哨,甩锅的好戏开始了。   加尔各答手指都几乎戳到斐汀脸上:“你搞清楚,董事会派拉斐尔去的,你怎么不在现场保护他!”   斐汀团长也有些气急败坏,声音提高几分:“我以为您作为商舍的首领,会负责完善安保措施,谁知您——”   加尔各答愤怒地咆哮:“好了不要废话了,你到底去不去救他!”   不救当然不行,尽管骑士团的主要职责就是消灭异教徒,但实际上,他们的薪资并非由教廷发放,而是纳尔逊在支付。所以,他们自然只能忠于纳尔逊。   斐汀朝加尔各答伸出金属的手臂,加尔各答会意,不由愤愤道:“这个月的工资不是才发下去吗!”   斐汀理直气壮地说:“我手底下的骑士们铠甲都旧了,枪械里也缺乏子弹,没有足够的维修费用,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加尔各答无奈,只得给了一大笔“开拔费”,总算喂饱了这个贪得无厌的骑士团长。   一番折腾下来,加尔各答气得脸更紫了,再看到默不作声跟上来的江理,嘴巴一张,就想朝她撒气。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整栋建筑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从透明全景窗向外望去,尽管此刻仍是白昼,所有电子屏、广告牌、霓虹灯,都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嗡鸣后,如同约好似的集体熄灭。   原本喧嚣的世界,刹那间抽离所有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自然光从高处的玻璃穹顶和侧窗艰难地渗入,却显得微弱苍白,像一层薄薄的灰雾,无力地笼罩着整个空间,给这奢华的场所平添几分阴森与诡异。   “怎么停电了!”加尔各答只觉倒霉透顶,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如火上浇油,他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命令身边的保镖:“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备用电源没有启动,派出去的保镖也迟迟没有回来。   加尔各答那一圈保镖在先前的混乱中折损了几个,如今只剩下两个贴身保镖,他不敢再贸然派人出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就扫向江理:“喂,你不是很聪明吗,现在该怎么办?”   江理微微一笑:“我认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把纳尔逊抢回来。否则,他落到崔金的手里,万一崔金从他嘴巴里掏出什么东西……”   加尔各答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那一摊子见不得光的地下事业,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他猛地起身,怒吼道:“他敢怎么样!难道要爆出来吗!他也是个体面人,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江理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他:“对他也没什么坏处啊。”   “他还敢得罪央星吗!”加尔各答色厉内荏地叫嚷,音量已经渐渐转小。   “天高皇帝远的,”江理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补上最后一击,“如果好处足够诱人的话,为什么不呢。”   加尔各答脸上汗水如瀑布般淙淙流淌。他向来没把崔金放在眼里,以前赚钱时从不交税,抢生意时更是不管崔金死活,以己度人,假如崔金的把柄送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心急如焚,急匆匆起身就要往外跑,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阴鸷的视线锁定住江理:“你准备去哪里,是打算趁机逃跑吗?”   “我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江理神色平静,声音轻柔,目光坦然地迎上加尔各答的注视。   加尔各答对上她如水般澄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仿佛甘霖缓缓浇灌入燥热的胸口,一整天积攒的怒火,此时竟奇迹般地得到抚慰。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握住江理,却扑了个空,可他并不在意,依旧深情款款地回望着她,感叹道:“果然烈火才能考验真心,原来你对我这么诚心。”   这一刻,看着面前这位美丽的夜兔少女,加尔各答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暗自盘算着,她好歹也是夜兔族的公主,拥有强力的血脉,虽然不够格做他正妻,但当个固定情人倒也不错。   再过个几年,等她生下孩子,孩子继承了夜兔的血脉,那用处可就大了!   此刻加尔各答甚至有些感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他觉得这就是上天特意安排,用来考验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这份感动,足够他下定决心,让江理为他生下两个孩子,他满怀期待地想着,应该至少能有一个男孩吧!   江理不懂这个天人小皇子怎么一脸梦幻的表情,她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等他发完呆,回过神,对她说:“那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追斐汀,现在只有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江理点点头,正朝外走去,突然跪倒在地面上。   地板剧烈倾斜,大地在震颤。从高高在上的这间办公室往下看去,能清楚看到场馆的边沿处,连接着地底世界的一道窄门,因为停电,紧闭的门扉敞开了。   门里,涌现出大批可怖的非人生物。那是长久以来被压迫、被囚禁、被残酷非人对待的奴仆们,积攒已久的怒火,此刻如火山喷发,汇聚成一股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洪流。   宛如地狱之门打开,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肢体残缺的各色人种,纷纷从那道门里蜂拥而出。   他们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对对眼睛闪烁着幽光,好似暗夜中密密麻麻的萤火虫,穿过透明的办公室,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加尔各答。   加尔各答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的尖叫。他拽住保镖,跌跌撞撞往外跑。江理连忙跟上。   他七拐八拐地来到一间隐秘的暗室前,输入一长串密码后,机械舱门打开,露出里面的逃生梭。狭小的逃生梭上仅有前后两个位置。   加尔各答毫不犹豫地抬枪打死了一个保镖,只留下另一个保镖和江理。   他故作深情地看向江理,紫色的脸上满是愧疚:“亲爱的,我不会开飞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谁都逃不出去的。”   他还待再表白一番真心,江理已经果决地说:“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那你怎么办!”加尔各答捧着心,一副心碎的模样。朢🇾‌🇴‌🇺‌🇨‌🇦‌🇴‌苻🇫‌🇪‌🇮‌整理,禁祉搬🇾‌🇺‌🇳‌   江理心想他还有点利用价值,于是捂着胸口和他对演:“只要你能够活下来就好了!我是为了你……请不要忘记我!如果我侥幸还能活下来……”   加尔各答立刻赌咒发誓:“我就让你做我的王妃!亲爱的,我将克服千难万险——”   旁边的保镖早已钻进舱门,坐上驾驶室,焦急地催促道:“老板,再不上船就来不及了。”   加尔各答利索地钻进逃生梭去,忙不迭催保镖关上舱门。在穿梭仓缓缓飞上天空的时候,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就是那如黑色洪流般涌上来的人群,将江理吞没的情形。   加尔各答收回视线,嘴里喃喃地嘟囔着:“唉,好好一个夜兔,本来还想让她生孩子呢,浪费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杀入   趁着天人自相残杀,江理潜入总督府,拿到阿尔塔纳晶石。   大地剧烈震颤,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积攒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被压迫者奋力冲破阀门,当被禁锢者决然撞破囚笼, 当被压抑者用力挣脱束缚,重获自由的人们带着撕碎旧世界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如汹涌潮水般围攻而来。   他们踏过门扉,推平墙壁, 摧毁阻拦在眼前的一切,那股海啸般的人墙, 眼看就要将这里团团围住。   江理稳稳地站在原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竟齐齐止住。   他们不会去伤害放出他们的人。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本就属于眼前这释放他们的人。   第一排中冲出来一位银蓝色尾巴的少女,阿夕扑向江理, 双手搂住江理的脖子,激动地大喊:“江理大人,我们出来了!感谢您,您真的把我们放出来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   阿夕身后, 那个曾经在4平米的窄小房间里一圈一圈不停打转,有着狼尾巴的孩子, 呆滞地看着江理,浅褐色的眼睛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江理轻轻摸了摸少女柔顺的蓝色长卷发,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坚定:“现在, 一切才刚刚拉开帷幕, 还远未到能尽情高兴的时候。”   语毕, 江理通过星尘呼叫江华, 告知计划顺利进行,请她那边派人过来安置这些刚刚重获自由的人,为受伤的人医治,将伤情严重的人转移到开发区,同时留下足够的武力驻守这片购物中心以及底下的地盘。   安排妥当之后,江理再次准备踏上征程。这时,蓝发少女不舍地抱住她的胳膊,海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祈求:“您去哪里,请带我一起走!”   江理轻柔地擦拭阿夕的泪水,抚着她的脸说:“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件重要的事情,你替我在这里守护大家,好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天空,喃喃道:“我也有必须独自去战斗的地方。”   远方天际呈现出紫色与橙色晕染而成的晨昏线,正值晨昏交接之时,即将沉落的太阳释放出绚烂的晚霞,仿佛绝望当中又隐隐存着一丝希望。   江理站在总督府的楼顶,俯瞰着下方。平日环绕尖塔的飘带,此时如同缚带一般缠绕在银色的塔楼上。星港已被彻底封锁,往日里繁忙热闹的港口,如今戒备森严,看不到一艘星舰进出的身影。   楼顶一片寂静,然而数百米下方的底层,战争却正在激烈地爆发着。   这里是整颗星球的至高点,与星球通感的江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星球各处正在发生的事情。   夜风猎猎作响,肆意拂动着她的衣摆。陡然间,一阵温暖袭来,肩膀上被轻轻笼罩来一顶灰色的披风。江理微微回过头,正好对上神威那带着笑意的视线。   少年的手从她背后轻轻环绕过来,细心地替她系好胸口的带子,而后又替她拢起被风吹得四散的半长发,接着笑弯了眼睛,冲她吹个口哨,语调活泼地调侃道:“您这样子好酷呢,殿下,是在独自欣赏您精心布局的成果吗?”   江理冷峻的神色微微放松,问他:“家里怎么样?”   神威站直身体,朝着他来的方向望去,尽管距离如此遥远,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一切正常。你留那么多人在家里,感觉有点浪费呢。”   江理也看向同样的方向,透过星尘的视角,她清晰地看见烙阳开发区那长长的外墙上,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墙。那是一道极为昂贵的能量罩,而且仅仅只能防备星舰的一次攻击,这道能量罩并不具备防御外敌的功能,更多的是用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   工厂里,工人们依旧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在农场工作的人,不时抬头看着远处天空的爆炸,感叹着:“放烟花了呢,可惜没在晚上放,要是晚上肯定更漂亮。”   厂区里巡逻的夜兔人数明显比往常增多,这成功让某些蠢蠢欲动的人熄了心思。   与此同时,江华正在会议室里,紧紧注视着监控,并对那些叫嚣着要追随殿下出去作战的夜兔们严肃地说:“保证生产,就是你们的参战方式。”   江理缓缓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家里安好,我们才能放手一搏。”   这时,阿伏兔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落在一旁,伴随着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下方响起阿伏兔情绪高昂的回复:“安好安好,殿下您放心,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准备吃晚饭了!”   江理放眼望去,整颗星球上人口密度最高的三处地方,天人商舍的地盘已然沦陷,如今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这处总督府楼下,天人的骑士团正与总督府的士兵展开激烈交战。   唯有夜兔们所在的地盘还一片祥和宁静,如此强烈的对比,让阿伏兔不禁由衷赞叹道:“真不愧是殿下,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战争!我总算明白您之前说的,有组织地打好一场战斗是怎么回事啦。”   江理却丝毫没有流露出自得的表情,神色依旧冷静:“只不过是明确目的,制定计划罢了。打完后我们回去开会复盘,我相信以后你们都能自己做到。”   神威瞥了眼这个满嘴拍马屁的青年,眼神中透着些许锐利,刺得阿伏兔一下子头顶冒汗,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个小祖宗。   警告完阿伏兔,神威的视线再度落回江理身上,又变得笑眯眯的:“一切如你所料,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江理摇摇头:“胜不骄败不馁是最基本的,更何况我们远远谈不上胜利。局势瞬息万变,我们也快要参战了。”   神威目光探究地看着她,试探着问道:“你其实,不喜欢战争吧?”   江理神色平静无波:“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战争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我们发动的战争,并非为了泄愤,也不是肆意摧毁,目的是重建秩序,这是我们和天人的本质区别。”   神威久久地凝视着江理的侧脸。她站立在塔顶的尖端,利落的深蓝色军服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披风在她身后猎猎飘动,那孤高而凌然的姿态,仿佛她这个人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要脱离这个世界,飞向未知的远方。   神威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江理有些诧异地转过头,落日的夕照在她脸上渲染出如火光般的绚丽光彩,她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神威认真地注视着这张脸庞,她看上去如此平静,可她所做到的这一切,却无一不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越想要弄懂她,就越发觉得她是个难以解开的谜团,无法预测,不可捉摸,这种强烈的反差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神威本想说些什么,却又顿了顿,最终说出口的是:“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上场?”   江理笑了起来:“你等不及了啊,我想也是。你能忍到现在,真的很了不起呢。走吧,我们这就出发。”   听到她说这么体贴的话,神威忍不住抚掌按了按胸口。他本以为心脏会激动得自己跳出去,可此刻他居然内心平静了下来。   他发觉自己根本不懂她的思想,能够跟上她的思路就已经很不错。既然如此,无需再多想,只管完成指令就好。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神威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完全理解她。   就在这时,江理的耳畔,星尘传来清晰的讯息:“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   江理毫不犹豫地说:“切断!”   刹那间,变故陡生。脚下建筑周身原本散发着的淡淡银光,如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回归到有些黯淡的金属色泽。原本在夜幕下如繁星闪烁的窗户,此刻骤然变成一排排空洞的眼睛,汇集成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迅猛地笼罩住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一时间,建筑内外陷入混乱。江理低头望去,只见进攻的骑士团瞬间占据优势,阻拦他们的电子屏障已然失去效用,身着铠甲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挤入这栋建筑。   激烈的炮火交锋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江理纵身一跃,瞬间跳下楼顶,身姿矫健地落到一面舷窗上。伴随一声脆响,玻璃被她的靴底踏破,她直直地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飘散在空中:“跟上!”   神威果断地跳下去,带着一队夜兔紧跟在她身后,齐齐落入建筑内里。   一百层是这栋楼的最顶层,然而与下方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仿若老式的逼仄阁楼,空间狭窄,布局近似于迷宫。   眼前是一座长走廊,墙壁似是由坚硬的大理石砌成,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监控室,此刻由于电子监控完全失效,监控室的门紧紧关闭着,能听见有人正从里面焦急地往外拼命拍门。   江理身形如电,一阵风似地掠过走廊,径直朝着尽头奔去。转瞬之间,她便来到保险库的门口。这道门比她还要高出好几倍,由多层特种合金制成,表面刻满复杂的机械齿轮图案。门内机关里储存着强力化学药剂,一旦采用暴力手段破除,会将里面的一切完全毁掉。   江理深知其中利害,不敢贸然尝试,只能依照星尘录下来的黑斯廷开门的步骤,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解开。   就在这时,保安们终于奋力破门而出,一时间,身后的走廊上瞬间布满了人,一道道激光束和电磁炮如雨点般朝着这边袭来。   神威见状,一马当先,猛地一脚踢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如同矫健的豹子般,扑进敌人堆里。云业扛起电磁炮,与保安们展开激烈对攻。阿伏兔则紧紧守在江理身后,迅速竖起能量盾,全力保护着她。   江理屏气敛息,双手稳稳地在转盘上不停地转动。自从拿到黑斯廷进入这个保险库的视频之后,江理便在星尘的意识空间复原了这道门的建模,每天反复练习开锁。   在无数次的练习之后,她将时间压缩到15分钟之内,并且告知了神威这处保险库的安保兵力,和她所需要的时间,让神威组织夜兔们分成两队,进行攻防演练。   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这是她前世便学习到的百战不殆的秘诀。事实证明这非常管用,夜兔们稳稳地抵抗住安保的猛烈攻势。江理已经将开门的步骤训练成肌肉记忆,她甚至不用眼睛去看,双手的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次比演练的时候还顺利,不到一刻钟,伴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厚达一米多的旋转门缓缓打开。   穿过旋转门,内里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一道道金属栅栏将里面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存放着各色贵重珍宝,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引发后面夜兔们的惊呼。   可江理看都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只盯着空间正中央,伫立着的巨大保险箱。   保险箱的锁极其复杂,需要机械锁、电子锁和生物识别锁同时满足才能打开。   “星尘!”江理高声呼唤着,彻底放开星尘的权限。   刹那间,从她身体内部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在那之后,她的眼睛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星尘来到她的意识表面,与她共同操纵这具身体。她喉中发出一串古老神秘的吟唱,那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发自大地深处,有种让人恍惚而又畏惧的力量。   仿佛是在应和着她,从保险箱的缝隙里迸发出红色的光芒。保险箱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色外壳,渐渐地向外膨胀,包含着层层复杂机关和毒气的外壳,居然被那刺目的红色光芒逐渐消融。   嗡鸣声渐渐变大,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块红色的晶体破壳而出,悬停在空中。   下一秒,它慌不择路地直直飞向天空,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江理脚底猛然发力,如同离膛炮弹般冲天而起,以超越晶体的速度追上它,一把将它牢牢抱住。   那晶体似乎陷入绝望,随即迸发出一阵强光,仿佛要自爆。   “不好!”星尘的惊呼声充斥在耳畔,江理心一横:“你直接吞噬它!”   “可那样的话,我就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没问题,快点!”   伴随着她的命令,一个漩涡状的虚空裂口缓缓浮现在江理身侧,红色晶石表面爆发的灼目强光还未来得及完全炸开,就被这团混沌的虚无瞬间吞没。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出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天人一锅端。   安保力量源源不断朝着保险库涌来, 从门口涌入的士兵越来越多,激光的破空声与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空气里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星尘匆忙之中, 将控制总督府智能系统的权限移交给江理,而后专心去压制消化刚吞掉的阿尔塔纳晶石,陷入沉寂。   江理操控着墙上打开一扇隐藏的门,头也不回, 简洁有力地吐出单字:“走。”   神威动作快如闪电,一脚一个, 精准地将夜兔士兵朝着江理的方向踹去。紧接着,他身形迅疾地在墙壁间穿梭,飞快地破坏掉几处机关。   沉重的铁栅栏从高空轰然坠落,几个反应不及的安保士兵被直接戳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就在更多士兵即将涌入之时, 那扇门重重地关闭,将喧嚣隔绝在外。   这栋由金属构建而成的大厦,内部通道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缺少了星尘的算力支持,江理只觉寻路艰难。为了速战速决,她果断采用暴力手段, 决定沿着最短的直路前行。   只见她扛起火箭炮,对准前方的墙壁, 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轰”的一声巨响,墙壁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火光飞溅。就这样, 江理带着队伍, 一路轰鸣, 迅速朝着 99 层奔去。   最顶层那华丽无比的办公室里,黑斯廷总督正暴跳如雷,脸黑如锅底,额头上青筋暴起。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头。先是两边手下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紧接着自己的财宝库竟然遭到入侵,损失难以估量;如今,整个府邸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小儿子还在哭闹不休:“我要看人鱼表演!今天凭什么没有表演可以看!”   黑斯廷怒不可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朝着地面掷去,“哗啦”一声,茶杯摔得粉碎,他冲着身边侍从大声嚷道:“快点去把备用电源打开!”   侍者唯唯诺诺地退下,可电力系统却迟迟没有恢复。   此时,天光彻底暗淡,四周陷入浓稠的黑夜。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点燃蜡烛,昏黄的烛火在起居室里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焦虑的面庞。   平日里最受宠的小儿子的哭闹,让黑斯廷愈发烦躁。黑斯廷夫人见状,赶忙使个眼色,让女官将哭闹不止的小儿子抱下去哄着,自己则带着三个女儿,乖乖地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二女儿讨好地怯生生说道:“爸爸,我给您谈钢琴?我不用看也能弹琴呢!”   黑斯廷眼睛一瞪,破口大骂:“你给我闭嘴,谁有闲心这时候听什么琴,蠢货!”   小姑娘被吓得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拼命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见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儿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黑斯廷眉头紧紧皱起,继续骂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教过你了,炫耀可不是女性的美好品德!你妈妈怎么教你的!看眼色都不会吗!”   一通说教下来,黑斯廷看着母女三人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紧紧挤在一起,心中那股邪火倒是发泄了不少。他又有了处理公事的心情,大声叫来侍卫,嚷道:“戴科呢,叫戴科给我过来!”   护卫在他身边的保镖队长一脸为难地说:“戴科警务官正在下方指挥部队对抗入侵者,现在叫他上来的话,恐怕会对战事不利啊。”   黑斯廷先是一愣,随即大声斥责:“什么入侵者,那是加尔各答男爵,他算什么入侵者,不过是和崔金那小子有点误会罢了!”   保镖队长吓得连忙点头哈腰,连连道歉。黑斯廷不耐烦地摆摆手,支使他:“你下去看看,亲自去,给我讲下面是什么情况!”   保镖队长暗自叫苦,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备用飞行器,打算飞下99层楼查看情况。毕竟,要是靠两条腿爬下去再爬上来,他这条小命可就悬了。   把保镖队长派出去之后,黑斯廷环视四周,突然惊觉,自己手下的军队几乎都被派往了前线,身边兵力空虚得厉害,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黑斯廷身为殖民星的总督,平日里就如同土皇帝一般高高在上。崔金固然是他的心腹嫡系,可天人商舍也时常向他进贡,在他看来,手底下人有点冲突反而是好事。他甚至还会有意挑动他们相互争斗,这可是他在纽建大学政经系里学到的不传秘术。拉一派打一派,这才是政治的真谛。   可这场冲突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手下的内讧竟然让他这个至高无上的总督落到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更何况,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趁乱将爪子伸向他的财宝库?   “可恶的小偷、强盗,别让我抓到你!”黑斯廷一想到命根子财宝库,心中便是阵阵绞痛。面色剧烈扭曲着,他抬起手表,拨出电话,准备联系加尔各答好好谈谈,想要尽快平息这场骚乱,嘴里念叨着:“不能再让他们胡闹了。”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巨响,精美的雕花门廊整个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朝内轰开,金属、砖石四处飞溅,客厅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在黑斯廷夫人的尖叫声中,江理身姿矫健,大步跨过满地破碎,威风凛凛地走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夜兔士兵们迅速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眨眼间便控制住局面。所有的保镖和侍从们都被夜兔士兵们驱赶出来,像一群受惊的仓鼠般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黑斯廷看见江理,惊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随后又强装镇定,赶忙稳住身形,背着手,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强撑着往日的风度,声音威严地问道:“什么人,竟敢擅闯总督府!”   江理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轻轻一挥手,神威如同猎豹一般瞬间跳出,一脚精准地踩在黑斯廷的头顶上。总督大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晕了过去。   黑斯廷夫人满脸惊恐地抱紧三个女儿,用看魔鬼般的眼神瞪着江理,怒叱:“居然是夜兔?你们要造反吗!亏我还允许你们给我做衣服,果真是十恶不赦的下贱种族!”   江理没心思理会她们,她不喜欢抓妇孺当人质,身边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浪费在这里。可云起根本忍受不了任何人对殿下出言不逊,更何况她当初给黑斯廷夫人做高定礼服的时候,没少被折腾。眼下,见江理没有反对的意思,云起冲上去狠狠给了那个天人老妖婆一拳头,把她保养得当的脸打瘪进去,一口牙齿全都掉光了。   “走了。”江理只带走黑斯廷本人,继续带队直扑楼下。   第59层,这里是崔金的宅邸,装修尽显奢华舒适的复古风格。宽敞的客厅里,崔金和纳尔逊分别坐在两条沙发上。   崔金用湿漉漉的手帕抹了把汗,大声呵斥侍者:“电路还没修好吗,你们这群废物!”   昏黄的烛光摇曳闪烁,纳尔逊陷在沙发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的骑士们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劝您还是放我回去。”   尽管是阶下囚,但纳尔逊身份地位高贵,崔金不敢对主教大人怎么样,所谓的看押,其实也不过是把人拘在自己身边。   听到他这话,崔金的汗水更是如雨水般簌簌落下,他强装镇定,硬撑着说道:“只是请您来喝杯茶罢了,您急什么,反正现在我们谁都走不了。”   纳尔逊闻言,在沙发里坐直了身体,高昂着头,语气满是高傲:“您不要鬼迷心窍,被个女人给煽动了,女人懂什么!我认为您应该——”   话还未说完,伴随着炸裂的响声,天花板上骤然破开一个大洞,建筑材料如雨点般哗啦啦地往下掉。江理撑着伞,从上方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如同猫般悄无声息。   纳尔逊惊得直接跳起来:“是你!你怎么会来!”想到什么,他突然高兴起来:“你们打过来了!斐汀呢,他来了吧?”边说他边伸长脖子,寻找自己心爱的骑士。   崔金听到纳尔逊这么说,也以为江理是带着加尔各答的人杀过来了,顿时面色涨红如猪肝。面对气势汹汹闯入的江理,崔金脸上谄媚的笑容如同变戏法般瞬间绽放:“江理小姐,当初我一看到您,就觉得您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果然,您在加尔各答那里更加大展宏图了!”   江理听着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差点被逗乐。她拔起枪,枪口直指崔金的面门,惊得他连连后退,慌乱之中甚至躲到纳尔逊的身后,嘴里还叫嚷着:“江理大人,我可是贵族,您可不能这么对我!”   纳尔逊也被吓得不轻,用力把崔金往旁边推,一边大喊:“江理小姐,我对您可是言听计从,您的枪口可不许对着我!”   江理在内心计算着自己的部队赶来的时间,抬起右手看看手表,对神威说:“五分钟后我们下楼。”   神威心领神会,笑眯眯地挽起袖子,箭步上前,按住崔金的后脑勺。面对身形比他大好几倍的大胖子,清瘦的少年却轻松如同捉小鸡仔,一把将崔金抡在地上。在崔金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神威对着这个胖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崔金便如同一坨被打瘪的皮球,满头满脸都是血,瘫在地上,如同打发的稀奶油一般,人事不省。   神威似乎很不满意,拎起旁边吓得双腿发虚的纳尔逊,在他华丽的丝绸外衣上擦拭满手的油脂和血,嘴里不爽地嘟囔:“虐菜没有意思啊。有更强的对手吗?”   他言语之间透露出的凛冽杀气,仿佛冰锥一般,直直刺入纳尔逊的身体。纳尔逊吓得两股战战,眼神与神威对上后,竟直接被吓得晕过去。   “时间到,嘿咻。”神威一个纵身,跳到江理身旁,嘴里发出可爱的拟声词。   江理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神威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阿伏兔拎着黑斯廷,云业则抓上崔金和纳尔逊,一行人步伐匆匆,直奔楼下。   此时,斐汀的骑士团正与总督府的警卫部队和税务部队的联合军队激战正酣。   表面上看,战争场面激烈无比,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但实际上,双方的战斗水平却如同菜鸡互啄,混乱而又毫无章法。   战场此刻刚刚移动到总督府的一楼大厅,也就是说,打了这么久,骑士团才刚刚艰难地推进到总督府的门口。即便如此,斐汀已累得气喘吁吁,只觉体力不支。他迅速从支援战线上退下来,找到门外的加尔各答,两人凑到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在场最激动的唯有纪芸。她远远地躲在二楼督战,正在疯狂咒骂,以这种方式给士兵们加油鼓劲:“快上啊,打死他们,废物们,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骂完,她又转身,满脸焦急地乞求同样在二楼督战的警务官:“戴科大人,这可是崔金大人的命令,您快让士兵们上啊!”   戴科身着一身黑色军服,显得格外精神。他伸手摸摸鼻梁下方的小胡子,神色矜贵,缓缓开口:“我接到的黑斯廷大人的命令,只有防备这一项。你不如让爱德曼队长更努力一点。”   可以说,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爱德曼的部队。他们个个身负重伤,疲惫不堪,却因为他们直接听从崔金的命令,还不断遭受着纪芸的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加尔各答突然勇敢地出现在门口,他手持扩音器,放大声音喊道:“停一停,戴科大人,请停一停。”   戴科立刻吩咐手下全部停火。爱德曼和他的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听到命令,纷纷如释重负地停下手中动作。斐汀也赶忙收工,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噼里啪啦的炮火和射击声戛然而止。   加尔各答让保镖走在前面,自己则在人体护盾的保护下,缓缓走进来。他仰头朝着二楼的戴科,高声喊话:“我觉得都是这个女人挑拨的错,我们彼此没有解不开的仇怨。”   纪芸闻言,吃惊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崔金大人的命令——”   “你闭嘴。”戴科毫不留情,立刻抬手给了她一耳光,声音冰冷:“女人在战场上没有发言权。”   纪芸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眼神中满是委屈与害怕。   加尔各答见状,这才走上前,朝戴科说道:“您做得很对!我和骑士团来此,只为接走拉斐尔主教,我们没必要起冲突。”   戴科义正言辞地说:“黑斯廷大人还需要向拉斐尔主教吿解。在你们赔偿总督府的损失之后,拉斐尔主教自然会结束做客,回到教会去。”   这显然是要狮子大张口了。加尔各答是那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性格,可不给钱,这事儿显然无法善了。天人小皇子眼珠滴溜一转,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加尔各答高声说:“我愿意献上宝贝,来交换拉斐尔主教,我相信黑斯廷大人,一定会对这件宝贝感兴趣。”   戴科谨慎地看着他,说道:“我只听命于黑斯廷大人,我可以带你上去,向黑斯廷大人汇报。”   加尔各答在心里暗暗咒骂黑斯廷这个尸位素餐的家伙,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出来调停,难怪只能在这颗破星球上当个总督,迟迟无法回到母星。   他索性拿出电话开始拨打,并对戴科说:“我有黑斯廷大人的联系方式,我这就亲自和他面谈。我相信,献上这个人,崔金大人乃至黑斯廷大人,一定都会满意的。”   戴科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一旁的纪芸按捺不住,高声问道:“你要拿谁来换?谁有与主教大人同等的份量,来做交换?”   加尔各答虽然看不起纪芸,可很高兴有人能捧哏,兴致勃勃地大声回答:“当然是夜兔江理啊!”   纪芸吃惊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夜兔江理?原来她在你手上!”   加尔各答更高兴了,洋洋得意地说道:“对呀,夜兔族的江理公主就在我这里,我愿意把她拱手送给黑斯廷大人!她可是个美人呢,又是个赚钱的天才,广受夜兔一族的爱戴,你们用她可以换来夜兔全族的财富。到时候,不但能够弥补损失,还能大赚一笔呢!”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暴打天人   打脸天人,嘎嘎乱杀。不爽不要钱~~   “是谁说要卖掉我啊。”   一道清冽的声音仿若裹挟着冰碴, 冷冷地掷地有声。   加尔各答下意识猛地抬头,只见头顶上方那璀璨的水晶吊灯上,站立着一名少女。   她稳稳地踩在晃悠的灯座之上, 身姿笔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那美丽的脸庞在逆光之中,好似被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边, 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冽气场。   纪芸也好,戴科也罢, 在场的一众天人们皆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嘴巴大张着,愣愣地看着她。   “江理!”加尔各答瞬间转惊为喜,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逃出来啦!”   江理俯视着他,眼眸微眯, 似笑非笑地说:“我刚刚怎么听见,你要卖掉我?”   加尔各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赶忙解释道:“我也舍不得你呀!但黑斯廷大人可是总督呢,你在他那里,岂不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无耻之徒是不会因为被戳穿而感到羞愧的, 江理也没指望他能幡然悔悟,只是轻笑着说:“黑斯廷, 你找他吗?”   配合着她的话语,阿伏兔将手里的重物“嘭”地一声砸向地面。黑斯廷那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凄惨不已的模样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戴科激动地大喊起来:“黑斯廷大人!”他立刻举枪指向阿伏兔,怒吼道:“夜兔, 赶紧放了总督大人!否则休怪本人不客气!”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阿伏兔嘴角歪咧着, 脸上带着那副欠揍的神情, 戏谑地回应道。   还在一楼的加尔各答,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恍然,紧接着便扭曲成狂怒的模样。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冲着江理声嘶力竭地咆哮:“这是你计算好的?可恶!可恶!你竟敢将我们都耍了!”   天人小皇子满脸耻辱,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便让人心情畅快。夜兔们嘻嘻哈哈地对着他指手画脚,这无疑更加剧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加尔各答猛地转身,朝着斐汀怒声吼道。回过神来的骑士立刻将剑尖直指江理,身后的士兵们也整齐划一地朝着江理开火。   江理从高高的天花板上纵身跃下,身后披风肆意飞舞,恰似张开的羽翼。她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率先冲进敌人的阵营之中。   在刚才的观察中,江理发现眼前这群身着厚重铠甲的骑士绝非易与之辈。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能量甲,而他们手中长达两米的长矛,挥舞起来虎虎生风,能有效地防止敌人近身。   江理在拥有了星尘的视角后,对于事物的结构一看即穿。她清晰地看到头盔和胸甲之间那细微的间隙。   闪着寒光的矛尖如毒蛇吐信般朝她直刺而来,她却神色镇定,浑然不惧,迎着那迅猛的攻击快速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在即将被刺伤的当口,她身形一闪,如同撑杆跳一般擦着矛杆,轻灵矫健的身影钻入那骑士怀中。紧接着,她斜向上刺出手中的伞柄,伞尖精准地卡入骑士头盔下巴处的间隙。她手臂上的肌肉陡然发力,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银色的头盔便高高飞起。   江理顺势抬起手,朝着骑士的头果断开枪。在她尚未看清那骑士的面容之前,对方的头便如同被击碎的西瓜一般爆开。江理“唰”地摁开伞,打开的伞面恰到好处地将飞溅的血液和脑浆拦在外面。粘稠的液体糊满伞面,光线透过来,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鲜艳的泼墨画卷。   江理手腕轻轻一抖,将伞面上的血肉甩掉一些,紧接着侧身灵活地贴上另一个骑士。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她便再度收割了一条生命。骑士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威胁,几个高大魁梧的骑士齐齐迅速朝她围拢过来,凭借身材上的巨大优势,不断压缩她躲闪腾挪的空间,试图封锁掉她所有逃跑的路线。与此同时,一梭子弹朝着她扫射过来,恰好打在她的死角。   斜地里伸过来一把伞,“嘭” 地一声在她面前撑开,稳稳地替她挡下了子弹。少年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抓住她的肩膀,顺势把她带进怀里,有力的胳膊紧紧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天上纵身一跃,瞬间便冲破了敌人的包围圈。   神威将她重新稳稳地放回高处,脸上带着一丝嫌弃的神情,对她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江理低头看看下面激烈的战况,只见夜兔们如同出闸的猛兽一般,在敌人堆里尽情地大杀特杀。   看来前世的经验并非在任何时候都适用,比方说身先士卒鼓舞士气这一套,在夜兔这里根本就行不通。毕竟这可是一整族的战斗狂,他们只怕没架打,从不怕打架。   江理点点头,对神威说:“我就在这里,会保护好自己,你不用再分心照顾我。”   见她这般乖巧的模样,神威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去捏捏她的脸蛋。可刚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他当即停下动作,略显尴尬地掩饰道:“明确一下作战目标。”   江理微微歪着头,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尽可能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看着眼前俊美的夜兔少年,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补充道:“肆意地闹一场吧!”   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在神威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强大的杀气从他那灿烂的笑脸中弥散而出,红发的夜兔少年哈哈狂笑着,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砸落天际,带着无双的气势落入天人士兵们当中。他所到之处,如同砍瓜切菜般,杀得敌人丢盔弃甲,地面上很快便流淌出大片的鲜血。   骑士团出现极大的损伤,加尔各答见势不妙,忙扯着嗓子,冲着戴科声嘶力竭地高喊:“他们人不多,赶紧一起上,灭掉他们!”   眼下和夜兔们缠斗的是骑士团,警务官戴科麾下的士兵皆身着轻装,根本难以与夜兔近身搏斗,只能远远地围在一旁,时不时放冷枪,试图进行火力压制。   听到加尔各答的呼喊,戴科赶忙去差使税务部队。爱德曼面露难色,推脱道:“我的士兵都挂了彩,这会儿去对付夜兔,那不是白白送死嘛。”   戴科边骂他废物,边在心里盘算:在场的夜兔不过区区二三十人,经过骑士团一番消耗下来,大多都已负伤。己方兵力与之相比,超过三十比一,有胜算。   “上!”戴科猛地手臂前举,大声命令士兵们一同进攻。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又涌进黑压压的一群人。章老与左熠一马当先,一大群夜兔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厅,眨眼间便将天人士兵们团团围住。   “殿下!”章老仰起头,望向高处的江理,眼眶泛红,老泪纵横。   “殿下,呜呜呜,我好想你啊!”左熠激动地朝江理张开双臂,完全将旁边那帮天人抛诸脑后。   除了江华坐镇大本营,夜兔们几乎都来了,他们个个热泪盈眶,饱含深情地呼唤着江理,似乎这段时间她不在身边,非但没让他们适应,反而起到反效果,让他们心理上对她的依赖愈发强烈。   当夜兔们自己开会讨论事情的时候才察觉,他们根本商量不出来解决问题的办法。直至江理重新远程指导,带着他们一次次克服困难,主动出击,创造有利战局,打赢一场又一场战斗。如今,他们更加确信,唯有在她的领导下,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夜兔们疯狂地杀向阻拦在他们和江理殿下当中的敌人们。红色的海洋眨眼间便吞没身着黑色制服的天人士兵们。不到一刻钟,往昔纤尘不染的地板上,已然躺满天人士兵横七竖八的尸体。   鲜血汩汩流淌,让金属地板都变得黏稠,鞋底踩上去粘乎乎的。江理神色平静,稳步踏过尸山血海,走到大厅正中那金属造像的台阶旁,施施然坐下,目光审视地看向面前的几个天人首脑。他们正被夜兔士兵们强行摁着脖子,跪在她跟前。   江理抬手招呼道:“阿夕,过来。”   蓝色头发的人鱼少女阿夕,从夜兔们背后走出来。   江理指着那排天人,和颜悦色地对阿夕说:“你想找他们当中的谁报仇?”   阿夕瞬间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先是看看江理,又将目光移向面前这几个天人。   总督黑斯廷、税务官崔金、商舍总督加尔各答、主教纳尔逊。这些往日里高不可攀,作威作福的天人老爷们,如今却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狼狈不堪地跪在江理大人脚下。   这般场景,即便是在她最为痛苦、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都不敢去奢望,可此刻竟真切地呈现在眼前。阿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满心惶恐,生怕这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   就在这时,天人们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加尔各答脸肿得老高,说话都含混不清,叫嚷道:“你竟然让一个贱民来审判我们!贱民哪有这个资格!”   这刺耳的话语,恰似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夕心中刚刚燃起的热情。   她再度变得沉默而不安。   天人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卑贱的存在,怎么会有人为他们发声,这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就算是个小族,可你好歹也是个公主!你懂的吧!”加尔各答从肿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咆哮:“你怎么能站在贱民那一边!”   江理厌恶地皱皱鼻子,不屑地说:“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像你们这种仅凭血脉来判定人高低贵贱的做法,太低级了。”   “不用血脉,那用什么?”清醒过来的黑斯廷,强撑着在破碎的脸上摆出威严的神情,皱紧眉头说:“人的血脉是天生注定的!创世纪里讲,神明第一天就创造了我们天人,我们生来高贵!这是神明定下的规矩,让我们统治这群贱民,这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江理单手撑脸,歪着头笑道:“笑死我了,还神造人呢。这大千世界,生灵何止亿万,神要是一个个去创造,不得累死?”   纳尔逊闻言,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你竟敢亵渎神明!你这个渎神者!”说着,他还努力朝着周围人群煽动起来:“她不信神,你们可是神最宠爱的信徒,怎能容忍她这般大逆不道,必须为了神烧死她!”   “神,神个屁啊!”江理忍不住站起身来,放声大笑:“都星际时代了,人都可以飞进太空探索宇宙起源了,你还跟我扯有神。神在哪里,有本事出来让我看看啊!”   纳尔逊惊得呆若木鸡,他下意识看向对面,这才发现,在场的士兵大多是夜兔,还有少部分其他种族的勇士,以及那群刚被解救出来不久的各族民众,里头压根没有他的信徒。   而这些人听到江理的话,哄堂大笑起来。   江理冲他们挥挥手,态度温和,声音却异常坚定有力:“大家别着急,审判才刚刚开始。人人都有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给你们做主。”   人们瞬间沸腾起来,狂喜在众人之间迅速蔓延。   她对高高在上的权贵傲慢无礼,却对卑贱的种族如此温柔可亲,这让加尔各答彻底破防了。   他圆瞪着眼睛,脖子上爆出青筋,声嘶力竭地叫嚷出声:“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煽动这些贱民,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忘了,你是夜兔,你自己也是天人,你这是要背叛天人吗!”   加尔各答这番话,道出了在场天人贵族的心声。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孩,不仅穿着天人的服装,言行举止、气质神态,无一不彰显着自信与笃定,这是一种主人的做派。   这种发自内心,主宰着自己命运的姿态,是一种极为稀少的品质,所以当初加尔各答和纳尔逊一眼就看出,江理绝不是普通人,从而甘心接纳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因为只有从小就生活在最优渥的环境里,接受最优质的教育,还需要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才能铸造出这种品格。唯有极少数顶级的天人贵族家庭,才耗费得起如此大量的金钱和心血。   江理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体现出累世财富堆积出的底蕴。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他们,毫无障碍地融入了他们,甚至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加尔各答痛心疾首地高呼:“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阶级?”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降维打击   审判大会。愉快地给天人发便当。   总督府, 这颗星球的权力中枢宽敞明亮,金碧辉煌,穹顶上油画绘制的诸神们无悲无喜, 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   大厅中央,跪在台阶下方的天人们仰头看着江理。少女身旁簇拥着忠诚的夜兔士兵,周围是沉默围观的普通民众,她那英姿挺拔的模样, 宛如踩在尸骨堆成的王座之上。   江理迎上天人们饱含质询的目光,笑声清脆而讥讽:“我从来不是什么贵族。连这点都没有看出来, 你们的眼光太差劲了。”   加尔各答用一种目睹珍贵宝物被随意践踏的眼神看向江理,谴责地道:“你居然自认是贱民,自甘堕落!”   刺耳的称呼让江理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喜欢耍嘴皮子,骨子里的务实教育让她瞧不起夸夸其谈,她认为做远比说重要。可眼前这群天人, 即便已沦为阶下囚,却依旧气焰嚣张,这种态度对在场的民众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倘若此刻不驳倒他们,不仅会伤到己方士气,更会让民众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再次被恐惧与怯懦所扑灭。   行吧,江理心道, 既然你们这群人只听得懂血脉尊卑那一套,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口才。不就是日耳蛮学吗,要知道说可比做简单多了。   江理缓缓迈步, 走下两级台阶, 来到加尔各答面前。   加尔各答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即便被士兵牢牢扣押着, 可他却拼命挣扎,梗着脖子瞪向江理,眼神中满是不甘与不服气。   江理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对视,开口问道:“你们贵族,只有长子能够袭爵,从次子起则被完全排除在外,几代之后沦为奴仆的也不在少数。照你说的,天人生来血脉高贵,那贵族的儿子,不应该都是贵族吗?”   加尔各答区区一介殖民地出生的私生子,从未接受过贵族教育,这方面的知识甚至不如江理。此时他张口结舌,根本答不上来。   旁边的天人适时补位。作为正儿八经的贵族,黑斯廷对贵族继承法了如指掌,他微微扬起下巴,如数家珍:“因为在《旧约》里,真主选择了以撒作为亚伯拉罕的继承人。以实玛利虽未继承到爵位和土地,但真主给予了他试炼,让他凭借自身的努力和才能,去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   江理玩味地说:“所以,你们把原因推给神,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管啦?”   纳尔逊听到这不敬神的话,激动地叫起来:“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神的安排!我们必须绝对服从神明的安排!”   江理嘲讽地大笑起来:“对你有利的,就是神的安排。你们这般不动脑子,难怪一代比一代蠢!”   天人们对她怒目而视,假如目光能杀人,江理早被烧死无数次了。直面满满的怨毒与恶意,她毫不在意地说道:“谎话扯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吧!”   “因为你们的星球太小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一个家族的领地也只有可怜的那么一丁点,一旦平分,根本就不剩什么。为了最大化保留家族的传承,才不得不放弃其他孩子。”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辩驳的力量,一下下敲击在人们的心头。   “因为拥有得太少,资源太过匮乏,所以只能保住主干,这就是你们那野蛮传统的由来。根本不是什么神的旨意,不过是迫于现实罢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几个天人皆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江理基于事实的分析,让他们无从反驳。黑斯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挫败的神情,而加尔各答更是一脸的幻灭,仿佛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纳尔逊不愧是能言善辩的主教,他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那又如何?所以神明为我们指出了最好的道路!神全知全能,无处不在,指引我们,庇佑我们,神会惩罚你这样的渎神者!”   江理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两步快走到纳尔逊面前,抬脚踢上他的脸。马靴的鞋跟深深嵌进纳尔逊的脸颊,一股股鼻血喷溅而出,黏上江理的鞋底。纳尔逊瞬间瘫倒在地,如同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狗。   江理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声音冰寒彻骨:“现在,你的神在哪里啊?怎么没来救你呢?是你祈祷得还不够诚心吗?”   鲜血不断涌进纳尔逊的嘴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痛苦的抽噎声,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睁开眼看看现实!”江理再次站直身体。她那纤细的身姿,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仿佛能够撑起一片天空。目光缓缓扫过那群民众,她坚定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大厅中回响。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拯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江理望着人们那一张张迷茫或者恐惧、顿悟或者欣喜的面孔,目光异常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希望:“你们听了我的话,团结起来,跟随我来到这里。然后你们发现,天人们根本没有比你们多一个头,或者多两只手,他们同样是血肉之躯,会痛,会死。当他们仰仗的武器和士兵都被剥夺之后,他们比你们更脆弱。”   她冷静的声音里,有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人们沐浴在那充满鼓励的视线中,一双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燃起簇簇希望的火苗。   “他们是怕你们的!”   听到江理的断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可能!”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他们对我们做尽坏事,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又怎么会怕我们!”   江理转头问黑斯廷:“总督大人,你不怕他们吗!”   黑斯廷恶狠狠地瞪着江理,挑衅地说:“我杀死他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又怎么会怕那些贱民!”   “你杀死一个容易,杀死一千个却很困难。”江理针锋相对地驳斥道,“所以你们豢养这么多军队,用结婚税、生育税来控制人们的数量,这全都源于你们心虚!因为你们害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对你们!”   一提到各种苛捐杂税,民众们心中压抑已久的痛楚如洪水决堤,有人忍不住开始抽泣,巨大的悲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江理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根本不需要煽动,真实就拥有着最可怕的力量。   “你们习惯于不劳而获,大肆挥霍人民的劳动成果,让他们生不起孩子,只能将亲生子溺死;养不起病人和老人,只能眼睁睁目睹亲人们自尽;养不活自己,变得骨瘦如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血汗,被你们无情地掠夺了。你们很清楚,一千个人民的血汗,只够供养你们一个人。”   步步紧逼的话语,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天人们光鲜亮丽的外皮,露出腐臭的内里。   “你们自诩高贵,假借神之名,编造出种种故事,就为了奴役他人,并且将这奴役正当化,妄想千秋万代固定这套模式,趴在他人的尸骨上吃肉喝血。可那只是谎言。”   江理直视着天人们,冷冷地说:“你们害怕真实。”   “真相是,贵族们从来不是天生就是贵族,只是侥幸的胜利者,制定了利于你们的规则。而现在,我们要推翻这规则!”   那激昂有力的声音仿佛能够冲破一切阻碍。   “重塑新的世界!属于我们每个人的世界。”   以一句简短有力的话语作为收尾,霎时间,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江理大人!”   江理面朝大家,双臂高举过头顶,回应着一声声充满激情的呼唤。   “殿下,您才是我们的神明!”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黑斯廷狼狈地趴在地上,脊柱好似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弯折,蜷缩成一团。他不懂为什么千百年来被视作理所当然的规矩,在江理面前竟然漏洞百出。即便他搜肠刮肚,却根本找不出任何语句来反驳她。   假如江理知道黑斯廷在想什么,会告诉他,有一个伟大的民族,在两千年前就已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并且反复教会每个小孩子都牢牢记住这句话。那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璀璨文明,相比于天人们尚且停留在奴隶制时代,文明层次的碾压构成了降维打击。   江理不再理会这些犹如丧家之犬的天人。她举着手臂,高声说道:“来吧,我来给你们主持公道,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审判天人!”   话音方落,阿夕眼眶泛红,满脸仇恨地冲出来,伸出缺两根手指的手,直直指向纳尔逊,声音愤怒而尖锐:“他抓了我和我姐姐,在我们身上做实验,我姐姐就这么被他折磨死了!”说到“折磨死”三个字时,少女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小,面容可爱的男孩,红着脸快步站到众人面前。他指着纳尔逊,控诉道:“当初教会学校破格录取我,那时我和全家人都满心欢喜,我是多么崇拜您啊,以为您就是神的代言人……”   男孩脸部扭曲抽搐着,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咬着牙坚持说下去:“可您每晚都会到宿舍,随意挑选您看上的人,肆意玩弄。我没有勇气反抗,可亚瑟,他说要逃出去,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是不是被您杀了?”   又有一个男孩子猛地站出来,高声呼喊:“我看见了!他把亚瑟的四肢折断,倒挂在铁钩上……活生生把他虐待至死!”   那个有着狼尾巴的男孩子语言能力还没恢复,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看到他,杀死——”他开始逐个念出那些孩子的名字,每念一个,心中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这些孩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本应拥有美好的童年,却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骨,被无情地抛弃在不知名的矿洞里。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站出来。他们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纷纷指控纳尔逊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曾经的纳尔逊在骑士团的护卫下,高贵傲慢,为所欲为。可此刻,他却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看上去与之前那威严的主教大人判若两人,让周围的人们都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感。   江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观察到每一个受害者在尽情宣泄情绪后,眼中的怯弱渐渐褪去。她的目的正在一步步实现。当人们战胜内心的恐惧,就会发现,所谓的天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没什么值得畏惧的。   终于,江理缓缓走到纳尔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晰地宣告他的命运:“纳尔逊·拉斐尔,鉴于你犯下虐待罪、囚禁罪、拐卖人口罪、猥亵儿童罪以及诸多反社会罪行,我宣布,对你执行处决。”   江理抬起伞尖,对准纳尔逊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突突”的子弹声直冲穹顶,纳尔逊这个人面兽心的主教,在一阵硝烟中,化作一摊血肉模糊的污泥。   在民众的欢呼叫好声中,加尔各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你、你竟然真的杀了他!”   黑斯廷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犯了羊癫疯,声嘶力竭地惨叫:“你竟敢杀害天人!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暴徒!”   “杀都杀了,还挑日子吗。”江理一脸淡然,仿佛刚刚的杀戮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静得让人胆寒:“别急,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一直装死的崔金,听见这话,瞬间圆睁双目,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惊惧嘶叫,随后双眼一翻,真正地晕厥过去。   黑斯廷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高傲,他拼命挣扎着,声音因嘶吼而变得破音:“你不能杀我!”   江理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你还有什么筹码吗?”   黑斯廷的眼神中充满了求生的欲望,他不住扭动着身体,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你想要什么!钱?男人?爵位?封地?我应有尽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江理这才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封地?是这颗星球吗?”   黑斯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喊道:“你想要这颗星球,我给你就是了,但你不能杀我!”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建立国家   “我要建立一个所有种族和平共存的国家,这里没有阶级之分,没有剥削压   此刻, 江理已经大功告成。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人统治阶级,如今沦为她的阶下囚,在死亡的阴影下对她予取予求, 现在可以和他们签订城下之盟了。   江理对前总督大人说:“据我所知,你不过是被委派做总督,你的权力来自于母星的授权,这颗星球并非你私有之物。”   黑斯廷赶忙说:“依照恩典制, 我有权请求将这颗星球作为我的赐封地,随后转让给您。”   江理那仿佛看透人心的目光锐利如刀:“赐封地仅仅赋予你管理权, 可归属权并非由你掌控。”   谎言被当场戳破,黑斯廷气急败坏,内心抓狂不已。这小夜兔怎么如此精明,不过小小年纪,到底从哪里来的这么渊博的知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黑斯廷神色慌张, 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荡。   大厅之中,明明站满了人,却静谧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安静地等待着江理的下一步决定。   章老、神威、左熠以及一众夜兔,整齐地拱卫在她身旁。在夜兔们身侧, 阿夕和那些饱受迫害的原住民们,同样静静地注视着江理, 聆听她与天人们的交涉,眼神中满是无条件的拥护,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 便会毫不犹豫地追随。   江理深吸口气, 语气庄重地宣布:“我要建立一个国家。”   站在台阶之上, 江理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黑斯廷如遭重击, 脸上的表情仿佛死了爹娘一般难看。其他天人们的脸色也黑如锅底。就在他们治下,居然养虎为患,养出了江理这么个怪胎,这让天人们满心愤懑,却又无计可施。   反观夜兔们,一个个欣喜若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章老更是捂着脸,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期盼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其他种族的人们则面露忐忑,阿夕怯生生地喃喃:“我们也可以成为您的子民吗?您的国度,可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加尔各答刻薄地插嘴:“那必然没有,她要建立的是夜兔的国度,和你们这些杂碎有什么关系。”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夜兔士兵便狠狠揍了他一拳,打得他痛呼出声。   江理目光柔和地看向阿夕,缓缓说道:“因为我是夜兔,夜兔族天然就是我的子民,我不否认,我的国度将以夜兔为主体。”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一边是夜兔们兴高采烈的欢呼;而另一边,伴随着一声声失望的叹息,异族们的脸上写满失落。阿夕更是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江理并未让他们失望太久,她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刚刚说过,以血脉作为划分群体,是低级的做法。在我这里,只要你们认同我的理念,认可人通过劳动就能生存下去,那么,我们就是同路人。”   “劳动……”众人不禁喃喃重复,脸上既疑惑又惊喜,“只需要劳动就可以了吗?”   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害怕劳动。他们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辛苦劳作,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甚至仅仅因为天人们看不顺眼,便会遭受打骂,乃至失去性命。   如今听闻仅仅通过劳动就能活下去,他们觉得这是天堂里才能有的日子。   江理目光温和地扫视着众人,清晰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我要建立一个所有种族和平共存的国家,这里没有阶级之分,没有剥削压迫,每个人都能平等地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到活下去的权利。”   “人人平等!这怎么可能!谁会和你们这些贱民——”加尔各答忍不住大叫起来,话还没说完,便被夜兔士兵再次重重地摁倒在地,脸都被压得变了形。   “在我看来,不劳而获才是原罪。”江理冷冷地瞥着加尔各答,声音里满是厌恶,“我的国度里面,没有你们这些蛀虫的位置。”   紧接着,江理转过身,面向众人,伸出手,高声问道:“你们,想要这样的国家吗?”   这里曾是天人的地盘,空旷的大厅里刚刚经历过战争,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江理没有身着华丽的服饰,头顶也没有象征权力的王冠,她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仿佛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洒落在这颗长久以来黯淡无光的星球上,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扑通” 一声,章老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地板,声音颤抖却满含忠诚:“女王陛下!我愿为陛下鞠躬尽瘁,奉献我的一切。”   云业兄妹、左熠、阿伏兔紧跟着,夜兔们哗啦啦地纷纷跪地,大家都改了称呼:“陛下!我们永远效忠陛下!”   阿夕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伴随着鱼尾拍打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她扯着嗓子高道:“江理陛下,请收下我,我想成为您的子民,生活在您建立的国家里!”   跟随着她,异族的人们也纷纷跪地请求。   只有神威,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没有下跪,江理却非常喜欢他这样。她不得不高声说:“不要跪!大家快起来吧!”   说着,她快步走下台阶,率先扶起章老,随后催促众人:“起来,都不要跪。我说过了,新的国度里人人平等。我和你们并无不同,大家只是工作分工有区别,不存在地位上的差异,没有人比其他人更高贵。你们不必向我下跪,以后也无需向任何人下跪。”   这一番话,说得阿夕再度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觉得这是她生命里最幸福的一天。   众人依照江理所言,纷纷站起身来。章老开始询问江理登基典礼的事宜,江理摇头说:“事情还远未结束。接下来应对各方的反应才是重点。”   说罢,她再度看向被押着的那几个天人,心里盘算着他们的价值。   身处星际时代,星际间的交流往来至关重要。江理从来没有闭星锁国的打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工业强国融入星际生产与交换体系中,将会爆发出多么惊人的国力。   为此,她必须确立一个站得住脚的立国法理,能被星际世界所认可接受。   法理这个东西很重要,明确权力来自于何处,是国家存在的重要前提。   她如今的立国根基,就是赶走压迫土著的天人,建立一个以夜兔为主体,多民族融合的国家。但这显然会招致天人星球的报复,封锁甚至是进攻都有可能接踵而来。   关键时刻,就要考验这几个人质,到底有多少份量了。   黑斯廷此刻紧闭双眼,拒绝去看眼前这感人肺腑的女王登基场面,毕竟她的成功是建立在自己的惨败上,这让他满脸厌恶。   江理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她吩咐士兵们:“把这些天人请去牢房里。”   加尔各答被士兵们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捉起,双脚离地,在空中扑腾着。他又气又急,嘴里含混不清地叫嚷:“你都已经达到目的了,还不放我们走吗!”   江理冷笑着说:“倘若你父亲想起你,跑来我这儿找麻烦,我还能把你绑到外面,拿你当作第一道盾牌。”   天人们面如死灰,任由士兵们像拖破布袋子一般,将他们往牢房方向拖去。   就在这时,门口站岗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江理连忙快步走出总督府,仰头望向天空,瞬间大吃一惊。   夜幕低垂。厚重的黑色幕布之上,一艘巨大的战舰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上空,强大的能量场将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裂缝,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无数的炮塔从战舰的各个部位伸出,如同一只只贪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下方的星球。   在战舰背后,成千上万的飞行器划破大气层,燃起一道道火光,好似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繁星,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幅璀璨夺目,却又令人胆寒的奇景。   地面上,人们惊恐地仰望着天空,惊呼与骚乱正在蔓延。   江理快步上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到人群最前方,直面天空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舰。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在她身后,章老心急如焚地问道。   江理深吸口气,神色冷静得近乎淡漠:“无妨,我们早就预料到会有报复,也并非毫无准备。”   她一如既往的沉稳态度,好似一颗定心丸,让章老和夜兔们稍稍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轰然巨响。只见战舰的外壳上,流光闪烁,原本坚硬的外壳一侧,竟如同变戏法一般,化作了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   一个红发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昂首挺胸,语气傲慢,开口说道:“烙阳星的叛军,我是圆翔皇子。你们已经被我包围,现在立刻放下抵抗,释放人质。”   江理听闻,神色未变,只是冷静地吩咐身旁的士兵。很快,黑斯廷、崔金、加尔各答几个天人,便被五花大绑着,被夜兔们推搡着跪在了地上。   江理说到做到,真就把他们当作盾牌,抵在最前面。   天空中的银幕上,圆翔皇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狂笑起来:“加吉,老兄,你也有今天!”   加尔各答不爽地“切”了声,可瞬间又洋洋得意起来,扭头对江理说:“嘻嘻,你现在放了我也晚了,我不会放过你——啊!”话还没说完,尾音便化作一声惨叫。   江理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得趴在了泥土里。在那之后,她仰头看向天空,语气森寒:“人质我可以给你,但你首先得退兵。否则,你就眼睁睁看着人质被我千刀万剐吧。”   画面里的圆翔皇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下方的江理,说道:“小姑娘,你可真有勇气啊。你还真是难倒我了。”   话语里隐隐透露出一丝妥协的意味,让地面上的众人都暗自松口气。   可谁也没想到,异变突生。   夜空中,炮塔旋转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一道道能量光束从舰体射向地面,将下方的一切照亮如同白昼。   神威迅速冲到江理的前面,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保护她。   与此同时,一个淡蓝色的防护罩从他身后张开扩大,快速将地面上的人们全部笼罩其中。   “轰”,能量光束撞上防护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总督府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开始摇摇欲坠。这颗星球上最高的建筑,高达100层的高塔,在巨型口径的炮轰之下,最终轰然倒塌。   江理微微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怒目注视着上方,冷声说道:“我有能量罩,你伤害不了任何人。要么退兵,要么下来谈判。”   圆翔皇子还想说什么,画面雪花闪烁,陡然黑屏。   天空中,一道身影悬浮在上方。   那是一个俊美的男人,一头银色的长发随风飘舞,身着黑色的丝绒长袍,气质高贵而神秘。   “是你!”江理恍然大悟。她早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在星尘陷入沉睡升级的这段时间里,她与星尘的本体一直维持着通感状态,理应能够知晓这颗星球内外所发生的一切。   可警戒没有生效,她甚至直到敌军兵临城下还毫无所觉。是谁屏蔽了她的感官,罪魁祸首呼之欲出。   “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理怒目而视。   这个叫做“虚”的男人愉悦地笑出声,那低沉而华丽的声线似浸过月色的冷泉,在夜空中余音绕梁。   “你现在的表情,我很喜欢。”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推翻这天   “我的导师曾说过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如果你自诩为天,那我们就   夜空中, 漆黑的星舰如同史前巨兽,大口径的炮口闪烁着蓝色电光,那充能时溢出的高热, 将炮口突破大气层时残留的冰霜瞬间融化,化作冰雨纷纷洒落,昭示着毁灭这颗星球的力量。   虚悬浮在空中,对那几个正大声呼救的天人败类视若无睹。他饶有兴致的目光, 直直落在地面的江理身上。   夜风呼啸,肆意刮过少女的脸颊, 将她的发丝和披风高高抛向夜空,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可她的眼神坚定,气场沉稳, 这反差赋予她一种奇妙的魅力。   夜兔一族正迅速向她身后聚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本土蝼蚁,让她看起来声势浩大,或许这就是她的勇气来源?   虚微眯双眸,唇锋隐现, 声音低沉而嘲讽,恰似来自地狱的低语:“妄自尊大不是好习惯, 我应该让你看清事实。”   “请等一下!”江理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杀意,忙出声制止,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初次交锋后, 她从星尘和神晃那里尽可能多地搜集到虚的情报, 试图对他的性格进行侧写。她无暇去探究虚经历过什么才致使性格扭曲, 她只在乎虚想做什么, 如何预测他的行为。   此刻她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只需要再确定一下。   江理仰起头,冲空中的虚喊道:“爸爸,您是特意赶来替我撑腰吗?我的登基仪式正缺一位重量级嘉宾,论身份尊贵,谁能比得上您。我正式邀请您参加典礼,一同见证夜兔王国的诞生。”   虚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仰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你的称呼倒也没错。”   当初,他从亿万生灵中偶然选中她,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只是随手为之。谁知短短几年,她竟成长到这般地步,这让虚既惊叹又惊喜。   “不过,很遗憾,”虚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可说出的话语却冰冷残酷,“我站在你的对立面呢。我代表着天道众,为成员讨回公道,是我的职责所在。”   舰艇上,圆翔皇子终于寻到机会开口。起初,见这女孩认识虚,他满心担忧那疯子会突然翻脸。此刻,听闻虚表明立场,他暗暗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赶紧解决此事:“夜兔江理,放了我的朋友们,跟我去天道众的法庭接受审判!”   “对对对!”被扣押的加尔各答瞬间得意忘形,一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冲着江理耀武扬威:“哈哈哈,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哼,还不赶紧把本皇子放了!”他恶狠狠地冲左右的夜兔士兵大声威胁。   “天道众啊。”江理迅速在星尘的数据库里搜索,很快,她便知晓这是由天人统治者组成的利益集团,在她的理解中,就是这个星际世界的深层政府。照虚的说法,他是这个组织的头领。   江理瞧都没瞧圆翔这个小角色一眼,更不屑给加尔各答哪怕一丝目光。她径直望向虚,高声说:“讨回公道什么的,只是顺带吧,您难道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虚的设定,总让江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JUMP漫画里那些反派大BOSS模板,因受过伤害对世界绝望,一心想毁灭世界。找不到自身存在的意义,于是一天到晚的找乐子,到处当搅屎棍。   对于这种内心空虚匮乏的人,他们极度渴望情绪价值。而江理非常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倘若能用言语和情感安抚他,让天道众打消进攻的念头,少让自己人流血牺牲,江理觉得,自己低声下气说些好话,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   听到她这么说,虚再次仰头大笑,回荡在夜空中的笑声里满是愉悦。   他一向喜欢看英雄陨落的剧目,眼前这个女孩是他亲手挑选的种子,他特意在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现身打击,本想目睹她功亏一篑时崩溃绝望的神情,那画面一定异常精彩。   可她太与众不同了。即便身处成功建国即将登基的关键时刻,依旧冷静沉稳,这让虚最初的期待瞬间落空大半。而此刻,她乖巧可爱地说着甜言蜜语,虚不自觉代入了“父亲” 的角色,心中竟有些不忍。   “我承认你确实很优秀,”虚那华丽如乐章的声线悠悠响起:“可你契约的这颗废物星球,本就没多少能量。刚才你防御时,能量想必已消耗殆尽。”   即便是夸赞,从他口中说出,依旧带着傲慢与威胁,江理却丝毫没有动怒。她发觉虚对能量点毫不知情!他不知道星尘和她的力量能够成长,这是否意味着,他不知道这种力量成长的方式?   江理强忍着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些许羞愧:“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所以,我无意与您对抗,放人没问题,让我接受审判,也可以——”   “不!陛下,您不能去!”身后传来章老焦急的呼喊。   江理转过身,只见夜兔们紧密地拱卫在她身后。他们的站位暗藏玄机,将她身边每个可能遭受偷袭的死角都堵得严严实实。每个人的肌肉都紧绷着,全神贯注,如同一张张拉满弦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云起也跟着附和:“陛下,您不能去!天人绝对没安好心!”   “聒噪。”虚眉头一皱,随意地挥了挥手。刹那间,一道光刃如闪电般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过后,章老和云起便倒在血泊之中。   即便有夜兔血脉的加持,动态视力远超常人,江理竟然完全没看清虚是如何出手的,这让她心脏猛地沉下去。她这才对神晃所说的“宇宙最强”有了概念。想到神晃,这家伙说是去找阿尔塔纳,结果一去不复返。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见踪影,简直可恶至极。   江理快步冲过去,额头上满是汗珠。她急忙查看章老的伤势,只见章老胸口被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显然是他本能地挡了一下,才没受到致命伤。可那冲击力还是让章老直接晕了过去。   江理一边紧急为他止血,一边赶紧叫人。军医迅速上前,为章老和云起包扎伤口。好在只是皮外伤,以夜兔强大的恢复力,倒也不算太严重。但这无疑是个警告。   江理再次回身,望向虚的目光满是忌惮。   虚非常喜欢她这幅隐忍怒火的表情,笑得愈发亲切,声音更轻柔了几分:“别害怕,我要杀你,你就不会活到现在。”   如此傲慢的话语,任谁听了都火冒三丈。神威在一旁,拳头越捏越紧,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愤怒的火光。   可江理仿佛把自尊心全吃掉了,依旧赔着笑脸:“先谢谢您了。所以,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虚笑眯眯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我愿意接纳你进入天道众。我甚至可以为你单独设立一个院,由你掌管。唔,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这听上去是天大的诱惑。江理还未及回应,星舰上的圆翔和下方的加尔各答率先沉不住气了。圆翔皇子神色瞬间凝重,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喃喃自语道:“喂喂,开什么玩笑,她有什么特别的,竟让虚大人如此看重?”   加尔各答更是从满怀希望瞬间跌入深渊,他不甘地叫嚷道:“虚大人,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就像条毒蛇,惯会说好听话迷惑您,却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虚听到这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愉悦地轻笑出声。他微微俯身,声音如同情人的绻语,冲江理笑得愈发甜蜜:“是这样吗,那我更期待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倘若你真能杀了我,我还要为你叫好呢!”   加尔各答彻底陷入绝望,瘫倒在地,再不吭声。   江理不卑不亢,向虚提问:“成为天道众的一员,我将拥有哪些权力?”   实际上,江理打心底对加入这种奇怪组织毫无兴趣。她满心只想着将烙阳这片土地经营好,哪有闲工夫去掺和利益团体的事,那实在太耽误她建设家园了。   见她不但没立刻答应,居然还挑三拣四上了,圆翔皇子顿时气得大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虚却愈发欣喜,仿佛江理的每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都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你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你渴望王位,我便扶持你成为这颗星球的女王。不仅如此,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闻言,圆翔也好,黑斯廷也罢,眼中瞬间燃起嫉妒的火焰,那目光恨不得吞噬江理,把赢得天道众之主如此青睐的人换成是自己。   可江理依旧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这让天人们再次在心底暗骂她不识抬举,只恨天道之主眼光太过奇葩,实在不明白他究竟看上这个人哪一点!   江理目光平静地看向虚,继续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有那些义务需要遵守?”   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形状美丽的狭长眼眸,放射出璀璨如星辰的银色光芒。随即,他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满含笑意:“没有什么是你能为我做的。但非要讲的话,唔……”   虚随意地抬起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天人,漫不经心地对江理说:“你之前的做法有些过火了,就给他们一点补偿吧。从他们当中选一个人,嫁给他,融入星球的主流秩序。别再特立独行,也别总和下等人混在一起。从此,你作为天道院之主,常伴我左右。”   话音刚落,神威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他双手死死攥紧拳头,骨节处发出“格格”的声响,他正拼尽全力压制着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满眼暴怒。   江理深吸口气,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语气平和:“请问,您是在羞辱我吗?”   半空中的虚闻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美丽的银色发丝在夜风中肆意飞舞,模样俊美得好似传说中的精灵一族。他一脸疑惑:“能嫁给央星国的王子,你觉得是羞辱?看来你对夜兔的地位,存在一些误解啊。”   在虚看来,这已然是最轻的惩罚了。虽说江理大概率瞧不上这些平庸之辈,但在天人贵族眼中,婚姻不过是一纸契约罢了,夫妻之间向来各玩各的。   夜兔一族虽号称第一佣兵,实则不过区区国破家亡、偏居边陲的小族,在天人们眼中只是最低级的炮灰。若非虚亲自指定,以江理的身份,根本不够资格成为央星国的王妃。虚认为,给予她这样的身份,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恩赐。   加尔各答听到虚的话,脸上瞬间洋溢出贪婪的笑容。这可是虚大人的金口玉言啊,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了!他忙不迭冲着虚大声表忠心:“大人,您喜欢这丫头,我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她的身心都是您一个人的所有物!”   江理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给这个几次三番跳出来的臭虫,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伞,迅速调整角度,对着加尔各答扣动扳机。“突突”,一连串子弹倾泻而出,这个刚被虚定下的央星皇子,就这样化作一摊肉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就是我的决心。”江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虚的视线。   虚眼中满是不解,他再次歪过脑袋,满头问号的模样竟然有些可爱:“你是不满意这桩婚姻吗?可这是你获取地位最快的途径。我原以为你不是个固执守旧的人。”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江理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决心:“我加入天道众的话,我的臣民需要和我一同加入吗?他们也得成为天道众的打手,承担任务吗?”   “你把这些蝼蚁看得太重了。”虚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既然自己心里不痛快,那他当然要创飞所有人。   “原本我对他们并无要求,但既然你如此看重他们,那么答案是肯定的,你必须带着他们执行天道院的行动。他们本就是炮灰命,不过是继续充当炮灰罢了。”   夜兔们听到这话,皆沉默不语。即便被蔑称为炮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他们早已习惯天人们这般看待他们,这个大人物不过是直白地说了出来。无论江理做出何种决定,夜兔们都毫无怨言。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江理身后,身姿笔挺,沉默而坚定地守护着她。   “恕我无法接受。”江理拒绝得斩钉截铁,“我的臣民,我绝不会牺牲他们。”   虚本就对人类心怀憎恨,巴不得人类全部灭绝。见江理如此看重这群蝼蚁,他心中顿感厌烦,讥讽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圣母啊!”   他高悬于众人头顶,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语气傲慢无比:“他们本就该成为养料,燃烧自己来滋养这个世界。妄图改变命运,可是要遭受天谴的。”   江理闻言,忽然笑起来。一扫之前的憋屈与无奈,她挺直腰杆,身姿愈发挺拔,宛如一株坚韧不拔的青松。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和平解决,但事实证明,他们不会放过她。   一旦加入利益集团,她和夜兔势必会沦为虚的工具人。就凭这区区几万夜兔,哪经得起折腾。况且演变为有组织的大规模作战,远比她未建国前的处境更糟糕,那将会彻底断送夜兔生存与发展的希望。她绝不能将他们带入这样的绝境。   她的国度,绝不依附于任何势力而存在。独立自主,是她坚守的底线。   “看来我们谈不拢了。”江理语气轻松,久违的精气神重新回到她身上,此刻的她看起来无比自在,浑身散发出狂傲的气息。这般模样,竟比之前恭敬顺从时更加顺眼。   虚见状,不由露出欣赏的笑容,他越看江理,越觉得喜欢,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你不是身段最柔软的吗!你还叫我爸爸呢!”虚语气温柔,带着几分调侃。   江理也笑了:“有些事情是原则性的,手段可以柔软,身段不可以。”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伞,伞尖直直指向夜空。猎猎的狂风呼啸而过,肆意吹动她的发丝和衣摆,可她却如同一颗牢牢钉在地上的钉子,稳稳站立,顶天立地。   “我的导师曾说过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如果你自诩为天,那我们就推翻这天!”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江理VS虚   “因为你对世界毫无贡献,所以才找不到自我存在的价值,几千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掷地有声的宣战过后, 战斗轰然打响。   天空中,飞行器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纷纷坠落而下,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们从飞行器中跃出, 仿佛一群饿狼锁定了猎物,凶狠地朝着这边蜂拥而来。   夜兔们矫健的身姿如离弦之箭般越过江理的身侧,与迎面冲来的敌人激烈碰撞合流。   江理望着夜兔们飞速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拳头。这种大规模的野战, 战术的作用很小,拼的唯有兵力和士兵的战斗意志。短兵相接间, 枪炮的射速都显得过于缓慢,刺刀与伞尖碰撞交错,不过片刻,战场便沦为一台残酷的绞肉机。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夜兔血液中独有的某种煽动性, 让江理感到浑身开始沸腾。   她提起伞便向前冲,可神威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替她挡下所有攻击,同时也拦住她的去路。   少年紧握着伞柄,守在她身前寸步不离。四周一片混乱血腥, 神威居然克制住渴望战斗的本能,这让江理不禁心怀愧疚。她对神威说:“你尽情去战斗, 我不是你的累赘。”   “你当然不是。你说过,我是你的元帅。”少年微侧过身,眯着眼微笑, “倘若把我的王搞丢了, 那我还怎么当元帅。”   江理感到胸口充满力量。这大约不是错觉, 能量点还在稳步增长。她疯狂地在大脑里搜寻, 一定有什么事是只有她能做到的!猛地,她记起星尘曾说过,它能让大地皲裂,引发地震和海啸。   作为星球的契约者,她理应也能做到,让它回应她的呼唤。传说中,赫拉克勒斯身为大地之子,双脚踩在地上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她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她的能量来源于人们对她的信心,和她所传播的共识。她能利用这股力量强化自身,那么扩散一下,是否也能用来强化他人?   想到这里,江理半蹲下身,单手撑在地面上,眼睛轻轻闭上,意识渐渐下沉,定位那片金色的能量海。此刻,她只需找到一条通道,将这股能量引出,覆盖到这片大地上,庇佑生存在这里的人们。   刹那间,江理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划破浓黑的夜幕,直冲云霄。强烈的能量形成风暴,吹动着她的发丝肆意飞舞。金光如溪流,沿着地面扩散开来,仿佛拥有意识般,精准地寻找到参战的每一个夜兔和原住民,光环从他们的脚底蔓延到头顶。   “呲”,左熠手持伞架,挡住了前方砍来的刀。可就在这时,另一把刀尖刁钻地从她腋下刺来,她躲避不及,只能绷紧肌肉,试图用身体卡住那把刀。就在此时,“呯”地一声,刀尖刺在她身上,竟然发出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   左熠来不及多想,伞尖迅速横移,寒光闪过,瞬间削掉旁边士兵的半个脑袋。紧接着,她猛地拉回伞面,旋转的伞沿如同一把锋利的电锯,将前方的士兵斜肩砍成两段。   直到此时,左熠才气喘吁吁地稍作停顿。她发现不止是自己,周围乃至整个战场上,成千上万道金色光芒拔地而起,璀璨的光柱照亮夜空,将夜兔和本土的士兵们笼罩其中。这些光芒温柔地愈合着他们的伤口,为他们注入生机与力量。   阿伏兔一枪崩开面前的敌人,飞起一脚踢开身旁的阻碍,充盈的力量流遍全身,令他睁大眼睛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陛下!”章老奋力一脚踢开一个士兵,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老了不中用,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是陛下的力量!”   黑夜中,江理双目紧闭,单膝跪地,周身绽放着金色光芒,好似太阳落于大地,让这些从来不曾见过,却又无比憧憬着阳光的夜兔们,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晒日光浴的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过于耀眼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天人的士兵们疯狂地朝她聚拢,嚎叫着朝她凶猛地扑过来。   神威俊美的脸上噙着嗜血的笑容,发辫在风中裂帛般飞扬,手中伞柄划出眼花缭乱的痕迹,伞尖掠过处,扑上来的天人士兵浑身爆开血花。他旋身一刺,又有三支长隔空相撞,他猛地用力,竟然掀翻了三个不同方向扑来的士兵,随即他足尖点地,借力横扫的伞面卷起腥风,将三个士兵身体搅碎。血在他的伞面上流淌成河。   “这里有我就够了!”神威放声大笑。   见他一人一伞,将江理身边护得密不透风,夜兔们放心地投入厮杀。   “保护陛下!”战场各处,星星点点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   江理意识中的能量海再次暴涨。   “为陛下而战!”在金光的守护下,夜兔们士气大振,越战越勇。   红色的海洋闯入黑色的洪流,分割、吞噬,迅速消耗着敌人的有生力量。   虚漂浮在天空,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微微拧起眉头:“你还能撑多久!”   混乱嘈杂的战场上,江理却清晰地感知到虚的声音,她冷冷地说:“到我死之前,足够先杀个片甲不留!”   江理真心觉得圆翔皇子和虚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易地而处,换作是她拥有武器上压倒性的优势,她肯定会选择炮轰,而绝不会冲下来打阵地战。   她原本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发动纯火力攻击,她就氪能量点化作能量罩,保护建筑和人们。可谁能想到,天道众的战术竟然如此愚蠢,选择人海冲锋,和夜兔打野战。   江理反应迅速地指挥起来:“不要单打独斗!三人一组,一人扛攻击,一人射击掩护,一人火力协同!”与此同时,她自己充当奶妈,给大家回复状态,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有限的能量点。   这是阳谋,她根本不怕敌人听见。   果不其然,在采用了曾经那个世界经典的三三制战法之后,夜兔们的战斗力再次得到显著提升。   眼看着投入战场的兵力几乎被消耗殆尽,圆翔皇子暴怒不已。他再次派出天道众的精锐部队。只见一群身穿黑衣、戴着斗笠的士兵从天而降。这帮士兵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他们行动起来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仿佛不知疼痛,更难以被杀死。   在新的敌人面前,江理回复的能量明显跟不上消耗,夜兔们开始出现伤亡。   江理紧紧攥着拳头。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强迫不去想那个刚刚倒下的夜兔,她曾亲手将其招进工厂;也不去想方才刚刚死亡的夜兔,她曾在学校里为他上过课。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思考数字本身。   眼下,敌人和己方的兵力数量比是三比一,伤亡率在一比十。她统计飞行器的数量,算出敌人所有后备兵力都已投入战场。从数据上计算,她们能够获得胜利,但代价大约是……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二元一次方程,放在过去,江理解这类题目根本无需打草稿。可此刻,她却迟迟心算不出损失的数字。而星尘那个没用的 AI此刻还在酣睡。   江理察觉自己在迁怒,赶紧拉回思维,警告自己怨天尤人于事无补,她得专注干好眼前的事情。   江理控制着能量罩,保护夜兔士兵们。短短的时间内,就消耗掉积攒下来的一半能量点,她额头挂满冷汗,内心却异常冰冷。   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暖暖的手心给她冰凉的身躯注入一丝暖意。神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要硬撑。即便不靠你的力量,我们也不会输。”   江理刚想说什么,陡然间,情况骤变。   天空中,虚似乎看腻了这一幕,决定亲自出手。   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进人群,那速度快到极致,残影在众人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不过眨眼间,虚已深陷夜兔们的重重包围。可他竟诡异地营造出一人包围一千人的架势,手中太刀在幽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光,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好似一尊银发的死神在挥舞着收割灵魂的镰刀。   虚的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享受着人们死前的恐惧和哀嚎。他杀得性起,甚至敌我不分,一具具尸体在他活动的半径上迅速累积,不多时就以他为圆心堆出一座尸山骨海。   普通的夜兔战士在虚面前不堪一击。阿伏兔见势不妙,赶忙冲上前,可虚随手一击,那股力量差点将阿伏兔拦腰斩断。即便江理用能量罩替他挡了一下,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将阿伏兔远远地拍飞出去。   阿伏兔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喷了出来。即便像他这样力量更为强大的夜兔,在虚的面前,也难以撑过一招。   战场上,还站立着的人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迅速减少。江理刚刚构建的模型已然崩塌。她已经计算不出为了获得胜利,究竟要牺牲多少人民,甚至连这场战争能否胜利,她都开始产生怀疑。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蛋的世界!江理望着虚在人群中肆意屠杀,愤怒撕扯着她的心脏,不甘的火焰熊熊燃烧。为什么会出现这种BUG般的存在!按常理她有着十足的把握不会输,可偏偏就冒出这么个挂逼来搅局,所以位面之子是别人对吗!可恶!   江理忍无可忍,咬牙提气,纵身跳到虚的面前。神威紧紧跟在她身后,手中伞柄一送,精准地格挡住虚劈来的一刀。江理趁机从虚的刀刃下拽出一名夜兔。金光流淌,她运用力量将夜兔身上可怖的锯齿状伤口弥合,不过伤口并未完全痊愈。   被救的夜兔佑堂,压根没去在意自己的伤口,只紧紧盯着江理,感动地叫道:“陛下!谢谢您!”   江理神色凝重,并未回头,只是告诫他:“你走远一点。”   对面的虚看清是她,刀柄轻轻一转,用刀背对着她,释放出不想伤害她的信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理~陛下,”虚故意拖长声音,语调充满讥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呢。像你这么铁石心肠的女人可不多见。明明你点个头,他们就不用死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血亲族人,为了你的意气之争而白白送死,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番话如同毒针般狠狠扎进江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她自己当然绝不会低头,可她真的能代表这些人做出选择吗?夜兔们的要求何其简单,不过是想活下去,能吃饱饭而已。倘若成为天道众的打手,他们今天反而不会死在这残酷的战场上。   自己选择的道路,真的正确吗?这到底是为了他们好,还是将他们推进深渊?   江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你说的不对!”刚刚被救回来的夜兔佑堂,在不远处高声喊道:“陛下,您还记得我吗!”   江理惊讶地回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瘦长的少年,隐约看到了曾经那个胖胖男孩的轮廓,她恍然道:“是你啊,阿宝。”   佑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清秀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您当年打醒了我,我一直很感激您!与其浑浑噩噩被蒙蔽着过一辈子,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少年望向江理的目光炽热而坚定,瞳孔里倒映出她身上的金光,他大声表白:“您的理想,就是我们的梦想!我要为您战斗到死!”   “那我成全你。”冷酷的语声未落,虚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少年身边。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抬手便是一刀,将夜兔少年无情地撕碎成几段。   “不!”江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愤怒与悲痛瞬间将她淹没,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爆发,凝聚成尖锐的晶体,朝着虚狠狠刺去。而虚只是轻轻一跃,便轻巧地躲开了攻击。   江理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倒下的少年,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滴落到他的脸上。佑堂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睁开眼睛,失焦的视线用一种梦幻般的神情,看向江理:“陛下创造的世界,好想看一眼呢……”   话未说完,微弱的声音便消散在空气中,与他破碎的下半身一起,融入满地的鲜血与尘埃。   江理无声地哭泣着,尖锐的痛楚在她身体里肆虐,她觉得自己也快碎掉了。   “啧啧,痛苦吧?”一旁的虚抱起双臂,凉凉地说,“这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冥顽不灵,逆天而行,才把一族都带进深渊。”   银发的恶魔绽放惑人的笑容,冲江理优雅地伸出手,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邀请,低沉华丽的声线饱含强烈的诱惑:“我通常不邀请第二次,但你很有趣,我允许你拥有最后一次机会。你的回答是?”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夜兔的血脉   神威舔掉她掌心的血液:“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才是夜兔血脉真正的力   夜兔少女左熠在夜空下狂奔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逝去的少年那微笑的面庞。   这是她的亲生弟弟。他们曾经对她很糟糕,所以她脱离了那个家。可弟弟接受教育后, 是真心悔过了。每次弟弟躲在树后面,藏在窗户旁,偷看她的时候,左熠其实都知道。想起弟弟时常悄悄给她送小蛋糕, 却不敢和她说话,那怯生生看向自己的眼神, 满是渴望又往往失望。她想过的,或许某天她会和弟弟和好,她总以为他们还会有无限的时间,他们的生命其实才刚刚开始。   “呜呜呜……”左熠不想让自己的哭声干扰到别人,蜷着身体用双手抱紧膝盖, 把哭泣拼命埋藏进身体的缝隙里。   深沉如墨的黑夜中,湿润的夜风中充斥着夜兔血液的味道。江理环视四周,夜兔们几乎个个身上负伤,而对面的虚,甚至连衣服上都没有弄出皱褶, 这截然的对比几乎令人绝望。   要加入天道众,跻身那所谓天人统治阶级的行列吗?   对江理而言, 这压根算不上一道选择题。前世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即使跪了也不可能有好下场,不过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事到如今, 她根本不畏惧死亡, 只害怕夜兔族人因她而死, 忧虑自己没能肩负起应尽的责任。   虚姿态优雅, 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江理悠悠开口:“人类的生命太过渺小,活得好又怎样,活得坏又如何,百年之后终将归于虚无。你替他们考虑那么多,不过徒劳白费力气。”   江理没搭理他。这老不死的家伙活了上千年,三观早已根深蒂固,仅凭言语,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索性省些口舌。何况他杀害她这么多同胞,但凡有半点机会,她都会送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银发男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那模样仿佛是真心为她感到惋惜,摆出一副谆谆善诱的长辈姿态,劝她:“我见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天才,有些天赋比你还卓越。潜力是一回事,实力又是另一回事。若在此处折戟,你的潜力是没有机会转化为实力的。”   江理刻薄而恶毒地回怼:“你活得久又怎样!你可曾从过往经历中总结过经验教训?你被视作怪物,遭人伤害、被人杀死,这是因为你对世界毫无贡献,所以你才找不到自我存在的价值。哪怕再活几千年,你也不过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激怒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虚脸色骤变,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随着他释放出强大的威势,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沉重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让在场所有人都身形矮了几分,伤势严重的云业“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江理顶着那股直逼自己而来的杀气,勉强挺直脊梁,艰难说道:“激怒你的是我,有种冲我来,杀了我。”   虚向来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个性,听她这般挑衅,反倒不急着动手杀人了。在认清江理是个十足的犟种后,他转而动起了别的脑筋。   “说起来,你们有一部作品,我很是喜欢。《哪吒》的作者是哪位?”   “是我,怎么了?”左熠扬起脸,泪迹斑斑的脸上却是不屈的神情。   虚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孩子的弟弟刚被自己杀死,似乎不是个好选择。他转头看向另一位强悍的夜兔少女,对云起说道:“你来当女王如何?”   云起先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虚的意思后,瞬间怒火中烧,血色仿佛要冲破她那薄薄的皮肤。   “你居然觉得,我会背叛江理陛下!”云起紧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她实在不懂,这恶心的对手为何偏偏盯上自己。   “就是你,我在你眼里看到了野心。”虚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心,“你不想死在这里,对吧?只要杀了江理,你便能活下去,带领你的族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云起的脸因为充血而滚烫,仿佛在往外冒着蒸汽,过度的愤怒让她的头发都根根竖起,她怒吼道:“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你懂什么是野心!我的野心,是追随陛下,为一族贡献力量,创造属于我的功绩!   虚被这小兵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声音好似硬邦邦的冰块:“你们要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吗?可惜。那么今日,夜兔这个族群,就要成为历史了。”   “大言不惭!”夜兔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来啊!试试啊!”有粗犷的声音大吼道。   江理抬手,示意众人。逐渐安静下来的战场上,她直视着虚,问道:“你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虚冲她挑挑眉,放声对着夜兔们说:“放弃她,我即刻退兵。”   好一出绝妙的讽刺剧目,宛如《哪吒》里的场景再现,拯救人民的英雄被人民背叛,这是虚为江理精心安排的命运。   夜兔们还未有所反应,江理却真的心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问道:“你如何保证自己言而有信?”   虚回头,冲身后招了招手,躲在舰艇上的圆翔皇子瞬间头皮发麻,不知这尊邪神又要搞什么名堂。   “退兵。”虚冷冷下令。   圆翔皇子只觉眼前一黑,他本想拯救的人质,黑斯廷也好,崔金也罢,早就在混战中丢了性命,尸骨无存。大军此次出征,最后却一无所获,即便回去,他也难以交代。   但天道众不过是这怪物的玩物,违抗虚的后果,比死还可怕,眼前这个小夜兔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圆翔皇子在心底暗自嗤笑江理的愚蠢,忙不迭应道:“好的,虚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撤军。”   虚笑盈盈地看向江理,等待她的选择。   “记住你的承诺。作为交换——”江理没有犹豫,向前迈出步子。   自打她学懂了经济学原理,就要求自己贯彻绝对理性。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如果她的死,能够换来成千上万的人活下去,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第二个选择。   “我答应——”   话未说完,她的肩膀被死死按住,神威那如惊雷般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裂地响起。   “我不答应!”   恰似一声号角,随着这声呼喊,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她身后接连响起。   “陛下不要去!”   江理并未回头,可她脚踩着大地,地面上的一切场景清晰地映入感官。   她瞧见章老双手紧紧杵着拐杖,眼眶泛红,苍老的声音满是怒意,大声喝道:“要死,也得老朽我先死,还轮不到你这小辈!”   她看到云业紧捏着拳头,涨红着脸冲她呼喊:“曾经,我们不过是苟延残喘。在您出现后,我们才知晓,原来还能这般有尊严地活着。要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我们决然做不到!”   阿伏兔也跪了下来:“请不要放弃我们!有您在,世界才会变好,小孩子才能生活在充满希望的世界里!”   “是您给我们带来了希望!我们守护您,就是守护一族的希望!”云起那高大的身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冲她虔诚地低下头。   “陛下,失去您,才是真正的绝望!”左熠抬手抹着眼泪,语气坚定。   “如果没有您,我们将失去前进的方向!”   不止是夜兔们,就连那群被拯救出来的普通人,也趁着间隙,纷纷跑到战场上。   “即使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没关系,您一定能创造出更好的世界!即便我们无法亲眼见证。”阿夕冲着江理的背影大声喊道,“陛下,我很没用,不像夜兔们那么能打,但我保证,用性命保护您!”   人鱼少女的话引来了数不清的附和声。   千言万语,汇聚成为一句。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独您不可以!”   直至眼泪滴落胸前,江理才恍然回神。她对人性从来不抱侥幸,只笃信利益至上。可偏偏是这些她从未寄予希望的人们,如此爱戴她,甘愿为她赴汤蹈火。这份心意才是无价之宝。   霎时间,江理胸口点燃起一簇金色的火光,那是江华给予她的那块晶石残片。   一个个夜兔、人鱼少女、狼尾少年……无数人的思念与信仰,投射到她的意识空间里,汇聚成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充盈于她的体内,膨胀扩大。   “太精彩了。”对面的虚竟然鼓起掌来,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表情。尽管他原本的预期并未实现,可他觉得这场意外的戏码同样精彩绝伦。只差最后一出谢幕,这部剧就完美了。   “为了成全你们,”虚的脸上扯出笑容,咧到耳根的笑看起来癫狂而带着浓浓的非人感,“你们就全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虚挥舞太刀,身形如鬼魅般,向着江理直冲过来。   江理迅速举起伞柄,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迸发,变成金色的眼瞳清晰地捕捉到虚的本体——嵌在他那具人类躯壳肋骨里的心脏,亮晶晶的阿尔纳塔。   拿下它,虚就得死。夜兔与阿尔塔纳的双重本能叫嚣着,驱使她不顾一切冲上去撕扯敌人,杀死敌人,可刻入灵魂的绝对理性将她的脚步束缚在地面上。她那连通星尘强大算力的大脑,飞速计算着打败虚的可能性——结果令人绝望,概率微小,趋近于负无穷。   江理终于明白,为何星尘在虚的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对虚的解析越是深入,越发觉得他近乎无敌,无解,浑身上下毫无破绽,根本计算不出胜利的哪怕一丝可能。   能量大幅提升后,江理总算能看清虚的行动轨迹,伞骨狠狠撞上虚的刀刃,瞬间断裂成两节,爆裂的力量将她身体吹飞出去,她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夜兔们见状,纷纷奋力冲过来,试图阻拦虚的追击。   “别过来!”江理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眼睁睁目睹虚如砍瓜切菜一般,将拦在前面的夜兔们一个接一个砍倒。还有那狼尾少年,江理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他在被砍断的时候,死死抱住虚的腿,给虚造成了几秒的停滞。   下一瞬,少年的身躯彻底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带着腥味的夜风中。   “不,不是这样的。”江理喃喃地说着:“不要你们为我而死,你们要好好活着!”   半空中,她的身体被人稳稳接住,带到地面上。她脚一着地,便立刻想要冲向最前方,却被神威伸开手臂,拦住去路。   江理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不要阻拦我了。即便我不够强,但所谓领袖,就应当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保护你们!”   神威定定地看着她,他罕见地没有笑,湛蓝色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沉与复杂。   突然间,红发长辫子的少年单膝跪地。   江理震惊地看着他,只见少年托起她的手,拽到唇边,舔掉她掌心的血液,清隽动听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轻笑:“原来你的血也是热的呢。”   “你在说什么?”江理对上神威湛蓝色的眼眸,那眸光犹如深邃的大海,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只听神威轻声说道:“你记住,夜兔的血脉,越释放本能,越强大。”   时间仿佛回到她小时候,那时她还曾抱怨神威,没有告诉她自己是夜兔。江理感到一阵恍惚,可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你总是在压抑它,所以你无法发挥夜兔真正的力量。”   仿佛一道惊雷劈中江理,她恍然大悟。她其实生来高敏,过于敏感的神经让她从小吃尽苦头。为了自救,也因为一直以来的教育都是让她摒弃情绪,她成功地将自己训练为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以适应那个高度竞争化的社会。   “夜兔之血,最终会陷入疯狂,让人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这是夜兔与生俱来的诅咒。”   强大的夜兔少年此刻跪在她的身前,低下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臣服姿态,向她告白:“你是我承认的夜兔之王,你是不一样的。你无需惧怕它。”ഒ【𝔀𝔸𝓷ⓖ憂ⒸⱯ𝕆襡家苻費,🅦е𝒾倌ωáⓃ𝕲:𝒲𝖂ꪝ.🅓🅹𝕏𝓈.𝖃𝕐🅩】ഒ   少年仔仔细细舔掉她伤口渗出的最后一滴血,然后猛地站起身来,留给她一个决绝转身的背影。   “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才是夜兔血脉真正的力量!”   交代完一切,神威握紧手中的伞,身姿矫健地飞跃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迎面截住虚,在高速运动中剧烈碰撞在一起。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是一本少年JUMP漫画啊!”   神威踩着崩裂的地面突进, 手中伞枪裹挟着凌厉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直直朝着虚刺去。   虚手中的妖刀胧寒光一闪, 与伞枪剧烈相撞。刹那间,火星四溅,似烟火在暗夜中绽放,将两人交错的残影映照得格外清晰。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将地面削去一层, 眨眼间,两人周围便仿佛长出了一圈山峦。   神威的攻势如疾风骤雨, 一刻不停。虚灵活地躲避,一边惊奇地说:“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神威见对方还有说话的余裕,不禁咬牙,猛地挥拳攻去,却不慎露出腋下破绽。   虚眼疾手快, 妖刀胧如毒蛇出洞,瞬间深深刺进神威的左肋。鲜血如泉涌般飞溅而出,神威却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左臂如铁钳般紧紧夹住刀刃, 右手以迅疾送出,伞尖穿透虚的胸膛。   虚也完全不在意伤口, 反倒露出赞赏的神情,叹道:“很久没有人能伤到我了,上一次还是那个号称最强夜兔, 你们的血有着相似的味道。是血亲吗, 原来如此。”   “不但伤你, 我还会杀了你哦, ”神威眼中杀意翻涌,一脚狠狠踢在虚的脸上,怒吼,“我才是最强的!”   虚硬生生接下这一脚,手掌如铁钩般擒住神威的脚踝,猛地用力一甩,神威整个人如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远处的山崖,发出巨大的声响。   “神威!”神威的唐装此刻已破损不堪,满头满脸淌满鲜血。江理心急如焚,迅速来到他身边,用力量为他恢复。能量点有强化身体和恢复体力的作用,却无法瞬间愈合所有伤口。   “真不错呢。”神威低头看了眼淡淡的金光,然后伸臂将江理护在身后,抬首望向对面的虚,眼神坚毅如铁,邀战道:“你就这点本事吗?再来!”   “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你,能继承最强的称号吗。”虚冷冷地看着神威,故意刺激他,“你比神晃差的太远了。”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可能还真的会恼羞成怒,神威心想。可如今他有了更要紧的目标,便觉得不痛不痒,这也许就是成长吧。神威嘴角上扬,不屑地笑道:“虽然不是不死之身,但是,我恢复得很快呢!”   话落,他用力一蹬地面,脚下的大地如蛛网般崩裂,尘土飞扬间,他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冲了上去。他的拳头如狂风暴雨般密集地击打着虚的身躯,每一拳都裹挟着他拼尽全力的决绝决心。然而,虚却仿佛能看穿他的一招一式,每次都能轻松地侧身闪躲,巧妙化解。   “我有些腻了。真可惜啊,虽然是天才,但是却要陨落在这里。”伴随着这声冰冷的宣告,虚猛地一拳重重击打在神威的面门。   鲜血瞬间从神威的头顶倾泻而下,他艰难地从满地碎石中爬起来,充血的眼睛里几乎只剩眼白,缩成米粒大小的瞳孔昭示着他的理智正逐渐丧失。   夜兔族特有的狂战士血脉在他体内熊熊燃烧,此刻的神威仿佛只剩战斗本能。与此同时,他的力量和速度得到大幅提升,伞柄挥出,仿若开天辟地,直接砍断一片山崖。   他与虚的交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好似不知疲倦,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神威不断地被虚打飞,却又一次次顽强地再度冲上去。两人的战斗仿若行星对撞,在大地上,山崖上,制造出一场又一场小型的爆炸。鲜血不断地从神威的头上、胸口、手臂和双腿流淌出来,那源源不断的鲜血,让人疑惑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身体里,怎会流出如此多的热血。   虚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可却都不致命。这般以伤换伤的打法,神威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伴随着一声闷响,虚一脚踢中神威的胸口,只听“咔嚓”几声,肋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少年胸口重重陷下去,如同木桩般扑倒在地面上。   神威弓着背,双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江理冲上前去,轻轻把他抱起来。   “噗”的一声,神威喷出一大口鲜血,迅速浸湿江理衣服前襟。   江理双手圈着神威的肩膀,心疼得手都在哆嗦。   神威虚弱地推了推江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放开我,我还能战斗。”   这么说着,可他身上不知碎了多少块骨头,此刻连动弹都变得异常艰难。   “够了……”江理把神威抱得更紧了些,眼泪滴滴落上他颈侧的肌肤。他的头无力地枕在她肩头,因激烈战斗散开的长发如红色绸缎般倾泻在她胸前,有几缕滑进她的衣领,刺得她心脏生痛。   江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已经很强了,你没有失去理智,战胜了夜兔的血脉诅咒。”   神威满是鲜血的脸上,眼睛微眯着,轻轻应了声:“啊。我能感觉到,体内有另一个声音说想要支配这个身体,但我没有允许。”   江理惊讶地睁大眼睛:“是这样吗?”   “嗯。”神威的眼神陷入回忆,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你说过的,战斗是为了达成目的。那个家伙脑子里只有战斗,但我的战斗是为了保护你。我不能让他插手我的战斗。”   神威勉力抬起缠满绷带的手,动作迟缓地摸了摸江理的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哭。不要软弱,不要投降,更不许卖掉你自己。”   夜兔的血脉在短暂的休息中逐渐恢复着身体,神威撑着江理的肩膀,脚步踉跄,努力站直。望着前方的虚,他扯出一抹充满战意的笑,头也不回地对江理说:“很快就轮到你了。擦干眼泪,去战斗!即使这是最后,你也不许输!”   他撇开江理,尽管站立不稳,那不算高大的身躯,再次挡在她前面。   铺天盖地的痛楚瞬间冲垮江理的所有理智。她终于明白,神威告诉她夜兔血脉的秘密,其实是交代遗言。他怀抱着必死的心去战斗,不惜沦为野兽,永远地失去“神威”这个人格。   神威跌跌撞撞地,再次迎着虚的刀刃走去,那道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溶进了光晕里。   早已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神威再次被虚重重打飞。   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的味道。   漆黑夜幕下,放眼望去,站立的人只剩下虚和江理。   狂风呼啸而过,虚的银发肆意飞舞,他静静地凝视着江理,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好似是对将死之人的一丝怜悯,他缓缓开口,爆出一个足以震撼江理灵魂的巨大秘密:“因为我,你才来到这个世界,获得第二次生命。”   这么说着,虚歪了歪脑袋,醇厚的语声里满是不解:“你是我选中的命运之子。接受命运不好吗?”   江理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握上胸前的晶石,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我不信天!不信命!我宁愿去死,也不会接受别人安排我的命运!”   即便杀了她又如何,还有江华,还有开发区那些受过教育的居民们。人民一旦觉醒,九成的人民要干掉不到一成的天人统治者,再轻松不过。   “我的命运,只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她就算死在这里也没关系。这颗星球今非昔比,革命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即便她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再回到奴隶制时代。   “很遗憾,这是错误的。”虚飞掠而来,闪着寒光的刃尖直指江理的咽喉,“去死吧!”   生死一线的刹那间,无数过往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江理脑海中快速闪现。小时候,她第一次趴在神威肩头踏上商业街,看到五彩斑斓的外星人时,那满心的惊奇;看见可怜的矿工时,心底涌起的那股怜悯之情;遇见章老时,自己佯装镇定的模样;面对天人时,绞尽脑汁的机关算尽;还有每一个夜兔死在自己面前时,那强烈的痛苦和不甘。画面最后,定格在神威的背影上,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不要对抗自己的本能。”   长久以来被深深压制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在身体里翻涌,某种束缚的枷锁断裂的声响,清晰地响彻灵魂,江理感到意识在抽离身体,仿佛飘上高空,以一种俯瞰的姿态,凝视着自己,还有脚下这颗饱经沧桑的星球。   在这灵魂出窍般的奇妙瞬间,江理的思绪愈发清晰。通过江华、神晃以及虚口中透露的线索,她终于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原来,她的转生根本就是个意外。这具夜兔的身体,本应是初生的阿尔塔纳的躯体。是她凭借上辈子高维度文明里锤炼出的强悍灵魂,硬生生挤走了星尘的意识,占据了这个躯壳。   江理横下心来,毅然决然地卸掉全部的防备,将意识毫无保留地彻底敞开,灵魂一头扎进和星尘的契约里,声嘶力竭地高喊着:“醒过来吧,混蛋星尘!我把身体还给你,你要替我守护好他们!”   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霎时间铺满整片视野,在这片属于星尘的意识空间里,江理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形状,那是一条火红色的、身形幼小却充满力量的龙。   龙的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化作红色的闪电,直直飞向宇宙正中心。在那里,盘旋着一片绚丽的星云,流动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龙身缠绕上那团星云,围绕着它飞速转动,龙身的能量将原本稀薄的气体,渐渐压缩成为一颗炽热的星核。年轻的恒星胚胎逐渐成型,它饥渴地吸收着周围的物质。   金色的光芒从红龙身上源源不断地朝它倾泻,恒星胚胎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释放出强烈的光芒与辐射,照亮了整个宇宙。   “星尘,醒过来!”   在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狂暴的能量风暴从核心喷薄汹涌,恒星的意识体破壳而出,那是一只白色的大耳兔。江理伸出爪子,抓住它的耳朵,拎着它继续向前方飞翔。   星尘刚刚消化完阿尔塔纳和江理给予它的能量点,由行星进化为恒星,还有些懵懂,火红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江理一股脑把信息打包通过意识传输给它。   星尘瞬间明白了当前局势的紧迫,它尖叫着:“去那里!”   龙载着兔子,毫不犹豫地冲进宇宙深处那扇古朴而神秘的大门。伴随着轰然巨响,那道门缓缓朝着她们打开,耀眼的金光瞬间吞没了她们。   眼前只剩一片金色的烟雾,江理感觉周身暖洋洋的,好似泡在温泉之中。这股温暖的力量,轻轻抚平她身上的伤口,慢慢消弭她灵魂深处的愤怒。似曾相识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是古老的歌谣:“我的孩子们,你们终于来啦。”   江理还来不及发问,眼前的景象陡然骤变。她漂浮在高空,俯瞰着下方。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蓝绿色的巨大行星。   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奔淌的河流蜿蜒曲折,茂密的绿林郁郁葱葱,共同勾勒出一幅美丽的生命画卷。夜兔们在这颗星球上安居乐业,他们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辛勤地种植稻田,齐心协力兴建水利,一砖一瓦修筑长城,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书写历史与文化,不断改造着家园,让它变得更加美好。   某天,虚突然降临,带来了天人们。所谓的高科技,迅速污染了河流和土地。毒素戕害着孩童,贪婪腐蚀着人心,国家在混乱中四分五裂,夜兔们陷入自相残杀的悲惨境地。   “我明白了。”看完这颗星球的回忆,江理恍然大悟:“原来阿尔塔纳……或许称做龙晶更恰当,原来它本身就是文明的结晶啊。”   当古老的文明被遗忘,星球的阿尔纳塔也随之被污染,理性被无序所取代,原本庇佑子民的力量,竟变作对他们的诅咒,让夜兔们从此被阳光所排斥,变得极易失去理智。   江理仰起头,看向星球上方那颗漂浮着的晶石,每个夜里,它都静静躺在她胸前,它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此刻,她总算得知了它的名字:“你是偟安?”   偟安星的阿尔塔纳残片瞬间绽放光芒,一道有点类似江华声音的清丽女声,柔和地响起:“我只剩最后一颗种子,是这颗星球分给我力量。”   星尘兔乖巧地趴在江理肩膀上,她们再次陷入一场全息观影。这次的画面是烙阳。可怜的星球在天人们贪得无厌的过度开发下,已经不再适宜人居住。可还有那么多原住民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缺乏星际航行能力的他们只能跟着烙阳走向灭亡。   奄奄一息的烙阳星舍不得她的孩子们,在偟安星的碎片到来之后,烙阳星寄希望于这个曾经强大的文明,能拯救她的孩子们。   “烙阳奉献出她全部的力量,”偟安的龙晶视线落在江理身上,蕴含着无限感情的声音轻轻响起,“幸好我们等到了你,你果然重新凝聚了人心,重塑了龙晶。”   这一刻,仿佛全宇宙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江理的身上。   黑发黑眸的少女漂浮在虚空,仿佛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一本书突然出现在她手边,江理定睛看去,居然是博物馆里的那本《道德经》。   霎时间,空间剧烈震颤,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虚影,仿佛折叠相交,另一个世界的虚影拥抱上来,在她的眼前化作重影。那颗无比熟悉的蓝色星球就在前方,江理伸出手,想要触摸,却抓了个空,仿佛它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   化作金色流光的书籍,撞进她的身体。   无数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江理的脑海。   原来这本书,是一道特异点,留有地球的一道意识碎片。   “不用谢我。”这道声音十分陌生,却又本能地让她感到熟悉,仿佛孩子对母亲的原始记忆,“是你始终坚持着信仰,维系住与我的联系,才让我得以定位你,给予你一点帮助。”   来自原初世界的祝福涌入江理的身躯,为她抹去思维中的阴霾。   被某个自诩为神的家伙所抹消掉的记忆,此刻原原本本地恢复,她终于弄懂了这场穿越的来龙去脉。   江理心中五味陈杂,一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如此啊,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是一本少年JUMP漫画啊!” 第70章 第七十章 龙背上的少女   少女骑在银色的龙背上,迎着强劲的风,大喊:“走吧,去我们的战场!”   写字楼的四十层, 落地窗外的夜空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渲染成红紫色,星罗密布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这是凌晨的魔都,江理依旧在加班。趁着吃外卖的间隙, 江理一边嗦着粉,一边戴上耳机,点开B站的《银之魂》篇。   “啊,这是什么装逼犯, ”江理双眼紧盯屏幕,看着主角与虚苦战的画面, 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在弹幕里吐槽,“虚这个傻逼,好蠢啊!还能不能行了!”   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传来:“你行你上?”   彼时的江理, 还未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出于本能,她立刻回了一句:“我上就我上!”   如今回想起来,江理简直羞得脚趾都能抠出一栋办公楼。从地球的视角看去,自己脸埋进酸辣粉里, 同事们惊惶失措地报警,公司和家里瞬间乱成一团, 而她的灵魂化成的光点缓缓上升,在穿越世界屏障之时,被地球一把捞了回来。   就在这时, 壁障对面的世界趁机向地球求救:“大哥, 借我个人才吧, 我快被一些坏孩子折腾散架了。熵增正让宇宙一步步陷入热寂, 以虚为首的逆子们,还热衷于加快这一进程。”   地球询问江理的意愿,是否想去尝试拯救另一个世界。江理这种超龄老中二一听这事,两眼放光,满口答应下来。可谁知她的灵魂刚越过世界的屏障,就落入虚的手中。   虚的力量已逼近此方世界的界限,这使他能够感知到其他平行世界,甚至打破世界壁障。他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便将这团灵魂召唤到身边。   那时,正值夜兔帝国覆灭之际。自焚的皇后已有身孕,怀的却是死胎。虚顺手将江理这团异世界的灵魂,塞进了胚胎里,还分出一丝力量,帮助她化为蛋存活下来,并且像对待其他异世界灵魂那般,给了她一个金手指。偶尔闲暇时,虚会在观测他那愚蠢的同类江华时,顺便留意一下江理的动向,就如同人类追看电视剧。   回想起这一切,江理第一时间在记忆里搜寻虚的结局。原著里夜兔兄妹带着春雨师团,再加上神晃、银桑和新选组一同上阵,都没能打败虚。最后虚竟是自我了断的,还没断干净,居然秽土重生了!   “好家伙!”江理想着,只觉头痛欲裂。   星尘呆在她肩膀上,伸出肉垫,轻柔地替她揉着太阳穴。江理抱起它,举到眼前,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说道:“这本来应该是你的身体。我把身体还给你吧。”   星尘兔歪起脑袋,满脸疑惑地问:“你们人类真奇怪,为什么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截然相反?”   江理猛然意识到,自己已将所有权限向星尘敞开,如今它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她颇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不想当人吗?”   星尘晃了晃脑袋,毛绒绒的大耳朵跟着飞舞起来:“也没有那么的想。”   江理揉揉被毛毛蹭得有点痒的鼻子,问它:“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星尘思索片刻,说道:“如果换做是我,根本做不到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恐怕会和虚一样,被人们仇视了还不知为何。人心太过复杂,我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我不要和人生活在一起。”   说着,星尘抱住江理,亲昵地蹭了蹭她:“像现在这样就好,我想体验的时候,就通过你的感知。你知道吗,在你的眼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有意思,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江理用力回抱住它,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心也随之变得柔软起来。   “所以,你要多多赚能量点,以后我们一人一半啊!”   听到星尘这话,江理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放弃一项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博得对方的愧疚,从而换取其他方面的让步,这是自己惯用的谈判技巧,孩子居然也学会了。   江理不由扶额,孩子跟着自己长大,性格彻底长歪了……   听见她的心声,星尘纠正她:“这叫物似主人形。咱们臭味相投,从此以后狼狈为奸!”   江理摇头失笑:“小乖乖,你还是多学习一下语言技巧吧。”   星尘并未发觉,对于分给它一半能量点这件事,江理根本就没有答应。它被江理的下一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我现在该叫你什么?烙阳吗?”   星尘摇摇头:“烙阳是我的母亲,她放弃自我意识,耗尽能量孕育了我。偟安就像是我的父亲。我是他们的孩子,你脚下的这颗星球。”   它的声音空灵缥缈,随着它的叙述,两人身边的景象再度变回意识空间。此时,两人的意识已彻底联通,浩瀚星系中多出一团蓝色星系,金色的特异点正绕着那颗微缩地球的虚影公转。   “我被你唤醒,因你而得名。我喜欢你赋予我的名字,我就是你的星尘,你永恒的伙伴。”   星尘的身体重新变回星核本体,金色的光团悬浮着,悠扬的语声在宇宙空间里回旋震荡。   “有我在,你的灵魂将永远不朽。我们从此一同成长,直至物质消亡,宇宙湮灭。”   江理举起手,龙晶化作金沙缠绕上她的手臂,她放声大笑起来:“快别说以后了,不战胜眼前的敌人,咱们就不会有未来。你愿意同我一道并肩战斗吗?”   “交给我吧!”   金色砂砾如同彗星尾般流动,凝聚成一条漂亮的龙躯。它的龙角尚且带着初生鹿茸般的柔润弧度,稚嫩的爪子上甚至还带着绒毛,脖颈处的细鳞还泛着珍珠母贝的奶白色,越向尾椎过渡越是璀璨,直到龙尾末端已化作熔金般的液态质感。龙仰起纤细的长颈,冲天空发出清亮的龙吟:“快上来!”   江理纵身跳到龙的背上,踩着脊背攀爬到龙的头顶。龙即刻展翼飞翔。强劲的风迎面吹来,江理半跪下来,紧紧抓住两只龙角,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龙翼膜上。顶着烈风,她高声喝道:“走吧,去我们的战场!”   整夜的激战后,天空渐渐泛白。金红色的曙光在薄薄的晨雾后蓄势待发,似要冲破束缚,将光芒洒向大地。   在这黎明破晓前的夜空里,龙吟声响彻夜空,宛如一颗流星撕开夜幕,银色的龙,展开尚显稚嫩的透明膜翼,卷起一阵清新的风,吹散盘旋在战场上的血腥污气。   下方,虚手中刀刃深深扎进山石之中,意料之外的刺空令他重心不稳。未及拔刀,猛烈的风呼啸而过,重重拍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虚艰难爬起,再度站直身子。一道血线从他那空了的眼眶中缓缓流下,可他似乎毫无痛感,反而一脸兴奋与新奇,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少女骑在银色的龙背上,在天际里肆意翱翔。银龙的爪子里,抠着虚的一只眼珠,那稚嫩的爪子尖端,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哈哈哈,就是这颗小星球吗!”虚放声大笑,身形凌空而起,刀刃闪着寒光,那捕食者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她们,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抓紧!”小龙紧张地收紧膜翼,急速俯冲而下,险之又险地躲开虚挥出的一道气刃,随后重新拉升高度,昂首发出一声嘶鸣。   恐惧的情绪传过来,江理紧紧贴着冰凉的龙脊,大声叫道:“你怕他做什么!”   “祂能吃掉我啊!”小龙一边拼命甩动尾鳍,灵活地躲开一道又一道攻击,一边高声回应,竭尽全力逃离虚的追杀。   江理怎么也没想到,即便知晓了世界的真相,回过头来,她们依旧不是虚的对手。她连忙在意识中盘点,心碎地发现,此前辛苦积攒的众多能量点,经过这场战斗,又因孕育星尘的身体,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   如今,她和星尘可谓一穷二白,虽说未来前景广阔,可却急需时间与资源来成长。   “眼前不就是好大一团能量吗!”江理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长枪。她左手拽着龙的鬃毛,右手挥舞长枪,“砰砰” 几声,将虚的攻击一一挡下,同时冲星尘大喊:“你就不能吃掉他吗!”   🐚襡傢尛說棢:𝑤𝑤𝑤.𝑑𝑗𝑥𝑠.𝑥𝑦𝑧🌊   星尘的内心是崩溃的。它此刻由衷佩服起小伙伴来,这得是怎样吞天蔽日的气魄,才能在快要被猎食者吃掉的时候,还想着反吃掉对方!   可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骄傲涌上心头,真不愧是自己的契约者,星尘心想。这宇宙里独一份的强悍,连它这颗星球都由衷赞叹。   “现在还吃不掉啊!至少得成长到他的能量水平才可以!”   “谁说的!”江理从龙头上纵身跃下,动作敏捷地吊在龙爪上,一把摸出那颗眼珠,接着跳到龙吻处,一手拽着小龙细嫩的胡须,一手将眼珠塞进龙嘴里:“这不就是能量吗!”   龙布满鳞片的脸上浮现出崩溃的神情。它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那难吃至极的残躯,一边纠正江理:“他和我不一样!他只有心脏是阿尔塔纳,不像我,是用阿尔塔纳直接凝聚成实体。”   江理听着星尘喊话,大脑飞速转动。在获得原初世界和此方世界意识的祝福后,她们前方的进化之路不存在瓶颈。可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得靠自己积攒。能量源于文明层级,帮助的人越多,收获的能量也就越多。既然当下她和星尘联手都打不过虚,那干脆存档,等攒够能量点再来!   “小心!”陡然间,星尘背上被砍中,所幸龙晶构成的身体并未受伤,可剧烈的颠簸还是让江理脱手坠落。虚的刀光如影随形,江理一落到地面,立刻向前翻滚,躲过一连串攻击后,她一把捞起地上昏迷的神威,再次高高跃向天空。   “轰” 的一声巨响,方才那片地面被虚的攻击炸得粉碎。   江理抱着神威纵身而起,跳到俯冲而来的银龙背上。她先将失去意识的神威小心地平放好,随即俯身,追击而来的刀光削掉她一缕飞起的发丝。   银龙加快速度,向天空疾驰,狂暴的强风中,江理趴在龙的头上对它说:“先回意识空间里!我们去别的世界,攒够能量再杀回来!”   星尘瞬间心领神会。江理之前帮它吃掉了虚留下的那部分碎片,里面就有联通不同世界的规则。在它又吞掉总督府的那块龙晶之后,已经彻底消化了那部分规则,能够联通不同世界。   更妙的是,江理本就是来自高维世界的灵魂,原初世界给予她权限后,她手上的特异点可以当做空间之门来使用。当他们退出这个世界,时间就会定格在这一刻。   “去哪里!”星尘焦急地催促她。   江理飞速思考,她们得去一个能量更高的地方,最好是制度落后的高武世界,这样既能搜集能量点,又能学到更强大的武力。符合条件的世界瞬间在她心中浮现——   “就这个!”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幼小的银龙载着少女,隐没在红日即将升起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推荐搭配BGM,中岛美雪奶奶的《骑在银龙的背上》,超级有感染力,这几章阿鲸边听边码字,码得眼泪汪汪……可惜文笔不够,没写出那种很燃的感觉。推荐大家去听,这首歌超级棒!   下一章换世界啦!大家都猜得到是哪个世界吧,哈哈哈!   征集一下,大家想看建村创始组,还是看四战?可以留言投票,阿鲸还没想好穿过去的时间点,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穿越火影世界   多半是被侍卫诱拐私奔的姬君吧,扉间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连绵起伏的山川延伸向一望无际的远处, 河流环拥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在河谷经岁月冲刷出的肥沃土地上,一处村落隐藏于其中。数十栋木制建筑如同士兵一般整齐排列成圆阵, 将正中央的庭院拱卫在其中。   村落正中央,造型古朴精致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这间不甚宽敞的日式和室。门扉半掩, 三个小脑袋,上中下叠在一处, 小心翼翼地藏在走廊拐角处,正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谈话。他们的父亲,千手佛间大人,此刻正在屋内接待贵客。   “……是这样吗。”断断续续的语声,裹挟着袅袅升腾的茶烟, 从门缝里悠悠传了出来。   “我听不见,再近一点嘛!”最小的少年忍不住嘟囔着。一头银色炸毛短发的少年,忙不迭伸出手去捂弟弟的嘴,用气音急切说道:“里面有防窃听结界,再靠近就会被发现了!”   “你们两个都别吵 ——” 大哥正苦着脸, 话音未落,“嘭” 的一声, 木门被猛地拉开,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怒声喝道:“你们三个臭小子!”   魁梧的大汉瞪着铜铃般的眼睛, 怒视着三个儿子, 捏紧的拳头高高举起, 仿佛在警告:“柱间, 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居然带着弟弟们胡闹!扉间,你居然也这么不稳重!”   一向少年老成的银发少年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白皙的脸庞飘起两抹绯红,眼睛心虚地往旁边瞟,却没有辩解,只是老实道歉:“对不起,父亲,是我辜负您的期待了。”   千手佛间训斥完,转过去的瞬间,立刻换上一脸憨厚和蔼的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许多:“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三个儿子。”可当佛间转头招呼他们时,瞬间又变得凶神恶煞,前后两幅脸孔的差别之大,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扉间却完全理解父亲的做法。他此刻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对房间里的那人充满疑惑。   十几分钟前,当银色的龙翱翔至族地上方时,全族都轰动了。起初,族人们还以为是敌人入侵,赶忙让老弱妇孺躲避,族中能战斗的人倾巢而出。可当他们看清龙背上的人时,全都惊呆了,又纷纷放下手中的忍具。   少女站立在龙头之上,姿态端凝如松,宽大的广袖仿若云霞,轻柔地垂落在龙银色的鳞片上,金线绣成的云雷纹在日光的照耀下,流淌着熠熠金芒。   她自称是委托人,要委托忍者做任务。无论是那身华贵无比的裙袍,还是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雅气度,亦或是那从未见过的珍稀通灵兽,无一不在彰显她身份的尊贵。   族人们慌忙请出族长来接待她。此刻,她正端坐在族长办公室里。   扉间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办公室。这是一间素雅的和室,中央摆放着案几,主客位上分别放置着两只蒲团。   少女跪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上,层层叠叠的绛红裙摆在木制地板上如屏风般铺陈开来。阳光倾泻在她美丽的脸上,她微微抬起下巴看过来,纤细的颈脖拉出优雅的弧度,沉静的目光仿佛凝结了千年的风华。   扉间发觉,她看起来比想象中更年幼,大概还不到十岁的样子。那身他从未见过的华服,仅凭材质与绣工,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千手佛间赶忙向她介绍:“江大人,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柱间、扉间、板间。后续您的委托,将会由犬子悉心完成。”   被千手一族族长用敬语称呼,少女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惶恐,似乎早已习惯被人这般尊敬。她态度很有礼貌,一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与那精灵般的面貌并不相符,能听出因疲惫导致的嘶哑:“感谢千手族长承接委托。我兄长受了伤,希望能尽快得到治疗。”   扉间这才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方才因为她存在感太过强烈,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经她点出后大家才齐刷刷看向旁边,那里用斗篷盖着一具什么东西。   佛间推了推儿子:“犬子柱间是族里最强的医疗忍者,不如让他来看一下,评估贵兄长的情况。”   江大人微微颌首,轻声说:“那就麻烦柱间少族长了。”   柱间点头回礼后,走上前轻轻揭开赭色的斗篷。扉间也悄悄地跟了上去,一看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位红色长发的少年,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极为俊美。但解剖过无数人体,熟知骨骼肌肉构造的扉间一眼便能看出,这少年和江大人毫无血缘关系。   红发少年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肉,胸口甚至塌陷进去。柱间轻轻按压他体表检查的时候,发觉他浑身骨头大半都碎了,显然是经历了惨烈的激战。可少年依旧顽强地吊着一口气,而扉间却感知不到对方的查克拉。有这般身体强度的人竟然不是忍者吗?这让扉间立刻警惕起来。   银发少年望向佛间,认真说道:“父亲,要警惕敌对忍者派出的间谍混入族里啊!”   佛间即刻怒叱:“你在说什么傻话!怎么能怀疑委托人呢!江大人既然能找上门,必然是哪家贵族的姬君,又怎会是其他忍族的间谍呢。”   扉间一听就明白,父亲其实心里也充满疑虑,毕竟对方出现得太过突然,这是在配合自己试探对方的底细呢,只是方式实在有些粗糙……可对大老粗父亲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佛间和扉间同时看向那位年少的大人。只见她脸上并无愠色,也不见分毫慌乱,只是轻轻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缓缓回答:“自从父君去世后,我便与兄长相依为命。途遇山贼,兄长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听说忍族里,千手一族的医疗术最为强大,请问将兄长治好,需要多少任务金呢?”   扉间仔细观察着江理,眼前的少女一言一行无不优雅含蓄,礼仪应对堪称完美。即使被质疑、被挑衅,依旧气定神闲,这份处变不惊的气度即便贵族中也少有。可以断定,对方确实出身高贵,教养良好。   多半是被侍卫诱拐私奔的姬君吧,扉间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也不知是哪家大名耗费心血养育出的娇花,竟然流落乡野,沦落到亲自和忍族打交道的地步,当真是有点可惜。   扉间冲父亲微微点头,佛间十分信赖二儿子的感知和智慧,脸上露出明显的放松神色。扉间注意到,姬君的目光在自己和父亲身上快速地打了个转。   千手柱间脸上绽放爽朗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别担心,他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并不致命。而且他恢复能力相当强,就算你现在放着不管,过几日他自己也能愈合。”   这话一出口,佛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哪有往外推任务的道理啊!好在江大人通情达理,只见她微微启唇,柔声说道:“我实在不忍兄长继续承受苦楚,还请您帮他医治。在他治好之前,我也需暂居此地,请把我们的住宿费用一同算进任务金里。”   佛间听完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接着问道:“江大人,那些追杀您的盗贼,是否需要我们帮忙解决掉?”毕竟要是能再加上一个保护任务,那又是另外的价钱啦!   对方摇头说:“兄长已将敌人尽数斩杀,不会再有追兵了。”   佛间有点失望,只好点点头,再度将目光投向柱间。柱间评估完致伤的难度后,轻松地说:“这个伤很容易治,就定为D级任务吧!费用的话,也不用太多……”   话还未说完,扉间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扑过去,伸手捂住自己大哥的嘴。反正这位聪慧的姬君早已将他们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扉间觉得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佛间赶忙接上话茬:“族里条件简陋,您要是不嫌弃,就住在我的宅邸里。费用的话,就按照两个D级任务收取。”   好家伙,江理脸上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情,可内心早已感到一阵肉痛。要知道,一个最便宜的D级任务就得5000两,两个加起来就是1万两,换算成人民币足足5000块钱呢。放在以前任何一个世界她都付得起,可问题在于,她此刻身无分文!   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她意外携带上了神威,两人穿过屏障的难度呈平方级增长,一把就耗尽她所有的能量点。而在星际世界里,她根本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走到哪儿刷脸就足够了,以至于身上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连这套衣服,都是好不容易找地球妈妈谈判,从地球的衣柜里传送来的,感谢自己曾经是个有收藏癖的三坑少女!   这次来到火影世界,江理目标明确,就是要搜集更多能量点,并且尽可能在这个世界锻炼,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来的路上,她就向地球妈妈申请,希望能开通位面交易平台,促进两个世界的物资交流,实现互通有无、优势互补,达成互利共赢的局面。   地球同意了她倒卖物资的想法,她立刻顺杆子爬,让地球帮忙注册一家“夜兔商贸有限公司”,在电商平台上开店,售卖她收集到的物资。之后,她又向地球哭诉自己缺少启动资金,想让地球同意她用上个世界的资产来支付购买费用。地球很有原则,果断拒绝了她,毕竟上个世界在她离开后就封存了,现在一切事物都不能动,否则就会惊动虚,最坏的情况是虚追过世界壁来收拾她。   江理只得作罢,不过她脑子一转,又有了新想法。毕竟她第一世只是突发脑梗,变成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她的钱可还躺在余额宝里吃利息呢。虽说工作两年没攒下多少,但蚊子腿也是肉啊!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地球终于同意把她的个人存款转化成位面交易平台的交易点。   如今,她可以在位面交易平台买东西再拿出来卖,但是现金是一分钱也没有的。   按理说,接下任务后得先支付定金,等任务完成了再付尾款。江理此刻钱包空空,面对忍界第一大族的族长,却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稳如老狗。   江理在任务卷轴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眼看到了即将付款的环节,她挺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向佛间询问:“族长先生,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您每天花在接取任务上的时间,大概需要多久呢?”   听到这话,佛间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唔,我倒是没仔细统计过,这么一想,好像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接取任务这个环节了……”   江理接着问道:“以我此次经历来看,您接取任务的流程,首先是委托人前来拜访,您听完委托后,评估任务等级,然后把任务分配给对应的忍者,收取定金后让忍者去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让委托人打分,最后再收取尾款,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吧?”   佛间惊讶地说:“您总结得可真好呢!”   江理又追问:“接取任务这项工作,全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是这样吗?”   佛间愣了一下,这时,扉间适时地接上话。银发少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理回答道:“那当然,只有一族的族长才有资格代表全族接受委托。怎么了,您有什么疑问吗?”   江理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佛间先生的工作量似乎太大了些。他得和每个委托者详细探讨需求,光这一项,恐怕就占去了佛间先生一天中大部分时间。而且就算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一天能接待的委托者数量也是有限的,这会不会严重影响到千手一族承接任务的总量呢?”   佛间、柱间、扉间还有板间,几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忍族向来靠接取任务赚钱,任务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重要资源,而接任务更是一种重要权力,只有族长能够掌控这条渠道。每天从早到晚接待委托者,还要处理族里的事务,自然辛苦,但千百年来的族长们都是这么做的,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从来没人提出过质疑。   江理接着说:“像千手这样的顶级大族,所有大名都想委托你们办事,可你们一天能接待的人数有限,会不会出现任务积压、排队等待的情况?”   佛间迟疑着说:“当大名们互相打仗的时候,确实会有大量任务派送过来,有时候任务量确实超出了我们能承接的范围。”   江理点点头说:“您有没有考虑过,优化接取任务的流程,缩短与委托人会谈的时间,同时让任务自动匹配到最合适的忍者。这样一来,既能提高您的工作效率,又能把最合适的任务分配给最合适的人,进一步提升每个族人完成任务的效率。如此,千手一族完成任务的数量和质量都会大幅提升,不仅能赚取更多任务金,还能提高族人的生存率,最终大大提升千手一族的口碑。”   千手佛间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声音都有些结巴,不敢相信地问道:“真有这么好吗!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江理直视着他,目光坦荡,语气真诚:“只要利用最先进的计算机作为工具,编写好忍者任务接单系统,这一切您都能轻松实现!”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千手扉间   忍者们,就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打工仔。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此刻在江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急需治疗神威,可囊中空空如也,无奈之下, 只能想方设法就地赚钱。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佛间被江理描绘的美好前景迷得神魂颠倒,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忍者任务接单系统”究竟该如何实现。江理恨不能变出一块大屏幕,做个精美的PPT来场路演。因陋就简,她问这里有没有给小孩子上课用的教室。   “教室, 那是什么东西?”佛间满脸疑惑。   江理解释道:“就是把小孩子聚集在一起,教授他们知识与技能的地方。”   此言一出, 在场四位忍者齐刷刷愣住。年纪最小的瓦间,忍不住双手捧脸,眼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教室,听起来太棒啦!”   江理瞧着他们面面相觑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 下意识地扶额。尽管她很清楚,现在是火影世界的战国时代,忍者们以家族为组织单位群居生活,但万万没想到,现在他们连类似“族学”的机构都没有。   无奈之下, 她换了种问法:“那你们的小孩子,都是通过什么途径学习忍术的呢?”   佛间迟疑着答道:“年幼时由母亲教养, 长大些便能拜师学艺了。”   好吧,江理环顾了一圈这间典型的和室。屋内布置简洁,榻榻米平整干净, 押板间上挂着一幅素雅的挂画。她抬手, 指着挂画说道:“这里能不能换成一张空白的纸, 再给我一支笔, 我来为您展示一下忍者任务接单系统的功能。”   “纸?”佛间再度犹豫,脸上闪过一丝肉痛的神情。江理再次秒懂。在这个时代,纸张贵重,虽说还算不上奢侈品,却也绝不是能随意浪费的物件。   啊,要疯了!江理连声呼唤星尘:“快给我买卷纸过来!”   扉间见状,连忙开口:“我那里有用于书写的纸,只有一面可以写字,您要吗?”   江理谢过他的好意,随后从袖子里抽出刚刚在位面交易平台买来的卷轴,动作利落地挂上墙。接着,她又拿出一支马克笔,边解说,边在纸上画出接单系统的几个模块,分别是委托自助下单系统、后台管理系统,还有忍者客户端。   当委托人下委托时,可以自行写下任务内容,或者对着系统说出需求。系统将迅速分析委托人的任务指令,自动归类评级,再将任务需求传递给佛间。佛间能在后台管理系统里查看任务的简述与详述,进而给任务定级。同时系统会清晰呈现家族里所有忍者的状态,方便佛间挑选合适人选。   佛间眉头拧成个“川”字,忧虑地说:“这系统虽说看着不错,可如此一来,家族所有忍者的动向都会被记录进去,一旦泄露,那可就是灭顶之灾啊”   江理上个世界身处星际,获得了诸多黑科技,此刻一点都不虚:“系统与您绑定后,只有您能看到这些信息,其他人一概无法查看。”   这么一说,佛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明显心动了。江理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还能添加实时通讯系统,每个出任务的忍者都能通过系统签到考勤,记录工作时间与工作量,便于管理和结算任务金。而且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能实时反馈任务进度,让管理员充分做好过程管理。”   她话音刚落,佛间瞬间弹跳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目光中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还能看到出任务的人的实时状态?这、这岂不是……”   一旁的柱间“啪”地重重拍了下榻榻米,也跟着站起身来,激动道:“这样一来,谁要是遇到危险,我们都能瞧见,然后赶去救援了!”说着,柱间眼眶一红,竟流下两道宽面条泪,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唰唰,几道炽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理身上。江理不得不出声提醒:“系统功能我可以实现,可给家族每个忍者都配上通讯器,成本会比较高。”   “没关系!” 佛间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需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   见老爹激动得晕了头,扉间清了清嗓子,往回圆道:“这个系统,江大人准备卖多少钱呢?”   “哇哦!” 星尘在江理的脑海里忍不住惊叹,“你可真厉害,明明是来委托任务的,怎么反倒从忍者身上赚到钱了?”   江理没空理它。不赚钱的话,她连定金都交不出来,分分钟就得被赶出千手家。何况,忍者们根本不缺钱!   在了解到忍者们的任务报价后,江理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原著里忍者们憎恨着战争,却又千百年来都维持着这种生存方式,因为利益太大了。就拿她那个小小的D级任务来说,都得花掉10万日元;而A级任务,报价甚至高达1000万日元;更不要提S级任务的报酬,堪称巨款。忍者们,妥妥的就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打工仔。   江理一脸诚恳地对千手们说道:“我本是来此委托任务的,却在这期间突发奇想,承蒙族长先生认可与信赖,定价方面,不如等系统做出来再说。等试运营后,我们来计算看一下新系统究竟能节省多少时间,多产生多少效益,到时候再商讨分润一小部分给我,您看如何?”   佛间听得频频点头,满意得不行。江理接着说:“至于诊疗费用,就当作是系统的定金吧。”   “没问题!” 柱间一口应下,毕竟承接医疗任务的人是他,他说不收钱,自然没人有异议。   江理抛出疑问:“假如系统做好后,贵族承接了更多任务,这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忍者家族的任务会被挤占呢?”   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如说这恰恰是佛间最感兴趣的部分。见佛间连连点头,江理道出自己的担忧:“系统的安全至关重要。在此期间,能否允许我留宿于此?”   几个千手的眼神立刻变了,佛间马上拍板:“扉间,这段时间,就由你来保护江大人!”   事情谈妥后,柱间把神威带去他那儿治疗,扉间则领着江理前往客房安顿。   走出和室,外面阳光正好,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扉间带着江理沿着木制外廊向宅邸内侧走去。他们刚刚所处的是主厅的下房,上房就在主厅后面。绕过古朴典雅的上房,便是日常居住的堂室。堂室后面,衔接着一间开放式厨房,此时还能隐隐闻到烟火的气息。   扉间推开第二扇堂室的门,随后侧身,扭头看向江理,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爽利:“江大人,请稍待片刻,我清扫完成后您再进来。”   眼前的男孩圆润的脸蛋还带着未消的婴儿肥,一头银色短发根根直立,冲天竖起,那双红色的眼眸,清澈又明亮,整个人看上去看上去既清秀,又透着股稳重劲儿。   江理笑了笑,不复方才那般客套,语气轻松地说:“我们年纪相仿,不必说敬语,叫我名字就好。接下来这段日子,还得多仰仗你关照了。”   扉间闻言,有礼有节地回应道:“您来帮我们,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   说罢,扉间双手快速结印,鼓起腮帮子,从嘴巴里猛地喷出一股水流,将榻榻米冲刷个遍。紧接着,他再次结印,瞬间吹出一股强劲的风,裹挟着水流乖乖冲向院子里。做完这些,他利落地双膝跪下,双手拿起抹布,一丝不苟地满屋子擦拭,动作麻利地将榻榻米擦得干干净净。   眨眼间,房间已然纤尘不染,铺盖也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扉间转过身,关切地问江理:“您还缺些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马上为您准备。”   江理险些看呆了,忍术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啊,也太实用了!她回过神,忙回答说:“这就好,已经非常好了,谢谢你。”   顿了顿,她想让扉间带自己在院子里四处看看,刚起了个话头:“那个——”   “那个——”扉间却恰好开口,话头撞在了一起。   “你先说吧。”   “您请说!”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说完后,扉间微微睁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少年气的灿烂笑容,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您先说吧。”   江理也笑起来,不再推辞,说道:“我想四处看看,那些能够对外人开放的地方,能不能麻烦你带我游览一番?”   扉间笑容更加扩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想请您详细讲讲,您之前提到的教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啊,那我们边走边说。”江理转过身,视线不经意间与一个小家伙对上了。那是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孩子,右边脸颊上有个十字形刀疤,瞧模样也就五岁左右,正是方才的瓦间。   瓦间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坠在两人身后。可不知怎的,二哥和这位姬君之间,仿佛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氛围,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旁人隔绝在外。这让瓦间下意识地躲在走廊边上,只探出个小脑袋,远远地张望着。   瓦间也曾执行过护卫任务,给大名的姬君当过侍从。但那些姬君们,从来都不会把忍者当回事。在她们眼中,忍者和路边的石头、杂草没什么两样,正眼都不会瞧一下,更别提和他们搭话。   可此刻,瓦间瞧见这位姬君居然微笑着冲自己这边招了招手,眼睛陡然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见姬君大人笑着点了点头。瓦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哒哒地跑了过去。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位姬君大人,身份尊贵,又学识渊博,态度还如此和蔼可亲,靠近她,就仿佛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   扉间带着江理和弟弟,在族长宅邸里四处走动,每到一处,都细致地向江理介绍这个地方的用途。整座宅院面积不大,每个房间也就十多平米,屋内干净整洁,几乎没什么家具摆设。厨房更是简陋,地上随意堆放着木柴,房顶上吊着几个瓦罐。   院子后面有一小块菜地,里面种着嫩绿的大白菜和圆润的土豆。围绕着院墙栽种了一圈郁郁葱葱的树木。短短十来分钟,便把整个宅邸逛了个遍。   一路上,江理从扉间口中得知,千手一族总共有1000多名族人,其中三成是忍者。拥有查克拉,才能修习忍术,成为忍者。而那些没有查克拉的普通族人,就负责承担杂役,方才厨房里忙碌的那几名族人便是如此。   江理问他:“这些信息,不都是一族的机密吗?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没问题吗?”   扉间听到她这么问,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您帮我们制作系统,这些您迟早都会了解到的。”顿了顿,他又补充:“而且,我能感知到,您的查克拉很温暖,这样的您不会是坏人。”   “查克拉,我也有吗?”江理疑惑问道。   一旁的瓦间立马挺直腰板,满脸骄傲:“二哥可是优秀的感知型忍者!能感知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呢!”   扉间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瓦间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江理微笑着看着兄弟俩打闹的温馨画面,待他们闹完,才接着说:“照你所说,女性忍者婚后就不再出任务,只专心教养孩子,这岂不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   扉间赞同地点了点头,江理又继续说:“所以,你们为何不办一所学校,把全族的小孩子集中起来,找几位长者看护教导,这样妈妈们不就能解放出来了?”   “啊!还能这样吗!”瓦间惊讶得合不拢嘴。   扉间愣了一瞬,仔细一想,这法子好处简直太多了。不仅女性忍者能承接更多任务,孩子们从小一起成长,日后在战场上配合也会更加默契。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可如此一来,孩子们就学不到家传忍术了。等拜师后才开始学习,似乎有些晚了……”   江理觉得这个忍者世界处处都在挑战她的三观。她不由无奈道:“同一家族内部,何必这般敝帚自珍呢。把所有忍术秘术都整理出来,教给族里的下一代,让他们一同学习,不好吗?”   扉间也差点脱口而出:还能这样吗!若真按她所说,好处简直太多了!扉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下一秒仿佛想到什么,他的面色又阴沉下来。   在这个时代,忍术是非常稀缺珍贵的存在,有些小忍者家族,仅凭一个秘术就能在乱世中立足。即便是像千手这样的大族,秘术也是严格遵循父传子、母传女,或是由师父传给最亲近徒弟的规矩。   作为宗家,他们这一脉更是传承了诸多强力忍术,这才确保了族长之位一直在他们这一支传递。倘若真要共享忍术,对他们而言损失无疑最大,也不知父亲和大哥会作何感想。   江理瞧着扉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轻声安慰道:“这涉及到诸多利益,确实需要慎重考虑。改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只要你下定决心,终有成功的一天,不必过于心急。”   扉间惊讶地看向眼前的华服少女。初见时只当她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交谈后发现她不仅举止优雅,礼仪无可挑剔,还聪慧过人,深藏不露。如今更是惊觉,她还有着一颗敏锐细腻的心,和无比清醒的头脑。   看见扉间不自觉露出笑意,江理趁机说道:“不知能否请扉间先生带我在千手一族的领地四处转转呢?”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千手一族   既然我来了,板间就不会死了。神威VS柱间大乱斗。   尽管江理看过火影的漫画和动画, 可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动漫里,衣食住行这类细节不过寥寥数笔带过,而如今置身其中, 想要有所作为,唯有深入考察,了解人们的生活,挖掘并满足他们的需求。   千手族地里, 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道路笔直而单调, 两旁不见一棵树木。   听扉间讲,这是为了防止敌人借树木掩护潜入,危及族人安全,特意不在道路旁种树。   缺少树荫遮蔽,路面被晒得滚烫, 好在江理惊喜地发觉,自己不再惧怕阳光。自从重塑龙晶后,族人们凝聚在她身上的信仰之力战胜了昔日的诅咒。夜兔们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太阳了。   “难道要改名叫做日兔吗?”星尘小声嘟囔着。“这也太难听了!”江理回复它,“再想想吧。”   一路走来,四周一片静谧, 路上不见一个行人。房屋紧密相连,布局紧凑, 毫无死角,外面围着一圈高大的栅栏,还设有结界。与其说这里是个村落, 倒不如说是一座驻扎着士兵的营寨。   “说起来要感谢您, ”扉间对江理说:“托您的福, 才发现结界的漏洞。”当江理乘着龙闯入村子时, 千手们才察觉高空结界的力量极为薄弱,容易被突入。   “这里没有商业街吗?”江理好奇地问。扉间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概念。江理解释一番后,扉间回道:“族里每十天有一次市集,大家可以在那儿交换物品。”   江理凭借扉间的只字片语,和板间叽叽喳喳的补充,勾勒出忍族的生活习性。   族中的物资由家族统一采购,再分发到各家。像布匹、粮食这类基础生活物资,每家都有定量供应,若是不够吃,就得自己想办法。武器则由家族的打铁铺子打造,依据忍者实力分配。任务由家主接取后再行分配,报酬大头归家族,忍者自己能留一小部分。   江理一番寻觅,愣是没瞧见一家成衣店。原来,布匹都是由各家主妇剪裁制作成衣服。像扉间他家,母亲早逝,便雇佣族人帮忙料理家务。   江理向扉间打听生活物资的价格。这可算是问对了人,身为族长家的二公子,扉间有着超乎常人的数学天赋,性格也远比只知道打架、头脑简单的大哥靠谱,平日里没少帮父亲处理族中事务。因此,扉间不假思索地告诉江理:“麻布一尺八十两,棉布八百两一尺。”   江理迅速心算起来:一尺布也就够做一块兜裆布,缝纫一身最简单的短打衣服,起码得五尺布。在这里做一身棉布衣服,光布料钱就得2000元人民币。   “那丝绸呢?”江理见扉间面露疑惑,忙改口:“绢,一尺多少钱呢?”   “绢!”板间忍不住惊叫起来,“那是大名们才配享用的,别人一辈子都别想摸上一摸!”   说着,两兄弟的眼神不自觉飘向江理身上那身华服。刺绣的衣襟在阳光下反射出绢丝独有的温润光泽,百褶大裙裾更是对布料惊人的浪费,这般奢侈的剪裁,小国的国君怕是都难以承受。更别提那艳丽的色泽,光是染料就价值不菲。这个时代的染料一洗就褪色,基本等同于一次性穿着。就她这身行头,价值一座城池都不为过。   江理差点脱口而出,问能不能卖掉这身衣服,可很快就清醒过来。这里差不多相当于日本的战国时代,尚且是农奴制,几乎不存在自由民的概念。大名领地里的山林、土地和农民,全都是大名的私有财产,百姓甚至捡起地下的树枝都要交税。大名在领地里看到的一切,都能直接抢回家。   江理绕着千手族地几乎走了一圈,惊奇地发现,竟然没有大片的农田。忍族为什么不种地呢?江理满心疑惑,却没直接问出口,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扉间:“粮食的价格是怎样的?”   “粮食价格波动挺大,一石米在五百到一千五百两之间。”   江理在心里默默计算,差不多相当于两元人民币一斤米,单看价格不算贵。可再一细想,农民一年收入也就二十石米,扣除交给大名的地租和税,只剩下不到五石米,要养活一家三口,着实艰难,勉强能不被饿死罢了。   这里也有专门在大名的城市里服务的“町人”,也就是手工艺人,不过人力价格低得可怜,人工费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光靠出卖劳动力,想填饱肚子谈何容易。相较之下,忍族的日子好过许多,只能说,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生活实在太悲惨。   江理彻底想通了:“所以,对你们而言,种田并不划算。哪怕是族里不会忍术的人,给忍者打工赚的钱,也比种地多,没必要去吃那份苦。”   扉间点头表示认同,却见江理一脸遗憾,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问道:“种田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江理停下脚步,凝视着他,语气严肃地说:“总会有买不到粮食的时候。”   扉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买不到不至于,但也许会买不起。如果接不到足够多的任务的话。”   江理追问:“那要怎么办呢?”   扉间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冷酷的光:“所以,必须发明更多忍术,接更多任务。这也是您承诺要帮我们的。”   江理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在扉间的认知里,从未考虑过别的途径,只认准了接任务赚钱这一条路。   此时,他们已快要走到族地边缘。江理抬眼望去,前方一片开阔,上面矗立着攀登架之类的设施,有点像学校里的运动场地和器械。好奇心被勾起来,江理脚步不自觉加快,想去瞧个究竟。   可扉间突然伸出手臂,拦住她:“前面不宜参观。您也看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江理疑惑地问道:“那是不能被参观的秘密场所吗?”   扉间微微皱起眉头,耐心解释:“那是训练场。族人们在那里切磋武艺,万一不小心伤到姬君就不好了。”   训练场!传说中的忍者训练场,里面还有忍术对练!江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虚握成拳,乖巧地摆在脸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扉间:“我真的想去见识一下,不过是训练罢了,况且还有扉间先生和板间先生保护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对不对?”   扉间对上这满眼的星星,只觉心跳莫名加快,耳根微微泛红,有些扛不住地偏过头去。一旁的板间更是毫无抵抗力,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我带您去看!又不是什么秘密场所,是吧,二哥!”   说着,板间也可怜兮兮地看向哥哥,满脸期待。   扉间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带上两个小祖宗,朝着训练场走去。   越靠近训练场,人渐渐多起来。前来训练的千手族人们,大多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也有窈窕健美的大美女。多数人穿着短打,有的男子干脆光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结实的胸膛上淌着汗,反射阳光晶晶亮的。   江理表面上目不斜视,一副端庄的仪态。可实际上,她早就借着星尘那360度的视角,好好欣赏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肌肉男和漂亮小姐姐们。她苦中作乐地想着,虽说在这里没办法沟通大地,可也相当于拥有了白眼的能力呢。   板间一路上开开心心地和大家打招呼,族人们都应和着,可却似乎有些拘谨,没人敢凑过来。根据江理的观察,大约是因为扉间日常一副聪明冷傲的姿态,众人对他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不过,他们背地里的议论声,却毫无掩饰地传了过来。   “哇,扉间少爷居然在陪女孩子逛街!那是漩涡一族的姬君吗?”   “一转眼,二少爷也到了相亲的年纪了呢!”   “咦,漩涡居然不是红发吗?”   “但这位姬君气度非凡,和二少爷很配呢。”   “连二少爷都能相到这么厉害的姬君,不知柱间少爷会娶一位怎样高贵的夫人啊!”   扉间听着这些议论,白皙的脸蛋渐渐涨得通红,热气仿佛要蒸发喷出头顶,银白的短发都似根根倒立起来。他声音咬牙切齿:“这些碎嘴的家伙们!”   板间则在一旁捂着嘴,偷偷地笑。江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意识里却忙着镇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星尘:“嘻嘻,你要跨位面联姻吗?那神威怎么办?不过千手家的血脉不错,反正你有夜兔血脉了,似乎在这边联姻更有意义哦!”   “闭嘴,小笨蛋,再说蠢话,我关你禁闭了!”   就在这时,江理的目光扫到训练场的一角,瞬间便呆住,连和星尘斗嘴都顾不上了。   只见沙坑里,一群小孩子正在玩耍。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可孩子们手中握着闪着幽光的苦无和手里剑,让这一幕显得格外诡异。   有的孩子几乎还是胖墩墩的婴儿,步子都走不稳,至多两三岁,竟然就扭打在了一起。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更是直接拿着刀具,乒乒乓乓地对战起来,而他们甚至还不到五岁。   “他们……他们还是孩子啊!”江理愣愣地说出了傻话。   扉间眯起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这种程度的训练而已。他们五岁就要上战场了。”   五岁!江理猛然想起火影原著的设定,她急切地回过身,双手压上板间的肩膀:“你几岁?”   板间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答:“6、6岁了。”   江理不可置信地问:“你上过战场吗?”   “嗯、嗯!”板间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怯怯地点点头。   江理只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在原著中仅有一幕的画面,就是眼前这个孩子,满脸恐惧,绝望地死在几个宇智波的围攻中。   可那并不是宇智波们的错,更不是这个孩子的错。   五岁,在她的世界,孩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可在这里,却要拿着武器,上战场与敌人厮杀。没人会因为他们是孩子而手下留情,只会更加无情地对待他们。   这是战国时代。就算是晚十几年出生的卡卡西,也是六岁就上了战场。漫画里不过简单一行字,可真实却是如此鲜血淋漓。   直到此刻,江理才真正对忍者世界的残酷,有了切肤之痛的实感。   看着板间那单纯而疑惑的眼神,江理强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来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她绝不让这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陡然间,一声巨响传来,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千手们瞬间警惕起来,众人纷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中紧紧握住武器,刹时便进入到备战状态。   “敌袭吗?”   “那个方向是——”   “族长家!”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直接背起双手,朝着那边飞奔而去。   “等一下!”扉间感应到自家大哥的查克拉,连忙出言阻止大家:“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江理注意到,扉间在族中的威望颇高。他这么一说,族人们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担忧,可都停下了脚步。   尽管扉间阻止了大家,可他脸上满是焦急,还带着一丝恼怒,表情十分难看。他似乎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可又顾忌着不能把江理独自扔在这里,神色有些为难。   “我们走吧。”江理率先掉转过身,提气蹬地,纵身一跃,起落之间便跳出五六米远。   扉间很快便追上来,侧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讶然。   迎着风,江理边飞奔,边笑着说:“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殿下啊。”   扉间惊讶的神情瞬间化作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加快速度,掠到江理前方带路,速度始终与她保持一致。倒是板间被落在了后面,急得哇哇叫:“二哥,您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回到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堂屋倒了一整面墙,隔壁的屋子也被压垮,地上如台风过境般一片狼藉。   柱间和红发少年还在打斗,战场已经转移到院子里。   “嘭”地一声,少年的拳头迅猛地朝柱间袭来,柱间交叉手臂格挡,却还是被打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大树。那棵早就遭受过多次重击的大树,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下。可柱间却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拳头真不错啊!再来!”   “大哥!”   “神威!”   两道愤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柱间反击的掌面刚要击上神威的胸腹,闻言顿时停在了半空中。江理清楚地看到,西瓜头少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后背都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而神威听到这声呼唤,猛地抬起头,满脸失而复得的惊喜,蓝眼睛里仿佛闪烁着璀璨的星光:“江理!”   神威一溜烟便跑了过来,眨眼间就出现在江理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弓着身子,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醒来没看到你!你乱跑到哪里去了!”   江理差点被他压得踉跄,她伸出手,温柔地伸进他的发丝里,像撸猫一样轻轻顺了顺,又沿着他的颈侧,贴住他的皮肤,安抚着他的情绪:“我们得救了,这里是医生家。别担心,追杀我们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神威听完她的提醒,渐渐冷静下来。江理拍拍他的颈脖,他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江理看着少年那美丽的眼眸,抬手摸摸他的脸颊。神威对上她的视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乖乖地闭上嘴,不再做声。   江理转过身,对着匆匆赶来的佛间,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道歉:“很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贵府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   这时,身后传来柱间大大咧咧的声音。西瓜头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唉呀,也怪我,这位小哥醒来以后有点激动,我见他身手很好,又是没见过的路数,忍不住切磋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能和病人打架!”扉间责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不起,一时见猎心喜……”柱间低下头,整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声音也有气无力:“这损失我也赔偿一半。”   江理咬咬牙,再次表态:“佛间先生,麻烦您计算一下损失,我会尽快赔偿的。”   嘴上说得潇洒,可江理心里却在滴血。唉,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钱钱钱,要赶紧赚钱!   【作者有话说】   可怜我们小理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穷过……   这章查日本战国时代的物价查了好久,更新有点晚实在不好意思!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摊牌   神威:“所以当初,你也并非那个世界的人吧?”   江理承诺会赔偿损失后, 千手一族的众人很是默契地纷纷走开,留下这对“兄妹”独处。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庭院里, 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阳光仿若融化的蜜糖,丝丝缕缕穿透繁茂的枝叶,洒下一片片斑驳的树荫。   神威坐在开放式木制走廊上, 如瀑般的红发肆意披散下来,愈发衬得他下巴的线条清隽好看。阳光倾洒在他身上, 给他的发丝镀上一层璀璨如溶金般的光泽。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沐浴在日光之下,那温暖的触感,让神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恍惚。   “我们再也不用害怕太阳了。”江理轻声说道。   神威微微眯起双眼,活像一只惬意晒太阳的猫咪, 喉咙里轻轻嘟囔着:“果然啊,传说竟然是真的,世间真的有救世主啊。”   江理正忙着和脑子里的星尘吵架,一时没听清,等她缓过神, 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神威轻轻摇了摇头:“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又是哪儿?”   “你感觉出来了吧, 我们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江理说着便向神威详细介绍,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社会背景大约处于几百年前,尚且没有进入电气化时代。他们正暂居于一个忍者的村落。   忍者是这个世界顶尖的战斗力, 他们掌握着许多神奇的技能, 并管它们叫做“忍术”。千手一族, 便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忍族之一, 先前和神威切磋的那个西瓜头,名叫千手柱间,拥有超强的天赋。   “当时情况危急,我便带着你一同逃了出来。等我们在这个世界好好磨练武艺,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回去打倒虚了。”江理认真地解释。   神威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光着的脚丫悬空晃悠。听她把穿越世界一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好似出去逛了趟街,神威心中愈发感到违和。冷不丁地,他偏过头,直直看向江理,突然说道:“所以当初,你也并非那个世界的人吧?”   微风轻轻撩动他的发丝,神威斜眼瞥过来,那因为虚弱而有些泛红的眼尾,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妩媚。江理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对上他那探寻的视线,她老实承认:“是的。”   微微的心虚过后,江理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自己是穿越的,可那具身体原本就不会出现在原著里。   说起来,若是没有自己,江理一想到神威原本那悲惨的过去,胸口就堵得慌。可恶的神晃!她又一次在心里将神晃大卸八块。当初对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等着吧,这次回去之后,非得狠狠暴揍神晃一顿不可!   神威微微眯着眼,状似不经意地笑着说:“这样啊,那你以后还会回去你的世界吗?”   江理没想到他关心的居然是这个,从未想过的抉择让她张口结舌了一阵:“应、应该会吧。”至少得把她自己的身体拿回来,总是瘫着也不像话啊。   神威陡然伸出手,迅疾地抓住她的手腕。江理被他一拽,重心瞬间不稳,往前扑到了他身上。   神威领口的盘扣滑落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颈脖,往下隐约可见漂亮的胸肌线条。江理赶忙撑着他的肩膀稳住身体,抬起头,刚开口:“你干什么……”   神威的眼睛完全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嘴角也高高翘起,语气异常爽朗,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会说,一旦你要离开那个世界,我就会想方设法把你关起来,或者故意使坏,阻碍你达成目的,好让你永远也回不去吗?”   江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脸阳光地说着这么阴暗的话,心里疯狂吐槽:不然呢,那你以为你在说什么,可不就是在威胁人嘛!   神威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伸出双手捏住她脸颊的肉,轻轻扯了扯:“不管什么时候,当你离开那个世界,像这样带上我,我就不会阻碍你,反倒会成为你的助力。你记住了吗!”   江理还能说什么,只能一口答应下来:“好的吧。”   一番交谈后,江理和神威达成了一致。他们将在这个世界驻留或许很长的一段时间。江理需要建设这个世界,提升它的文明程度,以此来搜集力量。而神威在帮她之余,可以自由地与这里的忍者们切磋、学习和修行,让自己变得更强。   听闻这个世界的忍者们武力值极为高强,神威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整个人躁动不安,双眼熠熠放光,已然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冲去找刚才那个西瓜头再打一架。   “那么接下来,开始干活吧!”江理总结完,干劲十足地站起来。   “诶,为什么?”神威一听这话,就仿佛听到要写作业不能出去玩的小孩子一样,嘴巴立马撅起来。   江理露出险恶的笑:“因为你欠了一大笔诊金,刚刚还砸坏了人家的房子。你身上有钱吗?得是硬通货哦,比方说黄金!”   “啊,哈哈哈。回去就有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神威讪讪地干笑起来。谁能料到睡一觉醒来就换了个世界啊,眼下他别说黄金了,就连星际货币手上都没有。   “哼。”江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双手叉腰,活像个凶巴巴的债主:“手上没钱,就给我好好工作!”   经过一番考察,江理发现,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极度低下,还停留在封建社会的手工业时代。她要做的,自然是全面推动工业化进程,首先从高科技种田开始。   但种田的收益来得太慢了,她急需立竿见影的营生。此刻还不能使用位面交易平台倒卖物资,她无法解释东西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要知道,忍者们可不像当初年幼的神威和江华那么好糊弄。那二人毕竟是她的血脉亲人,可忍者们却绝非善茬。   就算千手一族的人性格开朗,目前为止态度也还算友善,但那是因为他们误以为她身份高贵。但凡能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来的忍者,每个人手上少说也握着成百上千条性命,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大好人。假如她付不起委托费,情况就会变得极为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翻车。   好在她已经想出一个马上就能赚到钱的生意,而且并不依赖环境和材料。   江理来到厨房。负责帮佣的千手旁支们见她到来,皆是满脸恭谨。听她说想瞧瞧食材,众人赶忙找来一小袋面粉、一捧米、一把黄豆、一小块野猪肉,以及仅有一丁点的盐巴,这些便是全部家当了。   江理瞧着这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不足二两的食材,不禁疑惑道:“一顿饭就吃这么些?够他们三个人吃吗?”   一位年纪稍长的千手婆婆,诚惶诚恐地小声说:“姬君,这可是一天的食材呢!”   江理只觉一阵头晕,还真符合刻板印象,本子家不吃饭,棒子家不睡觉,兔子家不放假!这吃的也太少了,亏他们还是忍者,真的不会饿晕过去吗?难怪整个村里都没见过胖子!   江理礼貌地对几个千手族人说:“今天的中饭,就由我来做吧。我兄长还在调养,我得给他做点好吃的。”   婆婆忙不迭点头应允,紧接着,几个千手族人便整齐划一地退出去。   只剩下两个人的厨房里,江理顿感自在许多。她用襻膊将衣服袖子利索地绑起来,从水缸中舀出一瓢清水,放置在灶台上,待水温稍稍升高,便开始动手和面。   神威见状,颇感新奇:“你还会做饭呢,以前可从没见你做过饭!”   有个热知识是,但凡留学时间超过一年以上的种花家人,统统都会做饭,无一例外,否则早就饿死了。江理留学三年,堪比上了一趟新东方厨艺学校。一想到从小到大都是神威在做饭,江理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忙说道:“那今天换我做给你吃!你可要好好学,学会以后就靠你了!”   神威忍不住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你这家伙,还真会使唤人。”   江理手法娴熟地揉着面团,随后将面团一分为二,一半面团里悄悄加进位面交易平台买来的酵母粉,放在灶台边慢慢发酵。另一半面团则盖上湿布,置于走廊的阳光下醒面。   紧接着,她把野猪肉放进锅里,指挥神威烧火。曾经在烙阳时,他们小时候家中便是这般简陋的土灶,神威对烧这种灶极为拿手,还能自如地控制火力大小。   随着锅里的野猪肉渐渐升温,油脂缓缓渗出,一股醇厚诱人的香气随之慢慢飘散开来。   神威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锅里瞧去。只见肉块逐渐变得金黄,色泽诱人,那独特的油脂香气愈发浓烈。不一会儿,板间那小小的脑袋便从墙壁后探了出来,再过片刻,柱间也快步跑过来。   “江大人,您在做午饭吗?好香啊!”柱间满脸赞叹地说道。   江理榨好猪油,盛出一碗油渣,挑出一块,塞进神威嘴里,随后走到门边,给板间和柱间递过去:“你们也尝尝。”   板间好奇地接过那一小块猪油渣,放进嘴里,立刻惊奇地张大眼睛,开心地说:“这是什么!太好吃了!”   柱间也迅速被这香酥无比的口感征服,嘴里赞不绝口,手更是立刻伸向碗里。   这东西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江理分了半碗给他们,自己留了半碗。   这时候,面团差不多醒好了。江理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起初,她的动作稍显生疏,好在这具夜兔身体的运动细胞极为发达。她依照星尘在脑海中播放的视频教程,尝试了几次后,动作便愈发熟练起来。   江理站在案板前,双手稳稳握住面片,轻轻一抖,面片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她双手上下舞动,面片不断被拉伸、折叠,逐渐变得细长且均匀,却始终未断。她那灵活的手指好似被施了魔法一般,将一块普通面团,变成了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面条,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太神奇了!” 柱间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鼓起掌来。可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大惊失色道:“啊,对不起,我不该看的,我不是有意偷学的……”   江理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千手族人会毫不犹豫地退出去。在这个时代,包括厨艺在内,任何技艺都是密不外传的。她哭笑不得地说:“你学了也没关系,不外传就行啦。”   说着,她把面条煮好,捞出后过了一道冷水。接着,将刚刚从地里拔来的野山椒、野姜和野葱洗净,挤干水分后细细剁碎。随后把刚炼好的猪油倒入锅中加热,再将滚烫的猪油均匀地泼洒在葱姜辣椒末上。   “滋啦” 一声,一阵浓郁至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顺着敞开的厨房门,一直飘到堂屋前。就连佛间和扉间都被吸引了过来,众人整齐地站在厨房外面,眼巴巴地望着江理。   江理依旧忙碌着。她把猪油渣包进一个个发好的面团里,做成小笼包,用锅里剩余的油煎至一面金黄。   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午饭形色具佳,每人一份油泼面、一份生煎小笼包,还有一碗蘑菇汤。   江理不好意思地道歉:“可惜时间仓促,食材也没备齐,缺了素菜,这顿饭有些简陋,大家将就着吃吧。”   千手们大吃一惊,千手们不能理解,要管这叫简陋的话,那他们平时吃的都是泔水吗?   板间叫嚷起来:“原来大名每日都享用这般美食吗?天哪,这日子也太让人羡慕了!咦,可我在大名府,好像也没见过这种吃法啊!”   扉间立刻出声训斥:“别大惊小怪的,这是姬君家族的秘方,你自然没见过。”   板间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理看着众人风卷残云般,将桌案上的食物一扫而空,随后微笑着看向佛间,问道:“族长先生,您觉得味道如何?”   “好好好!” 佛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大声称赞道:“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那是当然的,别说这个时代了,再过五百年,小日子的食物也多以生冷为主。所谓的原汁原味,只不过是不懂烹饪的技巧,不会加工食物罢了,就连生鱼片和加米醋的白米饭都能被视作无上美味。拿中华美食过来,简直有点欺负人了,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只要食材充足,我还能做出更多不同的美食。”江理心道,小日子的最爱麻婆豆腐她都来不及做,泡黄豆时间不够,明天再做吧。   听见江理这么说,柱间砰砰拍胸脯:“您需要哪些食材,尽管吩咐,只要地里能种出来的,我定能为您寻来!”   江理点头说道:“如此,我能保证餐桌上的菜肴,至少一个月不重样。”   几个千手望着她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理又看向佛间,问道:“您觉得大家会喜爱这些美食吗?”   佛间点头如捣蒜:“如此美食仿佛只有天上才会有,人间不可能有人不喜欢的吧!”   江理看着他,认真地问:“那倘若我想开一家食肆店,您觉得能赚到钱吗?”   佛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兴奋地说:“这要是不赚钱,简直没天理了!肯定能赚大钱啊!”   【作者有话说】   好的,终于干了穿越女该干的事情,中餐馆开起来!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财源滚滚   “赚钱,当然要去钱最集中的地方。”做乙方,她可是专业的。把乙方成功   火之国的居城被春日暖阳包裹着, 絮状的白云慵懒地漂浮在天际,仿佛凝固的时光。   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自东向西缓缓倾斜, 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的阶梯。东边的山峦之巅,大名的城池巍然耸立,坚固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山腹之中,传说隐匿着神秘莫测的忍者, 使得这片山林笼罩着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神秘面纱,鲜少有人敢踏入其中。   城东向来是富贵云集之地, 宽敞的宅邸鳞次栉比。一名武士脱掉半个袖子,光着的膀子斜插在衣襟里,从大名的城堡里走下山,发下的料金在腰间的钱袋里叮当作响,勾得他心里直痒痒, 只想快些去花街喝上几碗清酒,听听歌姬婉转的嗓音。   可当他逛到商店街时,远远望见人头攒动,蜿蜒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巷子拐角。   好奇心瞬间被点燃,武士加快脚步, 粗布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急切的声响。越靠近,空气中飘来的香气越勾人魂魄, 混合着浓郁的肉香、醇厚的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辛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馋得他喉头滚动, 口水差点流出来。   好不容易挤到队前, 一座气势恢宏的唐风建筑豁然出现在眼前。斗拱飞檐如展翅欲飞的凤凰,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尤其是那金光闪闪的屋顶,刺得人睁不开眼。谁能想到竟真有人舍得用黄金漆顶!再看周围矮小的店铺,在这庞然大物的映衬下,更显得寒酸局促。匾额上“江理餐厅”四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透着说不出的贵气。   “这位小哥,这是卖啥的?咋这么多人?”武士凑到前面一位衣着普通的男子身边,堆起满脸笑意。那男子看打扮是某个小贵族的家臣,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优越感十足的笑:“这可是大名家的姬君开的私房菜馆,据说做的菜能鲜掉舌头,不过价钱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比金子还贵三分,而且每天就做那么些,卖完就关门。”   武士倒吸一口冷气,围着餐厅打转。透过亮晶晶的玻璃外墙,店内的景象一展无遗。靠墙的食客们个个眉飞色舞,捧着碗筷大快朵颐,桌上的菜肴色泽鲜亮,油光闪闪,看得他抓耳挠腮,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突然,他眼睛一亮——靠窗坐着的不正是同僚松本!   “松本!松本!”武士兴奋地拍着玻璃,声音震得路人纷纷侧目。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一位笑意盈盈的店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似轻柔实则力道十足地扣住他手腕。   “哎哟哎哟!疼疼疼!”武士龇牙咧嘴地直叫唤。   店员松开手,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客人,我们这儿的玻璃金贵着呢,弄坏了可要赔不少钱哦。”   被松开的瞬间,武士才惊觉对方气息内敛,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感——竟是忍者!能雇得起忍者当店员,这餐厅得有多气派!武士连忙指着一墙之隔的松本,扯着嗓子喊:“那是我兄弟!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   一踏入餐厅,喧嚣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餐厅内部,木制隔断与素雅的挂帘将空间巧妙分隔,既保证了私密性,又透着雅致。柔和的烛光洒在古朴的桌椅上,墙上悬挂的字画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尤其是那幅占据一整面玄关的巨幅泼墨山水画,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比他在大名府见过的名家真迹还要灵动几分,想来价格也更昂贵。   “山下!这儿!”松本远远瞧见他,兴奋地招手,脸上笑出了褶子,“你咋来了?正好,这家店规矩大得很,每人只能点五道菜,我正愁不够吃呢!”   “五道菜?也太多了吧?会不会吃不完?”山下嘀咕着。   同僚脸上露出蜜汁微笑,告诉他:“你想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山下一屁股坐下,接过菜单。烫金的封面贵气十足,翻开后,精美的菜品图栩栩如生,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服务员看似普通的大叔大婶,可往那儿一站,气息浑然天成,竟也是忍者!松本见山下盯着服务员发呆,笑着推了推他:“别看了,这儿的服务员个个深藏不露。快翻过来,看招牌菜!”   翻到背面,山下眼睛都直了。“招牌推荐”几个大字下,画着色泽诱人的美食,尤其是那道麻婆豆腐,红油鲜亮,豆腐雪白,光看图就馋得人肚子直叫。他大手一挥,一口气勾了五道菜,算完账,料金少了大半,心疼得直抽气。可转头瞥见窗外投来的羡慕目光,山下的胸脯又不自觉地挺了起来——这面子,可比在花街挥金如土风光多了!   没过多久,菜就上齐了。山下夹起一筷子麻婆豆腐,入口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豆腐软嫩得几乎要化在嘴里,麻辣鲜香层层绽放,甜味若隐若现,在舌尖跳起了舞。还没等他细细品味,盘子已经见了底。他望着空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好像一眨眼间,怎么就全部吃光啦?!   这时,服务员笑意盈盈地走来:“二位觉得菜品如何?可有特别喜欢或不满意的?”两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从菜品味道聊到餐厅环境,说得唾沫横飞。末了,服务员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感谢二位的宝贵意见,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山下打开一看,是一方柔软的棉布手帕,绣着精致的花纹,手感细腻得像云朵。正爱不释手时,服务员又递上一张烫金卡片:“开业特惠,只需存入一万两,即可成为终身会员,享九折优惠,还能走贵宾通道,预订二楼包间……”   山下掰着手指算了好久后,眼睛亮了。一旁的松本却撇了撇嘴:“别办了,人多了我这贵宾以后都得排队!”山下不禁埋怨:“好啊,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个神仙地方,居然都不告诉我!”   山下毫不犹豫地办了卡,结账时看着打折后的账单,心里乐开了花——这顿饭,真值!   “真的好厉害!居然赚了这么多钱!”   与此同时,千手一族族长办公室内,佛间紧紧攥着账本的边缘,喉咙里溢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江理端坐在对面,手捧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因为采用了会员制,储值金带来了大笔现金流,但同时也透支了客户未来一段时间的消费力,所以接下来的账目不会这么好看,还请您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明白!”佛间头也不抬地回应,手指反复摩挲着账本上的数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满了笑意,整个人沉浸在数钱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回忆起当初,佛间的眼神微微闪烁。自打那日窥见姬君家传的美食秘方,他迫不及待地同意了姬君提出的合作提议。   尽管过程中,佛间偶尔会暗自腹诽,明明是对方委托,怎么反倒自己成了提款机?但此刻看到账本,那些疑虑早已烟消云散。毕竟,眼前这位高贵却落魄的姬君,用实力证明了自身价值,远比她的身份更加牢靠。   佛间满眼庆幸地看着江理,边在心里夸自己慧眼识人,边连声赞叹:“姬君说得对,就按您说的来!”   “啧啧,”星尘的吐槽声在江理脑海中响起,“你可真了不起,明明应该花钱雇佣忍者,结果你从忍者身上都能赚到钱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江理轻抿口茶,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做乙方,她可是专业的。把乙方成功发展成甲方不是大销售的基本操作吗,是人就有需求,有需求就能卖东西或者卖服务,别说忍者的钱本来就很好赚,从任何人身上她都能赚到钱!   “所以你才把餐厅开在大名的城市里,而没有开在千手族地吗?”星尘好奇地追问。   江理放下茶杯,认真地对星尘说:“开在千手一族里是不行的,那样赚的就是千手们的钱,这不是挖千手一族的墙角吗,佛间肯定不愿意我们这么干的。”   去城里就不一样了,赚贵族、武士阶级的钱,还能雇佣千手族人,解决不会忍术的那部分族人的就业问题,带着千手一族一起从外人身上赚钱,这样才会获得千手一族的大力支持。   星尘恍然大悟,又提出疑问:“可为什么要去大名的城里,那里达官贵人那么多,不是很容易遇到麻烦吗?就像我们当初在烙阳一样,找个小地方慢慢经营不好吗。”   “这和当初的情况不一样,当初我们并非为了赚钱。赚钱,当然要去钱最集中的地方。”江理继续教育星尘。   “不要害怕冲突,冲突是必然的。不要妄想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这种偷懒的法子是不存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不断地碰到问题。遇到困难,解决困难就可以了。每解决一个困难,你都会成长呢!”   “是这样啊!”星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向地球提出那么多过分的要求,我都怕你被拉黑,结果地球居然还答应了其中的大部分,就是因为你拥有百折不挠的勇气吗!”   江理额头冒出青筋:“你知道出来混,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吗?”   星尘自信满满地回答:“聪明勤奋?”   “不对,是脸皮厚!千万不要害怕,不要预设立场,什么时候都要敢想,想了立刻就去做,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呢。连想都不敢想的话,是一定不会成功的!”   “好吧!我学到了!”星尘啪啪地在意识里鼓掌。   收回思绪,江理的目光重新落在柱间身上。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心中满是感慨。忍者们简直太能干了!创业前期的规划虽然艰难,但实施过程却出奇顺利。   让佛间答应合作后,江理立即提出需要好地段的店铺。恰好千手一族在大名城里设有情报点,她实地考察选定一处。柱间看着她绘制的结构图,木遁之力涌动,眨眼间一座三层木制庭院拔地而起。简直比搭积木城堡还要更轻松,这效率让江理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后厨的安排同样花了很多心思。江理将餐谱整理分类,让佛间召集愿意打工的族人,分组学习菜品制作。流水线式的分工,让每个厨师专注一道菜,出菜又快又稳,为日后搭建中央厨房奠定基础。   开业首日,千手族人的捧场与刻意传播,迅速让餐厅名声大噪。工业化的餐饮模式,在这个时代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才第二天就收回了全部成本。   “哎呀,这阵子姬君真是辛苦了,您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吧!”佛间揉着发酸的肩膀,眼中满是期待。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调配族人、协调食材,如今餐厅步入正轨,他也想回去好好歇歇了。   江理却正色说道:“现在开始才更关键。要怎么保持顾客的新鲜感,让顾客持续上门;总是排队也不行,会消磨客户的热情,我们必须扩建店面,或者要开分店。一旦开分店,食材的供应需要更大量的途径,我们必须保证好渠道。我的建议是买一块地,我们自己来种。还有好多的工作需要完成,我们得加把劲,继续加班呢!”   佛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就浓重的黑眼圈仿佛又深了几分,整个人蔫头耷脑的。一旁打瞌睡的柱间更是一个激灵,听到“加班”二字,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榻榻米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只有扉间满脸干劲,坚定地说:“接下来需要怎么做,还请姬君指示!”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火之国大名   这个时代森严的社会等级,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人们划分在不同的阶层。   暮色像融化的琥珀, 流淌在夜兔餐厅的飞檐上。神威正倚着雕花木窗,怀抱伞打着盹。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正瞧见江理如释重负的笑脸。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神威带着睡意嘟囔着。   江理高高跳起,扑到他身上:“我们欠的钱,终于还清啦!”   神威双手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接住她, 对上那张灿烂的脸蛋,同样绽放出笑容。   次日清晨, 阳光斜斜照在廊下的草木上,江理踏入佛间的办公室。   “佛间先生,我想委托千手一族办件事。”她取出一卷沉甸甸的金饼,在案几上推过去,“我需要你们帮忙探查, 附近有哪些土地正在出售。”   佛间的目光在金饼与她之间来回流转:“搜集情报虽是忍者分内之事,但千手一族的报价……”   话未说完,便被江理清脆的笑声打断:“正是因为千手的金字招牌,我才放心托付。更何况,餐厅的生意是我们共有的, 买下土地也是为了更好地经营。”   佛间将任务交给扉间。扉间仅用一日,便将方圆百里的土地交易情报整理成册。那些藏在契约褶皱里的秘密, 埋在商人口中的隐情,在他的梳理下,如同展开的画卷, 一一呈现在江理面前。   看着卷宗上的记载, 江理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时代的土地政策原则上是私有制, 是可以进行买卖和转让的。但同时, 限制也异常多。   扉间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轻声问道:“姬君,是情报有哪里不妥吗?”   江理反问他:“照这样说,土地买卖要向大名报备,转让要交税,税金还颇为不菲,甚至连户主死后分家分地也受到限制。这样一来,土地根本没法流动了?”   扉间微微思索片刻,回答她:“限制农民出让土地,防止土地兼并过甚,这是大名的德政。”   江理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讽刺与无奈:“可大名还规定了农民不得擅自迁徙。一旦交不上税,便只有卖身为奴,这对他们是不是太过残忍?”这种土地政策,分明是钉死百姓的枷锁。   扉间感叹道:“姬君,真是心地善良呢。”这么说着,他的语气却有些不以为然,“灾荒年间,大名自然会减税,不至于让农民活不下去。况且,给大名做佃农未尝不是好出路。”   行吧,江理闭上嘴,不再白费口舌。屁股决定脑袋。扉间代表着统治阶级的利益,和他谈百姓民生堪称对牛弹琴。   这个时代森严的社会等级,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人们划分在不同的阶层:大名、贵族、武士、农民依次往下,如金字塔般难以撼动。再加上忍者这个强力雇佣兵集团的加持,统治阶级的势力异常强大,社会阶层彻底固化,压根不存在诞生自由经济的土壤,刚冒头就被掐死。大名,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庄园领主,对土地拥有最终领有权。无论买地还是开工厂,都要获得大名的允许。   江理正想着找机会去见见大名,忽悠、啊不,沟通一下,机会很快就来了。   开业第二周第一天,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脊,檐下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七八个佩刀武士在为首代官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店里。代官一身官服,抖开手中的文书,拿腔拿调地说:“奉火之国大名命令,前来征收商业税。”   江理身着暗红色织金襦袢,缓步从楼梯上走下,强大的气场镇住了代官。走进三楼贵宾包厢,她端坐在鎏金矮几后,身后柱间的气息沉稳如山,扉间红色眼眸内锋芒暗藏如刃,给代官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迫。   “姬君何等尊贵,岂容随意交谈?”神威一身玄色绣龙纹的武士服,按着刀柄,傲慢地将拜帖甩在代官面前,“速回禀大名,姬君不日将亲自拜见。”   代官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颤抖着拾起精美的拜帖,狼狈退去。   次日,江理乘坐华丽的牛车,碾过护城河上的吊桥。   前方,天守阁的飞檐刺破铅灰色的云层。这座高达五十米的塔楼式建筑,如同巨兽般盘踞在高台之上,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代官弓着腰在前引路,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中书房的沉香萦绕在鼻间,江理跪坐在蒲垫上,静静等待着。相较上书房,中书房通常用来接待地方官员或者武士,这说明大名对她的态度,重视了但又没有完全重视。   窗外的风掠过廊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火之国大名圆市茂踏入房门,他头戴黑色高冠,面白脸长,修剪整齐的胡须下,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狩衣上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一行武士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   “御殿,久仰大名。”江理盈盈下拜,广袖如流云般铺开,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映得她面容愈发清丽,“在下江氏名理,乃华之国公主。因国中变故,暂避贵地,恳请御殿庇护。”   圆市茂的目光在她纤尘不染的指尖停留片刻,忽而展颜笑道:“御姬远道而来,火之国自当尽地主之谊。”   两人落座后,茶香袅袅中,圆市茂几句话的工夫,就试探出眼前这位年幼而美丽的姬君,谈吐高雅,见识不凡。人情世故,礼仪规矩,样样能接上话,只是着实稚嫩了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老底泄漏出来。   扉间侍立在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自惊讶,原来姬君并非与侍卫私奔。她是来自华之国的公主,身为独女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但在主君去世后,被权臣以下克上,篡夺大名之位,才不得不由贴身侍卫护送逃亡至此。   “原来如此,这等变故实在令人痛心,”圆市茂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华之国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江理望向窗外飘落的雨丝,声音带着几分怅惘:“在远东,海的尽头。”   圆市茂微微吃了一惊:“海神当真青睐御姬呢!”   江理回头看了眼神威,点头称是:“承蒙海神庇佑,船队远渡重洋,最后只剩我二人抵达彼岸。”   圆市茂摩挲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的野心顿时熄了火。海对岸太远,看来很难打着姬君的旗号吞并土地了。他转而笑道:“既如此,御姬远道而来,本城定当尽力庇护,尽管在此放心住下。”   江理顺势说道:“多谢御殿。恳请阁下允许我借贵宝地,租赁几亩薄田,开间小店。”   大名爽朗地笑道:“御姬何必操劳,不如入宫陪伴御台所,本殿自会安排。”   江理垂眸,余光瞥见扉间紧握刀柄的手。她唇角微扬,语气温婉:“承蒙厚爱,只是家中千年传承,总不能就此荒废。小女子虽不才,也想凭本事立足。”   提到家学渊源,圆市茂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江理故意对商业之事一问三不知,却将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传承千年的绝妙诗篇俘获了大名的心,两人接下来一直在谈论风花雪月。   主君有了态度,充满铜臭味的具体事务自有手下代劳。谈判桌前,扉间与代官激烈地交锋着。他时而据理力争,时而巧妙周旋,将那份精明能干展现得淋漓尽致。   暮色渐浓时,江理走出天守阁。牛车缓缓启动,她透过车窗回望那巍峨的建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成功地给火之国大名留下了虽有小聪明,但依赖身边的武士和忍者,白莲花一般的无害形象。代价是从此要定期前来天守阁,陪伴大名的夫人。大名甚至暗示了自己的十几个儿子里,有好几个与她适龄的对象,他们同龄人可以多亲近。   回到千手一族后,扉间向佛间和长老会汇报了谈判结果:商业税按小切收取,盈利的三分之一需要上缴给大名。   这个结果不能说很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江理分到手的收入锐减到只剩三分之一。她抬眼望向在座的千手族老,只见他们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沉重的赋税。   他们能忍,但江理完全接受不了。她打算搞点事。   不出几日,城西贫民区的街道上,一间简陋的棚屋悄然升起炊烟。“人民食堂”四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在风中吱呀作响。棚屋内,热气蒸腾,弥漫着与夜兔餐厅极为相似的香气。   消息很快传开,有好事者举着人民餐食堂的菜单,在夜兔餐厅门口大声嘲讽:“同样的菜,那边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   夜兔餐厅内,江理优雅地起身,亲自为客人们讲解:“诸位请看,我们的蔬菜皆是清晨带着露水采摘,每一片菜叶都精挑细选,只取最嫩的心;肉类当日宰杀,绝不过夜。”她袖袍轻扬,示意大家环顾左右,“再看这环境,一尘不染,服务周到,岂是那简陋小店可比?”   贵族们纷纷点头,一位贵族夫人掩着嘴轻笑,眼中满是不屑:“那种平民小店,也就哄哄那些下等人。”   而夜兔餐厅也迅速做出反应,推出上门定制服务。大厨们身着整洁的制服,带着精心挑选的食材,前往贵族府邸,为他们量身定制宴席。   然而,居然引得夜兔餐厅特意出面针对,人民食堂这间原本不起眼的小店反倒一夜之间声名远扬。   武士和足轻们发了料金后,常常三五成群地涌入人民实体。这家店的菜品处处仿造夜兔餐厅,虽然卖相粗糙,菜叶蔫黄、汤汁浑浊,但味道竟有六七分相似。棚屋内桌椅摆放得满满当当,环境不怎样,但反而无拘无束,人们在店里高声谈笑,大快朵颐。用餐高峰期,座无虚席,甚至有人端着碗站在街边,吃得不亦乐乎。   这日,江理在拜见大名夫人时,微微蹙眉,面露愁容:“御台所殿下,自从那间餐厅出现,我的生意大不如前。”   大名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莫急,我会吩咐下去,让夫人们多去你那里捧场。”   江理展颜欢笑,感激涕零:“多谢殿下,我定当用心经营,为大名多做贡献。”   回到千手族地,新一轮的族老会议上,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姬君,都怪我目光短浅,果然还是姬君深谋远虑。”一位叫做千手木的老头红着脸道歉。   “姬君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竟然如此聪慧!”有一位千手老婆婆笑盈盈说道,引来千手们连声附和。   佛间看着手中人民食堂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人民食堂,也是他们开的。这手左右互搏,让千手们大开眼界。   由于贫民窟鱼龙混杂,跑路也方便,代官在这里根本收不上税,导致人民食堂的营业额虽然比不上夜兔餐厅,但利润居然更丰厚。   江理环视众人,神色从容:“餐饮行业并没有太高的壁垒,味道很容易被分析和模仿。我们不但要走高端路线,也不能放弃低端路线,优先占据好生态位。但竞品早晚还是会出现,大家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重中之重还是要保障原材料的供应。”   佛间与族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微笑着看向江理:“姬君,南柱川南岸的几百亩山林和土地,皆可交由你打理。就按您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承包’协议来吧。”   江理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起身致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土地上,金黄的稻浪翻滚,池塘里鱼虾成群,养殖场内家禽成群。就在她沉浸在喜悦中时,佛间却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殿下,那忍者任务接单系统……”   尽管被甲方催促了进度,可江理一点也不着急,反倒有点想笑。都什么时候了,佛间还惦记着接任务赚钱呢。此刻,在她手下打工的千手族人已有上百人,难道佛间还觉得族人们的任务不够饱和吗?那正好,给他们再找点事做。   “为了完成系统,还需要以下材料。”江理说着,提起毛笔,在纸上飞速勾勒,边写边解释:“最重要的有铜矿、铁矿、原油、煤炭,还包括这些材料,您派人探查这些矿产资源,我们需要大量开采,用以制作成通讯终端,配发给每个忍者。”   佛间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一长串任务列表,不由再度愁眉苦脸起来。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农业生产合作社   “太好了,是柱间少爷的超级种子,我们有救了!”   第二天一早, 江理就来找佛间下任务,委托千手族人开荒。   “姬君这大手笔,着实令人吃惊。”佛间擦拭着额角的薄汗, 惊叹地说,“只是50人开荒,您确定足够?那片地多是荆棘密布的山林,连兽径都少见。”   “我其实无所谓, 更多人我也能安置,”江理不徐不缓地问道, “只是您还能抽调出多少人手?”   佛间顿时卡壳,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说的没错,除开老弱妇孺,不会忍术的族人们几乎都在给两家餐厅打工,搞得家里最近都没人做饭, 佛间父子三人只能去吃人民食堂。现在普通族人忙不过来,忍者们反倒没有任务可接,佛间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佛间搓着手,有点局促地说:“那个,姬君, 您接不接受忍者去您那里工作啊?”说着他赶紧补充:“和普通族人一样的报酬就好!”   江理往墙上靠了靠,姿态闲适而放松, 缓缓说道:“种田收益本就比不上开餐厅,骤然容纳太多人,我也很是为难。”   佛间身体前倾, 紧张地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巴, 生怕她说出不需要的话。   “这样吧, 一个月薪酬按照D级任务算, 我可以再雇佣100人。”   佛间先是面露喜色,转瞬又眉头紧锁,涨红着脸欲言又止。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的扉间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捅了捅父亲,见毫无反应,索性自己开口:“敢问姬君,一个月的薪酬,按照C级任务给可以吗?”   江理再度端起茶盏,在佛间焦灼的注视下,悠悠放下:“可以采用弹性薪酬制度,月薪加绩效,加起来应该是能达到的。”   江理向两人详细介绍绩效工资的运行模式。忍者们接取高级任务时,就是定金加上尾款的形式。扉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最终点头认可。   待扉间去召集族人,江理信步走向族里的演练场。   远远地,便能听见孩童们清脆的欢笑声。西瓜头少年正被一群孩子簇拥着,给他们展示空手劈木人,在孩子们的鼓掌叫好中,双手一拍就又变出个木人来。   柱间现在基本上只接A级以上的任务,否则对于他这种等级的忍者来说,纯属浪费时间。在没有接到任务的时候,柱间喜欢在族地里闲逛,教小孩子们体术和忍术。   “柱间先生。”江理走近,开口唤他。   柱间闻声转头,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姬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请柱间先生帮忙。” 江理目光真诚地看着他。   “没问题!” 柱间拍着胸脯,笑容爽朗,仿佛无论怎样的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连报酬都未提及半分。江理实在太喜欢这样无私奉献的好人了,省了好多钱!   两人并肩往回走,江理将自己的请求细细说来。柱间听完,挠了挠头,憨笑着问:“姬君的意思是,让我研究高产的作物?”   “我听说柱间先生是当世最强大的木遁忍者,对自然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柱间先生做不到的话,天下就没人能做到了。”   柱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笑:“哎呀,哪有那么厉害,我也就是能催生植物。到时候去地里催熟作物就行吧?”   江理摇头:“不是的。那样一次两次也许可以,但是几百亩地,不可能永远依靠柱间先生一个人。我需要那种离开了柱间先生的能力,自然生长的状态下,也能稳定、高产的种子。”   “这样啊……我得好好想想。”柱间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家中门口。只见庭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千手族人,见江理走进来,众人立刻热闹起来。   “姬君,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终于轮到我们了!听说姬君给的待遇超棒!”   “可这次说是要种田,我还是想去餐厅,还包三顿员工餐呢!”   江理看着眼前喧闹的众人,唇角不自觉上扬。扉间果然效率惊人,短短时间便召集了这么多人。她抬手示意,千手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   “我要建立农业生产合作社,与大家一同种田。”江理声音清亮,字字清晰,“社员可凭劳动力、技术等入股,我负责规划种植,获利后按股分红,多劳多得。”   千手们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提出疑问:“可是姬君,种地真能赚钱吗?那为什么外面还有那么多农民饿死呢?”   说到这个,江理冷笑一声:“大名收取的年贡税可是六成,这还不算夫役和段钱呢。”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就有一名千手小伙子问道:“姬君,那我们为什么要种田啊,直接去集市上买不就好了吗?”   江理好笑地说:“因为粮食不是集市的货架上长出来的,也不是餐厅的盘子里长出来的,终究得我们脚下的土地才能长出粮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旁人哄笑着推了把那个小伙子,千手小哥仿佛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   江理温柔地替他圆场:“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是担心不赚钱。好在我们无需交税,且大名的税金大多成了任务委托金。”   “委托咱们去暗杀、打仗吗……”柱间嘀咕着,立刻被扉间狠狠捅了下腰眼,疼得他捂着腰“唉哟”一声叫出来。   江理继续说:“是人就一定要吃喝,而且我们的餐厅生意火爆,原料供不应求。种再多粮食都能消化,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话很有道理,千手小伙连连点头。   江理伸手拽过柱间,拍着他的肩膀,向大家保证:“何况柱间少爷答应研发高产作物,有他相助,大家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太好了,柱间少爷出手的话,绝对没问题的!”众人欢呼雀跃,目光灼灼地望着柱间。   柱间被众人信任的目光包围,胸中豪情激荡,猛地挺直腰板,大声承诺:“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等族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后,空下来的议事厅里,夕阳斜斜照射进来。   江理对柱间和扉间说:“二位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这片土地变成金山银山?”   柱间当然满口答应,扉间却有些疑惑,目光里透着审慎:“姬君还需要我的帮助吗?您打算如何安排呢?”   江理笑意盈盈地说:“我想请你们一同加入合作社,作为技术入股的股东,柱间先生做技术顾问,扉间先生担任主管。”   江理将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推到两人面前,纸页间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扉间翻开《现代农业技术手册》,里面阐述的丰富作物种植知识令他瞳孔微缩。   江理指尖轻点纸面,娓娓道来:“首先要做好基础的水利修建,堤坝与水渠是丰产的基础。这里气候温润,水稻大豆皆宜,稻田还能养鱼养虾,自成生态。”说着她又指向《动物疾病防治手册》,“养猪养鸡要从育种开始,消毒防疫更是重中之重。”   柱间翻阅着她递过去那本《杂交水稻技术》,看得入神:“原来催熟作物只是最粗浅的做法,要一代一代挑选突出的性状来培养,遗传物质、显性和隐性……原来如此啊!”   “种田居然还有这么多学问!”扉间拧紧眉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大堆未听闻的知识,瀑布似的猛烈冲刷着他的大脑。   江理笑嘻嘻地说:“这只是入门罢了,还有怎么让水果变得更大更甜更好吃的学问,现代农业科技技术可是一门成体系的科学呢!”   说着,江理摊开一摞报名登记表,指着上面记录的千手族人姓名、性别和年龄以及爱好、特长,对扉间交代:“有种植经验的人跟柱间先生做实验;擅长狩猎的人去捕捉野猪和野鸡,带回来驯养;年轻力壮的人跟扉间先生一起搞建筑。希望这些知识,能够派上用场,指导大家做好工作。”   扉间看向江理,犹豫了再犹豫,还是面带愧疚地低下头:“姬君,这可是您的家传绝学,凭借这些,您要赚大钱一点也不难。可您竟然拿出如此珍贵的秘籍与我们分享,我们委实受之有愧。”   江理哈哈笑起来:“知识就像活水,是在传播中获得生命力。一旦封闭住,它就只会变成一摊臭水沟,在腐朽中死亡。”   说着,她站起来,裙裾如花苞般垂落,眼眸明亮如星:“扉间先生不是想办族学?不如先从农业学校开始办起吧。我会定期给大家做培训,但凡想听的人都可以来学习。”   扉间仰头望着江理,恍惚间觉得斜阳落在她顺滑的发丝上,像是镀了层金边,让他的眼睛都有点刺痛。   “说起来,倒是辛苦扉间先生和柱间先生了,在实际工作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诸多困难。”江理诚恳地说道,“所有疑难问题,还请扉间先生搜集汇总起来,我们一起探讨如何解决,之后把经验推广给大家,帮助大家一起进步。”   扉间用力睁大眼睛,神情坚毅,声音铿锵有力:“还请姬君放心,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我都会一生悬命地完成任务,保证达到您的要求!”   “怎么会有姬君这么无私的人啊!”柱间更是眼眶泛红,手掌胡乱抹着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我一定会好好为您工作的!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江理笑着说:“这不光是为了我,合作社也有柱间先生和扉间先生的股份啊。让我们一起为大家的事业努力工作吧!”   柱间和扉间告辞的时候,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似乎是准备彻夜研究接下来的工作。   江理一整天下来累得够呛,可她还得继续干活。   神威去演练场找千手忍者们打架去了。书房里,江理独自挑灯,奋笔疾书,一副专心编写代码的样子,实则正在意识里压榨星尘,叫它赶紧把忍者任务接单系统完善好。   一时间,脑海里又充斥着星尘的大呼小叫,让江理有种穿越回过去,面对技术部门同事的即视感。   “啊啊啊,你的需求能不能再明确一点!”   “什么?这个按钮又要改回蓝色的?我才给你改成白色!”   “既要页面简洁,又要功能完善,你怎么不上天!”   这阵子星尘快被她折磨疯了,每天都在脑子里和她吵架。   实际上,这么多天过去,星尘早已完成了代码编写,只是在调整最终UI。不过江理当然得装作在赶工期。面对甲方的时候,必须磨蹭到最后一天,否则怎么能显示出任务的难度呢。   终于,在佛间的望眼欲穿中,忍者任务系统1.0版本交付使用。   银白色的主机泛着冷光,显示器上的数据流照亮佛间惊喜的脸,他边听着江理的解说,边笨拙地戳着屏幕上的操作面板。   试用了几天后,佛间处理分配任务的效率大大提升,这很快就招致来一个窘境,人手不够用了。   佛间对着堆积如山的新任务仰天长叹,所有忍者都已派出去,竟然还是应接不暇,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与此同时,宇智波田岛的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曾经堆满任务卷轴的桌案,此刻竟然空空空荡荡。   “斑,你去调查,任务为何突然骤减?”   蓝衣少年拿起刀,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转身时带起的风惊起窗外一片鸦鸣。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终于写到宇智波了,下一章就能搞事了哈哈哈!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暴打宇智波   愤怒夜兔,暴揍宇智波。江理VS斑,柱间:“斑,姬君,别打啦!”   鎏金雕花的牛车碾过青石街巷, 车帘外纳豆的奇异味道混着小贩的吆喝。方才夫人们的赏花会上,江理为大名夫人执笔的俳句,赢得满堂彩, 连素来严苛的宫家夫人都难得露出赞许的微笑。她指尖摩挲着袖中素笺,嗅着若有似无的紫藤花香气,那是大名的五公子圆寺修偷偷塞给她的和歌,墨迹未干的纸页上, 青涩情意跃然眼前。   “吱呀——”车辕发出刺耳声响,江理抬眸, 见板间正扒着车门往里探头张望。   “快进来吧。”江理掀开车帘,拍了拍身旁空位,“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板间麻利地钻进车厢,跪坐在软垫上, 发顶还沾着几片细碎的紫色花瓣。   江理打开三层食盒,满满当当的各色点心叠成精巧的樱花状,甜香溢满车厢。她拈起一块绿豆糕递给板间,又拿出几块递出窗外,对外面两位充当护卫的千手族人说:“辛苦你们赶路, 你们也吃点吧。”   千手辉和千手幸迭声道谢:“姬君您太好了!您别担心,等到了农业合作社, 我们再吃饭。”   江理瞥见板间鼓着腮帮子,像只偷藏粮食的小仓鼠,黑葡萄似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   “想说什么就说。”江理屈指弹了弹他的小脑袋。   板间咽下口中糕点, 眼珠不安地滚动:“姬君, 您会嫁给修少爷吗?”   这话惊得江理差点打翻茶盏。她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 突然想起宴会上修少爷耳尖通红递来和歌的模样, 不由轻笑出声。她捏了把板间发烫的脸颊,揉了揉他柔软的黑白色发旋:“不回复便是一种表态。御曹司身份尊贵,贸然拒绝反倒失礼。”   板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江理正要打趣,突然察觉异样。原本喧闹的街市声不知何时消失殆尽,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都变得沉闷压抑。   牛车仍在前行,可车外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密不透风的棉絮里。   板间的脊背瞬间绷紧,六岁孩童的身躯里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他半蹲起身,左手将江理牢牢护在身后,右手抽出的苦无泛着森冷寒光。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吱——”牛车骤然停住,车辕剧烈摇晃。   “女人和小孩。”帘外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自己出来受死。”   板间浑身发抖,却倔强地往前挪了半步,苦无在掌心攥出深深勒痕。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瞬间,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膀。江理越过他,率先跳下牛车,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   “姬君,等等!”板间忙不迭伸手,江理的衣摆从他指缝间溜走,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   江理掀开帘子的刹那,冷风裹挟着枯叶扑进车厢。   面前是条荒僻的林间小径,两侧槐树的枝干扭曲如鬼爪。   五名忍者呈扇形将牛车围住,他们手中的忍刀反射着冷光,背后的风魔手里剑边缘泛着寒芒。   为首的少年身着藏青色高领长衫,桀骜的短发在风中张牙舞爪,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盛满轻蔑。   千手幸和千手辉横躺在泥泞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江理袖袍下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扬起得体的微笑:“阁下是?”   对面的少年抱着双臂,眼睛斜睨着她,从高挺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留活口。”他身后的高个子忍者突然睁开猩红的眼睛,三颗勾玉在血红的眼底缓缓旋转。   “是、是宇智波!”板间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死死撑住颤抖的腿,大喊:“姬君,您快跑,我来拦住他们!”   弱者的无谓挣扎令少年感到不耐烦。   刹那间,强大的查克拉如潮水般压来,板间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江理突然眼前一黑,恢复意识时,人已经漂浮在星海中。   “是写轮眼吗?”江理正在询问,就见星尘兔蹦跳着过来,长耳朵得意地抖动着,毛茸茸的爪子高高举起,向她展示那道蠕动的黑色丝线:“有小虫子试图钻进来呢。”   江理定睛一看,竟是宇智波族人侵入的精神力。   “要我把他碾碎吗?”星尘兔竖起耳朵,爪子捏紧丝线。   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干得漂亮!先别弄死。”江理匆匆回归肉身,正撞见那名宇智波捂着流血的眼睛跪倒在地,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眼中惊恐清晰可见。   这可是三勾玉!居然会被反噬,难道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人是个更加强大的幻术忍者?   “斑!”一名宇智波慌乱唤道。被称作斑的少年不耐烦地啧了声,身形快得如闪电般逼近。   掌风当头劈来时,江理内心狂骂脏话,妈的,这不逼逼直接动手的风格,真是难搞。既然如此,那就先打了再说吧!   江理袖中金光乍现。这段时间以来,千手族人对她的信赖,让她又攒起不少家当。能量点凝聚而成的龙晶短剑破空而出,剑尖直指斑的咽喉。   斑的瞳孔骤缩,变招快若闪电,转而击向江理握剑的手腕。江理手腕轻转,剑刃在空中划出璀璨弧线,带起一阵锐利的破空声。斑身体一扭,顺势抽出腰间忍刀。   "铛!"金铁相击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板间靠在牛车上,看着姬君衣袂翻飞的身影,惊讶得合不拢嘴,姬君居然这么厉害!   “斑,你太轻敌了!”   “不过是女人和小孩而已,你连这都搞不定,还怎么继承宇智波一族!”   两名年长忍者的叫嚣声中,江理远远跳开,暂时脱离战斗,横着剑冷笑:“绑架女人和小孩的家伙,真是有出息呢。宇智波一族吗,我记住了。”   那两名忍者顿时眉毛倒竖,脸红脖子粗。   江理广袖一挥,露出腰间火之国大名亲赐的木牌:“本殿乃华国姬君,大名的座上宾,区区忍者,竟然胆敢以下犯上,你们宇智波一族是想造反吗!”   那两人果然神色一滞,脚步不自觉后退,看过来的眼神犹疑不定。   宇智波斑却冷哼一声,刀锋直直指向她,沙哑的声音竟然有点好听:“收起你的小伎俩,千手江理。”   “啊?”江理大跌眼镜,好怪,再听一下:“你说啥?千手江理?”其实还蛮顺耳的……不对,这名字怎么来的?   一名宇智波仿佛抓住她把柄似的,威胁地叫道:“你这个冒充公主的小贼,等我们去向大名殿下揭穿你,你就完蛋了!”   太可乐了,江理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哈哈哈,你快去,看圆市茂听你还是听我的!”   “你竟然直呼殿下的名讳!”那个宇智波指着她,愈发激动:“你果然是个冒牌货!哪有姬君像你这样,不仅粗鲁无礼,居然还会体术!”   江理快要笑死。她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是想打击她,还是来夸她的,她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划个道,你们绑架我到底是想干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赔不起,有事直说,没事快滚!”   “你!”对面的宇智波气得青筋暴起,手指飞速结印。   江理双手拍地,一道金色的光墙在地面上升起,将身后的板间和两名千手护住。   “火遁·豪火球之术!”随着一声暴喝,一团两层楼那么高的火球劈头盖脸砸过来。   江理手腕骤然发力,龙晶短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金色弧光。剑锋所过之处,炽热的火球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烈焰向两侧炸开,火星四溅。她立刻欺身而上,穿过火幕,剑锋直刺那名宇智波腹部。对方瞳孔骤缩,仓促后撤,但终究慢了一拍。“噗嗤”一声,剑刃没入血肉,鲜血瞬间浸透深蓝色的族服。   江理毫不犹豫地抽剑回身,剑锋刚离体,右侧便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她手腕一翻,短剑横挡,“铛——!”金属相撞的火花迸溅,震得她虎口发麻。那名宇智波咬牙发力,刀刃死死压着她的剑,逼得她有点招架不住。   雪上加霜的是,左侧猎猎风声大作,又一个宇智波已结印完毕,张口一吐:“火遁·凤仙火之术!”数枚火弹呼啸而来,烧掉她一大片衣摆。   “他妈的,三打一,要不要脸!”险象环生之下,江理怒火中烧,“老娘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   江理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理智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夜兔的血脉如岩浆般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在战栗中苏醒。   世界在她眼中骤然变慢。   那道袭来的手里剑,原本快得只剩残影,此刻却像漂浮的落叶般清晰可见。她甚至能数清刃口泛起的寒芒,听见它切割空气的细微嘶鸣。   “太慢了。”她的身体先于思维动了,整个人如鬼魅般侧滑,手里剑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下一秒,她已出现在那名宇智波面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领口,将他猛地拉近。   “你——!”对方刚瞪大血红的写轮眼,江理的右拳已如陨石般砸落。   噗!第一拳正中眉心,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两行鼻血喷溅而出。江理没有给他惨叫的机会,拳头化作残影,嘭!嘭!嘭!连续几十记重拳如暴风雨般倾泻在他脸上,皮肉撞击的闷响连成一片。最后一拳落下时,那双二勾玉写轮眼已经上翻,只剩下眼白。   江理随手将昏迷的敌人扔破布一样甩开。   “火遁·豪——”另一名宇智波正在结印,口中的火球已隐约成形。江理的身影却骤然消失在他视野中。   “在找我?”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名宇智波惊恐抬头,只见江理凌空倒悬,右腿如战斧般劈下,轰!这一脚直接踹在他下巴上,尚未成型的火球被硬生生砸回喉咙。他的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噗嗤,一团带着焦烟的火气从他臀部喷出,在裤子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江理嫌恶地皱眉,凌空旋身,一记腿鞭抽在他侧脸。那宇智波像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断三棵小树才停下。   最后一名宇智波转身就逃,背后的团扇族徽在太阳光下剧烈晃动。   “去哪儿?”   江理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他面前。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揪住腰带高高举起。   咚!咚!咚!她抡着这名忍者像砸沙袋般往地上猛掼,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痕。鲜血从对方口鼻中喷出,在空气中划出猩红的弧线。直到那具身体彻底瘫软,她才松手,任其如烂泥般滑落在地。   板间跪坐在两位昏迷的族叔身旁,拳头攥得发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颤抖,望向江理的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崇拜和一丝说不出的畏惧。这真的是那个温柔地塞给他点心的姬君吗?该不会被什么仙人附身了?   江理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她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体内沸腾的夜兔之血仍在叫嚣着更多战斗,但她强迫自己将那股躁动硬生生压回去。   对面,宇智波斑依然保持着抱臂而立的姿态,藏蓝色的衣袖在凉风中轻轻摆动。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在江理身上来回刮过,原本写满不耐的眉眼间,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玩味。   “太天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身手不算差,但战斗经验太少。况且连人都不敢杀,在真正的对决中必死无疑。”   ‘哦,要来试试吗?’邀战几乎冲口而出,但理智最终压倒了本能。江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我有病吗,又没接任务,杀什么人,打白工吗?”   她歪起头,表情愈发恶劣:“还是说我杀一个人,你付我一笔钱?除非那样,我现在就杀给你看。”   斑明显被噎住了。他俊美的面容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眉头狠狠皱起,伸出手对江理指指点点:“我见过的姬君,个个温柔贤淑,哪有像你这样的!”他的目光在江理的平胸和利落的短发上扫过,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该不会是男扮女装的骗子吧?”   “哈!”江理夸张地大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我也没见过哪个忍者的脸和忍术一样俊俏的。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该不会是你自己女扮男装,所以才看谁都像假货吧?”   斑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血色,他黑色的眼眸瞬间迸出一勾玉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冒牌货,我要去找大名揭发你!”   “笨蛋。”江理嗤笑一声,“身份的价值来自于你能做什么,而不是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什么。”她故意放嗲声音,用教导小孩般的语气说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当什么忍者?回家喝奶去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斑的怒火,蓝色的查克拉猛然爆发,周围的落叶都被激得四散飞舞:“你这家伙,就是你蛊惑大名,把任务都给了千手一族!”   江理闻言仰头大笑:“原来如此!接不到任务就跑来绑架人撒气?”她抹去笑出的眼泪,声音陡然转冷,“那你们该去绑架发布任务的大名才对啊,找我有什么用?一群傻X!”   “油嘴滑舌的家伙!”斑再也按捺不住,拳头裹挟着凌厉的查克拉直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子“嗖”地破空而至,精准地打在斑的脚前。   与此同时,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响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清朗的男声从林间传来:“斑,姬君,别打啦!”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柱间和斑   神威VS宇智波斑。夜兔和宇智波哪个更强?“我就不能同时雇佣千手和宇   春日的阳光穿过七倒八歪的树枝缝隙, 照射在残留着打斗痕迹的泥地上。   安静下来的树林里,柱间急切地看向宇智波斑,眼神中满是期待:“斑, 你不是说过,想要找到和敌人坦陈相待的办法吗,我觉得我们应当问姬君,姬君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宇智波斑双臂抱在胸前, 眉间青筋微微跳动,目光中带着质疑:“开什么玩笑, 就她?她这模样到底哪里像个姬君了?”   柱间拍着胸脯保证:“姬君是个大好人!她非常聪明有智慧,天底下大抵没有姬君不清楚的事情。”   第一印象决定了很多事情。在柱间的记忆里,江理乘龙而来的模样宛如仙人下凡,可在斑眼中,她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泼妇。这巨大的认知差异, 让斑不禁怀疑柱间的眼光与判断力,甚至对柱间本人也生出了不满。   斑抱着双臂,脚尖烦躁地在地上一点一点,突然开口问道:“柱间,说起来, 你姓什么?”   “啊?”柱间呆了呆,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手忙脚乱地摸摸后脑勺:“那个,斑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呵呵, ” 斑额头上爆出井字,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恶意, 一字一顿地说道:“千——手, 对吧。恰好是死敌的姓氏呢。”   柱间尴尬地哈哈干笑,额间渗出一丝汗珠:“斑啊,别那么绝情嘛,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真实的,并非区区姓氏所能定义的!”   “好感人呢,这被命运捉弄的一对啊。”   就在这时,伴随着阴阳怪气的棒读声,仿佛乌云当空而降,一名打着伞的少年从天空中纵身跃下,红色长发扎成的辫子在空中高高扬起,眯着的眼睛隐藏在伞沿的阴影里,透出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神威轻盈地落在江理身边。江理只觉后腰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扒拉过去。   神威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捧起她的脸,从额头缓缓看到下巴,视线在她的嘴唇上停留几秒,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微微加点力道捏了捏。   江理下意识张开嘴,神威紧盯着她舌尖的伤口,手上一重,让江理忍不住痛呼出声。她拍开他的手,头偏向一边,语气倔强,“我没受伤。”   神威没听见似的,双手从她的肩膀一路捏到胳膊,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江理觉得自己仿佛变身成为一个棉花公仔,被人随意摆弄。下一刻,她居然被举了起来。   “扑哧——”   江理听见柱间忍笑的声音,羞恼之下,抬起腿用脚尖踢了踢神威的胸口:“有必要吗,放我下来。都和你说了,这是别人的血。”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神威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脸色阴沉如铁,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夜兔血脉加速了新陈代谢,战斗时的挫伤和擦伤早已痊愈,但她衣服上满是血迹,袖摆和裙摆支离破碎,狼狈落魄得像只落汤小兔。即便在被虚带着天人军队围攻时,夜兔们都没让她上过战场,如今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变成了这副模样,这让神威胸中怒火丛生。夜兔少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可那眯缝的眼睛里却杀意四溢。   神威轻轻地将江理放在地上,下一秒,他猛地跃起,抡起手中的伞,朝着斑劈头盖脸地砸去。   斑迅速举起刀格挡,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吃了一惊。斑一边往后跳开卸力,一边用左手撑住刀尖以抵挡那股怪力。神威一脚朝着他的脸面踹去。斑立刻无印吐出个火球,冲着神威的光脚板烧去。   神威不得不撤足躲开,而斑则挥开他的伞,乘势砍向他的头脸。   神威毫不畏惧,一拳砸在斑的刀身上,只听“咔嚓”一声,精铁铸就的刀身竟显现裂痕。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招,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只听柱间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脚底生风地跑过来,边跑边大吼:“不要啊,不要打了,神威,斑,你们都冷静点啊!”   柱间迅速蹿到两人身边,双手合掌,用力往地下一拍。一颗树苗从正在打架的两人当中萌发,迅速壮大,很快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伸向左右两侧的树枝分别将两人弹开。   柱间瞅准时机,插|进两人中间,先是对着左边的神威拼命摆手,试图阻止他:“神威阁下,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可是姬君这不是好好的,请您冷静啊!”随后又立即转过身,对着斑劝道:“斑、斑啊,先别打了。”   宇智波斑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掌推开柱间,走到神威跟前,脸上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你小子,体术不错嘛,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千手家的忍者吗?”   神威斜握着伞,笑眯眯地说:“我和你们忍者没有关系哦。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关系的,只有小兔子一个人。嗯,就是你刚刚欺负过的小兔子。”   “神威阁下!您别这样笑,我有点害怕。”柱间愁眉苦脸地面对着神威,牙齿不停地上下打架,鼓起勇气说道,“斑是个好人,肯定不会欺负姬君的!”   斑臭着脸,极度无语中:“你眼睛长歪了吗,到底谁欺负谁啊?被暴揍的是宇智波好吧!”   神威沉下声音,周身杀意弥漫:“宇智波吗,能有幸做她的陪练,这是何等的殊荣。不妨再和我打一场试试?”   斑被眼前少年的强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不过这会儿他也明白过来,这家伙对那个假姬君抱着近乎扭曲的保护欲。   斑正好对这小子的身手感兴趣,感觉和他打起来似乎会很爽的样子,索性应道:“你比那家伙强多了,还算值得我亲自出手。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两人斗志昂扬,隔着柱间再度对峙。柱间在中间左边劝劝,右边劝劝,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可这两只斗鸡却没有一个搭理他。眼看着实在拦不住了,柱间满心疲惫地转过身,抱着头冲着江理消沉地喊道:“姬君,求您说句话吧!”   江理刚刚观察下来,论体术,神威和斑不相上下;论身体素质还要更强一点,短时间内占据着上风。但是忍者层出不穷的忍术会让神威吃亏,长时间战斗下来,胜负的天平必将倾斜。   于是江理出声道:“神威,先别打了。我有话要问他。”   话音落下,神威缓缓扛起伞,伞柄重重磕在肩头发出闷响。   斑瞧着少年顺从收招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他能看出对方强压住打斗的欲望,这让他极度不爽,甚至有点失望:“喂,你居然这么听话!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你也太逊了吧!”   神威再度举起伞,伞尖对准斑,眯起的丹凤眼弯成危险的弧度,清冽的语声比冬雪更寒冷:“再敢对我们陛下不敬的话,杀了你哦。”   斑受不了地跳起脚,指着神威数落道:“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对她也太执着了吧!你还有自我吗?不觉得这份感情太沉重了吗!”   “好了好了!”柱间再次卡进对峙的两人中间,慌忙打着圆场。这阵子柱间和神威打了无数场架,对神威已经非常了解,知道他是江理的表哥兼侍从,是个彻头彻尾的妹控,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快要气疯了。发疯的神威,柱间根本不想面对!他赶紧冲着斑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斑,你为什么要来找姬君啊?”   江理内心吐槽:你人还怪好的,找麻烦简化为“找”,这避重就轻装傻的工夫也是没谁了。   “还不是你们千手家搞出来的!”斑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怀疑和警惕几乎要溢出来:“我接到任务,调查宇智波家为何突然接不到委托。这些年,我们和千手明争暗斗,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老对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恶气。   “我的线人传来消息,千手家最近获得了大量任务。”说到这儿,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呵,这消息验证了我的猜测。原来千手家这一系列变化,都和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江理姬’有关。”蓝衣少年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江理,仿佛要将她看穿。   斑微微眯起眼,回忆起这段时间的调查,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沿着你说的从海边到城下町的路线,一处一处地查。海边的渔民、商贩,我都问遍了,可没有一个人记得见过你。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你留下的痕迹,就好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第一次出现,就在千手家,这太可疑了!”   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骤然凌厉,“所以我怀疑这是千手家的阴谋,他们伪造出你这样一个‘姬君’,就是为了迷惑大名,抢走本该属于我们宇智波的任务和荣耀!”   忘憂艸獨家   斑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似乎只要江理敢反驳,他就会立刻拔刀相向。   江理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斑,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短短几天,他居然调查出这么多东西,甚至不惜亲自奔赴海边实地探查,这让她对他稍稍有些改观:“你这人做事还怪细致的,行动力也很强呢。”   夸赞的话语轻飘飘地落在斑耳中,却像是投进深潭的石子,搅得他心绪不宁。斑警惕地眯起眼,目光在江理脸上来回扫视,总觉得这女人眉眼弯弯的笑意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理却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戒备,微笑起来:“想要任务,那还不好办,我委托你们做任务。”   这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斑瞪大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一副见鬼的模样:“啊?”   “啊!”柱间跟着叫出来,声音里倒是多了几分惊喜。   “啊?不要啊!”一直躲在一旁的板间却急得跳了出来:“姬君,您怎么能雇佣宇智波家呢!是我们千手哪里做得不够好吗!都怪我太没用,没能保护好姬君,呜呜呜……”   板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紧紧拽住江理的衣角,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哀求道:“姬君,恳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大哥和二哥很厉害的,一定能保护好姬君,再也不会像这样了!”   神威斜睨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不用你们。以后自然有我保护她。”   板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柱间赶紧去劝弟弟,斑倒是看起热闹来。   江理一时间哭笑不得。千手和宇智波之间的纠葛,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这种狭路相逢,冤家路窄的关系,让她想起老家那些竞争激烈的商业巨头。就像肯德基和麦当劳,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似的,完全陷入了同质化竞争。   在她老家,几百年的商战之下,人们已经研究出了解决办法。要么两家强强联合,并购重组成托拉斯,要么搞卡特尔联盟,一起来垄断市场。千手和宇智波却硬是互相内卷,拼个两败俱伤,这是何苦。   想到这里,江理坚定地说:“我就不能同时雇佣千手和宇智波两家吗?”   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树林中炸开,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惊呼声此起彼伏:“您在说什么傻话啊?”   宇智波斑更是上下打量着江理,目光中带着质疑与不屑,语气充满嘲讽:“口气倒不小,就凭你吗?不过是个冒充的公主,你还有这种本事?” 第80章 第八十章 千手和宇智波   “为什么你们忍者只能接取任务赚钱?为什么不能寻求别的生存方式?”   微风吹过, 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曳,四周只剩淡淡的血腥味。   柱间在给千手辉和千手幸做治疗。为了彰显合作的诚意,江理请柱间治疗完千手们之后, 顺带看看四名宇智波,不要求全部治好,死不了没后遗症就行。   柱间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轻轻点头应允。所幸千手辉和千手幸是被写轮眼精神控制,千手家与宇智波家对峙千年, 在应对写轮眼方面,他们的经验或许比宇智波族人本身还要丰富。   柱间施展他绝佳的医疗忍术,双手结印,柔和的绿色光芒从掌心散发而出,笼罩在伤者身上。转眼间, 几人便悠悠转醒,气色也逐渐恢复。只是最早那个试图用写轮眼精神操纵江理的宇智波族人还未苏醒。   柱间仔细查看后,眉头微皱,缓缓说道:“这是写轮眼反噬所致。”江理心中早有盘算,不着痕迹地悄悄示意星尘释放那缕精神力。果不其然, 那宇智波族人慢慢睁开双眼,只是整个人精神萎靡, 蔫头耷脑的。   柱间专注地进行着治疗工作,板间则乖巧地在一旁打着下手,为江理和斑留出了独处面谈的时间。斑和江理进入车厢里, 相对而坐。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安静起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树叶沙沙声。   斑见江理居然愿意救助宇智波, 愈发觉得她像一团迷雾。他眼中满是疑惑和探究, 挑衅般地说道:“雇佣的事情,需要找族长下单。你有胆量跟我回宇智波家吗?”   江理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啊。我们这就出发?”   爽快得倒是把斑吓了一跳。“喂,你这家伙……”斑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真是个难以形容的奇特之人,这么想着,斑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江理。白皙细嫩的脸蛋,洁白整齐的牙齿,挺拔的身姿,仰首挺胸的步态,以及最可贵的蓬勃生机,和这个时代麻木顺从的平民截然不同,甚至也不像贵族女子。身为族长之子,斑做过不少贵族的护卫任务,却从没见过性格这么生猛彪悍的姬君。   她倒像是武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专为嫁入公卿之家而生。刚刚听她说起戏耍御曹司的心得,以她展现出的资质,成为未来大名的正妻似乎并非难事。   想清楚这些,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你一介外人,不要掺和进忍者的斗争里。那样的残酷,不是你这种天真小鬼所能想象的。”   虽然他态度高高在上,语气充满爹味,但江理能感觉出,他确实在真心为她考虑。江理也随之认真起来,眼神坚定地回望他:“我听柱间说,你和他一样,想要终结这毫无意义的争斗。你有没有想过,和柱间联手,一起终结乱世,开创和平的时代?”   斑脸上瞬间露出嘲讽的神色,嗤笑道:“这种美梦,等你真正当上御台所,再来做吧。”   御台所?江理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斑的意思,顿时有点火大。妈的,女人就一定要依附男人才能获得权力吗!这家伙还真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她毫不示弱地说道:“打仗非你所愿,就连停战也需要令自上出吗?我真搞不懂,有着这么强悍实力的你,为何是个弱者?”   斑一听,瞬间炸了,在车厢里猛地跳起来,头重重地碰上车厢顶也全然不顾,手指着江理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才是弱者!”   江理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眼神紧紧盯着斑的眼睛,步步紧逼:“只有依附他人而生的弱者,才会身不由己。为什么你们忍者只能接取任务赚钱?为什么不能寻求别的生存方式?”   “为什么——”斑想要反驳,却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可恶,还真被她说中了,他们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力,谁雇佣他们,谁就有指挥他们的权力。可如果不接取任务赚钱的话,忍者还有别的生存方式吗?   江理一把拽过斑的衣领,直视着那对令无数人望而生畏的勾玉写轮眼,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的老家有一句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下克上不是这个国家的传统吗,为什么忍者就不行?到底有什么奇怪的限制让你们做不到呢?”说着,她轻轻嗤笑一声,“难不成是道德感?”   斑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讶。从来没有人在知道他是宇智波之后,还敢如此大胆地与他对视,就连族人也一样。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如此坚定的眼眸了。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就好像焚烧一切的红莲业火,勾起人心中的野望。   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竟然有如此野心,莫非你不满足于御台所之位,妄想自己当大名吗?”   映入他红色瞳孔的少女扬起下巴,神态充满自信,语气傲慢而坚定:“我本来就是。我有一个国家等着我回去治理,无论在哪里,我都没习惯过受制于人。如果你想要翻身做主人,我可以提供帮助,前提是你们要克服自身的软弱。”   “哈?软弱?”斑一把打开她的手,被她弄得心浮气躁,“你有个国家,你了不起,所以你就能随便瞧不起别人了?结果还不是被赶出来了!”说着他举起拳头暴躁地挥舞,尾音都气得变成了卷舌,“我怎么又软弱了,啊?不给我把话说清楚,当心我揍你!”   江理望着他,心平气和地说:“不是单指你,是说你们忍者。你们从来就没有做过自己的主人,缺乏阶级的觉悟,这是你们整个阶级的局限性。”   斑努力想要跟上她的思路,却有些力不从心。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番话背后,一定有一整套完善的理论和体系。   紧接着,江理诚恳地说:“我向你道歉。我刚刚说话语气不太好,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只是在发泄情绪,请你忽略我冒犯的措辞。”   斑眼睛和嘴巴都张大成圆形,惊讶得结巴起来:“这、这样啊,那我原谅你……不对!”斑伸手指着她叫道,“你道歉的是态度,不是内容对吧,说白了你还是瞧不起人嘛!”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骤然响起一道声音:“姬君,恳请您帮助我们。”   西瓜头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坐在斑的身后,郑重地对江理低下头:“您说的以下克上,从来没有忍者这么想过。仔细想想,我们只会战斗罢了,政事方面绝对不是大名的对手。我们不懂怎么治理国家。”   “喂,”斑震惊地侧身看着柱间,满脸不可思议,他这是在思考推翻大名做主人的可能性了?“你倒是犹豫一下啊,混蛋!她这么说,你还真这么信了!”   江理笑起来,自信满满:“政治有什么难的,我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喂喂,你们也太天真了!”斑正不满地抱怨着,突然被柱间一把揽过去。柱间搭着斑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斑啊,姬君一定能想到办法的!我相信,只要你和我联手,再有姬君的指导,这世上就没有我们战胜不了的敌人!”   “谁要和你联手,你少自说自话了!”斑臭着脸,把柱间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甩开,然后转头对江理说:“说清楚你的计划,如果不靠谱的话,我是不会听你的!”   哇去,这教科书一般的傲娇!江理望着眼前变作炸毛小猫的少年,捧着心口深呼吸。不行,这太萌了,要缓缓。   斑嫌弃地用手肘捅柱间:“你一进来就变挤了,快点出去。”   柱间顿时消沉下来,耷拉着头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活像一株孤独的蘑菇。   “你可以带我回去交任务。”江理对斑说,“这样你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接下来我再找你家族长委托任务,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还能这样!斑心中大为震撼。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能当成筹码,就凭这份狠劲,她不成功谁成功啊!   三人商议妥当后,江理便拜托柱间把板间和两个千手族人带回去,自己连同神威,跟着斑准备回宇智波家。   随着斑扬起鞭子,牛车缓缓晃动着启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车厢内,神威摸了摸咕咕响的肚子。江理当即打开食盒,还从位面交易平台里点了盒饭外卖。神威左右开弓,狼吞虎咽,眨眼间就干掉了三层点心和十几盒满满当当的盒饭。   “还没吃饱吧?”江理有点心疼地问道。   神威拍拍半饱的肚皮,伸了个懒腰:“先垫垫肚子,等回去再吃。”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渗出泪水来。   江理见他还光着脚,就知道他肯定是一听说自己有危险,鞋子都来不及穿,一路狂奔过来,心想着要赶紧把路修好,开始造交通工具。   神威就地一躺,枕在江理的腿上。江理从他脸上摘下沾着的米饭粒,给他肚子上搭上一件外袍,自己也向后靠上墙壁,闭上眼睛。   星尘可算找到空隙,从意识深处蹦跶出来:“你真的要雇佣宇智波家呀?他们很贵的,你的钱不够啊!”   星尘如今身兼数职,还担任着江理的财务总管。虽然两家餐厅日进斗金,千手也付了任务系统的钱,但是她开辟农田的每一天都要投放巨量资金。对于这种高负债行为,星尘表示走钢丝,真刺激。   “没事,忍者可以赚钱养自己的。”江理淡定地说。   星尘眨巴着眼睛,语气佩服:“行吧,算你狠!”还没等它感慨完,就听江理又问道:“你能全天候监视宇智波斑吗?”   星尘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惊诧:“你居然不信任他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呢!”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   江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手帕,擦拭着神威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替他解开立领最顶上的两颗盘扣,又伸手推开车窗。几缕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涌入车厢,吹散了些许闷热。   江理这才缓缓开口:“不要提信任这种伤感情的事情,任何时候都要留有后手。他刚刚提到‘线人’,我觉得很可疑,多半是原著里一个老朋友。”   星尘茅塞顿开地道:“你说原著?啊对了!这个世界,是由JUMP漫画衍生出来的!糟糕,原著我还没看过。”   江理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快去看!全文阅读理解并背诵!”   片刻后星尘垂头丧气地回来汇报:“贵得要命,因为剧透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买回来要这个数。”它报出一个天文数字,急得直跺脚。   江理气急败坏道:“笨蛋,不用买书回来,你通过特异点,联上地球的互联网,直接在B站上买电子版!”   星尘赶紧照办,果然,可以直接用江理的余额支付,开个会员几十块钱就搞定了。它崇拜地感叹道:“论起钻空子的本事,你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啊!”   江理无奈地扶额:“少废话了,赶紧看。我要考你的。”   眨眼间,星尘就看完了原著。它重重地叹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真没想到,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竟然会以那样的悲剧收场。难怪你喜欢宇智波斑呢,他长大以后那么帅啊,还那么强,超有魅力!只是太笨了,居然被黑绝骗的团团转……原来如此,黑绝!该不会这次也是黑绝搞的鬼吧!”   江理沉声说:“这就要靠你去探查了。你能做到远程监控斑和柱间吗?”   星尘耷拉着脑袋,声音里满是沮丧:“不行啊,这里不是我们的宇宙,这颗星球在排斥我,我没法与它共享信息,甚至动静大一点都要被它赶出去呢。”   江理其实早有预料:“尽可能做好监视,我也会帮你,一定要抓到黑绝的马脚。”   星尘点头接下任务,又担忧道:“原来板间这个时候已经死掉了!你拯救了原本要死的角色,违背了原本的命运线,这颗星球将愈发排斥你,这值得吗?”   江理眼神变得锐利:“你在说什么傻话。自从我们穿越过来,这个世界的走向注定和原著千差万别。既然明知悲剧会发生,我怎么可能让他们重蹈覆辙。”   星尘迟疑地说:“可是一切自有定数。改变原著剧情的话,会让这个世界崩塌吗?”   江理根本听不得诸如“命运”“命中注定”这种恶心巴拉的字眼,她只相信人定胜天。   她拽住星尘的兔耳朵,暴躁地吼道:“你这是哪一年的古老狗血设定啊?如果当真是那么不合理的世界,要崩塌就崩塌吧。要我眼睁睁看着悲剧在眼前重演,你倒不如杀了我,何苦叫我穿越来折磨我!”   星尘耳朵里嗡嗡作响,忙不迭求饶:“明白了,你随意发挥吧!”   “倒是你,思想怎么这么封建!”江理还是觉得不爽,拎着它的耳朵晃来晃去,“反正你充了会员,赶紧去把《银魂》看完!要知道,原著里压根没有你!没人唤醒你的话,你从始至终只是一块晶石,说不定就被虚当成零食吃掉,或者被神晃找到磨碎做成生发剂了!”   星尘捂着被她揪得通红的耳根,忏悔连连:“啊啊啊我懂了,对不起,我错了!”   就在这时,牛车“吱呀”一声停下。   宇智波斑伸手掀开车帘,望进来的眼神锐利而充满审视:“到了,下车吧。”   神威一骨碌坐起身,精神满满地跳出去,站定后回头朝江理伸出手。   江理牵着他踏出车厢。此时天色已经渐渐转暗,暮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将眼前的宇智波族地笼罩其中。   高耸的围墙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红与白相间的巨大团扇族徽赫然印入眼帘。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宇智波一族   宇智波田岛想给她个下马威,结果反而被给了个下马威。   青灰色的天空低垂, 云絮被风撕扯得凌乱。宇智波族地的大门厚重而威严,深褐色的门板正中雕着团扇的族徽,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守门的两名宇智波族人如两尊雕像般伫立在大门两侧。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宇智波, 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透着一股精明与狡黠, 他拦住了斑的去路,语气恭敬却又生硬:“斑少爷, 请出示任务卷轴。”   斑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掏出任务卷轴,随手一扔。卷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那守卫稳稳接住。斑抬脚便要往里走,却被那守卫伸手拦住。守卫的目光落到江理身上,眼神中充满怀疑与审视:“请问斑少爷, 后面这两个人是谁?”   斑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冰冷而强硬:“是抓回来的任务目标。”   守卫上下打量着江理和神威,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看他们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抓的样子啊!即便是斑少爷, 也不能随便带外人进入族地。”   斑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握成拳, 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少废话,别挡路,否则后果自负。”   那守卫被斑的气势震慑, 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眼神慌乱地往旁边一撇, 很快又强撑着挺直腰板, 语气坚定:“斑少爷,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打不过您,我也不会违背命令的!”   江理站在斑的身后,观察着守卫的表情,那闪烁的眼神、紧绷的嘴角,无一不透露出刻意刁难的意味。她轻轻扯了扯斑的衣角,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谁的命令啊?”   斑感受着耳边柔柔的呼气,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在她面前丢人了。不过这家伙头脑机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斑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转头看向守卫,语气冰冷:“你奉的是谁的命令?”   那长发宇智波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地说:“族长大人。”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补救:“是、是大长老——”   另一个守卫见状,急忙跳出来打圆场:“斑少爷,身为守卫的职责,就是保卫族地的安全,除非族长大人下令,否则陌生面孔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就算您是未来的族长,可毕竟现在还不是嘛。”   江理紧紧盯着这个守卫,见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忽,显然是在故意找茬。谁能想到堂堂族长公子居然被两个普通族人拦在门外不让进,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   原著里鼬六岁开眼,带土则是十岁左右,这两个人在族里的地位天差地别。以斑如今的年纪,比柱间还要大上一两岁,他到如今才开眼,恐怕承受了很多压力,甚至继承人的身份都要遭到嫉妒和质疑。   江理心中对宇智波一族等级森严,内部排挤倾轧的状况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再次贴近斑,压低声音说:“你问问他,给你找茬是大长老的意思吗?”   斑双臂交叉在胸前,眸光如利刃般射向守卫,厉声质问:“是大长老叫你拦我的?我这就去找他!”   那守卫顿时慌了神,额头冒出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斑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爆喝一声:“我要交任务,给我滚开!”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两个守卫呆若木鸡。斑伸手将两人推开,带着江理和神威大步流星地走进族地。   一进族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得如同方格一般的建筑。这些房屋紧密排列,间距狭窄,给人一种压抑之感。灰色的砖瓦,紧闭的门窗,仿佛一个个沉默的堡垒。随着深入,道路逐渐开阔,房屋也变得宽敞起来。   终于,一座高大的和式宅邸出现在眼前。宅邸外另一道院墙,背靠山丘,在它的后方,一座更恢弘的建筑掩映在鸟居之后。江理望着夜幕下的红色鸟居,凭借前世浅薄的旅游经历,猜测后面应当是一座神社。   斑推开宅邸的大门,大踏步沿着玄关走廊前行,直奔族长办公室。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声音沉稳:“我回来了。”   过了片刻,屋内传来威严的男声:“进来。”   江理跟在斑身后走进办公室。只见一名男子跪坐在地上,他身穿蓝色长袍,脑后一撮头发高高竖起,脸尖而狭长,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清秀,但眼角的皱纹和深深的法令纹,却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疲惫。   斑在男子面前蹲下,双手递上卷轴。男子接过卷轴,目光如电,快速浏览完内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做得不错,果然是千手家搞的鬼。你的查克拉变了,是开眼了吗?   斑抬起头,原本黝黑的眼眸瞬间化作赤红,一颗黑色的勾玉在瞳孔中飞速旋转,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男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就知道,你才是宇智波家的天才!”   男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江理和神威身上停留过,仿佛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无视就是最大的轻蔑。   江理再次暗暗叹气。宇智波家这种压抑的氛围,简直让人窒息。真不知道斑这样自由奔放的个性,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头。   斑似乎并没有因为开眼而特别喜悦,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即便曾经被人嘲笑十几岁还未开眼,他依然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吊打同辈。在他心中,成为宇智波的最强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苯𝓌ₑₙ甴莣ᵧₒᵤ艹襡家怤曊整理!🎧꒱·˚   斑看向父亲,介绍道:“这位是华国的姬君大人,她是来找您委托任务的。”   江理惊讶地看向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明明说好她是战利品,可他却在关键时刻替她背书,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宇智波田岛瞥了江理一眼,神情满是不屑:“就是茂大人那个近来的新宠,异国流亡来的姬君。她不是一直住在千手家,怎么,有什么千手家完不成的任务,不得不来拜托我们宇智波家吗?”   论起阴阳怪气,这位才是祖宗级别的,江理气不打一处来。面子问题很重要,这关系到话语权,假如她忍气吞声,往后也别指望命令宇智波了,妥妥的要被店大欺客。   江理向前一步,挺直腰板,直视着田岛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有力:“这就是宇智波家的教养,比起千手差远了。难怪接不到任务呢,换我是大名,我也更欣赏懂得尊重雇主的千手一族。”   田岛被戳中痛点,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地板,眼眸瞬间化作红色,三颗勾玉飞速旋转,形成黑色的涡流。强大的吸力扑面而来,江理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卷入一台巨大的洗衣机,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旋转。   霉味混着腐朽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江理在眩晕中睁开眼。破庙的梁柱爬满蛛网,褪色的幔帐在穿堂风里诡异地翻卷。神龛上本该慈悲垂目的佛像竟背对着她。   “嘶——”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江理瞳孔骤缩,满地灰尘突然泛起涟漪,成百上千条黑蛇昂起三角头颅,密密麻麻的蚂蚁如流动的墨汁,蝎子拖着毒尾在地面划出细碎声响。虫群组成的黑色浪潮漫过她的鞋尖。   “噫,好恶心!”江理跺了跺脚,金芒自足底迸发,如朝阳初升般席卷整个空间。   “啊!”宇智波田岛惨叫着从满地金光中翻滚而起,他的蓝色长袍沾满金粉,发髻凌乱,眼中三勾玉疯狂旋转却再难施展幻术。攻守之势转瞬易形,江理的身影在光芒中不断拔高,直至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而田岛则如蝼蚁般蜷缩在她投下的阴影里。   “欢迎来到我的空间。”伴随着声如洪钟,田岛惊恐地看着对面的巨人抬脚踩过来,压迫感使得喉咙发紧,他咬牙发动写轮眼,空间扭曲成漩涡。   当田岛再度跌回族长房间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住榻榻米边缘,指节泛白地盯着面前的儿子:“斑,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斑硬邦邦地说:“江老板,是我们的金主爸爸。我们要团结在江老板周围,为建设和谐美好的宇智波一族而奋斗终生!”   “你疯了?”田岛刚要发作,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眼前的斑化作黑烟消散。江理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田岛族长,幻术玩够了吗?”   空间再度扭曲重组,田岛的目光扫过对面神色如常的斑和侍立一旁的侍从,查克拉在眼底疯狂流转。他死死盯着儿子年轻俊美的脸庞,喉结滚动:“你真的是我儿子?”   “父亲,就算您对我不满,也不用说这种话吧。”斑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扶住踉跄的父亲,边说道:“她本身就是一国的领主,多少有些傲慢,说话虽然难听,人倒是不坏。您先听听她的委托吧。”   田岛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江理从容抱臂的模样,心中泛起滔天巨浪。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女孩,不仅破除掉他的幻术,甚至能让他陷入幻术!   “你小子!”田岛嘴里骂骂咧咧,却只敢骂自己儿子,怎么带回来个棘手的怪胎,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男人都没她嚣张!不过这样一来,田岛方才确定,只有身份高贵的姬君,才会养出这种目中无人的胆魄。   田岛的模样恭敬了不少,老老实实请江理入座,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听江理提出任务。   翌日清晨,江理回到千手族地,佛间居然就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到她就忙不迭拉她回书房,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姬君,您昨晚上,是去了宇智波家吗?”   佛间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都怪那帮阴险狡诈的宇智波,竟然路上劫走您!您放心,我会替您讨回公道的!”忘憂艸官網:   “感谢您的好意,公道我自己讨回来了。”江理微笑着说:“我已经雇佣了宇智波家。至少在我这里,不希望你们打起来,徒增不必要的伤亡不说,还白白耽误工作。”   佛间大惊失色,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宇智波就是一群傲慢无礼的阴暗小人,他们不可能比我们更好用!”   江理继续微笑:“毕竟是唯一能和千手齐名的宇智波,千年以来不分胜负,想必自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佛间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身体前倾,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江理,带来一股压迫感:“姬君,您用我们替您赚的钱,去雇佣宇智波,这不太合适吧!”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阳谋   江理把千手们彻底转变为自己的雇员,接下来准备开始收拾宇智波们。   千手家上书屋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将阴影投射到江理端坐的蒲团上。她依旧身着昨日造访宇智波家时的那身月白色华服,金线暗纹的衣摆垂落在古朴的案几前。佛间正襟危坐在她对面,身后立着身材高大的柱间与眉眼冷峻的扉间。   佛间忽然抛出的质问, 令柱间与扉间齐齐变了脸色。柱间浓眉瞬间拧成结,墨色瞳孔里泛起涟漪般的焦急,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扉间则抿紧唇, 沉默地观察着局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卷轴。   佛间周身气势如汹涌暗潮, 朝着江理扑面而来。她却看穿对方的色厉内荏,稳如泰山,不徐不缓地说:“族长别急。我近日从大名处揽下两桩大生意,正需大量人手。倘若您还有人手可以指派,我自然优先考虑您。”   佛间气势一滞, 眉毛不安地抖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支支吾吾道:“这……要不等这阵子过了……”   “商机转瞬即逝。”江理打断他,唇角带上一抹客气的微笑,“不过族长不必为难, 宇智波倒正缺任务,否则又怎会铤而走险绑架我?”   这番话更是刺中佛间的软肋, 佛间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如同被刺破的皮球,面上的血色也褪去几分。此次被宇智波得手, 确实暴露了千手护卫上的疏漏, 被江理当面戳破, 饶是他久经沙场, 也不禁有些狼狈。   眼见姬君连消带打,怼得自家老爹哑口无言,扉间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父亲,我们算过账的。”   佛间瞬间回想起昨夜,板间匆匆来报江理去往宇智波家后,他立刻召集了族会。族中长老们围坐在议事厅里,烛火摇曳间,扉间拿着账本,将餐厅打工与农业合作社的收益娓娓道来。   长老们迅速分为两派,一派红光满面,兴奋地拍着桌子,力赞打工既安全又来钱快。另一派则满面愁容,忧虑地抚着胡须,担忧忍者们的忍具会因远离战场而生锈,激烈的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佛间心中满是纠结。如今族里一半的收入都来自于姬君,丧失她给予的优渥工作是绝对不可以的,否则不会忍术的族人们必将陷入困境,到时候,愤怒的声浪恐怕能将他淹没。   无奈之下,佛间放软了语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姬君,要不我再分些人手给您,至于宇智波那边……”   “宇智波家,我是一定要雇佣的。”江理语气依旧温和,态度却强硬得不容分说,“不仅如此,咱们的合作方式也要稍作调整。”   佛间如遭雷击,脊背瞬间绷直,怪叫出声:“调整什么!怎么调整?”   江理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以后的工资,统一由我这边来发放给大家,就无需劳烦族长先生了。”   佛间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被重锤砸懵了一般,失魂落魄地看向江理。   长久以来,千手族内的人事与财权都牢牢掌握在族长手中,如今江理这一招,无疑是要剥夺他一大半的权力。佛间捂着胸口,只觉得剜肉般难过,声音里带出几分颤抖:“姬君,这不合常理!自六道仙人定下规矩,便是族长分配酬劳!”   “我明白,我老家也有祖训。”江理轻描淡写地说,“可世间万物皆在变,若死守教条,只会固步自封。我想,六道仙人在天之灵,也会盼着后人越来越好,不会计较我们对他老人家定的规矩做出更适宜当前现状的改动。”   从前,她和千手的合作采用委托任务的方式,由佛间安排族人,酬劳也交给佛间来分配。可这样一来,有的人干得多,有的人干得少,工资并不能完全匹配他们的工作努力程度,这非常不利于管理,对江理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改为她直接发放工资,她就能利用绩效管理,再度提升大家的生产力。   何况,在引入宇智波一族后,千手不再是她唯一的选择,佛间也深知这一点。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佛间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个儿子。   柱间却眼睛发亮,重重地点头,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姬君说得太对了!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才是对仙人最好的告慰!”   佛间只觉眼前一黑,差点被噎出一口老血。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扉间,一向老成持重的二儿子果真挺身而出,清了清嗓子。   佛间顿时大喜,美滋滋地听着扉间说:“姬君,您是因为有了宇智波家,所以对我们千手感到失望了吗?”   啥?佛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也不能直说出口吧!佛间在心中哀号,二儿子怎么变得这么愣,这不像往日里那个心思深沉的他啊!   江理展颜轻笑:“怎么会呢,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千手家收留了我,我们的情谊源远流长。即便有了宇智波,你们照样是我最忠实的伙伴。不如这样,把土地租金折合成股份,由千手一族来入股,农业生产合作社就变成了我们共同的产业。”   佛间呼吸一滞,眼底闪过惊喜。江理先前租地的时候,族里的长老们根本不觉得那片荒林有任何价值,所以采用的租金买断制。可谁知道在姬君手上,树木也好,池塘也好,就连烂泥坑里都像埋藏着黄金,姬君开发土地的本事,让他们叹为观止。   眼下水利已经修好,养猪厂和养鸡场也建设好了,农田开始深耕播种,很快就能获得产出。任谁都清楚地知道,马上就要开始源源不断赚钱了,这让族老们长吁短叹,觉得大亏特亏,尤其大长老还叫嚣让他去找姬君要点钱回来。眼下姬君提出变成分成制,这再好不过了!   可一想到姬君提出的要求,要越过他直接管辖族人,佛间又愁眉苦脸起来。姬君,难不成是故意的?糖果和鞭子驾驭得如此纯熟,手段还真是可怕啊!   “父亲,姬君的条件极好,咱们就答应吧!”柱间急切地说道。扉间也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佛间环视四周,见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无奈地妥协,和江理重新签订契约。   江理去找大名,注册了一家会社,自己担任社长,佛间充当独立董事,聘用柱间和扉间成为董事会成员,并用会社的名义与千手的族人们签订了劳动合同。   这样一来,千手们完全转变为江理的雇员。   彻底摆平千手之后,江理把目光放到宇智波身上。   南贺川粼粼波光倒映着四月晴空,江理站在河东岸新建的码头之上,神威正倚在码头的灯塔底座上打着盹,扉间则抱着一摞账本正核对数据。春风吹拂,送来清新淡雅的油菜花香气。扉间放下卷轴,向远处眺望。   沿着河岸筑起了一米多高的堤坝。河岸的中上游,地势相对平坦的位置,全部开垦为田地。麦苗与油菜花织就的金色锦缎正随着微风起伏,稻田泥垄间,银鳞般的鱼虾穿梭嬉戏,惊起几串珍珠似的水泡。   顺着飘来淡淡草木香的风望去,砖瓦猪舍里圆滚滚的小猪正用粉扑扑的鼻子拱食,隔壁养鸡场传来此起彼伏的啾鸣,毛茸茸的小黄鸡扑棱着翅膀追逐滚落的谷粒。   农场的下风向,远离河流,靠近山林的一侧,修建好了联排的砖瓦猪舍。猪舍空间整齐,极其干净,一只只圆滚滚的小猪正挤挤挨挨地,在槽里哼哧哼哧地大口吃着高蛋白猪食。猪舍旁的养鸡场里,一团团小黄毛绒团子在里面唧唧啾啾。   这般生机勃勃的景象让扉间恍惚失神,记忆里这片荒地曾是野兽盘踞的阴森角落,如今却处处跃动着希望。白发少年看向江理,眼底浮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钦佩。   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打破了河岸的宁静。当看到七零八落走来的宇智波族人时,扉间瞬间眉毛倒竖。四个孩童追逐打闹,三名妇人跟在后面,远远地还坠着一个老头。   “就这点人?!”扉间跨步上前,作为感知型忍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人里没一个拥有写轮眼,甚至有查克拉波动的也只有两个人。   扉间愤怒地看向人群最前头那个小孩,对方穿着小号的宇智波蓝色族服,身量比自己稍矮,圆圆的脸上有一对吊梢猫眼,张牙舞爪竖起的短发看上去活似个毛刺猬。   “是泉奈吗!”扉间憎恶地说,手指伸进腰间忍具包,“你们宇智波太傲慢了,竟敢这样轻慢姬君!”   “是扉间啊。”宇智波泉奈仰起小脸,露出极为精致美丽的五官,“我们之前做错了事情,挽回还来不及,正是担心姬君会害怕,所以才让我带队过来。唉……”   黑发少年长长叹息一声,上前半步,腰间长刀不经意露出寒芒,“我都深入你们千手族地了,这般诚心赔罪,就算你对我们有偏见,也不好开口就肆意污蔑吧。”   说着,泉奈突然转向江理,瞬间换上无辜的表情,眼尾泛起楚楚可怜的水光:“姬君,大哥说您是他的好朋友,说您最是聪明睿智,以您的英明,一定不会听信小人的谗言,对我们产生误解吧?”   “你!”扉间气得险些蹦起来,恨不得冲上前揪住那邪恶的宇智波小鬼,啪啪扇他两耳光。可一旦这么做了,他在姬君心目中的形象就完蛋了,岂不正好中了这个小鬼的奸计!   扉间忍气吞声地对江理说:“姬君,您别听他的,我的意思是,您花了S级任务的钱,只雇佣到这一点人,这太过分了,要知道您花同样的钱,在我们这里都可以雇佣到大哥了!”   泉奈尚且稚气的声音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有我在这里,我大哥也会来帮忙的。我大哥可比你大哥厉害多了!”   “放屁!柱间大哥天下第一!”扉间彻底炸毛,跳着脚嘶吼。   “斑大哥最强!”   “明明我大哥最强!”   两个少年鼻尖抵着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周身查克拉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惊得田埂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江理望着这幼稚的一幕,不由扑哧笑出声。虽然田岛的敷衍让她满肚子火,但是治他的办法多得是,且走着瞧吧。🌅🧡🆆ǎN𝒢憂愺Ⓕ𝖀Ⅎ🅴𝕀整理,僸祉搬運   “扉间。”白发少年如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他垂头盯着忍者鞋,活像只被揪住尾巴的小狗:“对不起,姬君,是我失礼了。”   江理望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她转向泉奈,眸中笑意化作春日暖阳:“召集大家来登记吧,分别告诉我名字和喜好。”   泉奈歪头打量着她,眼中闪过惊讶。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他恭敬行礼:“姬君您好,我是宇智波泉奈,擅长刀术,最爱读兵书。”   “我是宇智波唯,特长是缝衣服,爱好是照顾小孩。”三名女性的特长和爱好都是家庭主妇。   “宇智波火核。”然后是小孩子们,挨个简单的报了自己的名字,稚嫩的声音里藏着对未知的不安与期待。   登记完所有人,江理开始给他们分派任务。   听说她准备生产糖和盐,众人都震惊了。扉间和泉奈更是异口同声叫嚷起来。   “您竟然拥有那么珍贵的秘方吗?”   “那么贵重的东西,是我们能够制造出来的吗?”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大赚特赚   忍者们对于江理心服口服,只觉得她的手腕强得可怕。   骄阳似火, 火之国的空气仿佛都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江理站在群山边缘的斜坡上,望着眼前一群老弱妇孺,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代, 盐和糖的珍贵程度超乎想象。盐的主要产地在沿海的水之国和波之国,被水之国大名牢牢掌控,运到内陆后,价格更是层层飙升, 仅有贵族和武士阶层得以享用,普通百姓只能靠盐石煮水, 或是偶尔舔上一口,获取维持生命必需的微量电解质。白糖更是如同黄金般珍贵,火之国本土根本不会制造,全靠进口。   火之国地处大陆中央,山林环绕着腹地, 独特的地势孕育出亚热带季风性气候,四季分明,雨热同季,是一块难得的膏腴之地。农业发达,矿产资源也颇为丰富。   江理展开手绘的地形剖面图, 指着脚下的土地,向泉奈和扉间示意在这里打井。   泉奈敏锐地察觉到江理的为难, 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姬君不用担心,这项任务我们宇智波一定能胜任!”   扉间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嘲讽:“就凭你们这区区几人?别异想天开了。”他转头看向江理, 态度诚恳地说:“姬君, 这种事还是我们千手更专业, 我这就去叫族人来帮忙。”   “不必。”泉奈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字一顿说:“你对宇智波的力量一无所知。”   说完,泉奈咬破手指,快速结印,“啪” 的一声,一只乌鸦通灵兽凭空出现。乌鸦展翅飞走,没过多久,一名四十多岁的宇智波族人匆匆赶来。此人身材瘦削,长长的刘海遮住额头和眼睛,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阴冷起来,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下降。   江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后的神威眼疾手快,立刻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   那名宇智波族人听泉奈说明需求后,沉默着点了点头,双手飞速结印。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具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骨架拔地而起,黑色的骨架外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气势恢宏。   神威眼睛瞬间亮起来,满脸感兴趣的神色:“嚯,这是什么,人形机器人?”   江理向他解释:“这是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当写轮眼进化到一定程度后觉醒的特殊力量。”   听到她这么说,宇智波火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疑惑。   神威仰头望着那巨大的骨架,摩拳擦掌,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那名宇智波族人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巨大的骨架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体剧烈震动,碎石纷纷滑落。   神威眼疾手快地将江理护在怀中,右手拉起斗篷盖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挥拳将飞来的石块一一打落。   轰鸣声被斗篷阻隔,听起来有些模糊,待震动平息,江理从神威的臂弯中探出头。   短短几分钟,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样。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坡,此刻就像被龙卷风肆虐过一般,树木东倒西歪,斜坡发生塌方,地面当中豁然出现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大坑。   【官網:ԃʝXʂ.Xყȥ】   阳光只能照到坑口十米左右的位置,底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江理震惊地看向宇智波族人,惊叹地说:“好厉害。”   泉奈得意地扬起小脸,朝她笑道:“姬君,请您验收。”说着,他又挑衅地瞥了扉间一眼,圆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扉间的白发上沾着碎石和灰尘,模样有些狼狈。他双臂交叉在胸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要下去看看。”江理刚想着找根绳子,神威已经一把将她抱起,纵身跳进井口。他在岩壁上借力跳跃,几个起落便到了井底,手指深深插进岩壁,悬在半空。   江理拿出从星尘那里买来的强光手电筒,朝下方照去。井底是一汪略显混浊的黄色地下水,她让星尘分析了成分,果然是黄卤。   “就是这个!”江理兴奋地叫出声。   神威带着她跳跃攀援,轻松地回到地面。   江理拿出纸笔,迅速画好施工图,安排众人加固岩壁,安装滑轮器材,又指挥他们在地面修筑盐灶,准备煮盐和精炼。   宇智波族人大多擅长火遁,对于工程建设并不在行,几人面露难色,纷纷将目光投向泉奈。   泉奈正思索着是否要向族里请求支援,这是,恰好从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出什么事情了?我听到好大的动静。”   江理看到来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柱间先生,你来得正好。”   江理请求柱间帮忙修筑房子,搭建脚手架,柱间爽快地答应下来,就开始研究她的建筑图示。   江理又转向泉奈:“泉奈先生,雇佣柱间先生的费用,需要从给贵族长的任务委托金里扣除。”   泉奈很清楚,千手柱间作为当世唯一的木遁忍者,这份力量用在建筑上自然效率超高。虽然心有不甘,但说到底还是自己老爹作孽。   “父亲,判断错了啊。”泉奈在心里叹息着。哥哥劝过父亲,这位姬君不是省油的灯,绝不可小觑,可父亲太顽固了,如此轻视姬君,眼下被姬君扣钱也是活该。这么想着,少年点头答应下来。   柱间根本没想过要收钱,可姬君的一番好意,他也不会推辞。他憨厚地笑了笑,随即娴熟地结印。只听“唰唰”几声,木条自动生长,纵横交错,眨眼间,一片木制工事就搭建完成,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江理啪啪鼓掌赞叹:“柱间先生太厉害了!”   泉奈和几名宇智波族人却警惕地盯着柱间,泉奈的手甚至不自觉地摸到了刀柄,眼神中充满忌惮。   工程完成后,江理亲自用滑轮和木桶打上来一锅卤水,倒入沉淀池,加入硫酸亚铁,让卤水快速沉降。之后,卤水经过砂滤池,流入蒸发池。她示意泉奈对池子施展火遁。   池子里很快析出大块的浅褐色结晶。江理让宇智波火核架起锅炉,煮开一锅水,将粗盐块放入其中,直至无法溶解,再把饱和盐水过滤,得到一锅乳白色的纯净盐水。之后,她再次让泉奈对锅吹火遁。   泉奈蒸干水份后,望着锅底白花花的结晶,瞪大一对猫眼,不可思议地问江理:“这是什么?”   江理伸手拿起盐块,在手中轻轻碾了碾。盐晶体大小不一,对着光看,晶莹透亮。她轻轻捻起一粒,放在舌尖尝了尝,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味道已经很接近前世的精炼盐了。   江理转身时,撞进泉奈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黑发少年长而密的睫毛扑闪间,渴望如同实质般流淌。   宇智波族人们都呼啦啦地围上来,锅下未熄的灶火映得众人脸庞通红。连向来高傲的扉间都不自觉扒着灶台,与柱间一同仰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她,活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柱间挠着西瓜头,喉结滚动两下才怯生生开口:“姬、姬君,我们也可以尝一尝吗?”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倒让江理生出几分诧异,她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大家都来尝尝。”   泉奈指尖轻颤着从锅边沾起一抹盐粉,伸出舌尖舔了舔,猫眼瞬间瞪得浑圆,像只炸毛的小猫般跳起来:“是咸的!真的是盐!”   “居然没有一丝酸涩,是很纯净的味道!”扉间声音发颤,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盐粒,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望向江理的目光充满敬佩,“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江理好笑地说,“这次因为是演示,所以用添加剂加快了进程。往后生产的时候,会用其他的工序替代添加剂,速度不会这么快。”   她本意是想让众人降低预期,可众人依旧脸红扑扑地看着她,个个的表情都激动万分,就像发现了什么金矿似的热情高涨。   “您竟真的把如此重任交给我们?”泉奈仰头望着她,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汗珠,在火光下折射出晶莹光芒,“我会请父亲派更多人来,绝不让姬君失望!”   扉间闻言嗤笑出声,双臂抱胸,下巴微扬,满脸倨傲:“就凭你们,怕是连锅都端不稳。这种大事,还是交给千手更稳妥。”   泉奈立刻横了他一眼,转头又换上讨好的笑容,小尾巴似的黏在江理身边。   江理根本没理会他们的明争暗斗,径直展开手中图纸:“我们先来规范一下生产流程。”   江理带着众人走向刚刚由木遁建造的工坊群,手指依次点过每座工坊,一边拆解生产步骤:“卤水沉淀、过滤、蒸发、提纯……”   众人这才惊觉,这些看似随意搭建的工坊,实则环环相扣,对应着精妙的生产逻辑,每个步骤都充满巧思。   随后,江理给每个宇智波安排工序,在他们工作起来之后,她仔细观察每人的表情和动作。有的宇智波皱眉盯着工具,她便上前轻声讲解;有的跃跃欲试,她则笑着提醒 “莫急”。   日头逐渐西斜,工坊内蒸腾的热气与众人的汗水交织。江理握着铅笔的手被汗水浸得发滑,却仍专注地记录着各项数据,眼睛紧盯手表计算时间。每当发现工序卡顿,她便耐心地寻找问题,解决问题。   暮色如墨,浸染天际。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江理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她面前摊开的纸张上,新绘制的生产流程图已初具雏形,旁边用红笔标注的事故要点格外醒目。   泉奈穿梭在工坊间,瘦小的身影忙得像团虚影,此刻也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可当江理递上写满数据的生产指南,他又像被点燃的炮仗般弹起,双手郑重接过纸张,指腹轻轻摩挲着字迹,仿佛捧着的是传世珍宝。   翌日清晨,朝霞为盐井镀上金边。江理刚踏入工坊,便被热闹的景象惊住。三十余名宇智波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泉奈飞速跑过来,沾着煤灰的小脸冲她绽放笑容:“姬君,父亲增派了人手!”   “倒是比预想的多了些。”江理正琢磨着,就听泉奈说道:“姬君,您之前提起,还想委托我们制糖,眼下人手充足,您可以再下一个委托,我们一定替您好好完成任务!”   这小子,还真会来事儿啊。江理挑眉打量少年,只见他短发翘得像小兽的耳朵,肉嘟嘟的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明明稚气未脱,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仿佛一把匕首那般寒光闪闪。   江理回答他:“糖的问题主要在于原材料,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种植吗?”   泉奈胸脯一挺,重重地点头。   江理严肃地说:“制糖和制盐的流程,需要绝对保密。每个参与任务的人,都必须签订保密协议,一旦配方流出,我将会追责。你确定要派这么多人手吗?”   泉奈思索片刻,回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不如您来挑选人手,您看上的就留下,你觉得不适合的,我就让他们回去。”   签订好协议,卷轴上未干的墨迹在晨光中反射出柔和水光。望着认真按手印的宇智波们,江理在心里冷哼一声,对,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嘛。在她展示出价值之后,这群桀骜的宇智波们也终于开始上道了。   不久后,在江理数次不断的迭代下,盐场的管理流程愈发规范,形成一整套标准化安全生产流程。在第一茬甜菜收获之后,制糖厂也随之落成。在此期间,江理顺带还建立起一间玻璃工厂。   在江理的指点下,宇智波们烧制出一套极其美丽的玻璃小瓶。她亲手将雪白的盐和琥珀色的糖装进瓶中,修长的瓶颈扎上金线蝴蝶结,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这些贡品送到大名府时,大名和夫人爱不释手的惊叹声,成了最好的宣传。   当“江理百货商店”的牌匾在商业街高悬,整座城市都沸腾了。橱窗里,精白的大米堆成小山,琥珀色的豆油在陶瓮中泛着光泽,玻璃罐里的糖块像凝结的月光。从没有人见过如此洁白的精盐,似雪般纯净美丽。蔬菜、鱼类、肉类应有尽有,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和玻璃碗,能明晃晃映出清晰人像的镜子,这些奢侈的器具,就那样摆在货架上,仿佛伸手就能拥有。   从开业第一天起,百货商店的门口永远排着长队。   不出几日,外国的商人们都源源不断地涌向火之国,只为一窥这些神奇商品的真容。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垄断   斑发觉,她好似没有个人好恶,永远执行着最优策略,强得简直不像是人类。   南贺川波光粼粼, 晨雾如纱般笼罩河面。当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河湾处那片飞檐斗拱的建筑群骤然掀开朦胧面纱。不同于日式建筑的精巧内敛,中式楼阁飞檐走壁, 楼间距疏朗大气,朱红廊柱与黛瓦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总算有自己的地盘了。”江理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广袖被晨风扬起,望着这片倾注心血的土地, 喃喃说,“还不够, 还需要建一座城池。”   神威沐浴在阳光下,惬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你对建城有什么执念吗,怎么走到哪里修到哪里。”   江理哈哈笑起来:“因为我继承了基建狂魔的血脉呢,建城、修路永远都不够!”   糖盐生意带来的巨额财富, 让江理总算有钱修房子,搬出了千手家。也让宇智波一族在议事厅里争得面红耳赤。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宇智波二长老摇头叹息。   “千手那群老狐狸!早我们一步攀上姬君,如今还霸着她身边的位置!”另一名长老咬牙切齿地说。   大长老摸了摸胸前的团扇族徽,目光扫过列席的斑:“听说姬君对斑颇为赏识, 不如让他随侍左右。”   “荒唐!”田岛霍然起身,带翻了座下的蒲团, “泉奈已在姬君身边,何必再让斑去?”   “短视。”另一位长老冷笑,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姬君给的差事轻松又暴利, 哪是那些伤身又耗时的任务能比的?”   斑沉默地坐在阴影里, 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苦无。望着墙上摇曳的烛火, 江理运筹帷幄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浮现。她决策时不带半分个人喜恶,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那些晦涩难懂的“政治”和“管理”知识,她总能深入浅出地倾囊相授。想到这,斑喉间溢出一声轻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眼底藏着向往的光。   “诸位大人,”泉奈跪坐在主位旁,一开口就把视线都吸引过去,“依我对姬君的了解,她最看重土地。若将族地交予她运营,定能实现双赢。”   田岛眼中亮起惊喜的光,重重拍了下泉奈肩膀:“好小子!这主意妙极了!”   于是,宇智波家主动提出,江理知道是泉奈提出的建议后,对泉奈的聪慧有了更深一层的印象。她笑纳了,宇智波家的族地位于南贺川西岸,与千手族地隔河相望。   当江理收到宇智波家主动献地的消息时,正趴在办公桌上勾画城池规划图。她垂眸轻笑,笔尖在地图上的南贺川西岸点了点,那里与千手族地隔河相望。   至此,整片南贺川流域都纳入了她的势力版图。很快,新盐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片甜菜地与茶园在肥沃的土地上蓬勃生长。   尽管交给大名的税金高达一半,可糖、盐还有茶叶的暴利仍让她的资本日益充盈,这几门成本低廉但利润惊人的生意,让她终于有了撬动未来的资本。hʟsŷ   “什么,要给粮食降价?”佛间亲自跑来江理的办公室,恭恭敬敬地邀请她,“姬君,长老们听闻您下了指令,恳请您解惑。”   江理踩着木阶步入议事厅,就见千手长老们个个神色凝重。   大长老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抖动,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烛台摇晃不止:“姬君,如今百货商店生意火爆,理应涨价才是,为何反要降价?”   江理起身走到黑板前,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脆声响:“诸位请看,农业合作社六成产出供应餐厅,不到三成流入百货商店。商店每日客满即止,即便货架清空,剩余货物仍难消化。”   她写出一组数据,强调道:“尤其是新鲜果蔬,需求弹性非常大,价格每降十两,销量便激增三成。如今有了宇智波的土地,我们缺的是销售渠道。”   佛间小声嘟囔“人手也缺”时,江理笑意盈盈地接口:“正是!若能研制出傀儡,以机械辅助人力,效率将大幅提升。”   她展开一卷图纸,上面详细标注着农业生产机械的构造,可千手们面露苦涩:“姬君,我们不擅长这个……”   机械不是有图纸就能造出来的。应当用什么材料,零件如何拼接和组装,这些细致的工作绝非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就算扉间喜欢搞研究,可他的研究方向也并非机械制造。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样才最高效。”江理笑眯眯地提议,“不如我们聘请擅长傀儡制作的忍者,来进行研发和制造吧。”   “荒谬!”大长老气得头发胡须都在颤抖,“哪有忍者雇佣忍者的道理!”   江理不慌不忙地说:“以我的名义雇佣即可。我正与宇智波合作,不就是先例?”   这话如冷水浇头,千手们想起宇智波族人那讨厌的脸,面上皆是一片晦气,却又不得不承认,没了宇智波的助力,他们的人手远远不够。   江理告诉千手们,她是在用宇智波那边的生意来补贴生产合作社。这番话有理有据,千手们自觉得了便宜,对于她打算雇佣其他忍族的行为,只得视而不见。   其实纵使她一意孤行,千手们也拿她没办法,因为他们现在都在给她打工,她成了他们的衣食父母。对名下产业的运营,江理握有绝对掌控权。   不过江理始终认为人的主观能动性是最重要的,必须让他们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激发生产力。   三日后,城西百货商店开业,红绸如瀑布垂落,锣鼓声震耳欲聋,衣着统一的店员们排成长龙,打着牌子游街,边高喊着:“姬君体恤民情,粮油果蔬一律降价!”   消息如野火般在大街小巷迅速蔓延,百姓们蜂拥而至,将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日头西斜时,一阵哭嚎声刺破喧闹。人群散开,只见一名矮小瘦弱的农民瘫坐在地,破旧的蓑衣上沾着泥点,箩筐里的青菜蔫头耷脑。   “太贵了!”排队的妇人撇嘴,“百货商店的菜又新鲜又便宜,你这虫眼菜还敢要高价?”   那农民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求您行行好!我娘病得快不行了,兄长要把她送进山里,我就想换点钱,至少最后给她买身布料,买点米……”   人群中传来阵阵叹息,却无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穿过人群。江理蹲下身,织金裙摆铺在青石板上,她伸手轻轻拨开菜叶,指尖触到菜青虫时微微一顿:“这不是你的错,是市场太过无情。”   “姬君,是姬君啊!”排队的人们纷纷惊呼出声。   那农民翻身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姬君,求您发发善心,您的菜不能卖这么便宜啊,我家里都没有活路了!”   这下子,旁人顿觉他好没道理,有人甚至感觉受了欺骗,指责起他来:“你自己不降价,怎么有脸请姬君涨价!”   那农民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箩筐,骨节泛白,绝望地嚷道:“可我该怎么办呢!我的东西卖不出去,全家都要饿死了,这难道不是因为姬君的错吗!姬君明明那么有钱了,为什么非要和我这种小民抢生意呢!”   “你竟敢怨恨姬君!”立时有人跳出来,抬脚便踹向那个农民。   江理当即伸手阻拦,神威第一时间将踢人的制住。面对熟练地抱着头缩在地上的农民,江理温和地说:“我本意是不忍看到大家饿肚子,所以即便承受亏损,也要把粮食价格打下来。”   旁人交口赞叹:“姬君真是人美心善!听到没有,这都是姬君的德政!”   “但你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江理俯下身,平视着农民,对他说:“我愿借你耕牛,提供良种,帮你修建水渠。你只需将田地抵押给我,种出的作物,卖不掉的我以八折收购。”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我还会建一所老年收容所,你可以将令堂送来,让她安度晚年。你叫什么名字?”她回头吩咐神威:“准备好契约,现在就与他签订。”   田下二郎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出闷响:“姬君大恩,小人愿为您粉身碎骨!”   夕阳的余晖拉长他佝偻的脊背,与江理笔直挺立的身姿交织重叠,在地上勾勒出一弱一强的剪影。旁观的人群看完这场大戏,有妇人用手帕抹着眼泪,感动地说:“姬君真是菩萨心肠呐!”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姬君,我家里的老人也能送去您的收容所吗?”   千手们更是满脸敬佩,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同伴肩上:“姬君好手段啊,不仅带着咱们赚钱,还能让百姓吃饱饭!”   赞叹声此起彼伏,如涟漪般迅速扩散。不出半日功夫,消息便乘着穿城而过的风,飘向火之国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农民,和一部分小地主,平日里数着米下锅。为了补贴家用,他们天不亮就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踩着坑洼的土路,把牙缝里省下的米面蔬菜带到集市售卖。可自从百货商店开业,他们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少,攥着铜钱的手也愈发冰凉,粮食根本卖不出价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新鲜的菜叶在日头下蔫成皱巴巴的一团。   当江理的解决方案传来时,农民们蹲在自家漏风的草屋门槛上,七嘴八舌大声讨论:“土地抵押给合作社?那不是把命根子交出去了?”   但听到合作社承诺统一提供良种、铁质农具、贵重的耕牛时,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尤其是江理承诺收购价恒定,让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种地最怕的就是收成时粮价暴跌,如今有了这份保障,即便汗水浸透衣衫,至少不会亏本。   签约开始的那日,百货商店门口的石板都被踏得发亮。江理站在临时搭建的木桌后,手下是一摞契约,目光扫过人群中拘谨不安的面孔。“大家放心,”她嗓音清亮,“你们只管把地种好,其余的交给我。”   随着一个个红手印按在契约上,合作社名下的土地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扉间站在商店二楼,望着楼下排成长龙等待签约的农户,眉头拧成了疙瘩,无奈地说:“人手,还是不够啊。”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江理在盐场和农田当中的空地上,竖起一个公告牌,张贴了一项任务:“每成功签约一户农户,给C级任务金,仅限前100户,之后便降级到D级任务。”   公告前围满了千手的忍者,宇智波们也一反常态,不惜与讨厌的千手们挤在一起看告示。泉奈问江理:“姬君,我们也可以接取任务吗?”   江理微笑说:“只要达成结果就行,谁达成的我并不在意。”   有千手眼睛发亮,当场就结印分出三个分身;有的宇智波攥紧苦无,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就这样,忍者们便如穿梭的燕群,背着装满文书的藤箱,踏着泥泞的田埂,挨家挨户走访。   暮春的暖风卷着新麦的香气掠过南贺川,火之国的阡陌间,一间间农舍门口都挂上了合作社的旗帜。   曾经蹲在贫瘠的田边饿得吃土的农户,如今哼着小调将成袋的新米搬上百货商店的马车,换来的钱去百货商店购买物美价廉的商品。与此同时,那些守着祖产不愿放手的地主们,正愁眉苦脸地往箱底放着厚厚一打高利贷借条。   江理的办公室内,档案柜里地契堆叠如山。扉间正在向长老们作汇报:“这一季合作社售卖的粮食,占了市面上流通粮的七成。”   齐刷刷地,众人的目光投向江理。到了这一步,千手们对于江理心服口服,只觉得她的手腕强得可怕。   她已经完全掌控了粮食现货市场价格。百货商店的定价成为了市场的销售指导价,她可以用降价来打压大地主,把他们挤兑破产也并非难事;还能随时用提价来获取更高的收益。   “这才哪到哪呢。”顶着众人既佩服又有些畏惧的目光,江理好笑地说,“接下来,我准备成立一家粮食银行。”   江理告诉大家,所谓的粮食银行,就是大宗贸易的交易所。各种粮食的标准化的远期合约将在交易所上架。这样一来,农民可以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提前把收获后的粮食,以当前的价格卖出去,在收获后再交付。想要买粮食的人,也可以用当前的价格提前预定未来的粮食,让原本因时间错位而无法匹配的需求和供应,得以在同一市场里完美统一。   千手们提出疑问:“我们的粮食根本不愁卖,花这么多钱来保证这种交易,反而给其他人提供了交易场所,这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这是为了别国的商人。”江理言简意赅地答道。   扉间虽然也不甚明白,但是他敏锐地意识到:“姬君,您是想要控制他国的粮食价格吗?”   江理朝扉间投去赞许的眼神:“没错。以后不止是火之国,他国的粮食价格,也将由我们说了算。”   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能做到吗!”   开期货交易所的好处,身在封建农业时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江理知道,即便她此刻解释得再多,他们也难以明白,不如今后让事实说话。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名全身黑衣的宇智波破窗而入,重重摔在地上,腰间伤口扑簌渗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他抬头望向江理,红彤彤的眼中满是焦急:“姬君!黑市上出现了仿造的糖和盐!”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正义之战   杀人放火金腰带。果然打劫最爽了。   宽敞的办公室内, 桌面上两袋打开的油纸包,渗出刺鼻卤水味,混着焦糊气息, 将室内熏得像陈年的腌菜作坊。   江理捻起一撮粗盐,褐色盐粒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硌得指腹生疼。这样低劣的私货凭借八成的价格,蚕食着她辛苦经营的市场。   “嘭!”佛间的拳头重重砸在梨木桌面上, 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滴,“是不是你们宇智波家, 泄漏了秘方!”   田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写轮眼泛起猩红冷光:“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千手族长就血口喷人,安得什么心思!”   江理广袖翻飞,腰间玉佩随着动作相撞, 发出清脆却带着威慑力的声响:“住口!在我这里,不许内讧!”   千手族长络腮胡随着剧烈的喘息不住抖动,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头强压着怒火的狮子。田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摸着刀的手臂微微曲起, 袖口滑落些许,暴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   扉间站在门框边, 锐利的眸子半遮半掩,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   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为江理镀上一层金边。扉间想起数月前, 初次见她时, 不过是个流亡而来的柔弱女子, 如今她仅凭一句话, 却能镇住这两个在战国叱咤风云的顶尖忍者。   望着自家老爹憋屈又不甘的神色,再看看老爹的宿敌傲慢却隐忍的模样,扉间心中暗叹,曾经,两位族长在战场上相见便是不死不休,如今却好似被驯服的野兽,齐齐在她面前低下头颅,‘姬君,还真是了不得啊。’   “宇智波族长,尽管我并不认为是你们的责任,”江理绕过桌案,华服裙摆扫过佛间脚边,“但旁人有所怀疑也情有可原。”她直视田岛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是信任,“这件任务,还望宇智波一族出手彻查。”   田岛望着她澄澈的目光,写轮眼的红光渐渐褪去:“我会派斑去调查。”说着他狠狠瞪了佛间一眼,“誓要还宇智波一个清白!”   佛间盯着墙壁上的山水画,紧绷的身体却时刻警惕着田岛的一举一动。在战场上,直视写轮眼的人都成了千手冢里的枯骨,这个习惯早已镌刻进他的血肉。   搞定千手和宇智波之后,江理换了身白衣服,乘上牛车去城内觐见火之国大名。   暮色染红天守阁屋檐时,江理已跪坐在大名书房中,呈上财务报表:“都怪臣女经营无方,黑市私货抢占市场,致使收入锐减。”   “哼!”圆市茂的折扇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莫非御姬此次前来,便如乌鸦报丧不成。”   江理低头伏在案上,广袖铺开如绽放的白梅:“恳请殿下以威名震慑,雇佣千手与宇智波共查此事。任务金由臣女一力承担。”   “这份花费可不少啊!”圆市茂惊讶地挑了挑眉,又似笑非笑地说,“听闻御姬此前住在千手家,想必与忍者交情不浅,又何必以本殿的名义雇佣他们呢。”   江理头顶恭恭敬敬地贴着地板,轻声说道:“我一介孤女,无非打着您的名义狐假虎威。托您的福,如今我好不容易置办产业搬出来,再不敢叨扰那些大爷们。”   圆市茂突然凑近,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哦,他们竟敢对你不敬,那我可要训斥他们。”   江理头也不抬:“感谢御殿厚爱,可那两家是天下最厉害的忍者,您向来倚重他们,不能让您难做。”   “你倒是乖巧。”圆市茂折扇敲了敲手掌,“便如你所言。”   两日后的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江理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斑立在阴影里,藏青长袍被风微微吹动。望着她案头那艘巴掌大的小纸船,回想起泉奈小心翼翼将同款小船收进忍具包时,眼底难得露出孩童般的欢喜,他内心复杂难言。   “是泉之国与草之国。”斑神色异常冷峻,声音低沉,像淬了冰的刀,“泉之国借山岩之便,掘井取卤制盐;草之国以忍术催生甜菜,熬糖牟利。”   江理视线扫过斑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轻笑出声:“既已水落石出,为何还这般神色?莫不是还有隐情?”   斑的瞳孔猛地收缩,垂落的刘海遮住眼底的晦涩。原本他抓到一个私盐贩子,可在族地里关了一晚上,就莫名其妙自尽了。   “他们如何获得配方,这点并未查出。”斑沉声说道,“不如抓他们回来问清楚。”   江理微微颌首:“那是下一步的计划了。”   江理带着调查结果去找大名。   “两个蕞尔小国,也敢在本殿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大名怒摔折扇,随即面露恨色,“可秋收在即,大军不能轻动!”   “臣女愿为御殿分忧。只是行事需名正言顺……”江理贴心地说道,“若是咱们火之国拥有糖盐专营之权,定叫宵小无所遁形。”   大名沉吟片刻,拍案决定:“那就赐予你糖盐专营的权力。”随即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可要好好干啊!绝不可辜负本殿的期待!”   江理立刻拜谢英明神武的大名殿下,几句后就拍得圆市茂眉开眼笑。   斑再度踏入泉之国的盐场时,暮色正浓。他隐在山石间,看着狭窄的格子间中,蝼蚁般忙碌的百姓。微弱的啼哭混着皮鞭抽打的瘆人声响不时随风飘来,几个头戴汤之国护额的忍者,正将幼小的孩童浑身绑紧绳子,塞进狭窄的盐井。   月光下,井壁上斑驳的血迹泛着幽蓝,与他记忆中弟弟们战死时的场景重叠。   “杂种们。”斑的写轮眼瞬间暴涨出猩红的二勾玉,查克拉在周身翻涌,惊起底下的忍者们。斑扔出手里剑,干掉了两个草忍后,飞速遁走。   雕花窗棂外,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将细碎的光影筛落在摊开的卷轴上。扉间正执笔在上面飞速计算着,江理走过去读出他的进展。   “泉之国的井深不足十丈,每日出卤量不及我们三分之一。”江理抬头望向斜倚在屏风旁的斑,对方腰间的刀刃泛着冷光,“草之国的甜菜根茎瘦弱,即便用忍术催生,糖分也只有柱间培育品种的六成。”   斑挑眉,写轮眼微微转动,将那些数据尽数收入眼底。他想起前日潜入草之国时,看见田埂间东倒西歪的甜菜苗,就像营养不良的孩童。   “他们的工坊连最基本的滤网都没有,”斑冷笑一声,伸手拿起案头的茶盏,却发现早已没了热气,“熬出的糖块里混着泥沙,也难怪卖不上价钱。”   江理嘴角勾起笑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次日清晨,火之国的大街小巷便贴满了崭新的告示,朱红的印泥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宣告着糖盐专营权的归属。百货商店的柜台前,伙计们得意洋洋地将价格牌翻了个面,原本银白的糖块和雪白的盐粒,仿佛也沾了几分尊贵的气息。   消息很快传回泉之国与草之国。江理站在阁楼上,看着远方腾起的尘烟。宇智波的卧底传回来消息,泉之国的忍者们赤着膀子在山间挖掘新的盐井,镐头与岩石碰撞的声音,隔着数里都能听见。而草之国的田野里,金黄的稻穗被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泛着紫红的甜菜苗,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血色的海洋。   半月后,当甜菜只成熟了一半,江理又一次发布公告。这回,她亲自站在商店门前,纤细的手指拂过新换的价格牌,声音温柔却坚定:“不能让大家吃不起盐啊。”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而远处泉之国的忍者,看着那几乎腰斩的价格,脸色比粗盐还要难看。   火之国的殿内,鎏金的烛台将大名圆市茂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江理跪坐在软垫上,素白的广袖她手部动作轻轻晃动:“这是专为殿下研制的贡品。”她捧起描金的漆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圆市茂拈起一粒晶莹剔透的冰糖,放入口中,满意地眯起眼睛。在他身旁,大名夫人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我们怎么能和平民吃一样的东西呢。”   “怪我太年轻,还不懂事,”江理忙不迭说着,袖袍下的指甲深深扣着手心,“往后还得请御台所多多指点我。”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大名夫人伸手戳了戳她额头,亲昵地说道,“那些男人家的事情,你偏要去掺和,多伤脑筋呀,瞧你,眼睛下都有黑眼圈了。”   “胡闹!”圆市茂假意斥责,“如若没有姬君进贡的收入,你哪来的脂粉钱!”   大名夫人娇嗔道:“你那么多家臣,人才济济,偏要去压榨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江理陪了一天的笑脸,脸都僵硬了,好容易回到家中,两家忍者们还在办公室等着她,制定下一步的出兵计划。   潮湿的风拍打着泉之国的城墙,堆积如山的褐色盐块在仓库里泛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卤水味。   泉之国大名肥硕的身躯陷在镶银座椅里,金丝绣袍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他抓起案头账本狠狠摔在地上,震得翡翠扳指都滑落指尖:“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突然炸裂。斑如暗夜黑豹般凌空跃下,黑色靴底带着凌厉劲风,重重踹在大名臃肿的脸颊上。肥腻的脸颊瞬间肿起巴掌大的紫痕,大名惨叫着滚落在地,镶金冠冕歪歪斜斜挂在他脖间。   “敌袭!保护大名!”汤忍们这才如梦初醒,十几把忍刀同时出鞘,寒芒在暮色中交织成网。   斑反手抽出忍刀,锋利的刃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鸣响,猩红写轮眼在黑暗中如两团跳动的火焰。他身形一闪,刀刃划过之处,鲜血飞溅在盐堆上,绽出妖冶的红梅。   泉奈紧跟兄长身后,长刀在他手中化作银蛇,刁钻无比,专取敌人要害。他矮身躲过迎面劈来的苦无,刀尖精准刺入对手膝弯,飞溅的血珠落在少年稚嫩的脸上,黑眸中满是狠厉:“去死吧!”兄弟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水遁??水流波!”幸存的汤忍们结成阵势,十几道激流从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汇聚成三米高的水幕,如汹涌海啸般压顶而来。   斑十指飞速结印,鼓起腮帮子喷出炽热的火球:“火遁??豪火灭失!”   赤红火焰与湛蓝水幕轰然相撞,蒸腾的水雾中,火焰再度暴涨,将水幕烧得滋滋作响,滚烫的热水如暴雨倾盆,落在汤忍们身上,瞬间烫出大片水泡。   “水遁??水阵柱!”汤忍们不顾灼伤,再度结印。一道圆柱形水墙拔地而起,堪堪挡住了灼热的水流。   就在这时,黑影如鬼魅般绕到后方,神威的伞面骤然展开,锋利的伞骨划破夜色。他精准挡下飞射而来的手里剑,反手一挥,伞刃割开一名忍者的喉咙。   战斗结束时,潮湿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肉烤焦的味道,满地血迹将地面弄得滑腻腻的。   斑拎着泉之国大名的衣领。大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活像条被拎起的肥鲶鱼。另一边,柱间带着千手一族押解着草之国俘虏归来,欢呼声震得火之国城池的琉璃瓦都微微发颤。   火之国大天守阁的地牢里,皮鞭抽打声与哭嚎声此起彼伏。   “冤枉啊,我根本没赚钱,反而亏了大钱啊!”泉之国的贵族们此起彼伏地嚎叫着。   “那女人太狠了,前面赚的钱后面全都赔进去了,她是故意的!”有贵族恨恨地抱怨,却又遭到了更残酷的变大,逼得他们哭爹喊娘。   泉之国的大名虽然没有受到拷问,并且得到了单间的福利,但眼前恐怖的景象让他心肝俱裂,撕心裂肺地喊道:“茂哥,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夫人可是您姑姑!”   圆市茂听手底下官员回报后,气得一脚踢翻身旁的铜盆,水花溅在侍卫们身上:“没钱?那就拿命来抵债!”   江理站在殿下,冷眼旁观,直到圆市茂问她:“本次胜利,御姬的功劳最大,奈何本次出兵并无收益,但本殿还是要奖赏姬君。不知姬君想要何等赏赐?”   她才轻移步伐,盈盈下拜:“雇佣千手和宇智波,是凭借御殿的威名,那份高额的花费,天底下也只有御殿才能承担得起,我只不过是出了主意,做决定的也是御殿,我哪有颜面谈功劳呢?”   一番话说得极为妥帖,圆市茂再次露出笑容。江理趁热打铁说道:“承蒙御殿关照,臣妾愿替殿下整顿着两个国家里废弃的工坊,为咱们火之国分忧。”   “好好,那就看你的了。”圆市茂满意地抚着胡须,却没注意到江理转身时,眼底闪过的寒光。   就这样,江理得到了泉之国的山地,与草之国大片农田的管理权,解救出来的百姓们也被带回到她的地盘上。阶段性战略目标达成后,江理腾出手,开始收拾内鬼。   “这不可能!”斑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你肯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是泉奈!”他猛地抽出忍刀,却在触及江理平静的目光时,如坠冰窟。江理只是将密报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希望,是我错了吧。”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希望之光   “这是试探。侥幸成功,就能把我变成宇智波家的工具。你说对吧,泉奈?   小菊出生在泉之国的乡下。泉之国到处是温泉, 是各国大名的度假胜地。泉之国大名代代与火之国联姻,受到大国的庇护,又因为偏居大陆一隅而免受战火侵袭。   小菊在父母早逝后, 跟着姐姐生活。姐夫是山里的猎户,虽然穷困清苦,但日子总还过得下去。可突然有一天,忍者们冲进这个偏僻的村子里, 拿刀指着他们,把村里所有人都掠夺走。那些忍者话音里的乡音, 听着却比刀刃还冷。   全村人都被送进了一处矿坑里。矿坑的霉味和卤水味能把人呛死,干活时有人稍慢些,鞭子就落下来。闷热的土坯房里,铁锅咕嘟作响,空气热得像蒸笼。突然, 一声闷响惊得她从昏昏欲睡中醒来,那个总对她笑的阿婆,打着盹栽进滚烫的卤水里。皮肉翻滚响起“噗嗤”声,锅里飘出既香又臭的味道,小菊趴在墙上大吐不止。她胃里没东西, 只吐出酸水,混着锅里的味道, 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晚上,忍者们在两根树上拉一道绳子,小菊和同伴们就趴在绳子上睡觉, 粗糙的麻线勒得锁骨生疼。天蒙蒙亮忍者们就把绳子割断, 摔在地上的瞬间, 脊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紧接着便是皮鞭破空的呼啸。   小菊咬着牙爬起来,看见盐井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那井口窄得像一道裂缝,正等着吞噬下一个鲜活的生命。   当桶里打不上卤水时,忍者们就会把人绑绳子上放下去,让她们在底下打水。   粗粝的麻绳缠住小菊的腰,她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下井的瞬间,石壁刮擦着皮肤,血珠坠入水中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或许是神明怜悯,忍者突然发现她渗血的伤口污染了卤水,将她粗暴地拽回地面。还没等她喘过气,就看见小实被人从姐姐怀中抢走。   小实是姐姐的儿子。姐姐从小生得美丽,嫁给了村里的猎户,生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孩子。小菊从小就对侄子既羡慕又嫉妒,那胖嘟嘟的小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完全不像自己丑陋又瘦弱,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他走路和说话都很早,村里人都爱他。   姐姐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武士拦腰抱起。小菊扑过去死死抱住姐姐的腿,即便被武士拳打脚踢也不放手。姐姐大喊着“别管我,去救孩子啊!救救我的孩子!”那凄厉的喊声简直像女鬼在嘶吼。   小菊还没来得及起身,脑袋就被重重踢中,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小实像只待宰的兔子般被牢牢捆住的样子。   等小菊醒过来,她疯狂地连跑带爬去后山,在臭气熏天的尸堆中疯狂翻找,指甲缝里塞满腐肉。当摸到小实肿胀的小手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奶声奶气叫她“小姨”的孩子,此刻身体泡得发亮,像只吹起来的皮囊。姐姐的尸体横在不远处,嘴角还沾着血迹,肚腹上一个黑漆漆的洞,里里外外已经爬满虫蚁。姐夫被砍成了几块,散落在坑边。   小菊颤抖着拼合姐姐和姐夫,然后把孩子拖过去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她拾起不知道是谁的大腿骨,用力刨着土。直到膝盖和掌心都血肉模糊,她才勉强刨出个坑,把姐姐和姐夫一家浅浅埋起来,压上石头。   “神明大人,求您让豺狼不要吃掉他们。”小菊跪在新坟前,额头贴着暗黑色的泥土,“如果一定要的话,请让同一只狼吃掉吧,至少让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求求您了。”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破空声。一群蓝衣的忍者们从天而降,火光划破夜幕。   在这些神明派来的使者面前,那些不可一世的忍者和武士老爷们弱得不堪一击,像被踩扁的蝼蚁般,被捶进泥地里。有的武士甚至弃刀跪下,恸哭着求忍者饶命。   小菊盯着那个拖走姐姐的恶人,胸腔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她冲上前,声音暗哑如破锣:“他是坏人,不要相信他!杀了他!”   蓝袍忍者投来惊讶的目光,小菊本能地吓得缩起脖子。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凝固。那哭嚎的武士也被忍者一脚踩进泥泞里,所有人都放轻声音。   一道银辉照亮她满是血污的脸。   小菊趴在地上,哆嗦着悄悄抬起头。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那墨黑的发丝上。   小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姬君踏着晨曦走来,广袖流转着碎金般的光芒,就好像传说里天女的羽衣。她俯身时,馨香的风扑面而来,扶起自己的动作那么轻柔,丝毫没有触痛结痂的伤口,却又那么有力,把自己整个拎了起来。   “你恨他吗?”那道声音似山间清泉。   小菊已经记不太清细节,回想起来只觉得宛若梦中,自己似乎回答了“是”。   然后她听到姬君说:“好的,那我们来审判他,以你的名义。”   乱石坑中,埋葬着无辜尸骨的地方,被抓来的村民们围成的圆圈里。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武士老爷们,此刻双手被绑在身后,脖子被绳索勒得紧紧,低垂着头颅跪在人群的怒吼中,瑟瑟发抖。   “主君乱令,你们按令行事,这并非你们的错。”人群中央,姬君站在高处,裙角随风翻涌,“但是肆意虐杀百姓,就要受到审判!”   小菊攥紧拳头,那些被压抑的恐惧、仇恨与绝望,化作一声声嘶喊迸发而出。   人群开始躁动,石子如雨点般砸向罪魁祸首。看着那些施暴者在哀嚎中倒下,小菊终于放声大哭。泪水冲刷着脸颊的泥污,这是她有生以来最痛快的一天。   夕阳将姬君的身影拉得很长。小菊跪在地上,暗暗下定决心,想要离这道光芒更近一点。就算姬君不要她,她也要跟上去,直到她死为止,都要追随姬君。   可接下来的日子远远超出她想过的最好的结局。那些忍者们很奇怪,什么都教,首先教他们排队打饭。   小菊攥着竹制饭勺的手微微发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眼前白瓷碗里的红烧肉颤巍巍地晃着,油花在清汤里泛着诱人的光泽,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完整的肉块。排队打饭时,她特意数过,每人都能分到两块,不多不少。戴着狐狸面具的忍者动作利落地给每个人添饭,面具缝隙里漏出的目光温和得不可思议。   吃完饭后,忍者们又教他们把碗筷冲洗干净,整齐放到橱柜里。然后他们排着队,忍者们来给他们剃头,还告诉他们是因为头上有虱子。那个给小菊剃头的女忍者温柔地说:“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冰凉的剃刀贴着头皮游走,女忍者指尖残留的艾草香气,让小菊想起母亲临终前抚摸她发顶的温度。镜中映出泛着青白的头皮,像新犁过的土地,女忍者从怀里掏出块碎花手帕,轻轻擦去她脖颈间的碎发,小菊只觉眼眶发烫。   接着她排好队,跟着女忍者去洗澡。那曾经被圈起来,仅供贵族享用的温泉池,此刻居然站满了和她一样面黄肌瘦的平民女子。小菊觉得再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更惊讶了,直到同村的阿秋悄悄凑过来:“他们是不是要等我们洗干净了,把我们吃掉?”   小菊惊得差点滑倒,捂着嘴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秋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迹:“否则他们为啥对我们这么好!那饭里居然还有肉!这难道不是妖怪要把我们养肥了吃掉吗!”   小菊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瘦成排骨的胸脯,坚定地说:“不会的。姬君是好人,姬君是神明派来拯救我们的!”   宇智波唯抱着长刀,在一旁看守着,免得她们不小心溺死。尽管不是忍者,但卓越的血脉令她耳聪目明,她清楚听到了两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哼,要不是姬君大人的命令,才不会便宜你们。”唯其实搞不懂,姬君为什么对这些平民这么好,就算他们现在缺人手,但这些人病歪瘦弱,又能起多大用处呢。   宇智波唯仰起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她记起姬君给他们上课时,反复强调:“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君主,也不靠救世主,要创造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可姬君明明就是神明本身,唯心想,她不仅改变了这些人,还改变了宇智波乃至千手的命运。她才是唯一的君主。   远处工坊传来梆子声。此时的泉之国盐矿,已不复往日的肮脏破败,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江理站在新建的阁楼上,目光所及之处,柱间正带领忍者们搬运石块,重新扩建盐井。   她按照火之国盐矿的标准,重建了工坊,再手把手教会宇智波们进行标准化管理:规定好人们起床、吃饭、睡觉的时间,教他们打扫卫生,做好个人清洁工作,每天还留出至少一小时来上课,学习认字和数数。   宇智波们对她的安排老老实实地执行,只偶尔有几个人敢向她提出质疑。   办公室内,田岛恭敬地候在案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却难掩眼底的疑惑:“姬君,您是打算培养一支军队出来吗?”   江理清楚田岛的想法。生活规律、能够整齐划一排队走队列,这不过是工业化时代小学生就该掌握的基本技能,但在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军队就已经称得上是精锐了。   她摇头说:“只是为了提高生产力,所做的一点训练罢了。”   田岛松了口气,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果要战斗,这些平民可指望不上。您尽管雇佣我们宇智波家就好!”   江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田岛先生还有多余的人手,承接战斗任务吗?更何况,战斗任务也拿不到更多的任务金了,您还愿意去战斗吗?”   田岛猛地挺直脊背,声音无比坚定:“倘若别的大名雇佣我来攻打您,我不会接这样的任务。但如果您想要攻打谁,尽管雇佣我们!”说着他眼睛里红光一闪而逝,“我们宇智波家的剑还没有变钝!”   江理不置可否。宇智波也好,千手也罢,眼下和她的利益绑定还不够深,谈忠心太可笑了。背叛只是因为筹码不够,她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这么说的话,我查到了这次泄露配方的名单。”江理说着,从袖中取出信笺。   田岛双手接过时,雪白的宣纸在他指尖微微发颤。展开信笺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躬身:“姬君,容我去查清楚后,再来向您汇报。”   “不必。” 江理指尖轻点桌面,“把泉奈叫过来吧。”   片刻后,木门被推开,泉奈与斑并肩而入。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岛猛地转身,额间青筋暴起,巴掌裹挟着风声劈向泉奈。   斑眼疾手快,瞬间横在两人中间,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堪堪架住父亲的巴掌。   “父亲!”斑惊叫出声。田岛隔着斑的肩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泉奈,胸脯剧烈起伏:“你都做了些什么!”   泉奈垂着头,阴影笼罩住他浓艳的眉眼:“作为领队,我的确负有责任。”   “泉奈,你在胡说什么!”斑愤怒地叫起来,“这怎么会与你有关?”   他压根没有推脱,这份洒脱反而让江理有些刮目相看。她站起身,走到泉奈身边,手指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这是对我的试探。侥幸成功,就能架空我,把我变成宇智波家的工具。倘若失败,也无非是赔上你这条小命。”   江理轻声凑近他耳边:“呐,你说对吧,泉奈?”   泉奈猛地抬起头,锋锐如刀刃的目光,直刺向江理,黑色的眸中隐隐闪过一抹猩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不是写得太惨了,大家看了会不会觉得不适……这些事情都是某国切实做过的,甚至还有更过分的……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宇智波泉奈   “你们为什么总想着去死?仿佛生命只在死的那一刹那才产生价值。为什么从来不考虑该怎么好好活着?”   暮春的风裹挟着细沙, 如无数细小的刀刃,呼啸着灌进阁楼敞开的窗户。   泉奈藏青色的衣摆被风掀起,簌簌作响。他笔直地站在江理的办公桌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上刃具包的缠绳,目光落在江理的唇上,却又缺乏焦距。   “泉奈。”斑压抑着愤怒与心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兄长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不同于往日亲昵的顺毛动作, 这一次,掌心的温度带着明显的催促, 仿佛在无声地祈求他快开口辩解,好脱离眼前的困境。   泉奈仰头望向兄长。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斑俊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将他紧蹙的眉峰与紧绷的下颌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那些曾如毒蛇般盘踞在族里各个角落的窃语,又一次在泉奈耳边回响。族长公子至今未开眼, 光有天赋又有什么用,宇智波终究还是要看写轮眼的勾玉数量。   可只有泉奈清楚,这个总是将一族未来扛在肩头的大哥,多少个深夜,在月光的见证下, 独自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直到榨干最后一丝查克拉, 累得瘫倒在地。   正因如此,每一个夜晚,当族中其他人都已进入梦乡, 泉奈仍在刻苦训练, 直至精疲力竭。即便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他的大脑也不曾停歇, 始终在思索谋划,渴望能早日成为斑坚实的左膀右臂,为大哥挡下战场上的明枪暗箭,以及族内那些不怀好意者的算计。   还记得斑将江理带回来的那天,泉奈便对这位陌生的姬君警惕起来。明明是去抓人,归来时斑却对她言听计从,仿佛中了巫女的蛊术一样。   与江理接触的越多,泉奈就越心惊。这个看似天真的异国女子,总能说出令人震惊的言论。“忍术不该只用于杀戮,要用来创造美好生活”“土地应当分给大家耕种”这些话语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族人和百姓心中,让他们视她作神灵,可却让泉奈内心愈发不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怎会有人这般不谙世事?泉奈暗自揣测,显然她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把世界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她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大概是曾经的生活赋予她的傲慢。   她知晓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知识,还毫不吝啬地与人分享。泉奈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怎样富得流油的环境,才能养出这般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姬君?权力、财富,这些连大名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却不屑一顾,那她究竟想要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人?泉奈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种想法既天真又软弱。   泉奈认定,照这样下去,江理迟早会失败。她不过是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大哥这样善良的人,尚未见识过世界的险恶。如此残酷的世界里,天真是不容于世的。   所以,当泉奈在暗中发现别族忍者留下的暗号时,他故意装聋作哑,巡查时又装作不经意地放过可疑身影。那些弱小的忍族在他眼里如同蝼蚁,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其覆灭。   他要亲手打破江理的幻想,让她直面现实的残酷,最终认清只有贡献出她的聪明才智,依附于兄长,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而他,也会继续保护这份软弱,这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现实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泉奈头上。江理从发现敌情到获得大名许可,再到出兵讨伐、拿下地盘并迅速消化,一系列手段行云流水,强大得令人胆寒。   更让泉奈震惊的是,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她察觉,可她却隐忍不发,甚至继续利用自己为她办事,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向自己发难。   此时,泉奈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向姬君,闪烁着震惊与敬畏的目光亮得可怕。他这才明白,往日她的漫不经心,不过是懒得计较;那温柔可亲的面容下,藏着锋利的獠牙。自己此前轻视她,委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以你的聪慧,不应当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江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怎么,对我不服气?故意给我找麻烦?”   泉奈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眸,喉间泛起铁锈味。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仿佛笼罩上一层红色的薄纱。他强撑着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少女。当自己试图将她禁锢在 “玻璃罩子” 中时,她却强势地掀翻棋盘,还把他变作棋子。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强悍的姬君,宛如奇迹。   田岛看着儿子的眼睛里流出血泪,那双黑眸渐渐化作猩红的勾玉,心中又惊又喜。泉奈小小年纪便开了眼,天赋竟比斑还要出众,这样的天才儿子,日后必能成为斑的得力助手,带领宇智波走向辉煌。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姬君手底下保住儿子的性命。   田岛重重地拍在泉奈单薄的后背上,用力将他摁下跪倒在地,自己也跟着跪了下来,低头向江理乞求:“还望姬君恕罪,这小子只是能力不足,犯下失察之罪,我保证他不是故意的!”   江理暗自摇头,心想这当爹的心理素质着实不怎么样,还不如儿子沉得住气。   “是这样吗,泉奈?”她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是能力不足,还是蓄意背叛呢?”   泉奈不答反问:“您打算怎么处罚我呢?”   江理最讨厌这种绕弯子的人,语气冷淡地说:“罪名不同,结果不同。”   “你的觉悟还不够啊。”泉奈竟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您不可以只有奖励,而不给予惩罚。”   “泉奈,你在胡说什么!”斑厉声呵斥,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田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揍儿子一顿。儿子这般挑衅姬君,简直是不想活了!他用力将泉奈的头摁在地上,额头撞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自己也额头贴地,向江理哀求:“这小子脑子坏掉了,恳请姬君大人看在我们宇智波往日的绵薄之力上,宽恕他吧!此后您但凡有吩咐,宇智波全族将尽心尽力为你所用!”   “那可不行呢。” 江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二人,语气中带着遗憾,“身为一族之长,您最是明白,倘若犯了错却不去惩罚的话,就会坏了规矩。规矩一旦坏了就麻烦了。您说对吧,田岛族长?”   田岛重重地将额头叩在地面,整个人呈五体投地的姿势,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我愿意……”   “父亲!” 斑出声打断,缓缓单膝跪地,接着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手撑着地面,声音低沉而坚定:“姬君,是我没有教好弟弟,请您惩罚我吧。”   泉奈挣脱父亲,支起身体,看到斑下跪的这一幕,脸上露出心痛之色,眼睛里的勾玉飞速旋转,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大哥,您怎么可以为了我……”那个面对大名都一身傲骨、骄傲无比的大哥,此刻竟为了自己,如此卑微。直到这时,泉奈心中才真正涌起一丝悔意。他双手撑地,重重地叩首,额头渗出的鲜血在地上缓缓蔓延。   “姬君,都是我的错,”泉奈轻声说,“是我一时不查,导致配方泄露出去,还请姬君惩罚我,但请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您还用得上他们。”   神威看到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开,他两步跃过江理,挡在她前面,阴阳怪气地说:“好感人的亲情,倒显得我们成了大反派呢。搞清楚,犯错的是你们,你们应当闭嘴等着,而不是妄图替她下决断!”   宇智波父子三人听了,顿时陷入沉默,紧绷的身体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忐忑不安。   江理脑海中,星尘不知从何处摸出两根荧光棒,在宇宙空间里兴奋地挥舞着:“呜呜,威仔懂你,威仔好棒!威仔,一款我的星联网嘴替,成长起来的威仔,越来越成熟迷人了!我从今天开始要站威仔的CP啦!”   江理没好气地踢星尘回宇宙深处,缓缓走到泉奈跟前,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语气冰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以为我要怎么惩罚,要了你的小命吗?”   “难道不是吗!”田岛惊讶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望向江理,“犯了这样大的过错,难道您不准备杀了泉奈……?”   江理气极反笑:“如果我要杀了他,你就干看着吗!”   田岛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惊得手指蜷起,沉默片刻后,这个平日里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脆弱,语气中满是对儿子的爱:“我可以替换他。求您杀了我,放过泉奈。他才刚刚开眼,他会长成比我更强大的忍者,您还可以继续用他,杀了他太可惜了。”   江理捂住被气得生痛的胸口,冲他咆哮:“我杀了他父亲,然后继续用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田岛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回应:“姬君,这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 江理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神威连忙上前,轻轻抚胸顺气,又递上一杯热茶。江理接过抿了一口,稍稍缓过气来,恨铁不成钢地冲田岛嚷道:“如果大名杀了你的儿子,你却还继续为他出生入死,你这不是有病吗?”   田岛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能够有机会效死,这多么光荣。千年以来,忍者都是这样过的。”   “千年以来的规矩就是绝对正确的吗!”江理怒吼,“为什么没有人想想,这规矩是否合理!”   听到这话,斑和泉奈同时倏地抬起头,两对猩红的写轮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思索。   他们依旧跪在地上,明明拥有着此世最强之眼,此刻却只能任由她处置。即便这局面是自己造成的,江理仍然感到一阵悲哀。   “这……规矩就是规矩啊……”田岛张口结舌。混沌的脑袋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可转瞬便消失不见。   江理发觉自己低估了时代的烙印。这个世界封建到这种程度已经彻底没救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愚民得如此彻底,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仿佛被灌进了一吨的水泥般冥顽不灵。   江理恶狠狠地说:“你们为什么总想着送人去死?仿佛生命只在死的那一刹那才产生价值。”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强调:“为什么从来不考虑人该怎么好好活着?”   斑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泉奈的眼眶也泛起一层水光。而田岛却依旧满脸迷惑,讷讷地说:“就是为了让族人尽可能存活下来更多,所以才要听从命令,否则,我们就都失去存在的价值了。”   江理彻底明白了。这个破国家,从上到下都是一种客体思维,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意义才能生存。尤其这群忍者,只懂依附于他人,根本不存在为自己而活这个选项。   江理总算深刻体会到文化的巨大鸿沟。这种小国本身就是次生文明,依附与大国而存在,天然养成了这种国民性。   此刻江理开始怀念起上个世界的夜兔族。身为异世界华夏族的投影,夜兔们从来没有这种自卑心理,主体性非常强,而眼前的岛国则不同。他们当中每每冒出位能人,制定好一套规则,后人便奉为金科玉律,要求人人全盘照做,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此没法修改,往后一代一代只在形式上愈发精进,可那只是愚蠢的模仿,最后作茧自缚。   江理的神情越来越冷峻。田岛满脸不安,却不敢出声。泉奈突然开口,声音干净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姬君,您是仁慈的君主,所以总想着让所有人都能生活得好一点。”   说着,泉奈语气变得冷硬起来:“可是在这个世界,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您给的太多了,反倒会适得其反哦。”   江理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这就是你试探我的原因吗?”她俯下身,勾起他的下巴,直直地盯着单勾玉,“想看我能不能狠得下心,即便是赌上你的性命?”   泉奈头向后仰,纤细的颈脖带着脆弱和破碎感,浓密睫毛下的红眸中闪烁着殉道者的光芒,他轻笑一声:“是我错了,姬君。您的器量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跟随您,一定能创下更大的功绩,可惜我也许再没有资格……”   “哼!”江理恨恨地拍开他的脸,俊美白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巴掌印,“别再和我耍心眼,不准再试探我!”   她瞬间爆发出的强烈杀气使得斑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少年眼睛中缓缓显现出三道勾玉,身上的查克拉威压愈发强烈。   江理心里暗骂,这特么的把自己当成升级写轮眼的大BOSS了!她转身看向斑,语气充满挑衅:“怎么,力量升级了,要为你的弟弟反抗我吗?杀了我,他就不用死了,要试试吗!”   斑被她激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憋得发红,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姬君,您无需试探我。我认为您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有什么要求,请您直说,我一定会替您办到。”   “为什么?”江理揪起斑的衣领,几乎与他脸贴脸,盘根究底地问道:“田岛族长是服从于我的身份,泉奈是认可我的器量,而你,你又为什么要服从我的命令?”   斑也毫不退缩地回望着她,突然问道:“姬君,您的目标是什么呢?”   江理直视着那对写轮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统一这个世界的所有国家,让战争不再发生,让所有的土地都在我的管辖下,让所有的人都有口饭吃。”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急促的抽气声格外清晰。江理继续逼视着斑,压低声音问道:“你服从吗?”   斑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赤红的眼眸鲜艳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大声回应:“如您所愿,姬君,我愿意成为您的刀剑,替您征服所有的国家,让战乱不再发生!”   江理松开手,踱步到田岛身边。看着田岛一脸惊诧的模样,她知道,再和这个榆木脑袋说下去也是徒劳,还会气坏自己。她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地说:“既然如此,我对你们的惩罚是,从今以后,宇智波一族,奉我为主君,听从我的命令,成为我的家忍。”   “这……”田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江理不再理他,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斑和泉奈:“你们的回答是?”   【作者有话说】   哈哈,今天是大哥的生日,也是阿鲸的生日~~~祝炼狱杏寿郎和阿鲸生日快乐!真想赶紧把火影写完,然后咱们去无限列车救大哥!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包养宇智波   “政治,是利益的博弈,是妥协与平衡的艺术。要想成事,就得学会搭建新   暮春的阳光裹挟着暖意, 斜斜洒在南贺川河谷,粼粼波光映着河畔那栋气派的建筑,为江理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金色。   窗棂上的雕花投下细碎光影, 在地毯上交织出不规则的图案。宇智波田岛站在房间中央,脊背微弯,瑟缩着微微后退半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道:“臣服于姬君,这不太合适吧……”   这个时代, 男尊女卑的观念如同盘踞在人们心中的大山,将女性牢牢压制在社会最底层,就连女忍者也不例外。她们被视作家族的资产,喜怒哀乐都要藏在心底,像精致的摆件般, 只能静静等待被安排的命运。   即便江理身份尊贵,处于统治阶级,可在这个固守传统的世界里,没有家族愿意承认女性继承者,宁肯收养养子, 也不愿将家业交到亲生女儿手中。   因此,田岛认主的最大障碍, 居然是她的性别。早已经历过无数性别歧视,江理此刻懒得生气,心平气和。反正她一手的筹码, 让利益和固有观念在他脑子里打一架吧!   江理坐在书桌前, 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签字笔:“日后, 你们不用再愁任务, 我会给你们足够的任务。”   田岛黝黑的眼珠瞬间亮起,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作为一族之长,他太清楚任务荒带来的绝望。孩子们饿肚子的哭声,妻子们忧虑的叹息,那沉重的负累感,如今忆起恍若隔世,可一旦姬君发怒,转眼间便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未来。   眼前这位姬君,掌控着整个火之国糖盐贸易的命脉;农产品从种植到加工的庞大链条,如同她精心编织的蛛网,遍布全境。她的财富,深不可测,足以成为宇智波一族坚实的依靠。   “但是……大名那边?”田岛扯了扯领口紧绷的布料,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他略显憔悴的面庞上蜿蜒,渗进眼角的皱纹里。   江理浅笑出声,语气轻描淡写:“大名那边如有吩咐,一切都交给我。”   田岛想起她对付大名时那堪称无往不利的手段。但凡她亲自出马,大名对她几乎言听计从。想到这儿,他终于下定决心,恭敬地抬手:“请殿下移步宇智波一族祠堂。”   祠堂坐落于宇智波族地最高处,飞檐斗拱间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江理在鸟居外驻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与淡淡的香火味。她缓缓鞠躬,素白的手指浸入清水盆,凉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跨过门槛的刹那,烛火突然摇曳,在墙壁上映出扭曲的光影。   江理目光扫过供奉的历代族长牌位,不动声色地询问星尘:“你能在祠堂里检测到黑绝的存在吗?”   “现在好像没有呢。”星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在祠堂每个角落都放上窃听摄像头,尤其是地下室。”江理轻抚过冰凉的供桌,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下去把那块石碑搞到手。   这座建筑里萦绕着肃穆的气场,签订契约的过程庄重而流畅。   田岛在契约上按下血红手印后,紧绷多年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眉间的川字纹似乎都浅了几分。   他恭敬地问道:“殿下,请问下一步要怎么做?要去攻打谁?”   江理正把卷轴递给神威,闻言手顿在半空,微微抖了抖:“什么,打谁?为啥要攻打?”   “您不是要称霸世界吗,那首先要推翻圆市大名。您下命令吧!” 田岛急切地向前半步,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江理简直要气乐了。她把卷轴塞进神威怀里,转过身背起手,在青砖上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   “你分不清楚长期战略目标和短期战术目标吗!国家不是一天建成的,你仅凭区区一族就妄图推翻火之国的统治吗?开什么玩笑!哪怕宇智波再强,面对十个忍族围剿,能赢吗!动动脑子!”   田岛的头越垂越低,像被霜打的茄子。和蠢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江理平复了一下心情,果断下令:“现在,跟我回办公室。”她朝斑招招手,“拜托你派通灵兽去一趟千手家,带上我的名帖,邀请千手族长一家过来。”   办公室内,午后清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毛绒地毯上。   佛间带着柱间和扉间到来时,迎头撞上宇智波们,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   “田岛!”佛间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炸毛的猫般,视线迅速从田岛脸上一扫而过。在他眼中,田岛那凹陷的眼窝,泛青的颧骨,无一不写着“奸恶”二字,多年的仇恨在此刻瞬间爆发:“你居然还有脸出现,背叛了姬君的小人,还不早点滚回去!”   “什么啊,是佛间来了,”田岛扬起手中契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殿下,我们宇智波家对您绝对忠诚。从今往后,每一个族人都听从您的指令,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种田、餐厅打工,我们都很擅长!”   “你休想!大厨们都是姬君亲手指点的,你别想抢走我们千手一族的工作!”佛间暴跳如雷,粗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转向江理,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姬君,您不要相信宇智波,他们一向诡计多端!我们千手才是踏踏实实为您工作的人!”   江理只是微微一笑,对田岛说:“你们的写轮眼有更多的发挥之处,让你们种田实属资源错配,我会将你们安排进全新的产业。”   她顿了顿,转向佛间,“这正是我想和您说的事情。我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需要千手一族臣服于我,佛间族长,您的回答是?”   佛间长叹一声,头顶夹杂的白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姬君,从您与我们重新签订契约开始,我就觉得,您的野心并不能允许您久居他人之下。千手家已经存在了千年,您要我们赌上一切,这对我们来说太过冒险了。”   江理双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却暗藏锋芒,眼神转向柱间:“您不妨问问贵公子的意见。”   佛间暗自叫苦,偷瞄了眼柱间。只见大儿子双眼亮晶晶的,不知何时已经挪到那邪恶的宇智波小子身边,两人肩并着肩,像极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柱间立刻挺直腰板:“父亲,我赞同姬君的观点!忍者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就从我们开始!”   扉间上前一步,眼神冷静而锐利:“姬君,您说要一统全部国家,但这统一的过程中,无法避免的战争,会制造出新的恨与痛苦。这样下去真的能消灭掉全部战争吗?”   江理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静静流淌的南贺川。金色的河面波光粼粼,可里面时不时就会出现几具忍者的尸体。   “你说的没错,杀戮是不可能终止战争的,因为反抗的人是不会被杀完的。战争会发生的本质,是利益分配不均。只要有一方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的利益,就会继续挑起战争。”   “那到底要怎么消灭战争呢!”斑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向前迈出半步。   “有足够的利益,和平衡的分配机制,以及保证这套机制运行下去的武力值,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江理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阳光为她勾勒出一道金色轮廓,柱间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自觉眯了眯,眼中满是崇拜之情。   江理回过头,对佛间沉声说道:“宇智波家与你们实力相当。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志向,如若你胆敢拒绝我,我不会允许你们继续存在。”   她如此平静地说着威胁满满的话,让佛间的嘴巴不禁越张越大。那个平日里睿智、宽容、沉稳的姬君,此刻撕开假面,朝自己亮出锋利的獠牙,这让佛间的认知受到强烈冲击。   江理缓缓踱步到他身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佛间的心上:“你归顺我之后,集合宇智波家和千手家,我就能带领你们击败所有忍族,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只是心跳却在胸腔内砰砰变得剧烈。   千年以来,当神话中的忍宗四分五裂后,这片土地就陷入永久的纷争,再也没有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   “姬君,大概是六道仙人派来拯救我们的吧。”佛间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与扉间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答案,随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殿下,我们愿意投靠您。”   江理扫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我们眼下羽翼未丰,每走一步都不能出错。往后请两位族长精诚合作,绝不能内斗。损害到大家的利益,我绝不会姑息。”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谨遵殿下命令。”“还请殿下放心。”   江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以后不要跪我。在我老家,除了天地君师亲,我们没有下跪的礼仪。”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扫过众人迥异的神情,缓缓开口:“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说明。待统一大业完成,国家根基稳固,我便要回到自己的国度。”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柱间大惊失色,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舍。斑的嘴唇抖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扉间目光深邃难测,攥紧衣角的指节泛白。泉奈微微眯起眼睛,刀鞘上的纹路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在此之前,”江理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倾囊相授建立与治理国家的知识。待我离去,执掌国家的权柄,将交给你们之中最出色的那一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田岛和佛间几乎同时挺直了脊背,如同饿狼嗅到猎物的气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两人对视的刹那,田岛眼底猩红的写轮眼骤然显现,勾玉飞速旋转,杀意与野心毫不掩饰地展露。佛间脸色骤变,却在即将抽刀出鞘的瞬间,猛地想起江理的警告,硬生生将动作转为抱臂冷笑:“田岛族长,殿下可是明令禁止内斗的。”   田岛的写轮眼瞬间僵住,嘴角却依旧挂着挑衅的弧度:“我家泉奈自小聪慧过人,他日必能成为殿下最得力的继承者!”   “我们扉间才是沉稳可靠,又与殿下相识已久,这位置非他莫属!” 佛间寸步不让,两人周身仿佛缠绕着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刺啦刺啦激烈交锋。   两边的儿子无奈地扶额,不约而同放弃了自家老爹。   斑快步走到江理面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喂,你当真要离开?那日后……还会回来吗?”   扉间迅速跟上,侧身一挤,巧妙地把斑卡去身后:“殿下归国,可是为了复国大业?若有需要,千手一族愿效犬马之劳。”   泉奈瞳孔微缩,立刻捕捉到扉间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跨出一步,肩膀抵上扉间,把他压在身后,神色诚恳地望着江理:“殿下,若您需要帮手,请一定带上我,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威倚着雕花栏杆,望着几个少年各怀心思的模样,笑容里带着丝丝杀气:“那个世界除了我,谁都没法跟过去,你们都死心吧。”   泉奈维持着优雅的微笑,反倒斑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   江理没好气地走到神威身边,啪地重重拍上他的背,把他打得一个趔趄,转头对几人轻柔地说:“回去是必要的,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   四个人异口同声:“殿下您尽管吩咐!”“粉身碎骨也要为殿下完成!”   语毕,泉奈和扉间对视一眼,齐齐哼了声。扉间心想:马屁精!泉奈心道:这家伙还真碍事。得想个法子……   江理一把揽过神威的腰,将他轻轻往前一推:“从今日起,还望诸位不吝赐教,助我们提升实力。”   “就这!”斑轻嗤出声,“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柱间也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殿下想学什么,我一定毫无保留!”   江理郑重地欠身行礼:“多谢。”   田岛和佛间领命回去开长老会,待两位家长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江理亲手为众人斟上热茶,袅袅茶香中,她开始上课。   “方才佛间族长的态度,便是最好的例子。”江理指尖轻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佛间族长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宇智波族长在。当你手下有两派势力的时候,你要做的是拉一派打一派,维持他们之间力量的平衡,这叫异论相搅,是最基础的政治手段。”   柱间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赞叹:“殿下当真是聪慧过人!”   “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斑抱着胳膊,别过头小声嘀咕,心脏却噗通噗通直跳,耳尖悄悄泛红。他偷偷瞥向江理,心里疯狂呐喊:这家伙操纵人心的手段堪称一绝,可恶,这也太帅了吧!   泉奈摩挲着茶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上位者只需在幕后引导底下的人互斗,无需亲自下场。”   扉间皱起眉头,心中暗骂“邪恶的宇智波”,转向江理,眼中满是不赞同:“但如此一来,内耗严重,岂不是容易功亏一篑?”   “你说的很对,”江理赞许地回答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种手段比较粗糙,一旦使用不当,的确会适得其反,并非治国的大道。”   斑“噗嗤”一声嘲笑出声:“所以你只用这种低级手段,来对付那些老头子。”   江理哈哈笑道:“不要拘泥于手段,什么好用就用什么。但是治国就不一样了。”她放下茶杯,神色逐渐严肃,“政治,是利益的博弈,是妥协与平衡的艺术。所谓制度,实质是一种分配方式。要想成事,就得学会搭建新的利益集团,将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几人听得入神,连神威都不自觉地倾身向前。江理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所以,我们的下一步,是把蛋糕做大。”   说着,她转头看向柱间:“劳烦你跑一趟风之国,替我向砂忍下达委托。”   “啊?”不止柱间,几人齐齐惊讶出声,“殿下打算做什么?”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争风吃醋   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毛,脸颊因为气血上涌而微微发烫:“谁吃醋了,笨蛋!”   清透的阳光如同蜜糖般倾洒进窗棂, 在纹理细腻的红木桌面上流淌。江理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廊下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夲彣由朢憂艹髑鎵怤費整理!   人尚未现身,柱间那标志性的欢快声音已经裹挟着风灌进屋里:“殿下, 风之国的烈斗先生到了!”   这年头,他国忍者一旦入境本国,往往被视为不怀好意的入侵者。一旦行踪暴露,便会面临围攻甚至追杀, 能侥幸逃生已属万幸。   好在江理知人善用。柱间天生亲和力点满,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然让人更容易放下戒备。当柱间传达任务委托时, 风之国的忍者们满心疑惑:“你们火之国的忍者都死光了吗,做啥要来雇佣我们?”   也多亏柱间脾气好,并未动怒,只是耐心解释:“殿下说专业的事情需要请专业的人来做,她相信在机械制造的手艺上, 你们堪称当世最强。”   这话听着就让人受用,再加上高额的任务金,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艺高人胆大的忍者动心。最后,风之国的烈斗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不仅是砂忍中最强者,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血继限界,不惧怕客死他乡。于是烈斗满心疑惑地跟着柱间, 奔跑了一天后,总算抵达火之国的花之城。   眼前的城池巍峨壮观,潺潺流水环绕, 天然护城河守护着这座繁华之地。烈斗站在城墙下, 仰头望着那高达十丈的城墙, 城墙竟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 接缝处连刀刃都插不进去。这并非忍术造物,究竟是如何建起来的?   烈斗嘴里嘀咕着:“真奢侈啊,这位姬君。”他反复摩挲着坚硬的城墙,这建城材料的昂贵程度,比他们风之国大名的城池还要气派得多。   城门口排着好长的队伍,人们用一种木牌作为凭证,登记以后才能进入,这些人居然都认得各自的名字!烈斗在心中咂舌。两人并未排队,守卫看到柱间的脸就让他们进去了,还热情地招呼:“柱间大人,您出任务回来啦!”   穿过瓮城,进入内城后,里面更是热闹得吓人。一路上几乎人人都认识柱间,对他笑脸相迎,让烈斗大开眼界。可怜风之国地处沙漠,干旱贫瘠,人口稀少,他在风之国一年见过的人,都比不上这一天见得多。   内城街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各种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侧商铺飘出的糖炒栗子香勾得烈斗腹中雷鸣。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小贩一把一把往锅里放糖,眼珠都要瞪出眼眶。要知道在风之国,一小撮糖就能救命了!连大名一天都只舍得喝一杯糖水而已,火之国的富庶让他嫉妒得牙痒痒。   烈斗加快步伐,跟随柱间一路拾级而上。天守阁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沉水香的气味弥漫,青铜香炉里的烟霭在阳光下织成薄纱。   砂忍的目光猝然凝住,眼前的姬君年轻得令他心惊。少女的面容精致如人偶,可那双墨色瞳孔里流转的光华,却像沙漠夜晚的星空般深不可测。他定了定神,朝她走过去:“姬君,任务是?”   男人靴底铁钉与青石台阶碰撞出清脆声响,那节奏带着沙漠特有的苍凉韵律,仿佛裹挟着漫天黄沙呼啸而来。他高得夸张,身高近乎两米,把他身侧的柱间都衬得矮了个头。褐色的粗糙皮肤,灰色的眼睛,粗布衣服上搭着防风斗篷,眼前这粗犷的北方大汉礼仪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粗鄙简陋,话也不多,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   江理站起身,等烈斗来到面前,素白指尖递出尚且带着淡淡墨香的卷轴:“我想雇佣你们一族,帮我制造机械。”   烈斗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他一只手就能毫不费力地拧断。听说这位姬君富甲天下,假如抓住这脖子摇晃,会不会倒出源源不断的金币?   “噌”地一声,刀剑出鞘,一道寒光反射到烈斗的眼睛里。持剑之人是一位皮肤白得发光的俊美少年。他穿着姬君同款的盘扣长衫,一头火红长发下的眼睛湛蓝如沙漠午后的天空。   “喂,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否则别怪我先动手了。”少年清亮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凌厉的杀气袭来,让烈斗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烈斗沉默地接过江理手上的卷轴,迅速展开。   神威冷哼一声,剑收入鞘发出清脆声响。他继续虎视眈眈地站在江理身侧。   烈斗粗糙的指腹触到绢帛上的油墨线条时,呼吸陡然一滞。这是一副精密的风力磨坊设计图,齿轮咬合处标注着详尽的力学公式,比他见过的任何傀儡图谱都要复杂百倍。   烈斗灰眸越来越亮,他迫不及待把卷轴展开,神情愈发专注,直到看到卷轴末尾,笑容陡然僵住。他急不可耐翻个面,背面却只有卷轴装裱的花纹。他不可置信地把它翻来覆去,最后抬起头,望着江理,急急问道:“姬君,请问这是哪位大师的设计?后面的图纸在哪里?”   江理不徐不缓地说:“这就是我想委托你制造的机械,你有信心能做出来吗?”   烈斗呼吸都变得急促,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我可以!”   “需要几个人,多长工期?”江理追问。   🌁網詀:𝕕𝕛𝕩𝕤.𝕩𝕪𝕫🚁   烈斗眼珠一转,迅速报出数字:“倘若您允许我叫上族人一起,至多十天便能完工。”   “你先看看这个。”江理再度递去一个卷轴,烈斗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她根据前世专利版权协议书弄出来的保密协议。烈斗捏紧卷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理,神色甚至有些悲愤。   使用这样的傀儡能让砂隐村的生产效率提升十倍,对于地广人稀、资源匮乏的风之国来说,能节省大量人力成本,正好点在他们死穴上。可她掐死了他回去仿制的想法,简直精明得可恶!   烈斗垂下头,声音低沉而压抑:“姬君大人,我可以免费为您服务,只求您让我们回去也做一套这种傀儡,我保证只用在我们自己的国度里,绝不会与您构成竞争。”   “不是傀儡,是自动化生产机械。”江理一脸为难,“等你回到风之国,天高路远的,我哪能监督你的行为呢。要知道,我的糖和盐,可都被临国给仿造了。吃一堑长一智,技术要做好严格保密,不太方便授权给你呢。”   烈斗紧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脚下的石板地面也在他的怒意下开始龟裂,整个人隐忍到了极致。   “喂!别弄坏地板,很贵的,你可赔不起!”一道声音传来。   烈斗微微掀起眼皮,这一眼,惊得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写轮眼!”   他慌忙逃开视线,心中震撼不已。前有千手的忍者替她传话,后有宇智波给她当护卫,这位姬君究竟是什么身份!莫非是六道仙人家的公主不成!   在两大最强忍族的守护下,烈斗深知自己根本无法威胁到她,绝望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江理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却充满诱惑:“不过呢,我现在正要成立一个忍者联盟。但凡加入联盟,可以获得技术共享,届时授权给你,回本国生产,也不成问题了。”   烈斗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紧紧盯着她:“忍者联盟?”   江理用力点头,左手自然地拽住斑的胳膊,右手穿过柱间的臂弯,脸上绽放出自信而灿烂的笑容,向烈斗展示着:“你瞧,我们有宇智波和千手,再加上你们砂忍,天底下再也不会有比我们更强的势力。”   说罢,她松开两人,又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卷轴,一股脑塞进烈斗怀中:“我这里多得是设计图,等着你来开发。等你们制作好生产线,我们就能源源不断生产出产品,售卖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届时,全世界的钱都会涌入忍者联盟里,当然,这里面也有你们的一份。”   烈斗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越看呼吸越急促。自动纺织机、炼钢炉,还有那利用水蒸气就能让机械自动运转的神奇设计!他的呼吸变得滚烫,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从未见过的机械结构,仿佛触碰到了改变命运的齿轮。   “加入我们,这些都会是联盟的共享技术。”江理笑眯眯地说,又朝斑偏了偏头,“但要是拒绝嘛……”   斑立刻露出森然白牙,眼中的双勾玉飞速旋转起来,语气阴森:“写轮眼的幻术,能让你忘记所有见过的东西哦。”   “我加入!”烈斗毫不犹豫叫嚷起来,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蒸汽机的图纸,神情如痴如醉,“姬君,求您让我加入!有了这些,我们能极大提升生产力,我们的产品会倾销到每一个村落,替我们积攒到雄厚的资本!”   哟呵!江理眼睛一亮:“你对资本主义,还挺有研究的嘛。”   烈斗倏地抬起头,望向江理的眼睛亮得如同灰宝石,激动地问道:“殿下,您也是资本主义者吗!”   江理古怪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不,我的信仰正好相反。硬要说的话,我算是国家资本主义者吧。资本需要在国家的看管下,被恰当地使用,才能不走歪路。”   烈斗忽然单膝跪地,粗糙的手掌握住江理的手合拢,声音中带着朝圣般的狂热:“殿下,您简直是技术与资本的化身!世界需要您带来的变革!”   斑率先反应过来,心惊于风忍的速度,他立即上前,紧紧捉住烈斗的手腕,怒喝:“你这家伙,竟敢冒犯殿下!快放手!”   烈斗咬牙与斑僵持,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柱间也跟上来,拍着烈斗的肩膀,好言相劝:“我明白你很激动,但你也不能冲撞姬君啊!”他暗暗给烈斗使眼色,示意他看神威已经眯起的眼睛,少年周身散发的杀气,让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止五度。   在斑和柱间合力下,才将烈斗这头熊一样的壮汉扯开。江理却对烈斗的反应很感兴趣,笑着说:“不光是机械,还有材料也很重要。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些思路和建议。”   烈斗眼睛又是一亮,满是期待地问道:“莫非,这些图纸,您全都掌握了吗。”   “那当然。这个世界上,也只剩我懂这些了吧。”江理有些怅然地说着,随后看向烈斗,语气中多了几分喜悦,“好在以后有你和你的族人,就不愁没人聊了。”   烈斗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两人相谈甚欢的融洽气氛,让一旁的斑感到极为不爽。他黑着脸,语气酸溜溜地说:“殿下,这又是您的平衡手段吗?”   江理看着斑这副模样,心中了然,笑眯眯地调侃:“学得很快呢,你真棒!是的,你可要努力哦。”   “切!”斑嘴巴都气歪了,他抱起胳膊,撇着嘴:“您又拿我寻开心!根本不是这样对吧!你就是单纯地看中他的手艺罢了!”   江理望着蓝衣少年别扭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不光是手艺,还因为他有商业头脑。不过他和你不一样。别吃醋嘛,你可是指点我武艺的师父呢!”   斑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毛,英俊的脸颊因为气血上涌而微微发烫:“谁、谁吃醋了,笨蛋!你说得这么好听,倒是叫我一声师父来听一听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扉间再也忍不住了,语气冻得仿佛要掉出冰碴子,责备道:“宇智波斑,注意尊卑!不许这样和殿下说话!还让别国忍者看了笑话,还不快退下!”   泉奈立刻跳出来,与扉间针尖对麦芒:“该你退下才对,就是因为你冒昧地指责斑哥,才会让别国忍者看笑话吧!”   烈斗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变成玩味,最后竟像看笑话一般。江理见状,忍不住扶了扶额:“拜托了,扉间,别再沉迷于封建奴隶制了!至少搞点资本主义吧!”   “噗嗤” 一声,烈斗实在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传闻说火之国的姬君是天人转世,这般见识……殿下,我实在太喜欢您了!”   话未说完,斑一脚踹在烈斗膝盖上。烈斗疼得龇牙咧嘴,却仍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我这就签契约!但先说好,蒸汽机的图纸得让我带回去研究——”   “太轻佻了!不许对殿下口出妄言!”扉间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烈斗表示强烈不满,“图纸不可能带回去的,连你也别想回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给殿下干活!”   泉奈适时地凑到江理耳边,故意用能让所有人听见的气音说:“姬君,这个人外表老实,实则很功利哦。他说喜欢只是想占您便宜罢了,毕竟您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就够养活他全族了。您可别听信他的甜言蜜语呀。”   “哼,”江理勾起唇角,不以为意地道,“不要谈感情,伤钱,只不过是交易罢了。来,签契约吧。”   将卷轴甩给烈斗后,江理望向还在气鼓鼓生闷气的宇智波少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斑,借你的写轮眼用一用。别生气啦,我最喜欢你啦!”   “什什什么!喜欢!”宇智波少年怪叫着,瞬间化作熟透的番茄,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短发全部炸起来,连写轮眼都开始剧烈波动,隐约间又一颗勾玉似乎要蹦出来。 第90章 第九十章 砂忍一锅端   斑满脸不爽,酸溜溜地说:“你这是吞并了砂忍还不够,还想要吞并云忍吗   当江理推开工厂的铁门, 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顺着高耸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这座巨大的厂房。尘埃在光柱中随机漫步, 满地的钢铁零件闪烁着金属光泽,杂乱却又按照一定规律摆放着。   砂忍们有的蹲在机器旁,专注地给齿轮擦油做保养;有的则抱着脑袋,对着图纸愁眉苦脸, 手指烦躁地抓扯着头发。揉皱的纸团散落在各个角落。   从图纸落实到生产,依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究竟用什么材料才能达到机械强度,完美发挥性能,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唯有一遍又一遍地调整配方比例参数,不断进行实验。为此, 烈斗叫来了族人一起搞研究,共同攻克技术难关。   十几名砂忍在江理为他们建造的厂房里,日夜不息地忙碌着。经过一周艰苦卓绝的努力,他们总算将风力磨坊研制出来。在这过程中,他们还有意外收获, 顺便改进了炼钢炉,增强其密闭性, 并且成功验证了江理给的配方,生产出不锈钢。   “工期提前了呢。”江理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拾级而上,鼻尖萦绕着松香与机油混合的味道。项目总负责人烈斗像一位等待检阅的士兵, 紧张又期待地陪伴在她身旁。   随着烈斗双手快速结印:“风遁·气流乱舞!”劲风拂过, 带起江理的发丝。她仰头望向三层楼高的风力磨坊, 一人高的风叶在气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 磨盘碾过黄豆,沙沙声中,雪白的豆浆沿着石质凹槽潺潺流入木桶。   决定了,明天早上煮豆浆喝!江理快乐地想。   “多亏有您给的配方。虽然有些材料找不到,但我们有替代品。”烈斗困顿地倚靠在堆满图纸的工作台上,弓着背,接连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盖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感激。   “太棒了!”江理兴高采烈地说道,“接下来,你叫更多族人过来,组成施工队,去各地安装风力磨坊。然后再组建一套队伍,来研制蒸汽机。还需要一个团队,来研制对讲机。”   烈斗一个激灵,陡然直起身体,浓重的黑眼圈上方,他的眼眸勉强睁开,震惊地看向江理,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您要同时开这么多项目吗!”   江理神情诚恳,目光坚定:“时间不等人啊。你看,这个磨坊必须有风才能推动,我相信即便在沙漠里,也不可能24小时都刮风。风停的时候,难道就不生产了吗?”   说着,她扬起手中卷轴,语调愈发激昂:“一旦有了蒸汽机,就能为磨坊源源不断注入动能,想想吧!堆积如山的面粉,吃不完的麻婆豆腐!”那充满感染力的话语描绘出的美好画卷,让忙碌着的砂忍们停下手里的动作,个个托着腮,眼神放空,脸上满是向往,口水都不知不觉流下来。   “可是……”烈斗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无奈,“殿下,我们本来就没有很多族人,照您所说,即使全族都来工作也还是不够……”   江理认真地注视着烈斗,语气坚定且充满鼓励:“蒸汽机可不光能用在磨坊上,还可以用来纺纱,制造交通工具,乃至自动化生产一切生活必需品。你们已经研制出高强度的钢材,距离蒸汽机的诞生只有一步之遥,难道你不想让它成为现实吗!”   烈斗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工厂里一片黑暗,只有机械在轰隆作响,将钢铁或者棉花放进去,它就会自动锻造生产,源源不断地吐出铁锅、铲子、衣服、纸张、书本。那些在沙漠里曾经无比匮乏,他们不得不花大价钱买回来却又舍不得用的消费品,未来都将变得触手可及。   到时候,他也要让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像姬君一样,一顿饭吃光四个菜!想到这里,烈斗眼中点燃炽热的光芒。   “而且,”江理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把族人全都叫来,有多少就叫多少;还有生活在附近村落的普通人,如果愿意也可以带来,就算不会忍术,但并不耽误做研究。”   “殿下的胃口真大呀!”这是逼他们一族彻底归顺啊!烈斗心里咂舌。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烈斗抬起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声音中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心,坚定地答道:“尊令,殿下!”   烈斗带着江理给的一大笔招募金,快马加鞭回到风之国,很快便传来消息,他即将带着几百名砂忍一同归来。   江理立刻去找柱间,请他带着千手们一起盖房子。两人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江理摊开住宅区规划图纸,对柱间说:“这次要盖能住下五百人的楼房。人手不够不要紧,让新来的人也加入建筑队。还得麻烦柱间先生,教新来的这些人学习种地和施工。”   柱间尚未吭声,佛间已经忍不住嚷嚷起来:“殿下,教会了他们,我们千手可怎么办?”   江理耐心地解释:“我给你们上课,教你们学习文化知识,让你们能胜任更高级别的工作。等工厂建好后,你们去流水线上工作,赚到的钱会比建筑施工和种地更多,而且更轻松。”   佛间顿时笑逐颜开。回到族地,他美滋滋地朝着族人们宣传:“殿下要给我们提高报酬了!”   小年轻们幸灾乐祸地笑着,互相推搡:“哈哈,就让新来的那帮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去卖苦力吧,我们要进工厂干活了!”   “殿下对我们可真好啊!”有人感激涕零。   长老们也乐呵呵地直点头:“我就知道,殿下最信任的还是我们千手家!”   只有扉间,冷眼旁观着族人,心中充满疑惑。   夜深了,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宁静之中。   扉间悄悄摸到江理的办公室。屋内,台灯的光晕下,江理正伏案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上的沙沙声骤顿,她抬起头:“扉间先生,有事情找我吗?”   扉间走进屋内,犹豫片刻后问道:“我总觉得,您的举动应当不止那么简单,可又想不通您的用意。”   江理搁下笔,朝白发少年招了招手。扉间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的座位上。江理起身给他倒了杯茉莉花茶,那是柱间为江理特别定制的新茶。   淡雅的花香弥漫开来,热气升腾间,江理的脸仿佛笼罩在云雾里。   “假如不这么做,会怎么样?”   扉间思索片刻,回答:“千手将一直从事这些工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没错!”江理赞许地说,“因为千手亲近自然,所以种地更好。砂忍更擅长机械,所以要去工厂——这是刻板的印象,但绝非事实的真相。”   江理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每个人,无论是忍者还是普通人,只要受教育程度足够,社会化程度足够——能够服从命令,都能胜任这些工作,这与查克拉属性或者国度、人种都没有任何关系。”   扉间用力点头:“您说得很对。这段时间,我观察下来发现,人与人之间,能力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那些基本的工作,只要肯学习,人人都能学会。”   江理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但是,一旦用上那些借口,那么种植就会成为千手专属的工作,工业生产则会成为砂忍专属。长此以往,这些行业就会被某一族所垄断。说不准以后组成个农业协会,每年种多少米都由长老们说了算,人为制造紧缺,推升米价,躺着大赚特赚。”   她抬起手,阻止了扉间脱口而出的辩解,继续道:“好逸恶劳是人类天性。即便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你的下一代呢?大长老呢?还有下一代的下一代呢?”   扉间沉默下来。他低下头,陷入沉思。   “这是人性的弱点,是必然会发生的。”她叹息地说道。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江理拿起茶盏,满足地喝了一口。就听见扉间有些沉闷的语声:“这么糟糕的未来,一定会发生吗?”   江理搁下茶盏,缓缓说:“利益集团的形成是一定的,这就需要领导者不断地将他们打散。不能让任何一个势力在任何一个领域构成垄断。要不断提升技术,追求进步,始终保留向上和向下的通道,淘汰掉不行的人,让行的人上。只要时刻进行改变,腐朽的未来就不会到来。”   扉间深吸口气,再看向江理的目光亮得惊人,眼中满是敬佩与恍然大悟。   回到家,柱间察觉到他的异样。在柱间的逼问下,扉间不得不和盘托出。   “好哇,你居然去找殿下开小灶!”柱间勒住弟弟的脖子,假意生气,却很快就忍不住笑出声:“哈哈,真不愧是扉间,你太聪明了!还有殿下,她可真是天生的政治生物,不仅深思熟虑,还能提前布局。”   “大哥,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扉间无语地挣开他,边跟着他感叹,“殿下,是天生的上位者啊。”   砂忍们刚抵达花之城,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城门前,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柱间亲自带他们去住宅区安顿下来。紧接着,他们被带去食堂吃饱了饭,立刻被安排好工作,还有千手们过来手把手教他们。   看到绿油油的稻田随风摇曳,咩咩叫的小羊们挤在羊圈里,砂忍们个个激动万分,甚至有人哭得稀里哗啦。他们做梦也没想过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再不用风吹日晒,连抿一口水都要思索再三。这里居然能用水冲澡,各种美食敞开随便吃喝,还能有报酬丰厚的工作,砂忍们幸福得都快要晕过去。   于是,在砂忍们投桃报李,玩命地工作下,一间又一间工厂迅速落成,蒸汽机的原型机很快就造了出来。烈斗亲自带队,研究该怎么将蒸汽机和纺纱机还有磨坊联动起来。还有江理一开始就想要的通讯设备也做出来了。   江理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小黑盒,上面只有一个显示屏,她满头雾水地问道:“这个怎么实现通话功能?”   一个叫做沙门的光头小青年毕恭毕敬地站出来,身体微微前倾,回答她:“殿下,只需要将查克拉注入,在屏幕上写字,另一台对讲机上就会出现同样的字。”   江理感觉这个很像是古老的传呼机,距离她想要的智能手表+手机,差得还有点远。她先是鼓励道:“很不错,能实现通信功能。但是,假如没有查克拉,要怎么使用它呢?”   沙门呆了呆,面露难色:“这……”   “我想要普通人也能使用它。”   沙门面露苦涩,就像面对提出“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   江理启发道:“使用电磁通讯技术,将声音转化为电磁波,建立基站传递电磁波,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以实现无查克拉操作?”   沙门眼睛一亮,手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后,兴奋地说:“可行的!”   江理笑着说:“很好,那你去做吧。”   沙门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神情十分为难:“殿下,我们一族并不具备雷电系的查克拉,恐怕很难研究出来。”   江理了然地说:“最擅长雷电系忍术的,是不是云雷之国的忍者们?”   沙门老老实实地回答:“据我所知,宇智波们也有一些雷电系,但云雷之国的忍者们应该更加擅长。”   江理立刻拍板,找来柱间,请他帮忙跑一趟云雷之国,拐几个……啊不,雇佣几个云雷之国的忍者们回来。   斑抱着手臂靠在门上,不爽地说:“你这是吞并了风忍还不够,还想要吞并云忍吗!”   “别吃醋嘛,斑。”江理凑近他,歪着脑袋笑嘻嘻。   “别对我用这一套,已经脱敏了!”斑额头爆出十字,扭头不去看她,气哼哼地嘟囔,“我承认你很能干,你能创造出足够多的利益,让所有人都听你使唤。但你忽略了一点——”   斑忽然伸手扯过江理,俯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的情况,被有心人盯上了。我听说天守阁里,似乎要对你不利……”   江理微微侧过脸,对上他带着焦虑与担忧的眼眸,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踮起脚,去够他的头发。   在斑变得一言难尽的眼神中,江理揉上他的头。与扎牙舞爪的外表不同,少年的发丝非常柔软,就像剥开毛栗子的外壳,里面软绵绵又甜滋滋的。   “别闹!”斑偏头躲过,并后退半步。   江理见好就收,并未追过去,只笑眯眯地说:“我明白的,忍者联盟越来越壮大,奈何树大招风。但没关系,让他们放马过来。哪怕大名亲自来又怎样,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惧怕任何人!”   好像有把滚烫的烙铁,烫得斑从耳尖“唰”地红到脖子,他猛地跳起来,又慌乱地转过身:“你这家伙,又来了!你想多了!我才不会管你!”   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斑咬着牙嘟囔:“哼,还不算笨。”踏出房门的刹那,少年嘴角却不受控地扬起,在夕阳里,同手同脚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哈哈哈!”江理笑得前仰后合,不得不扶住柱间的肩膀,“他好可爱哦!”   柱间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斑就是很可爱呀!可为什么我和大家说的时候,他们都不赞同……肯定是斑笑得太少了!”   说着,柱间握住江理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果然还得是殿下有办法!只要殿下多逗逗斑笑,大家就会发现斑的好,他一定会变得更受欢迎!”   江理笑得肚子都痛了。柱间夸完斑,心满意足地告辞江理,高高兴兴地去收拾行李,准备远赴大陆最北边,出差完成任务。   当办公室重归寂静,江理脸上表情迅速平静下来。   “最近黑绝的动静如何?”   “那家伙,行踪真诡异,”星尘恨得咬牙切齿,“我花了好多能量点,才监测到暗物质能量,但不知道哪个才是它。”   江理凝视着星尘投射出的全息地图,火之国全境,多个大大小小的黑点漂浮在地图上,像一颗颗伺机而动的毒瘤。   “你做得很好。”她的视线落在大名的书房里,那里正有一颗黑点明明灭灭。   “我大致已经猜到了。”江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尔虞我诈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还有某位姬君的绯闻?宇智波斑:“风评被害……但自找的。”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城池,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往日摩肩接踵的城门市集此刻空寂无人,江理早早带着一众人等候在城门口。门楼的朱漆木梁上挂着一条红底横幅,烫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热烈欢迎火之国大名携夫人一同莅临视察指导工作”。   马蹄声由远及近, 白底绣着红色家徽的旗帜如浪涛翻涌,紧接着是甲胄锃亮的武士方阵,再之后是列队的侍官。华贵的四轮马车碾过满地金黄银杏叶,停顿在城门口。圆市大名踩着仆从佝偻的脊背优雅落地, 随即紫织夫人探出绣着金线鸾鸟的裙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江理带头, 身后跟着宇智波田岛、千手佛间等忍族族长,也纷纷举起花束,动作略显僵硬地跟着节奏摇晃。   圆市茂抚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目光扫过横幅,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这般阵仗倒是新鲜。”   紫织夫人摘下帷帽, 从侍女那里接过江理递过去的鲜花,笑道:“这排场,比上次去泉之国更气派呢。”   话音未落,后面几辆马车里,接连跳出数位公子, 锦袍玉带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理热情地迎上去,步子迈得比平时小, 落在大名后面半个身位,侧身引路:“自接到御帖那日起,臣女便日夜筹备, 今日定要好好招待, 让诸位尽兴。”   精心安排的娱乐活动, 第一站便从宇智波们新开设的剧院开始。   婉转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却未见到演奏的乐师,樱花簌簌落在紫织夫人肩头,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拂,却摸了个空。当阳子公主带领着借来的士兵登上大船,振臂一挥即将回国复仇时,舞台上的火光突然明灭,樱花幻境如泡沫般破碎,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夫人膝头,随即如雪花般消逝。   “什么,这就结束啦?”夫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江理,“阳子和知盛君还没结婚呢!”   江理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里,愣了愣才回复:“剧情主线是公主复仇记,情爱并非重点。”   紫织夫人捏着绣帕捂住嘴,小声惊呼:“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情,女人的正道就是嫁人生子!”   江理只得说:“不是知盛,阳子的结婚对象是将臣。”话一出口,她便注意到夫人眉尾猛地扬起,满脸不悦。   “这将臣不过是个家臣,怎配得上阳子?”说着,她急切地抓住江理的手腕,长长的指甲戳进她皮肉,“知盛君身份尊贵,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坐在江理另一侧的五公子松千代,趁机侧过身,借着垂下来的袖袍遮掩覆上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摩挲:“母亲所言极是,青梅竹马最是难得。”   江理抬手捋了捋头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并转移话题:“御台所觉得这出戏,可还入眼?”   “好看是好看,”紫织夫人嘟囔,“只是结局差强人意。须得让阳子嫁给知盛,再生三五个嫡子,这才圆满。”   江理虚心接受,表示将在城下町开一间同样的剧院。夫人高兴极了,投桃报李地说会邀请其他贵族夫人去观赏,并要求剧团上门去天守阁专门为大名表演。   走出剧院,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江理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逛街,为迎接大名一行,今日的商业街被青灰色的帷幔隔开。偶尔有孩童的笑声从帷幔与地面的缝隙中漏出,又很快被大人喝止。   星尘不解地在她脑海里出声:“你居然清场了,我原以为你不会打扰民众。”   江理冷笑:“这个时代可不存在与民同乐。倘若谁不小心和这些随从们起了争执,怕是要吃亏。还不如一开始就排除这种可能性。”   星尘恍然大悟:“不愧是你,考虑得真周全!”   大名和夫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道路两旁的商家都恭恭敬敬候在门口。一路走来,百货商店,金银玉器,饰品服装,脂粉店应有尽有,让大名一家目不暇接。   紫织夫人停在绸缎庄门前,看着流光溢彩的各色织金锦缎,几乎走不动道。在侍女的怂恿下,她矜持地走进去转了一圈,涂着丹蔻的指尖抚过黑底烫金云纹布料,在空中画了个圈:“除了这个,其余都包起来。”   女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御台所好眼力!在下这就将账单送去天守阁——”   闻言,紫织夫人眉间拧出深深的川字纹,表情瞬间扭曲。江理见状,忙站出来训斥:“放肆,御台所岂会在意这些俗物?你无需多虑,只管准备好布匹。”   她到最后也没说买单,紫织夫人脸色变得更黑,尖利的指甲戳上江理脸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嗔道:“都怪你,新花样层出不穷,害得大家开支越来越大,变得入不敷出。”   江理暗暗“嘶”了声,随即扬起嘴角,露出比蜜还甜的笑:“那是因为夫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最顶级的东西,可是有钱都享受不到的,唯有御台所和御殿,才配享有。”   一旁的侍女枫见状,立即躬成虾米状,额头几乎要贴上地面:“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唯有御台所担得起,其他人都不配!”   紫织夫人满意地拍了拍枫的脸颊,眼角细纹里都溢着得意。江理却瞥见夫人藏在大振袖中的手指正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昂贵硬挺的袖口下,指节因攥紧而泛出青白。她心中了然,那些堆积如山的脂粉绸缎账单,正化作无形的枷锁,将这位贵妇人勒得喘不过气。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天穹,将沥青路面晒得滚烫。大名和公子们的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身黏在背上。江理轻摇着团扇,适时出言:“御殿和诸位贵人,不如去酒楼稍作歇息?”   宽敞气派的酒楼外,食客们拿着号码牌,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排成长队,边吃免费的小吃边聊天。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混着浓郁的酱汁香气,直往顶层雅间钻。紫织夫人捏着丝帕掩住口鼻:“竟如此嘈杂?”   江理立即低眉顺目地行礼,致歉道:“一半营收要进贡给大名,实在不敢歇业……”   夫人不耐烦地截断她:“才一半吗?那才多少啊?”   江理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尴尬地抠着裙摆。包间里骤然陷入死寂。   圆市茂突然重重放下茶盏,清脆的撞击声响,茶水泼溅而出。   “女人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贞静为要,少搬弄口舌!”   夫人顿时涨红脸,华贵的发饰随着她唯唯诺诺的动作簌簌作响。江理忙替她解围,示意侍从布菜。   香气四溢的汤盏呈上案几,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算计的眉眼。紫织夫人用银匙轻轻搅动碗中甜汤,动作矜持。大公子林君则直接端起碗仰头灌下,汤汁顺着下颌线流进衣襟。其他公子们更是狼吞虎咽,油光在锦袍上蹭出斑驳印记,骨碟很快堆成小山,啃得干干净净的蟹壳堆满后掉下桌面。   大名将最后一滴清酒倾入喉中,白玉酒盏重重磕在案几上。他撑着额头,身形控制不住地七摇八晃,浑浊的眼珠里浮着血丝。公子们瘫在坐垫上东倒西歪,有人解开腰间玉带,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打嗝声此起彼伏。   江理掀开内室的门帘:“隔壁便是静室,诸位可稍作休憩。”   大名对她的安排满意至极,欣然移步休息室,在仆从的伺候下卸妆、沐浴、更衣,方才歇下。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爬上榻榻米时,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从各个房间飘出。诸位贵人起身、梳洗、更衣,经过一番折腾,再次出席晚宴时,夜色已深沉。   一番酒足饭饱后,紫织夫人倚着软垫,纤长手指掩住唇角的哈欠。宴会间的门外,家臣们裹着浸透汗渍的锦袍瘫坐在廊下,唯有武士们仍紧绷着脊背,但神色难掩疲惫。   “夫人,夜黑风高,走夜路不安全,不如今夜就在城里歇下吧!”侍女枫适时凑上前,说话时眼睛却瞟向江理。   “这……”紫织夫人蹙起细细的眉毛,假意推辞,“怎好麻烦姬君呢。”   枫立即转向江理,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姬君往日承蒙大名和夫人悉心照料,这次能有机会招待贵人,定是舍不得您离去,又怎会嫌弃您呢,对吧,姬君。”   “嫌弃”二字故意咬得极重,成功引得圆市茂抬眼,微醺的眼珠在江理身上转了两圈,从鼻腔里哼出不爽的声响。大名身边的侍童不甘让侍女独美于前,出言提醒江理:“姬君,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大人和夫人起驾去您的天守阁呀。”   靠着墙角打盹的公子们瞬间清醒,锦袍下摆扫过榻榻米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手忙脚乱爬起来,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姬君,我们这就出发吗?”更有人直接指挥侍从:“把我的檀木床榻搬过去,这里的被褥怕是配不上我的身份!”   江理正站在敞开的窗边透气,闻言往楼下瞥了眼。长长的车队当中,夏夜的风掀起盖布的一角,露出华丽精致的软榻。原来他们连寝具都搬来了,这一大家子带着满满当当的行李,是想在她的城池里住上十天半个月,赖着不走的节奏吗?   江理抬起眼皮,扫了眼田岛。   宇智波族长突然站出来,朝江理拱手:“姬君,城里怕是不如这里合适。”   圆市茂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哦?怎么,城里有什么不能让外人见到的东西吗?”   江理立即转身,朝大名走去,并训斥田岛:“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是你我的主君。还不快去帮忙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带路。”   田岛乖乖低头认错。千手佛间向愚蠢的宇智波扔了个不屑的眼神,方才不慌不忙朝江理禀告:“您忘了吗,您的城池里,还驻扎着来自砂之国和水之国的忍者们。最近柱间刚刚请回来雷之国的忍者,眼下您的城池里,连一间空房都没有了。”   江理一听,猛地拍了下额头,自责道:“瞧我,都忙糊涂了。”她再次行礼,冲圆市茂毕恭毕敬地说:“御殿,我那城中如今混乱不堪。刚来的那些忍者野性未脱,倘若冲撞到诸位贵人,哪怕一丝一毫,也是我无法承受的风险。不如请大人们安顿在这间酒店里,条件更好更舒适,也更安全。”   “假的,都是借口!忍者们居然能住进内城,这也太过分了吧,完全不讲尊卑呢!” 枫尖锐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   圆市茂摩挲着胡须的手突然顿住,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乌云:“呵呵,不谈借口不借口的,这倒是提醒了我。御姬大手笔,史无前例地同时雇佣了最强的千手和宇智波,竟然还雇佣了那么多忍族。”   大公子林君接过他的未尽之语,“唰” 地站起身,腰间长刀出鞘半寸:“握有这么强大的武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紫织夫人瑟缩着躲到儿子身后。松千代张了张嘴,却被母亲狠狠掐住胳膊,疼得脸色发白也不敢作声。   面对大公子的威胁,江理缓缓转头,幽幽与斑对视了一眼,随即捂着额头倒下去。   宇智波斑的写轮眼飞速转动,三勾玉在猩红瞳孔中划出危险的弧度,他当即扑上前,膝盖磕在榻榻米上发出闷响,稳稳接住江理。   “喂,怎么了,你还好吧!”斑环住她的手臂青筋暴起,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   江理虚弱地靠在斑胸口,指尖揪着他的衣襟,有气无力地对大名说:“御殿,这么可怕的事情,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啊。”   说着她转头望向斑,眼尾泛红:“斑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只是担心故国旧臣追杀,想着多雇佣点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斑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右手伸过来把她的头按在胸口,掌心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声音突然变得轻柔:“你累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   对面,圆市茂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地,碎片在地面炸开。紫织夫人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用袖子捂住脸,却偷偷从指缝间窥视。唯有松千代面色涨得发紫,胸前剧烈起伏:“姬君,您怎么能与低贱的忍者这么亲近,这严重有损您的清誉!”   话音未落,斑的查克拉骤然暴涨,松千代被这股威压震得跌坐在地,锦袍下摆被冷汗浸透,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   “即便是御曹司,这样欺负姬君也不好吧。”斑阴阳怪气地说。   “放肆!”圆市茂挥袖阻拦,狩衣宽大的袍袖扫过桌面,碟中残羹飞溅。公子们连滚带爬躲到父亲身后,锦袍下摆沾满地板上的茶渍。   江理假意挣扎:“斑,我知道你是怜惜我,但你也不能对御曹司不敬啊!”可少年的手臂像铁钳般牢牢箍住她,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时,一旁的扉间按耐不住了,他迅速上前,掌心雷遁闪烁,狠狠掰开斑的手臂:“宇智波,你不要太过分,逞什么威风呢,还不是趁我大哥不在钻空子!”   说着,白发少年从身后环住江理,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扫过耳后,低声安抚:“姬君别怕,即便大哥不在,也有我保护您。”   泉奈见自家大哥吃了亏,闪身而出,扑到江理身上,丝毫不介意与扉间身体接触。反倒扉间被他一起搂住后,恶心得只往旁边缩,硬生生被泉奈挤开。   黑发少年整个人挂在江理身上,小猫似的炸毛蹭得她脸痒痒的,周身柑橘的清香混合着丝丝甜腻的血腥气,朝她扑面而来:“姬君,那个千手大哥今晚上刚回来,怕是不能侍寝。不如由我和大哥一起陪您,好不好呀?”   犹如一记重锤砸下,满屋安静得可怕。   圆市茂绷紧脸,勉强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视线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只见田岛和佛间两位组长,低垂着头半跪在地上,一脸非礼莫视的模样,显然对自家儿子们和主君的混乱关系见怪不怪。   圆市茂眼中的警惕之色渐渐消退。一如他的猜测,这小姑娘不过是忍者们手中的傀儡罢了,现在更是沦落到只能用身体笼络这群低贱的忍者们的地步。圆市茂摇摇头,神情多了分轻视与算计。   【作者有话说】   修完啦!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修罗场   神威笑眯眯地说:“殿下左拥宇智波大少爷,右抱千手继承人,演得很投入嘛。”   晨光如碎金般斜斜洒在青石官道上, 江理立在城门外的朱漆牌坊下,望着火之国大名的车队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闷响,混着武士刀剑甲胄的碰撞声, 渐渐消散在晨雾里。   待车队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后,江理在忍者们的簇拥下,转身往城里走去。穿过垂满葡萄藤的长廊,廊下悬挂的铃铛被微风拂动, 叮咚声里还夹杂着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呼喝。   回到城主府,会议室里, 暖炉上的茶壶正噗噗冒着热气,袅袅白雾在阳光里翻腾。柱间大大咧咧地半躺在榻榻米上,有些微长的黑发垂落地面,手里拿着包子正在啃。   见到江理进来,柱间立刻把最后一点包子皮塞进嘴里, 鼓着腮帮子嚼嚼,眼睛闪闪发亮:“殿下,我听说,您成功把大名吓跑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给我说说!”   江理在他对面的案几旁坐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在下手的座位上落座。江理边泡茶,边回答柱间:“并非吓跑, 不过是示弱罢了。让圆市先生误以为我只是任人摆布的傀儡,靠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笼络下属。这倒也正合他对女子的偏见。”   “咦,我居然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柱间猛地坐直, 眼睛瞪得溜圆, 像发现宝藏的孩童般看向宇智波斑, “斑啊, 真想不到你演技居然还不错。”   宇智波斑跪坐在江理旁边,单手撑着下颌,耳尖一道可疑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脖颈,泄露出内心的窘迫:“你在小看谁呢!演技难道不是忍者最基本的技能,我也是从小都有在认真学习呢!”   柱间眉眼弯弯,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你和殿下还真有默契呢,配合得天衣无缝。换做是我的话,恐怕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默契什么的,那当然!”斑别过脸去,向上炸起的短发完全暴露出泛红的脸颊。其实是因为写轮眼只需对视,就能传递心中想法。斑的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揽住少女纤弱肩膀时的触感,还有那馨香的发丝和温暖的体温,让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为了掩饰,他粗声粗气地吼柱间:“什么叫换做是你,关你什么事!”   “诶,”柱间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咱俩一起演的话,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斑顿时瞪大猩红的写轮眼,拍案而起,活像只炸毛的猫:“你凑什么热闹!现在已经很混乱了,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江理忍不住捂住嘴,小声嘀咕:“柱间先生,看着单纯,其实是个天然黑啊。意外地是个难应付的人呢。”   “是吗,”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神威把玩着锋利的苦无,刀刃折射的寒光映得他蓝色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殿下左拥宇智波大少爷,右抱千手继承人,演得很投入嘛。”他的语调拖得极长,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只是不知某些人,有没有借机一逞私心……”   对上红毛少年眯起来的眼睛,江理莫名有点心虚,罕见地舌头打结:“怎、怎么说得我好像是个油腻男似的,借职务之便占美貌下属的便宜……”   “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哦。”神威挑眉,笑容愈发灿烂,拇指却轻轻摩挲着苦无的刃口,那动作让人不寒而栗。   “是某人自己心虚,不打自招吧,”他骤然前倾,头悬在她上方,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愈发轻柔的嗓音却让人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寒战,“真是的,当着人家家长的面,这样潜|规则人家不好吧。”   江理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两位族长。田岛双臂抱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的笑意;佛间捻着斑白的胡须,眼神中满是不以为然。虽然没太听懂那些用词,但他们一下子就领会到,不过是这个神威大人在争风吃醋罢了。   切,区区一名侍卫,哪里能左右贵人的心意呢。就算武力高强又怎样,自家的儿子论身份、论样貌、论身手,哪点会输!   田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满是讨好:“那是不存在的事情,倘若殿下真能看中,斑也好,泉奈也好,都心甘情愿侍奉左右。”   “喂喂,别把我说得和色鬼似的!”江理头痛地扶额,满心崩溃,“我在你们心目中难道是这种形象吗!”   “那是您太委屈自己了。”佛间跟着附和,满脸堆笑,眉飞色舞,“我们忍者,可是从小就学习色诱术的。作为主君,多些侍君又算的了什么呢,大名那里,可没少收女忍作为侍妾,您不妨……”   “好了好了,”江理猛地抬手,打断他愈发离谱的话,神情变得严肃,“接下来,你们怎么看?”   “还得是殿下,对付大名颇有一套,”佛间抢先说道,“这样一来,大名就不会插手咱们的事情了吧。”他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   “你想多了。”田岛冷哼一声,双臂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警惕,“只是暂时罢了。”   “你就非要和我唱反调对吧!”佛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忘记殿下的教导了吗,要团结!一致!”   田岛却直接无视他,看向江理:“对吧,殿下。”   “没错,要准备好战争了。”江理抽出腰间短刀,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字字千钧。刀刃出鞘的寒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众人的脸色在冷光中变得苍白。   室内陷入死寂,唯有檐角风铃叮咚作响。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何以见得啊?”   “火之国的财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江理冷静地分析,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刀身。   “可那不是大名夫人肆意挥霍吗?”佛间皱着眉头,满脸不解,“败家娘们的事情,应当不至于拖累大名吧?”   江理冷笑一声,眼神犀利如鹰隼:“那不是夫人自己的问题,她和大名一损俱损。”   夫人怪她其实没错。是她搞出了太多娱乐项目,填上贵族们的需求的同时,也飞快消耗着他们的财富。但她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过程。即便没有她,他们早晚会走到这一步。毕竟这个时代盛行的账单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贵族们欲壑难填,一点点掏空了国库。账单制下,贵族们肆意消费,早已入不敷出……”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唯有扉间一直紧锁着眉毛,抱着肩膀靠在墙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江理的目光投来,他才皱着眉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殿下,您这样做,损害的是你的声誉。”   “这有什么关系。”江理满不在乎地说道,“名声而已,不痛不痒。能用它拖延时间,算是我们赚了。”   扉间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结:“可这样一来,他们会肆意诋毁您的名誉,让您变成无知愚民茶余饭后的笑料。”光设想那个场景,就让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扉间苦大仇深的模样,江理不禁笑了,她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语气柔和地安抚:“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日后您一统国家,流言蜚语会抹黑您的形象,甚至会不利于您的统治。” 扉间急切地说,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   江理微微一愣,原来在扉间心里,完全不怀疑她能做到呢。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随即正色道:“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仅仅是区区一介过客。我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国度,而这个国家,会是你们的责任。”   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凶巴巴的表情:“既然你早晚要回去,那你还不赶紧过来修炼!你现在的实力,太弱了!”   江理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整个人仿佛都缩小了一圈。一想到被斑训练的日子,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斑根本不是个好老师,他只信奉挨打出真知,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打倒,让她在疼痛中自己摸索躲避和反击的方法。这种教学方式,和她这种靠脑子战斗的人简直格格不入。   江理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神威,眼神里满是求助。神威轻轻笑了,声音异常温柔:“哦,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我看你挺能干的,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好。那增进实力,锻炼什么的,你也得亲自完成才行啊。”   这见死不救的态度让江理心梗了一瞬,她索性无理取闹道:“那我要柱间先生来教我。我觉得柱间先生的战法更加适合我。”   “哈?”斑气得跳了起来,带的桌案都震动起来,茶盏叮叮咚咚。   柱间惊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来吗?好啊,我的荣幸!殿下如此聪慧,学习起仙人之术进展会很快的!”   “你宁愿要柱间教,也不要我教!”斑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一把夹住柱间的脖子,摆出一副随时要战斗的架势,“来啊柱间,看看我们谁更强!谁赢了谁教她!”   “咳,啊哈哈。”柱间抱住斑的胳膊以防自己被掐断气,边艰难地说着,“和斑比试我是很高兴啦,但是拿殿下打赌……嗯,总得听殿下自己的意思吧。”   “别闹了!”江理收刀入鞘,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咚的巨响。   “不许内讧,不要无谓消耗自己人的力量。”说着,她转向斑,认真地说,“你的方式,更适合教神威。”   神威微微挑眉,与斑对视一眼,火花四溅,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在两人之间升腾。   “呵呵。”   “哼哼。”   两个战斗狂脑电波对上了,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反对。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轻松愉悦的氛围总是短暂的。茶话会过后,江理立即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两天下来,她的办公桌又堆得满满的。   这时,意识空间里,星尘嘀咕起来:“你可真厉害,这种修罗场也能摆平。”   江理没空理会它的调侃,神色瞬间变得冷峻:“黑绝,就附身在侍女枫身上。”   “啊?你怎么发现的!”星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它慌忙在记忆中搜索,放大侍女的影像,仔细分析她的灵魂波长,声音都开始颤抖:“真的,她脑中多了一团异常的灵魂波长,我居然都没发现!”   “有什么办法能禁锢住他。”江理神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思索。   “不好办啊。”星尘耷拉着耳朵,声音越来越沮丧,“他拥有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用你老家的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的能量点用来对付他并不对症,压制他很难。”   “明白了。”江理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清明,“果然要有针对性,那还是用地爆天星好了。得让斑和柱间先学会这个术。正好快要开战,提升他们的实力很有必要。”   星尘在数据库里快速检索原剧情,得出结论:“去宇智波家庙看石碑,然后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相互移植血肉?”   “那是下一步,”江理缓缓摇头,“家庙那里,白绝常年暗中监视,稍有动静,黑绝就要转移逃跑,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那之前,就让柱间和斑得到传承。”   “那要怎么做?”星尘急得在意识空间里团团转,兔子的小短爪子疯狂挠着厚厚的白毛,怎么也想不通该如何破局。   “找六道仙人。”江理简短有力地说。   星尘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地上:“那岂不是要等到天下大乱!你好不容易把这个世界建设成现在这样,一旦乱世到来,我们的能量点会迅速减少的!”   “不,你错了,即使天下大乱,他也不会出现的。”江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唯有当大筒木辉夜姬出现,威胁到他本身的存在时,他才会冒出来。”   “啊,那我们难道要先复活辉夜姬吗?”星尘吃惊地跳了起来,担忧地问,“这样会不会玩脱啊?”   “哪里需要那么复杂,”江理一把将兔子拽进怀里,发泄般地揉捏它软软的毛,“你难道忘了我们的身份,作为天外来客,我们想逼他现身不是很容易吗!”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战前动员   “从来就没有什么注定好的命运,忍者也绝非生来就是工具。这一次,为你   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 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雾霭。江理踏入书房时,正撞见圆市茂半倚在软榻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色镂空骨雕球。   见她到来, 圆市茂微微抬手,侍女和侍从们垂首躬身,轻手轻脚地倒退出去。雕花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阳光的室内瞬间变得昏暗。摇曳的烛光将大名的影子拉得老长, 扭曲地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   圆市茂指尖轻叩扶手,翡翠扳指撞出清脆声响, 仿佛是在敲打江理的心脏:“土之国与水之国暗通款曲,火之国若不先发制人,恐成瓮中之鳖。本殿命你即刻雇佣忍者家族备战。”   江理脑中迅速浮现出世界地图,火之国处在世界中央,宛如一颗被包围的孤星。土之国在西北边, 连绵不绝的山脉是其天然的屏障;水之国在东南方,是个被海洋环绕的岛国,易守难攻。   如果两国夹击,火之国面临双线作战,理论上说, 大名的战略是没错的,可这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江理微微皱眉, 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御殿,可他们为什么要来攻打我们呢?”   “放肆!”圆市茂猛然拍案,震得案上香炉嗡嗡作响, “难道本殿还需向你解释?”   江理适时踉跄半步, 杏眼蒙雾:“臣女惶恐。只是想着如此机密, 是否该多方验证——”   圆市茂立即打断她, 表情紧绷,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许质疑。为了得到这个消息,牺牲了宝贵的S级忍者。”   含糊其辞反而证实了他的心虚。江理心中冷笑,此时还不能和大名翻脸,但也不想让他太过轻松,她转而问道:“御殿,那请问您有多少预算呢?这决定了我们能雇佣到什么层次的忍者家族。”   “千手、宇智波与你交情匪浅,何须银钱?”圆市茂抚着山羊胡冷笑,眼角皱纹里藏满算计,“听闻那两家继承人对你言听计从,御姬莫不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呵呵,老狐狸,合着让我打白工!江理心里暗暗唾骂,面上却摆出怯弱的神色:“御殿有所不知,臣女名下产业皆由他们代管,不过是仰人鼻息罢了,又哪里能指挥得动他们呢。”   “废物!” 圆市茂抓起茶盏狠狠掷在地上,碎瓷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江理的裙裾,“都这么久了,你居然还不能拿捏住他们,没出息!你父亲难道没教过,妇人之道在于柔顺,你平时待他们温柔贴心,关键时刻才能换来他们为你而战。这些竟然还要我来教吗?”   江理捏紧手帕,面上唯唯诺诺,言辞却直击死穴:“可眼下……雇佣忍者需重金,御殿您看?”   圆市茂颈间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江理,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这表情就和紫织夫人当初听见她没准备买单时的表现如出一辙:“那你去告诉他们,只要打下来的地方,任由他们劫掠,只要他们上缴八成即可。以此来支付佣金,绰绰有余。”   无数残暴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江理胸中燃烧起熊熊怒火。她压低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非要打仗?”   既然对方教训她,多多替男人考虑,她自然要“听话”。江理抬起头,直视着圆市茂:“为什么非要让忍者去打仗?对于他们来说,常年生活在杀戮与死亡中,不是很悲哀吗?”   “妇人之仁!”圆市茂怒目而视,指着她斥责,“你在说什么傻话,战争不就是忍者们的份内之事!”   “这到底是谁规定的?”烛光透过江理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阴影,清澈的声音回响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忍者们的忍术,可以用来修建道路,用来种植高产的作物,用来制造自动化机械。大量的生产力被浪费在相互斗争之上,这不是很可惜吗?”   圆市茂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看上去狼狈不堪。一句句犀利的指责,让他如鲠在喉。   “容我提醒你,江理姬君,你和卑贱的人在一起太久,居然同情起了他们吗!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你要把自己的格调降到那种程度吗!”圆市茂喝道,身体前倾,怒火喷薄而出,“哼,自甘堕落!”棢阯:ᗪᒍ᙭ᔕ.᙭Yᘔ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江理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点好笑。她突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大殿:“忍者们那么强大,御殿如此贬低忍者,若被他们知晓……会不会受到报复啊?”   圆市茂一噎,抓起绣帕擦拭额角冷汗,却怎么也擦不干:“他、他们不过是仰仗我们的工具人罢了,还敢翻了天不成!哼,女人就是见识短,少一天到晚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她对视。看着他这幅色厉内荏的模样,江理内心直发笑。   “姬君还是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圆市茂突然换上慈父面孔,示意小姓扶他起身,缓缓走过来,肥厚的手掌虚按在江理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让江理感到一阵不适。   “听闻你与忍者纠缠不清。到了我这个年纪,看你就如同看到我的孩子,见到你如此自甘堕落,我是多么的心痛啊!你应当趁早嫁入公卿世家,也免得污了江氏门楣。”   ☁҉[Ⓨ𝖚ɯ𝓘𝔫ꓨ:🅳ſ🅧🆂.ⓍⓎz]☁҉   怎么到哪里都有想当她爸爸的人!江理内心疯狂吐槽,唇边扬起一抹假笑:“多谢御殿关心。只是臣女早已订婚了。”   这下,圆市茂瞪大了双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订婚?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和谁?”   江理一把拽过身后充当侍卫的神威,顺带拉开与圆市茂的距离:“他的母亲是我的姑姑,我们从小就定亲了。”   少年白皙的面庞瞬间涨成晚霞色,腰间佩刀在他攥紧的拳下发出嗡鸣。   圆市茂的目光像毒蛇般从神威的脸上移到身上,来来回回,在他异域风情的红色长辫,白色盘扣长褂,挺拔的身材上打量。   这少年一表人才,委实比他自己那堆矮冬瓜似的儿子们像样多了。只是看着太过弱不禁风,那纤细的腰肢,和自己的小姓似的,也就是个以色侍人的小白脸。他嗤笑道:“徒有其表的白拍子,能有何本事?”   圆市茂猥琐的目光快要把神威惹毛了。他眯起眼,脖颈间青筋暴起。江理用手掌覆上他死死攥紧刀柄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希望他再忍忍。   这个时候杀掉圆市茂,他们还没有那么多基层的管理人员能接手整个火之国。管理体系的瘫痪将会引来外国入侵,导致民众的苦难。现在还不到改朝换代的时机。   神威垂下头,长长的刘海滑落,遮住他眼中的怒火。只是周围骤然降低的温度让圆市茂和他的小姓齐齐打了个冷战。   圆市茂哼了声,教训道:“看男人要看本事,哪能光看外表,好看的脸蛋有什么用!”   江理不慌不忙地回他:“神威之父战死沙场,他的血脉与我最为契合。我们婚约是奉父王遗命,臣女不敢违背啊。”   圆市茂彻底被噎住了。毕竟血脉纯净、父母遗命,哪个拿出来都是大杀器,如果非要打破,总得有更站得住脚的理由。   室内闷热,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圆市茂边怒叱小姓:“你是没吃饭吗,扇得快一点!”一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出征之事尽快办妥!”   暮色如血浸染着琉璃瓦,江理踩着满地碎金般的夕照踏入自己的城主府。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茉莉花的清香混着金属冷意扑面而来。   屋内,忍者们纷纷跪坐在两侧,迎接着她的到来。   “大名要求三日内集结军队。”江理将卷轴重重拍在案头。   莣憂𝒸𝒶𝑜𝒻𝓊費整理,僸止扌般𝓎𝓊𝓃   柱间垂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缝,指节捏得发白。斑单膝抵着桌沿,腰刀的寒光映得他瞳孔猩红如血。   “他派武士屠杀了雨之国的村落。”斑突然冷笑,声线像砂纸磨过刀刃,充满了愤怒与不屑,“明明是他挑起争端,如今却要我们去填战火!”   他猛地挥拳砸向墙壁,青砖应声而裂。   江理面色难看至极。圆市茂怕死得很,身边雇佣了三十六名家忍保护他。时间太短,安插的耳目还没能接近到他身边,知道他出兵的消息时已经来不及。   “这场仗无法避免。”田岛见怪不怪地说,经历了太多战争,他显得比儿子镇定许多,“我们联手,一定能获得胜利,只是工厂的蒸汽织机没人照看,今年的棉纺产量怕是要下降许多。”   宇智波族长的声音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叹息里,就连他老对头都点头赞同,这让江理感到非常不适。她下意识捏紧双拳:“打仗就要死很多人,难道不应该首先想着怎么避免战争吗!”   “战争从来都是无法避免的啊!”佛间叹着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殿下,我知道您好心,但战死就是忍者的宿命,也是忍者的价值所在。”   就连风之国的烈斗也挺直腰板,眼神坚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殿下,胜利是忍者赌上性命也要做到的事情,您实在不必替我们感到悲哀。”   才刚被带回来,被江理雇佣研究电磁感应的云之国忍者,名叫夜月艾。他有着一头黑色短发,肤色黝黑,身材高大如岩石。与彪悍的外表不同,他的礼仪却特别周全。待其他人发言完毕后,艾出言劝江理:“姬君,咱们研发对讲机,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人,杀伤敌人吗。您怎么在战争前就泄气了,要对我们更有信心!”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完全接受了这可悲的未来,江理气得一肚子火。她拍案而起,桌上的笔墨都跟着震动起来:“从来如此,就一定正确吗!你们的生死观有很大问题!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对生命没有敬畏,完成任务第一,到底是哪里来的洗脑?”   江理环视着呆愣的一张张脸,怒叱道:“你们没发现吗,有人在养蛊,投放一点饵料,引发你们相互争斗,一代又一代加深仇恨,给你们洗脑,让你们压抑人性,把自己异化成为工具——你们真的想当工具,而不是想当一个人吗!”   她走到窗边,一把将薄纱窗帘扯下来扔在地上,指着窗外。从这扇窗户望出去,集市上挤满熙熙攘攘的行人;工厂里的浓烟显示出生产正热火朝天;学校里响起放学铃声,小孩子们正操场上挤成一团,欢笑声清脆悦耳;更远一点,人们还在田间挥汗劳作,大片黄灿灿的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显示出又一个丰收年。   “看到了吗!”江理的声音仿佛敲打在每个人心上,“大家在建设,在拼命让自己和家人活得更好一点,只需要一点战火,就能摧毁掉现在的一切。你们知道建立起来这些有多么不容易,可摧毁只需要一瞬罢了。现在你们去侵略别人,把别人辛苦建立的一切给摧毁,换成是你们,你们不觉得难受吗!”   柱间宽大的手掌盖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泪水。扉间按住兄长颤抖的肩膀,素来冷硬的面容此刻泛起罕见的涟漪:“殿下,我们不是圣人。当敌人的箭矢穿透家人的胸膛时,谁还能谈大爱?”他的声音低沉如擂鼓,“我们拿起武器,只是为了让珍视的一切不被碾碎。”   柱间看上去更痛苦了,他抓着头发,声音充满无助与迷茫:“殿下,我不想去杀害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杀害我们。求您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呢?”   江理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那挺拔的身姿显得无比高大。   “你们不是工具。”江理立在斑驳的光影交界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菱形光斑,随着她缓缓转动的脖颈,那些光斑也在她眉眼间跳跃闪烁。   “从来就没有什么注定的命运,这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一种畸形的社会结构。有人挑起你们的争斗,让你们彼此厮杀,而他们永远高高在上。”   宇智波斑眼底翻涌着熔岩般的愤怒,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手背,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不甘:“是谁?为什么?”   “你不是很明白了吗。”江理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仿佛穿透他坚硬的心防。   “觉得虚无对吧,觉得自己所做的毫无意义,感觉自己陷入了某个可悲的循环,却无法挣脱出来。”   斑怔怔地盯着她,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颤动。就在这时,江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拉近。斑一个踉跄,身体交叠的瞬间,残酷的语声划过他的耳膜:“因为你们不曾创造过什么,而只是在摧毁罢了。”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力气,斑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压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呢?”   “你们已经在做了。”江理轻轻抚上他绷紧的脊背,感受着他胸口剧烈的心跳。   “看看你们创造的东西,能日行千里的蒸汽机车,能照亮长夜的钨丝灯泡,能跨越空间传递信息的通讯器,这些才是你们的价值。”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充满感染力的语声在房间里激荡起伏:“解决办法,无非就是劳动,通过劳动去建设,搭建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取代旧有的秩序。这样才能拯救你们。”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江理推开斑,站起身来。她挺直脊背,坚定的目光从柱间湿润的眼眶,扫过扉间紧绷的下颌,掠过夜月艾攥紧的拳头,最后落在斑的脸上,声音清晰有力:“我们当然要应战,但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建立新的规则。让忍者不再做棋子,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柱间猛地抬手,手掌狠狠擦掉眼角的泪水,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斑沉默不语,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江理,像是在黑暗中漂泊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盏明灯。夜月艾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他单膝重重跪地,金属护腕撞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声音里满是激动:“姬君,倘若您当真有办法,我就带着族人,加入忍者联盟,从此追随您!”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发动群众   “想好了吗,鬼灯君,是替我工作,还是现在就杀了你?”   火之国大名的加急文书在案头微微发烫, 限期三日出兵的朱批刺得人脑壳痛。   备战会议室内,巨大的沙盘占据半间屋子,山脉用染了墨的木屑堆砌, 河流蜿蜒着淌过细密的黄沙,火之国与周边疆域的地形栩栩如生地铺展眼前。正值盛夏,竹帘外的蝉鸣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谁轻轻按了静音。   江理站在正中央, 风之国的烈斗、夜月艾、千手佛间、宇智波田岛等几位族长围坐四周,族中重要人物也依次列席。阳光透过雕花纱窗, 在众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们国家有句老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江理走到沙盘前,指尖隔空点向左右两侧,那里插着水之国与土之国的小旗子, “已知来犯的是水之国与土之国,他们都有哪些忍者家族?分别擅长什么,弱点又是什么?”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开口。忍者本就擅长情报搜集,如今在江理麾下拧成一股绳, 各自的独家情报毫无保留地汇总起来。   夜月艾说起水之国雾隐七刀众的斩首战术,千手佛间分析土之国岩忍查克拉铠甲的弱点, 宇智波田岛补充写轮眼复制下来的敌方忍术,烈斗则指出两国补给线的关键节点。   江理认真倾听,不时微微颔首。待众人说完, 她总结说:“水之国的忍者长于突袭, 土之国的忍者擅长正面硬撼, 但协同配合松散, 后勤补给线过长。”她指着沙盘上两国交界地带的山脉,“而我们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和情报互通,要把这些化作刀刃,直插他们的软肋。”   佛间听完后双目圆睁,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他一拳砸在墙上,大声叫好:“殿下说得太对了!这么看来,我们一定能赢!”   其他几名族长也纷纷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难掩兴奋与期待。从前的备战会议,无非是分配区域,让他们带着族人往前冲,胜负全凭运气。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在开战前就清晰看到胜利的轮廓。   然而,江理却没有丝毫激动之色,反而挑眉问道:“你们说说,怎样才算赢?”   佛间一愣,凭直觉说:“自然是打退敌军就算赢啊。”   “打退到哪儿?”江理反问,“战线推进到哪处据点对我们最有利?战后怎么谈条件、要赔偿?最重要的是,这一战能打出多少年的和平?这些不想清楚,咱们的血就白流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众人的笑容渐渐凝固,纷纷陷入沉思。   以往的战争总是手忙脚乱开始,稀里糊涂结束,赢了有多少收益,输了又有多少损失,全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往往打完仗没多久,就又要匆匆开战,只能疲于应对,根本没有选择权。   田岛越想越觉得从前吃了大亏,拍着大腿感叹道:“殿下说得对啊!打仗哪能那么糊涂呢!”   “咱们的目的,不是把敌人赶跑就行,”江理展开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十几个红点,还有一条条进攻路线,“目的是要让咱们的力量越打越强,敌人越打越弱。能俘虏则俘虏,不能俘虏的宁可杀掉,把他们的有生力量变成咱们的。”   板间紧握拳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都变成了星星,满脸崇拜:“殿下,您真的太厉害了!”   扉间挺直脊背,眼神坚定而忠诚,郑重承诺:“殿下放心,战术上的事我等定当全力以赴,断不会让您再费心。”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神威突然嗤笑一声:“战前必须做好战略规划,绝不能再打糊涂仗——可你们当中,没有一个战略家啊。到时候还不是得我们费心。”   忍者们有自知之明,纷纷羞愧地低下头。   江理没好气地看向神威:“别嘚瑟了,你还嘲笑别人,你自己行吗?”   “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神威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乐呵呵地说。   “太油腻了!”江理快步上前,伸手捏住他的脸就往两边扯,“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油腻!”   “我指挥就我指挥。”神威脸被扯得变了形,声音也变得呜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可是你的元帅呢!”   受到江理的维护,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神威虽然嘴欠,但实力摆在那儿,又是江理的左膀右臂,如今被委以指挥之责,倒也顺理成章,让他指挥,大家还算服气。   很快,神威带队前往前线设置阵地。在边境上,他们忙着疏散村名,挖掘战壕。各种补给品和最新装备,包括夜月一族刚研制出来的无线电设备,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过去。   看得见的战线正稳步布局,看不见的战线也在同时展开。   晨光如薄纱般爬上城头,告示栏前早已围满人。   江理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指指点点的百姓,嘴角勾起笑意。   教育的成果,终于到了显现的时候。   当初建城的同时,她就建起了学校,又开设了夜校。可一开始,百姓们并不买账,觉得让孩子们读书识字,不如让他们在家干活来得实在,对学校十分抵触。   江理咬着牙砸银子,不仅免了学费,还管饭,经过一番努力,才总算让适龄儿童全都能来上学。   现在,由学校老师倡导宣传,报纸上刊登,告示栏上张贴,百姓们都得知,他们的家园正在遭到土之国和水之国的入侵,这两个国家蛮横霸道不讲理,居然要来劫掠,为了美好的生活,大家必须要拼死保护家园。   百姓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连工厂里的计件工,下了班都偷偷溜回工厂加班,打螺丝的手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人都想为守护家园出一份力。   江理发动群众,鼓励大家多多举报可疑人士,还承诺举报成功给予奖励。依赖群众路线,效果比起以前忍者们一对一盯梢好了太多。   “殿下,治安处又收到二十份举报信。”泉奈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露,“这回抓了七个形迹可疑的,其中一个很少见呢,”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是鬼灯一族的水化忍者。”   江理挑眉:“带过来吧,我见见。”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鬼灯朔月正蜷缩在墙角,一头银蓝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活像只被淋湿的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遇到小贩推销糖炒栗子的时候,说了声自己从来不吃甜的,就莫名其妙被抓了。他哪里知道,举报他的那个小贩,收到奖金后,得意洋洋地向周围人宣传自己的丰功伟绩,大言不惭地表明自己目光如炬:“糖这么好吃,还这么便宜,怎么可能有人不吃糖,肯定是哪些穷地方来的间谍!”   其实倘若朔月不伪装成路人,反而不容易被发现,因为他天生就拥有血继限界,能化作水。抓他的时候,是斑亲自带队,用雷遁把他劈得失去反抗能力才抓到人。   看见江理进来,朔月猛地站起来,锯齿状的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微微散开。   “想好了吗?”江理坐在桌前,把玩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是替我干活,还是现在就杀了你?”   朔月对上她平静的眼神,感到非常困惑。此前他就搞不懂,在这个城市里,忍者和平民百姓和谐相处,人人都能吃饱饭,生活富饶得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所以,破坏起来,他根本没有心理压力,因为这只是一个梦罢了。   被抓之后,朔月都做好了被酷刑折磨的准备,甚至第一时间想自杀以确保血继限界不会泄露。因此,受到城主亲自接见,还听到这么一番柔和的招徕,他第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电傻了。   朔月嘴巴张开,露出一口锯齿状的尖尖牙齿,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有些呆呆地问:“大人,我能为您做什么呢?先说好,替您攻打水之国的事情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江理耐心地问道,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朔月梗着脖子不说话,泉奈不耐烦了,刀 “噌”地出鞘,架在他脖子上,雷光在刀刃上跳动:“别给脸不要脸,姬君问话呢!”   “我……我是鬼灯的忍者!”朔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我背叛族人,做梦!”   江理往椅背靠了靠,颇感兴趣地说:“你们忍者不是任务大过一切吗。即便要弑亲弑友,只要为了完成任务,不也再所不惜吗。”   朔月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是家族里最弱的一个,除了水化术别无特长,所以被派来这里。我弟弟可是一族里的天才,拥有强大的武力值,要我去打他,还不如现在就让我死。”   江理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神,玩味地问道:“你弟弟,他叫什么?我花钱雇佣他的话,你能把他带过来吗?”   朔月一脸幻灭:“啊,真没想到,能建立起如此美好世界的大人,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失落地摇摇头,“我早该想到的,外表有多么梦幻,内里就有多残酷。”   泉奈用刀背拍了下他的脸,斥道:“少说些没用的话,回答殿下的问题!”   朔月垂下头,低声说:“倘若在交战之前,你还有机会雇佣他。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不能临阵倒戈,这是忍者们必须遵守的规则。否则人人都在战场上雇佣对方的忍者,那就乱套了,忍者们会彻底失去信誉,这是断了整个群体的生计。因此,哪怕有忍者这么做,他也会成为全体忍者的公敌,被清除出群体。   江理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谁说让你背叛了?你就留在我这儿打工,赚够赎身费就能走。要是不想走,还可以在这里继续干活拿工钱。”   朔月愣住了,银色眼睛瞪得滚圆:“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江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遵守规定就行。”   朔月被带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位姬君也太天真了,居然不杀我,不怕我搞破坏吗。   当天下午,朔月就被赶到了田里。日头毒辣辣地高悬在空中,快把他晒化了。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杵着沉重的木犁,喘着粗气休息片刻。旁边一个矮个子忍者凑过来,躲在他的影子下歇凉,还小声嘟囔:“你身上有点透明啊,太阳能透过来。”   朔月烦不胜烦:“那你别躲,滚开。”他脑子里还盘旋着江理的嘱咐,不爽地想着:谁想给她打工啊,赶紧干完活赎身回家!   那个名叫石墨的矮个年轻人说:“可你身边凉快啊。这样吧,我看你力气不够,我帮你犁土,你帮我插秧,”   朔月怀疑地问:“姬君能同意吗?”   石墨挠了挠头:“姬君说,只要好好干活,既往不咎。再说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告示牌,“你看,上面鼓励我们互帮互助。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了,至于怎么完成的,他们才不管呢。不过不能欺负别人。如果有人强迫你帮他干活,你可以投诉的。一旦投诉成立,惩罚任务加倍。”   朔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田边的木牌上,挂满了标语、横幅,贴着各种小画报。朔月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痛,“那上面是这么写的吗?”   石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认识字吗?”   朔月涨红了脸,眼神躲闪:“我当然识字!我全家都识字!”   石墨叹口气:“我来之前,也不认识字,任务卷轴都要靠族长大哥读给我听。不过来了以后,我去上了夜校,就认识了很多字了。你看,这一栏是认字卡片。”他指着告示牌上的大字,热情地推荐,“这个字是家。你看一眼,干一会儿活,再看一眼。这样很容易就记住了,你试试。”   朔月发觉这土小子脾气还怪好的。从那以后,每天干活间隙,石墨指着识字卡片教朔月认两个字。石墨力气大,犁地总是又快又好,朔月干技巧性的工作很有优势。两人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效率反而提升了。   周围别的忍者看到他们这么干很好,也纷纷加入协作与学习。石墨按照众人的特点,把活分工了一下,结果他们这片田的工作总能提前完成,作物长势还越来越好。   石墨很快被提拔成为这片土地的管理人员,工资也提升了,不久就攒够了赎身的钱。告别的时候,朔月还有点舍不得,他咧开尖尖的牙齿说道:“快滚吧,再不要被抓回来了!”   石墨却笑着说:“那可不行啊。我是回去和族长大哥说停战的,如果他不听的话,我就自己回来,继续替姬君打工。”   朔月呆呆地看着他:“啊?你还回来干嘛?”   石墨笑得灿烂,眼神中满是期待:“这里挣得可比任务金多,而且还不用打打杀杀拼命,我得叫更多族人过来这边工作!”   朔月咂舌:“土小子,你疯了吗?那姬君可不是好人!”   石墨哂笑:“什么好人坏人的。给我工作,发钱给我,管我吃饭,还教我识字,如果坏人能做到,那我就听坏人的!”   说着,石墨拍拍朔月的肩膀:“水小子,你也努力啊。我本来想把小组长的位置交给你,但姬君说职位是不能继承的,但如果你能胜任,她会优先提拔你。你好好干!”   朔月抬头望向远处的天守阁,夕阳正给飞檐镀上一层金边,余晖洒在他身上,暖暖的。   先以成为小组长为目标吧!朔月心想,赎身以后,赚的钱就都归自己了,到时候,攒钱在城里买间公寓,再把弟弟接过来!   就在火之国上下忙着肃清间谍的时候,水之国和土之国猛然发现,再也收不到火之国来的情报了。他们并不知道,在火之国的田里,一群曾经的“敌人”,正弯着腰,把汗水洒在这片渐渐接纳他们的土地上。   情报的真空期让两国大名非常紧张。于是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进攻火之国的边境据点试试看。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赢   “我为什么要和你正面对决?”“因为我们有土之意志!”“因为你傻。”   雨之国, 这片风土火三国交汇的缓冲地带,混乱与贫穷如同附骨之疽。终年不歇的雨幕裹着腐叶与泥浆,将破败的村落浇得愈发萧索, 残垣断壁在雨中静默。   铅云压顶,湿滑的山道像抹了油似的。头戴岩隐护额的忍者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泥泞的坡道向下翻滚,凄厉的惨叫混着泥浆飞溅。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斜地里蹿出。矮个忍者飞速结印,泥土瞬间凝结成巨手形状, 死死扣住同伴脚踝,生生将他拽回崖边。   “混小子,想死别拖累老子!”救人的忍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下巴上狰狞的刀疤。被救者瘫坐在地,雨水顺着护额缝隙灌进眼睛, 他用袖口拼命擦拭,却只看见灰蒙蒙的雨幕中浮动着十几个模糊的身影。   “石河大人!”忍者带着哭腔喊道,“兵粮丸早吃完了,再找不到吃的我们都得死在这!”身后二十余名忍者闻言齐刷刷抬头,饥火中烧的目光在雨夜里灼灼发亮, 像极了荒野中觅食的饿狼。   石河攥紧腰间的苦无,青筋在皮肤下凸起。作为土之国新生代最被看好的上忍, 他清楚这次出征的凶险。   他们进入雨之国的地界已经有一周时间。雨之国虽然贫穷,但好歹有百姓生活在这里。往常他们也时常来劫掠,总能从穷苦百姓口中夺取些米面, 运气好还能获得肉食。   可这次攻打火之国, 他们原本就没有带多少补给, 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就地补充给养, 却不想这里的村落空无一人,连老鼠都不见踪迹。   “先找地方落脚。”他咬着牙下达命令,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忍者们互相搀扶着前行,查克拉在经脉里艰难流转,泥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小腿直窜脊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在山坳里发现几间破败的茅屋。   破门而入的瞬间,腐木和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蛛网密布,灶台冰凉,米缸倒扣在地上,连一粒米糠都不剩。石河烦躁地踢开墙角的破陶罐,罐身裂口里露出半截发霉的草鞋。   忍者们挤在一间屋子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与汗臭。石河尝试生火,可连干燥的稻草都无处寻觅,只能让众人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彼此挨着取暖。昏暗的光线中,众人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不住打颤。   “邪门了。”有忍者低声嘟囔,“人都死哪去了?”   石河盯着窗外的雨帘,脑海中浮现出族老们愁苦的脸。   火之国姬君用低价糖和商品掏空了他们的国库,又在粮食收购上狠狠宰了一刀,导致土之国财政濒临崩溃。如今秋收未至,国内存粮见底,他们不得不冒险出兵。   “是那个女人的诡计。”石河沉声开口,“她故意清空雨之国,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该死的巫女!”有忍者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地上,烟尘四起,“等老子打进她的宫殿,定要让她跪在老子胯|下求饶!”   污言秽语像瘟疫般在男人们当中蔓延,粗俗的笑声混着雨声飘向山林。   上方的山崖,凹进去的一处岩洞里,神威仰头看着阴沉的夜空,感受着落在脸上的细密雨丝,倒有点回到老家烙阳星的感觉。   他那源自血脉,在黑夜里愈发明亮的眼睛,透过昏黄夜幕,看清棚屋中的人数,对比一番敌我战力后,神威果断地将手向前一挥。   “动手。”神威低喝一声,人已高高跃出,手中重伞如泰山压顶般劈下,气浪掀飞茅草屋顶的瞬间,千手忍者们如夜枭般扑入屋内,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办公室里,烛火在铜灯中摇曳。江理趴在办公桌上,看着刚刚收到的战报。   随同战报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忍者,手臂绑在身后,垂头丧气地跪在她书桌对面。   旁边的泉奈身姿挺拔,眼神警惕而专注,尽职尽责地向江理介绍:“殿下,这位是此次入侵队伍的头目,土之国的石河。”   见她投来充满疑问的眼神,泉奈立刻贴心地补充,“他们被抓的时候没穿衣服,为了不污染您的眼睛,所以给他批了件外袍,有碍观瞻,还请您见谅。”   江理目光扫过石河赤裸的肩头上肌肉的线条,心里吐槽,与其说外袍,不如说给人披了个破麻袋吧。视线对上石河喷火的眼睛,江理语气淡然地问道:“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被生擒的。”   “卑鄙!”石河挣扎着怒吼,脖颈青筋暴起,“有种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被押送来的路上,石河反复回忆自己的经历,越想越生气。先是缺粮食,再是缺武器,到了地方缺补给。但凡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可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能够发挥出实力就输掉,这太憋屈了。   押送的忍者立刻加重力道,怒叱他:“土忍,殿下面前老实点!嘴巴放尊重!”   江理缓缓站起,步伐沉稳地走到石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可我为什么要和你们正面对决呢?”   石河竭尽全力在地上扭动,却被两旁的忍者死死按在地上。阴影笼罩下来,他勉强侧过脸,在有限的视野中,那魔鬼一般的女人看上去无比高大,压迫感十足。   “因为我们有土之意志!”石河声嘶力竭地喊道。   泉奈忍不住反驳,脸上满是不屑:“啊呸,光你们有吗,我们还有火之意志呢。”   石河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土之意志更——”   “因为你傻啊。”江理此言一出,石河顿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震惊与呆滞。   泉奈也愣了愣,随即仰头爆笑出声:“真不愧是殿下,还得是殿下啊!”   江理踱步到石河身边,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锐利:“别傻了,战争的目的就是获得胜利,当然要在战争前先尽一切可能削弱对手,为自己创造优势。”   石河半张脸贴在地上,另外半张脸开始涨红,呼吸愈发急促。这个女人的话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让他那“堂堂正正”的叫嚣显得如此可笑。   “打仗打的就是国力,是后勤,会获胜的一定是准备更充分的一方。”江理站起身,背着手,神色从容,“在你们踏上雨之国土地之前,胜负就已经注定。”   “别说了!”石河咬牙,恨恨道:“为了不泄露,你把雨之国的人都杀光了!因为你不卖粮食,土之国的孩子们都要饿死了!你不过就是更狠心罢了!”   “你胡说什么!”泉奈怒不可遏,一脚踢上他的头。   江理拍拍泉奈的胳膊,眼神瞬间冷下来:“哦,现在又开始道德绑架了。我颁布过限购令,允许百姓按人头购买平价粮食,可你们的人抢走了百姓最后的口粮。”   石河垂下眼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后来我承诺给雨之国百姓土地和粮食,可但凡有人敢离开,就会被你们的暗部杀死。”江理说着,语气里也带了丝怒火,“雨之国的人们把房子让给我们,给我们指路,只希望我们能替他们好好报复你们。但凡你们做个人,我也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说着,江理看到石河脸上羞愧之情一闪而过,她有些惋惜地说:“你倒是还有一丝良心。但很可惜,我只看你做过什么。去吧,接受审判。但凡你没有干过亏心事,赎完罪就可以走了。”   宇智波的忍者动作粗鲁地把石河拎起来。石河一直回头看江理,直到被推出门外,视网膜中还残留着她笼罩在逆光中的脸庞。   真是个奇异的人啊,石河心想,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女人,就像火焰一样,既灼人又令人目眩。她的冷酷与强大,让他第一次对所谓的“土之意志”产生了动摇。   以石河为首,这批忍者都被押送去接受审判。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灯光昏暗。对面的宇智波写轮眼一转,石河脑子里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溯,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一直到小时候尿裤子的记忆都被翻了出来,让他又羞又恼。   一道冷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没有杀过无辜百姓,倒是个汉子。”   石河带来的人被处决了十几个,只留下他和寥寥五人。他们被押去工地,挥着汗打地基。可到了饭点,当他们捧着热腾腾的盒饭时,年轻后辈的眼泪砸在米饭上:“石河大人,这……这比族里过年吃得还好……”   审讯完毕,江理再度埋首桌案。各地战报汇总在大名府转送来的牛皮纸袋里,火漆印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东南涡之国的求援信写得潦草。水之国的旗帜已插上隔壁熊之国都城墙头,肥胖的大名带着亲卫连夜逃进涡之国边境,信末还沾着点可疑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   负责盯防风之国的忍者回报说,军队正往川之国边境集结;云之国的忍者查克拉波动在霜之国边境频繁闪现。这两个邻国虽未宣战,却暗中窥伺,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只等火之国露出破绽便扑上来啄食。   雨之国的捷报刚让江理松了半口气,详细战报就兜头浇下冷水。他们消灭的不过是土之国的侦查部队,真正的主力正躲在雨之国重整旗鼓。   眼下,江理最愁的还是人手不足。各族族长坐镇族地,负责人员与物资的调配,柱间和斑这样强大的战斗力已经带着各自族人奔赴前线。只剩下小一辈在她身边,泉奈担当护卫,扉间担任秘书,她批阅完的文书都会交给他们整理。   泉奈攥着战报的手指收紧,指甲在羊皮纸上留下浅痕,神色忧虑:“殿下,眼下危机四伏,究竟要怎么办才好呢。”   江理站起身,语气冷静:“走吧。”   “去哪?”扉间忙问道。   “视察。”   百姓们则在流水线上辛勤工作,刀具、苦无、手里剑、还有对讲机,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组装好,再送去前线,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江理在对讲机厂,从刚组装出来的流水线上,拿起一只对讲机,上面还带着余温。她测试了一下功能,正如她一开始设计的那样,这台机器能与主机实时通话,并监测机主的生命状态,有一个血量的显示,但凡血量只剩一格就会报警,发送实时位置给主机。   江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先肯定了一番成绩,接着对夜月艾说:“眼下只能点对点与主机沟通,接下来还请继续研发,要让对讲机彼此之间也能沟通,形成一个通讯网络。”   夜月艾挠着寸头,眼下的青黑显示着连日赶工的疲惫,他和身后一大帮夜月忍者们齐齐倒抽口冷气:“殿下,那样的事情,是做不到的吧!”   “我相信你们的智慧。”江理拍了怕夜月艾壮硕的胳膊,“不要怕,原理都是现成的。”   扉间捧起两本书递过去,夜月艾接过一看:“通讯学原理……现代网络技术解析……”   翻了几页,夜月艾便如获至宝,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干劲满满。   江理鼓励他:“好好干。先前的奖金会如数发给你们。如果研究出来无线通讯网络,继续给你们发奖金!”   “好耶!”夜月忍者们纷纷欢呼出声,夜月艾也啪啪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交给我们!”   随后,江理来到烈斗所在的机械加工厂。   工厂里弥漫着机油的味道,机器运转声震耳欲聋。她照例先鼓励了一番,紧接着对烈斗下达新的订单。   “研发傀儡机器人?”烈斗疑惑地重复道。   江理点头,朝他展开图纸:“其实不一定是人形,我认为从机械臂开始研究更好。所谓机器人,无非就是芯片控制系统指挥机械来运动,以代替人力,完成大量重复性劳动,还有助于提升精度。”   烈斗闻言,重重点头,眼神中满是认真:“我明白了。”   说着,江理又给他送上几本参考教材,这些都是让星尘从数据库里调出的21世纪行业基础教材,用AI进行重新编辑,让它们更符合这个世界的现况,整理出来的实用教材。   烈斗拿着书和奖金,高高兴兴地带着族人们继续拼命搞研发。   江理第三站去了学校。正值下午放学,小孩子们欢快地在操场上跑来跑去。与此同时,下班的工人们三五结队,往学校里涌入。   这些夜校在读的学生里,既包括忍者,又有普通百姓。他们已经会识字,能进行加减乘除运算,这在当下,已经足够胜任基层管理工作。   尽管战争会摧毁一切,却又带来重建秩序的机会。江理要从这些人里挑选出优秀的人才,进行二次培训,将他们送到那些被打下来后的土地上,重新组织生产,培养他们成为管理型人才。   离开学校时,月亮已经躲进云层。寂静的城中道路上空无一人。   牛车骤然停歇,金属撞击的声响划过夜空,尖锐而刺耳。   泉奈的高喝从外面传来:“殿下,请不要出来!”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刺杀与背叛   泉奈:“姬君,您到底喜欢谁呢,是他还是我?”   外面传来兵刃相交的清鸣, 夹杂着忍者结印时千奇百怪的吼声,与忍术破空特有的尖啸。   火光透过车帘缝隙跳跃着,将江理苍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安静地坐在摇晃的车厢内, 既没有贸然跑出去,也没有试图掀开窗帘查看外面状况,只是安坐如山,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由远及近。   她不急, 就有人急了。四周金属撞击的脆响陡然密集,扉间的怒吼像一把锋利的刀, 劈开层层帘幕:“先送殿下离开!”   车帘被猛地掀起,灼热的气流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泉奈单手撑住车厢边缘,写轮眼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光,右颊多出道血痕,血珠顺着清隽的下颌滴落, 在深蓝色族服上晕开暗紫的痕迹。   “姬君,请随我来!”泉奈声音沙哑,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江理望着他伸出的手,注意到他腕间缠着的绷带正缓缓渗血,她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还要紧吗?我们从哪里走?他们怎么办?”   “他们的死活不重要!您的安危高于一切!”泉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躁,他向前探身, 一把攥住江理的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快跟我走, 否则就来不及了!”   江理用力挣开他, 脊背抵住车厢木板:“不, 我不走。我要和大家同生共死。”   泉奈瞳孔骤缩, 写轮眼中央的勾玉飞速旋转,倒映出她坚定的眉眼,他的眼底涌现疯狂与绝望:“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敬——”   车帘再次翻飞,扉间浑身浴血撞进来,手里剑划破空气,几乎贴着江理耳畔掠过,打断了泉奈的动作。   “宇智波泉奈!”扉间怒吼着扑过来,“你竟敢逼迫殿下!”   泉奈手腕一抖,苦无的寒光朝着江理迎面而来,带着森然的杀意。   “啪”地,伞面撑开的脆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金属伞骨与苦无相撞,溅出的火星落在江理手腕上,烫出几点红肿。   泉奈掷出的苦无被拦住,可手中的短刀却穿透伞面,直刺江理心口。   “住手!可恶,殿下小心!”伴随着扉间的怒吼,衣料撕裂的声音与皮肤刺痛几乎同时传来,一道细长的血痕在她锁骨下方蔓延。   江理双手握住伞柄,旋转的伞面打断泉奈攻击的节奏,她顺势用伞骨卡住刀锋,随即抬脚重重踢上他手腕。   这一耽搁的功夫,扉间已经飞扑过来。   “邪恶的宇智波!”两人在狭窄空间里翻滚,木质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凭借更壮硕的体格,扉间将泉奈压在地上,膝盖狠狠抵住他的后背,“竟敢伤害殿下,你到底发什么疯?”   “咔嚓”骨头错位的声响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江理指尖一颤,收伞时看见泉奈被扉间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苍白的脸贴着车厢缝隙透进的月光。   “我也很好奇,泉奈。”江理冷声开口,“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让你对我刀剑相向?”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独照我……”黑发少年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姬君,您到底喜欢谁呢,是他还是我?”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扉间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按在泉奈手腕上的力道不自觉放松。   泉奈趁机挣开束缚,回身抽出手里剑刺向扉间。   扉间立刻举起武器格挡,另一只手将江理护在身后。可泉奈的动作仅仅只是虚晃一枪,尖锐的利刃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最终落点竟然直指他自己。   江理拨开扉间,身形迅猛如豹,右拳带着破空声重重打在泉奈鼻梁上方,左手截住他握剑的手腕,暂缓的剑尖依旧划过他脖颈,细长的血口滴落温热的鲜血。   骤然安静下来的车厢内,江理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泉奈眼角的血迹。   他睫毛颤动,却始终没有睁眼,唇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像个破碎的人偶。   扉间握着手里剑的手还在发抖,剑尖指着泉奈,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他、他刺杀不成就自杀?我就说宇智波都是疯子!”   江理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经历生死的不是她:“扉间,出去查看战况。结束后整队返程,务必照顾好伤员。”   扉间深吸口气,眉心紧拧,最后看了眼瘫倒在地的泉奈,确认他已失去意识,而后遵照江理的指示走出车外。   战斗声渐渐消散,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牛车再度启程。江理望着泉奈苍白的睡颜,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冷哼。   当天下午,江理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次日,天守阁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树下聚集的百姓议论纷纷,声音顺着朱漆围墙传入城墙内。大名派来的官员捧着礼盒站在门前,鎏金门钉映出他局促的倒影,廊下守卫甲胄相撞,如同一堵冰冷的墙:“姬君受惊,不便见客。”   第三日,大名亲自上门了。江理不得不勉强爬起来,接待大名。   书房里,炭盆噼啪作响,江理披着厚厚的毡毯靠在软榻,帷帽垂下的纱帘遮住大半张脸,却遮不住脸色的苍白。   “听说刺杀你的竟然是宇智波?”圆市茂擦着满头汗水,声音状似关切,眼底却翻涌着隐晦的算计。   江理捂住胸口,气若游丝:“我想大概是一时鬼迷心窍吧,说不定是被敌人操纵了心志,一定不是他自愿的。”   “哼,谁还能操纵宇智波不成?”圆市茂冷笑一声,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他们不操纵别人就不错了!”   江理顿时无言以对,只凄惨地干咳起来,还用力攥紧胸口,一副痛苦的神情。   圆市茂撇过头,嫌弃地向后退了退,等待她咳嗽完后,才用手帕掩住口鼻,对她说:“你别怕,我会替你做主。宇智波又如何,背叛你的那个忍者在哪?交给我,我来替你料理!”   江理在内心翻个白眼,捻起手帕,假装拭泪,一边低下头呜咽着说:“御殿,他还是个孩子,我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一定能把他教好的!我身边不能没有他。”   她态度难得这么强硬,这还是她的地盘,圆市茂也着实没办法闯进她的地牢里把人提出来,只得悻悻说:“你这孩子,当真被冲昏了头脑。唉,这样你早晚要吃亏,届时后悔都来不及。”   江理根本不为所动,完全不接话茬。圆市茂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做的还不错,在雨之国和泷之国的两场仗都打赢了。可是——”   他顿了顿,见江理仍然不接话,顿时有些恼怒,觉得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不上道。内心腹诽着果然女人就是不行,受点打击就原形毕露,圆市茂索性直说道:“你如今身体有恙,那便好好休养,前线的事情,就无需你再操心了。”   说着,圆市茂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你的兄长会接替你。你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接给他。”   大公子圆市林在旁冷哼一声,开口便是倨傲的腔调:“哼,女人就是女人,不过是遭受刺杀,却踌躇不前,延误战机。雨之国如今已被他国忍者占领,都是因为你指挥无能。”   说着,圆市林扭过头,冲圆市茂说:“战争何等大事,岂能交到女子手中?父亲大人,我一定会扭转局势,把胜利献给您!”   “咔嗒”,身后传来指节攥紧的声响,江理不用看也知道是扉间。连他这么有忍耐力的忍者,都听不下去大名一家厚颜无耻的做派了。   江理恭敬地低下头:“都怪我没用,身边人竟然也能被买通,遭此一劫,我也无心再领兵。就让宇智波和千手都回来我身边,接下来的事情,全都托付给林君了。想必林君定然能百战百胜,活捉水之国与土之国的大名,献来给御殿。”   林君的脖子仰得快成一条直线,鼻尖都要戳进天上去:“还用你说!我自然会大捷归来!”   圆市茂倒是微皱起眉,似乎觉得不妥:“你要让宇智波和千手都返回?如此一来前线怎么办?”   林君恍然大悟,朝江理怒目而视。江理适时地向后倾倒,靠进扉间怀里,感受到他僵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自己,她虚弱地说:“扉间……我想见斑和柱间……”   “姬君安心,大哥即刻便归。”扉间低下头,白发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他不由心疼地对圆市茂父子恳求道:“御殿,都怪我无法给姬君安全感,致使姬君夜不能寐。唯有大哥回来方能安抚姬君。”   江理抬手抚上扉间的脸颊,轻声说:“扉间,你也很好,只是……我想念斑和柱间了……”   圆市林见她这幅离不开男人的样子,面露轻蔑,对圆市茂说:“不就是少了两个忍者家族吗,我们还有三十六卫,数十个家族,难道不比她的手下强。何况那个宇智波还出了叛徒,根本不可靠!”   圆市茂闻言,思索后缓缓点头。两人自觉此行收获满满,踩着轻松的步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扉间极度压抑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一群杂碎……”   江理随手扯下碍事的纱帘,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冷漠如冰。   事情很明白了,接二连三的捷报冲昏了大名一家的头脑。他们觉得江理可以,所以自己上也行。趁此良机,他们刚好来夺权。   扉间不安地看着江理,笨嘴拙舌地劝道:“殿下,您不必难过,他们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不是未必,”江理冷冷说,“是一定不能让他们有好下场。”   扉间一愣,望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发现她脸上没有半分愤怒,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怜惜感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自豪。   这就是他的主君,柔弱的外表只是她的武器,她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刚强。   当他还在担心的她情绪,她却已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着手。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决断与坚毅。永远走在最前方,引领着他们前行。望着江理如玉般的侧脸,扉间不自觉捂住怦怦跳动的心口。   “叫神威撤兵,工事留下,补给全部带回。”江理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殿下!”扉间单膝跪地,银发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当晚,厨房飘出的肉香弥漫长廊。神威抱着油亮的羊腿大快朵颐,琥珀色的油渍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斑点。柱间捧着海碗,含糊不清地夸赞味噌汤鲜美。   唯有斑,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站在廊柱旁,望着江理的眼神里盛满煎熬:“你……受伤了吗?”   见她摇头,斑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却又立刻挺直,嗓音发颤,尾音几乎消散在夜风中:“泉奈……他怎么样了?”   “你先吃饭,稍后一起去看他。”江理柔声安抚他。   斑盯着案几上的饭团,指尖在木桌上掐出青白的印子。   作为身经百战的忍者,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明白倘若他倒下的话,他的弟弟就更没有依靠了。所以他强忍下来,捏起饭团,机械地塞进口中,喉咙却像被堵住,米粒簌簌落在衣襟上。他拼命吞咽,眼圈却渐渐发红,剧烈咳嗽起来。   江理走过去轻拍他的后背,递上一杯清水。斑仰头饮尽,袖口擦过发红的眼角,抬眼时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挣扎:“他……”   “在神社。”江理轻声说,“我让宇智波族人轮流看守,没人能伤害他。”   斑闻言闭了闭眼,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垮下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理的天守阁内根本没有设置监牢,唯一的牢房设在城中的警察局里,而泉奈则被单独关押在别处。   江理的城池经过数次扩建,如今已把南柱川的部分流域都纳入版图,还涵盖了曾经的千手和宇智波的族地。两个家族一东一西,恰好处在城池的最两侧,还充当着城池对外的防线与堡垒。   南贺神社便藏在宇智波族地最深处。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诱捕黑绝   有困难,找球妈。六道仙人:“小崽子忒坏了!”江理:“我,妈宝女,你羡慕?”   南贺神社, 朱红鸟居形如一柄饮血的巨刃,伫立于黑色苍穹之下,檐角铜铃在寒风裹挟中摇曳出细碎清响。   一行人踏着青石板, 穿过三重回廊。面前矗立着一座恢弘的建筑,尖顶上镂刻着团扇的族徽,推开厚重的大门,檀木与苦艾混合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黑发少年斜倚在石柱上, 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白色肌襦袢下显得愈发脆弱。冷汗洇透衣料,紧贴在他纤瘦的腰身上, 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   他清秀的脸庞苍白如纸,干燥的嘴唇毫无血色,尽管极力维持着神色的平静,敞至锁骨的衣襟下,白皙的皮肤却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泉奈, 你感觉怎样!”斑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墨色短发在奔跑中飞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弟弟身边,按住肩膀,上下检视。   江理踏入室内, 在昏暗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板上。她盘腿坐下, 挺直脊背,闭上眼睛,整个人进入沉静的状态。   一直以来, 柱间充当她的教师时, 总是给予最悉心的教导。他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查克拉的秘密, 无非是身体力量与精神力量的结合, 而在这力量中引入自然能量,就会演变为仙人之力。   初见时,江理就从扉间那里听到过,他能隐隐感知她身上散发的查克拉能量。这更加坚定了江理内心的认知,力量这东西,在任何世界其本质都是相通的,只不过表现形式有所差异。   在好不容易挤出的修行时间中,江理仔细思考过,自己力量的来源,是能量点和精神力的交融。能量点源于她对文明的贡献,以及人们反馈的认同。承载这些力量的基石则是龙晶。   在她精神力的操纵下,这股力量日渐驯服,与查克拉别无二致。而她也能通过查克拉的修炼方式,来领悟能量的性质变化。凭借前世扎实的物理化学基础,她学习起查克拉的性质变化事半功倍,使用起各种忍术来,好似做化学方程式一样得心应手。   当江理完全掌握查克拉的五种属性切换后,在柱间的耐心指导下,她开始尝试进入仙人状态。这对她来说并非易事,毕竟她是“外来者”,与这方世界的沟通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但这难不倒她。江理果断摒弃忍界粗糙的冥想呼吸法,转而运用前世的方法,很容易便达成所谓“天人合一”的状态。在精神力渗透进自然能量的刹那,江理“看”到了灵魂的光谱。   每个人的灵魂波长都独一无二。当初在大名夫人的贴身侍女身上,江理分析出一段特殊的灵魂波长,并且让星尘赶紧记录下来。而泉奈刺杀那晚,她再度感应到那股阴冷的灵魂气息。   此刻,江理熟练地调整呼吸节奏,进入内视状态。“眼前”白雾弥漫,物理上的界限不再存在,一切都无所遁形,特殊的灵魂波长如同黑夜中的璀璨焰火般一目了然。   神威的灵魂好似跳动的熔金,炽热的战意仿佛能将空气点燃;柱间的灵魂如广袤绿野,根系深扎大地,枝叶肆意生长;扉间的灵魂像银色焰火,外表冷冽,内里却藏着炽热的焰心。   斑的灵魂则是蓝色火焰,温度更极致,更易爆,内里还包裹着一团蓝色结晶体,那股沉睡的力量散发出危险而神秘的气息。   江理将感知聚焦在泉奈身上,他的灵魂是冰蓝色的,看似琉璃般脆弱,实则如钻石般坚韧。   而那股不祥的黑色,此刻正吸附在天花板角落,如同潜伏的老鼠,贪婪地窥视着下方的一切。   当江理缓缓睁开眼眸,柱间放大的俊脸撞入眼帘。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骄傲与欣喜,嘴角高高扬起,声音中满是赞叹:“太棒了,您如今已经熟练掌握进入仙人状态的要诀了!真不愧是殿下,您真是一位天才啊!”   “那说好的奖励呢?”江理狡黠地眨了眨眼,见柱间露出惊讶的神情,她索性往地上一倒,捏着嗓子撒娇:“我腿麻了,需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柱间圆睁的杏眼微微拉长,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唉呀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着,柱间动作轻柔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地板碎裂,木屑呈雪花状纷飞。   柱间反应极快,迅速将江理拦腰抱起。她惊魂未定地扭头望去,只见神威踩着破洞边缘,红发在火光中狂舞,犹如燃烧的火焰。   “非要千手大人抱不可吗,我不行吗?”红发美少年语气讥讽,脸上挂着危险的冷笑,眼神中满是挑衅,“好歹也是你未婚夫的说,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江理冷汗直冒,下意识伸手去推:“只是因为他比较近……”   柱间却按住她的后脑,她跌进那片宽阔的胸膛,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将她包裹。   神威将脚从破碎的木头中抽出,边挽袖子,边踏着沉重的步伐逼近:“哦?那我们竞争上岗?谁抢赢谁有资格抱你?”   “竞争?算我一个。”斑沙哑磁性的声音响起,“规矩是,谁赢了,今晚谁陪她。”   扉间看着那三人如三枚引信嘶嘶作响的炸弹般步步紧逼,忍不住扶额长叹,实在没眼看。   “别打了,否则神社都要毁掉了。”江理闷闷的声音从柱间怀中传出来,“不能一起吗?”   房间里瞬间静了静,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理的脊背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那团黑色灵魂沿着天花板缓缓挪动,恰好停在她头顶正上方,如同毒蛇吐信般散发出森冷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脖颈。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复杂而阴暗的情绪,像是吃瓜看戏的兴奋,难以抑制的颤抖,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江理咬着下唇,羞涩不安地抬眸扫视四周,手指紧紧揪住柱间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蝇:“这里不好吧?有更隐蔽的地方吗?”   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有。”   他手指飞速结出一连串复杂的忍印,房间正中的石头祭台缓缓下降,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阶梯。往下走去,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吞噬,混浊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斑单手结印,口中低喝:“火遁!”两簇跳跃的火苗从他指尖窜出,精准地落入左右两个火盆。橙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四周,映出一块古朴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头顶的通道口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理神色一凛,双手快速结印,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从她手心扩散开来。能量护盾张开成穹顶笼罩住整个房间,将试图跟进来的黑色雾气死死阻拦在外。   当金光与黑雾相撞的刹那,江理感知到一股扭曲的情绪:“居然在祖先的传承面前做这种龌龊事,哼,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算了,不看就不看,免得长针眼。”   确认安全后,江理长舒一口气,轻轻推开柱间,站直身体,彻底从之前黏腻暧昧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她的眼神变得清冷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威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撇了撇嘴,气哼哼地说道:“不演了?”   扉间狭长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探究,谨慎地措辞:“殿下,方才有敌人吗?”   江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是个诡异的存在,它能附着在人身上,控制他人。一旦这次不能捉住它,它就会化成一摊泥逃遁于无形。”   斑的双眼瞬间迸发出锐利的精光,愤恨地说:“所以,泉奈就是被它控制了吗?”   江理转头看向泉奈,语气柔和:“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泉奈微微仰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困惑:“我那时……只觉得应当那样做,可现在回想起来,对当时的记忆非常暧昧,并没有实感,像是在梦游。”   江理轻轻叹口气:“不怪你。那家伙想利用你杀了我,还故意让扉间看到。一计不成,又妄图令你自尽,造成扉间杀了你的假象,以挑拨宇智波和千手继续敌对。”   “到底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斑怒不可遏,一拳重重砸在石墙上,碎石飞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泉奈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与扉间对视一眼,两人眸中俱是惊恐与后怕。过了许久,泉奈声音颤抖:“假如一直以来,这个人都在从中挑拨……”   “难怪我们两家世代敌对……”柱间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愤恨与痛楚,“这种事情到底持续了多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说……”   江理走到房间当中的石碑前,蹲下身,专注地阅读上面的文字。   斑和柱间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这是……六道仙人的传承?”柱间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涨红着脸辩解:“斑啊,对不起,那些字不小心就蹿进我眼睛里了……”   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就看了,你假惺惺躲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泉奈皱着眉头,手肘向后捅了捅,不太高兴地侧头去瞥扉间:“喂,你有点自觉好吗,这是你能看的吗?”   扉间双手抱胸,淡定自若:“别活在过去。如今我们都为殿下工作,是盟友了。大不了我家的石碑也给你看。”   达成一致后,几人继续研读石碑。上面记载的秘闻令人震惊。   千年以前,宇智波和千手本是一对兄弟,反目成仇后同归于尽,两人的灵魂在两族中不断轮回转世。   “互斥二力,相与为一,得森罗万象……”斑和柱间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撼。   扉间呼吸急促,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这句话难道是说,当宇智波和千手的力量合二为一,就会得到六道仙人的力量!”   泉奈死死盯着那行字,脸色变幻不定:“写轮眼的进化,原来需要两个万花筒,才能合成永恒万花筒……”   等众人都看完后,江理站起身,扫视他们:“大家有什么感想?”   扉间低头沉思,思索着如何将两族力量融合;泉奈眉头紧皱,盘算着怎样让哥哥的写轮眼进化;斑和柱间则异口同声:“要抓住外面那个家伙!”   扉间握紧拳头,无奈地摇头:“即便有了变强的办法,可我们还需要时间来研究和修炼。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根本没法发觉那个存在,更别提抓住它。”   他望向江理,眼神中满是期待与信任:“殿下,请您下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理身上,仿佛她是唯一的希望。人人都相信,她会和以前每一次一样,想办法带领他们走出困境,完成看似不可实现的任务。   事已至此,江理撑着石碑站起身,扬起胸有成竹的微笑。   “不如,我们把六道仙人叫出来,请他替我们答疑解惑吧。”   “啊?”众人齐声惊呼,随后迸发出无数个问题:“六道仙人真的存在吗?”   “他还活着?”   “那该怎么做呢?”   江理早有谋划。尽管凭借她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召唤出六道仙人,但没关系,她有人脉!   前世在大集团中锻炼出的一项最重要的素质,就是借力。有困难,当然找领导啊!反正是给公司打工,自己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就能驱使领导了。只要你计算清楚利弊与胜率,领导权衡过后,往往是愿意帮忙出面的。   所以江理第一时间就想到,找地球啊!作为更高维度世界的意识集合体,地球与整个火影世界的意识处在同一个级别,比起六道仙人等级高多了。   星尘在她空间里撑着下巴:“我真好奇,这世界上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吗?”   “还没碰到的事情,哪说得准。”江理谦虚地回答,“总得使尽手段和力气才可以。”   星尘凉凉地吐槽:“是啊,连地球都被你搞定了,我看你早晚要统一宇宙!”   说起这个,江理骄傲又得意:“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就要当妈宝女!”   星尘扶额:“这词还能用在这里……可你明明是利诱啊!”   江理不屑地说:“我提供的那点利益算什么,哪怕我不使用位面交换系统,难道以地球的实力,就无法升维了吗?不存在的,我做不了多少贡献,不过是在表明态度!”   星尘又学到一招:“我懂了,原来态度比能力更重要!”   “那当然啦!”江理夸星尘悟性高,接着教它,“记住,即便别人帮你是举手之劳,但你也要给人家一个帮助你的理由。”   星尘恍然大悟:“所以你脸都不要了……”   “怎么说话呢!”江理不满地纠正它,“要脸有什么用,能吃吗,能卖钱吗?在自己人面前,这玩意你根本用不上!”   行吧,星尘想到当初的场景就汗颜。当真让它大开眼界,恨不得向全宇宙撇清和她的关系。   江理跑到特异点撒泼打滚:“妈,求你了妈,帮我!”地球被她缠得没了脾气,最终无奈答应:“注意分寸,下不为例。”   “闲话到此为止。”江理的声音冷静下来,“开始干活。”   “收到。”星尘朝她敬了个军礼,身形消散再聚合,化作一道金色的锚点,牢牢定住与特异点的通道。   密闭的空间里,一股刺骨寒风骤然刮起,火盆中的焰光应声熄灭,周遭陷入绝对的黑暗。   蔚蓝的星球虚影在江理身后浮现,一点蓝芒自她掌心迸发,如冰锥刺破虚空。   “咔嚓——”那声音并非现于耳畔,仿佛响彻自灵魂深处,冥冥之中某种界限被打破,时空瞬间扭曲,无形的空气如玻璃般崩裂,碎片挣扎弥合,将碎未碎。   借力已尽,之后只能靠自己。   江理用力握紧拳头,熔金般的光焰自她周身怒放。这道由文明之光铸就的光柱,汇聚着成千上万萤火般的人类信念,带着重塑世界的决绝,悍然轰向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穹顶。   轰!空间撕裂的痛吼炸响,无形屏障寸寸龟裂,蛛网瞬间蔓延。七彩光芒自裂痕中奔涌而出,瞬息吞没世界,最终汇入茫茫混沌的白光中。   脚下能量长河奔流,朝着虚空无尽延展。   在这空旷世界的核心,一尊白衣的背景,悬浮在空中。   众人目光凝固,呼吸骤停。   那身影缓缓旋身。   “异世界神子——”   那道苍老而空灵的声音,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在万籁俱寂中隆隆响起。   “何故来此破坏吾等世界的安宁!”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六道仙人   “因陀罗的野心,阿修罗的软弱,都是你的错!你才是那个该为世界负责的人!”   无垠穹顶下, 翻涌着铅灰色的雾霭,粘稠的能量河流漫过众人脚踝。   在这片混沌中央,悬浮着一名白衣老者, 他头上两只雪白犄角在暗色背景中格外刺目,倒三角脸上沟壑纵横,素白狩衣随风猎猎作响,宽大衣袖中露出枯枝般的手腕。   斑的写轮眼在暗处泛起猩红光芒, 三枚勾玉疯狂旋转,猩红光芒映照着老者眼瞳中缓缓转动的紫色纹路:“传说中的轮回眼!难道是——”   “六道仙人?”众人异口同声, 语气惊疑不定。   扉间额角渗出汗珠。作为顶尖的感知型忍者,他感应到对方查克拉如同深海暗流,时而凝实时而飘忽,虚实交替的诡异韵律与活人截然不同。   “不错,现在的小辈还算有眼力见。”老者枯瘦的手指捋着长长的山羊胡, 声音如洪钟般在虚空中震荡,周围能量河流泛起层层波纹。   他突然转头看向江理,皱纹密布的眼角挤出深刻的沟壑,声音充满厌恶:“异界之人,吾界不容你, 速速离去,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喂喂, 怎么说话的!”神威下意识要挥伞,手指收紧的瞬间才惊觉武器不在身边。但他毫不畏惧,上前一步, 挡在江理身前。   “哼, 无礼恶客!”话音落下, 老者周身查克拉涌动, 黑色的求道玉在他身体下方盘旋,磅礴能量波动引得空气微微扭曲。   江理伸手横在神威前方,直面那股威压,漆黑长发在暴烈的气流中狂舞。她抬头直视六道仙人,眼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字字铿锵有力。   “亏你还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你难道不曾听见大陆上的哀号?忍者为大名的私欲厮杀,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世界与毁灭何异?若不是我强行维系,恐怕早已崩坏!”   六道仙人鼻翼扩张,重重哼了声:“危言耸听!此界根基稳固,岂容你等小辈肆意诋毁……”   “稳固吗?”江理向前踏出一步,能量河流在她脚边炸开细碎浪花,她周身气势暴涨,眼中迸射寒光,“睁开眼看看!你亲手创造的世界,忍者们血流成河,普通人当牛做马,你所谓的‘稳固’,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尸骨之上!”   六道仙人松弛的面皮不自然地抖了抖:“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这个世界距离毁灭,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原来你治世的标准,是不毁灭就可以了吗!”江理毫不客气截断他的话,嘴里仿佛淬了毒,“即便你的后裔受制于人,活得连狗都不如,你也觉得无所谓?”   说罢,她猛地拽过斑和泉奈,两人踉跄着被她拉到身前。   “你看看,宇智波主脉,死得只剩他们两个了。可他们为了族人能活下去,被迫永无止境地战斗,即便战斗的理由是为了夫人们的珠宝,为了贵族们宴席里扔掉的成吨食物……”   斑眼神空洞,泉奈死死咬住下唇,“这就是你期待的吗?”江理声音压抑,像是绷到极致的琴弦,“让你的后裔沦为工具,生命卑微如蝼蚁,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拥有?”   六道仙人的瞳孔剧烈收缩,轮回眼中的纹路疯狂转动。他脚下能量河流突然凝固,无数冰晶在虚空中闪烁,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江理不喜欢那对渗人的眼睛。她转过身,抬起手。斑的脸颊冰凉如大理石,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抖,她那轻柔的语声如同羽毛拂过他耳畔:“因为一直在压抑自我,所以连感觉都变得迟钝,甚至无法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心情。原本敏感的心被一次次磨损,流血结痂,揭开伤疤,直到感情变得迟钝。多么可悲的人啊……”   斑怔怔地回望着她,眼中的花纹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三枚勾玉逐渐扭曲变形,最终重新组合成黑色圆形与线条交织的复杂图案。两行带血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斑哥!”泉奈惊呼出声,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情不自禁抓住兄长的衣袖,“这是万花筒写轮眼!”   江理轻轻拭去少年眼角的泪痕:“强大的力量,如果只用来破坏,就太浪费了。希望这对眼睛,从此不再浸泡于血与火,为你开拓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世界……”六道仙人缓缓重复了一遍,苍老的声音像闷雷般在空旷的精神空间里回荡。他的视线从斑转移到柱间身上,眼神恍惚,仿佛穿过时光触及某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我在阿修罗的身上,看到过全新的可能性,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可惜,被因陀罗毁掉了。”   江理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放开宇智波兄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六道仙人面前。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陀罗的错吗?”她拔高声音,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你以为阿修罗那种软弱的统治,能维持多久?忍宗崩溃的事实,难道还没有让你醒悟吗?”   六道仙人沉默了,混浊的紫眸闪过一丝迷茫。他脚下的水浪渐渐平息,周身气势也弱了下去:“曾经的忍宗,人人都幸福生活着,那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时代。”   “那为什么没有人怀念过去,从而再造忍宗呢?”江理毫不客气地逼问。   六道仙人嘴里嘟囔着“造化弄人”“早晚会有后辈再现忍宗辉煌”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   “你总是把责任推给后人。”江理步步紧逼,“因陀罗的野心,阿修罗的软弱,都是你的错!你才是那个该为世界负责的人!”   六道仙人强自辩解:“在处理因陀罗和阿修罗的关系上,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是,”带着丝恼羞成怒,他犀利地反问,“这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区区一介入侵者,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也与你无损,却会让生灵涂炭。”   江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必她自己反驳,斑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万花筒写轮眼中新生的花纹疯狂旋转:“她让宇智波一族重获新生。一年来,再无族人战死,新生儿的啼哭遍布族地。”   扉间站到江理另一侧,他保持着恭敬的鞠躬姿势,可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叛逆的火焰。   “如果不是殿下保护我们,小孩子要上战场,老人得去深山饿死。殿下为我们带来了希望,她将消除战争,这是您从未做到的。您是忍者的开创者,但也不可以这样污蔑江理殿下!”   六道仙人如遭雷击,紫眸剧烈震颤,山羊胡在气流中绷成僵直的线条。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斑与扉间,仿佛在看两个被偷换的幼崽。流淌着因陀罗与阿修罗血脉的后裔,此刻竟像护雏的母鸡般挡在异乡人面前。   “你……”老者瞪着江理,低沉的声音似闷雷般隆隆作响,脚下水波突然翻涌成水墙,透明水纹里倒映着他扭曲的老脸,“蛊惑人心倒是很有一套。”   “事实是最好的注解,”江理只觉胸闷得难以呼吸,来自世界的排斥力像高压水枪般冲击着她的全身。她咬紧牙关,硬是在强压中挺直脊梁,黑色发丝在身后如旗帜般飘扬,“你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这就是他们认同我的唯一理由!”   水墙轰然崩塌,水珠噼里啪啦砸在众人肩头。六道仙人张了张嘴,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江理乘胜追击:“如果你还自认是他们的祖先,不忍看到他们自相残杀到耗尽最后一滴血,就请你肩负起这个世界的责任来!”   半晌,六道仙人才愤愤甩动衣袖:“罢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江理迅速恢复恭敬的态度,微微欠身,“我们有话要问您。”   “你这外来的小辈,还真是不客气啊。”老头嘀咕着抱怨,却没有再反驳。   江理抬起右手,光线自她掌心下方倾泻,一方与外界别无二致的石碑凭空显现。   “嚯!”那老头吃了一惊,布满皱纹的老脸垮下来,“竟然在此世之狭间动用外神的力量,你太狂妄了!”   “太强了!”斑更是惊讶江理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真的是神之子?”   江理借用地球的力量,这才让被排斥的窒息感稍稍缓解。露这一手给六道仙人看,只是为了施压,并没有让同伴把她当成神来崇拜的意思。她解释道:“这是精神的空间,理论上大家都能做到。”   她转向六道仙人,指尖轻点碑文:“据说这是您留下的石碑,请过目看看。”   六道仙人眯起紫眸,随着阅读深入,他灰白的眉毛渐渐绞成死结,在眉心刻出深深的沟壑:“这不是我留下的碑文。”   “居然不是!”几人惊得跳起来,斑和泉奈更是脸色惨白。   “前面一段是,后面却不是……”六道仙人缓慢地说着,这大喘气吊着所有人的心忽上忽下的。   “说清楚!”江理朝前迈开两步,靴底踏碎能量河流平静的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小辈还真是心急,”那老头抱怨完,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说,“我名为大筒木羽衣……”   似乎是久未与人交流,他谈兴很浓,絮絮叨叨地讲了很久,让神威忍不住开始用脚尖拍打水面。   六道仙人口中的上古故事,和石碑大致无二。大筒木一族,是来自宇宙的外星人。最初来此的大筒木辉夜在这颗星球种下果实,长出查克拉之树。人们吃了果实,才拥有了查克拉。后来,辉夜姬想用“无限月读”之术,将全星球的人们重新变回查克拉果实。   羽衣和弟弟羽村认为母亲太残暴,联手封印了母亲。羽村永镇月球,羽衣则开创忍宗,还生了两个儿子,阿修罗和因陀罗,分别是千手和宇智波的先祖。   “所以,无限月读的真正用途,其实是吸取全星球人类的生命能量,催熟查克拉果实,解开辉夜姬的封印。”江理总结道。   “写轮眼竟然能施展如此恶毒之术!”扉间看向宇智波兄弟的眼神更加忌惮。   “这石碑故意隐瞒,想要误导谁呢?”柱间浓黑的眉毛绞在一起,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考虑到这是存放在宇智波神社里的石碑……”   他突然转向斑,湿润的黑眸中倒映出挚友俊美的脸:“斑啊,你可千万不要被骗了!”   斑的脸色异常难看。有人篡改了他家的石碑,很显然是冲着他们宇智波一族来的。说实话,在看到无限月读能创造出一个联结所有人思维的世界之后,斑心动了。这正是他年少时的理想,让所有人心意相通,从而消弭战争。   倘若不是遇到江理,他也许真的会实践。不必想也知道,等到查克拉果实结成,幕后黑手定会出手篡夺,自己毫无防备之下,将沦为垫脚石。   “究竟是谁……”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万花筒写轮眼中流转着骇人的红光。   江理望向羽衣:“心心念念想要释放辉夜姬的人,您有头绪吗?”   羽衣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查克拉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形:“大概是母亲的第三子,名为黑绝的存在吧。”   非常好。江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呼出一口久久憋在胸中的浊气。   羽衣絮絮叨叨讲完,大家才听懂,原来就是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家伙,挑拨了因陀罗,让他叛出忍宗,与阿修罗斗得两败俱伤,致使忍宗的崩塌。在此后千年里,黑绝不断地挑拨千手和宇智波的关系,让两族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柱间目呲欲裂,额头上青筋直爆,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可饶恕,我一定要杀死这个家伙!”想起自己死在战场上的弟弟,他眼圈都红了。   江理问羽衣:“你也不想辉夜姬被放出来吧?你来出手解决黑绝?”   羽衣摇摇头,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很遗憾。我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如今我只剩这点查克拉存于世间,不是他的对手。”   泉奈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柱间捏紧了拳头。江理却不放弃:“那你想个办法,好歹帮我们提升实力。”   羽衣看向柱间和斑,眸中泛起追忆的波澜:“阿修罗,因陀罗……千年过去,你们再次转生归来,也许,这就是你们的宿命吧。”   “啊?”众人惊讶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柱间指着自己鼻子,黑色西瓜头随着动作晃了晃:“什么意思,我是阿修罗的转生?”他看向斑,突然绽放笑容:“啊,斑,原来我们千年以前,真的是兄弟啊!”   斑木着脸,接收到过多的信息让他的情绪受尽折磨,眼睛传来阵阵刺痛,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柱间傻里傻气的话了。   江理再次把重点拉回来,朝羽衣说:“那正好,弥补你错误的机会到来了!快想办法,要怎么才能弄死黑绝!”   羽衣长叹一声:“作为母亲的一部分,黑绝是无法被杀死的。用当初封印母亲的那个术,把他封印住就是了。这需要你们掌握阴阳之力。”说着,羽衣把柱间和斑叫去跟前。   江理趁机推了推扉间和泉奈:“教两个和教四个没有区别,索性一起教!”   羽衣无奈地摇头:“着两个小家伙,一个眼睛只有三勾玉,另一个尚未觉醒木遁,距离阴阳之力差的太远。”   “泉奈,你开三勾玉了!”斑惊喜地转头。   呵呵,江理斜睨着泉奈,居然还留了一手,不愧是你。   泉奈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避重就轻道:“刚开的,还没来得及向兄长和殿下报备。”   江理懒得计较他的小心思,对羽衣说:“他们是两族未来的二把手。不谈因陀罗和阿修罗的转世,这两人就是最强的。让他们也旁听,有利于未来的成长。”   羽衣捋了捋胡须,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向江理,诧异地说:“你居然是真心为了他们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也好,事也罢,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费心尽力?”   江理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见不得人受苦,最讨厌看到悲剧,想要把一切悲剧都扭转成喜剧,恰好我又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做!”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羽衣长长叹口气。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世上总有天才,就如他的母亲,如同因陀罗。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再轻松不过,抬抬手就能做到。自己这种吊车尾,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天才的思路吧。   羽衣的态度变得恭敬而疏离,他后退半步,宽大的狩衣袖□□叠在身前:“这是我族秘术,还请异界之神子回避。”   江理差点没气乐。她懒得辩解,拉起神威的手,干净利落地从羽衣的异空间脱离出来。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何以为王   “开拓的力量指引我到达于此,而我前进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   回到神社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摇曳的烛火在滞重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神威肚子里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响亮抗议,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理见状忍不住莞尔,立刻指挥星尘在位面交易平台飞快下单。眨眼间, 数十个印着不同店家标识的打包盒凭空出现在青砖地板上,整整齐齐铺展开来。   油光发亮的酱肘子泛着琥珀色光泽,金黄酥脆的炸鸡还冒着热气,雪白米饭堆得小山般高, 浓郁的香味霸道地填满整个密闭空间。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江理忽地头晕目眩, 胸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她眼睁睁看着手中的蟹黄汤包滚落,“啪”地掉落地面,滚烫的汤汁在青砖上画出一道蜿蜒的油渍。   意识如坠入深潭的石子,迅速下沉。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神威蓝色瞳孔中倒映的自己苍白的面容, 以及他如离弦之箭般扑来的矫健身影。   “怎么了!”神威双臂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躯,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衣衫烙在腰侧,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下意识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钻了钻,少年身上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   “先别睡!”神威的声音罕见地染上一丝慌乱。他收紧手臂, 小心翼翼将她扶正,让她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先告诉我怎么回事,该怎么帮你!”   江理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神威的衣襟, “大概是我动用了空间裂缝, 导致了世界的排斥……”   神威俊朗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眉宇间戾气横生:“那老头欺负你吗?”   江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其实她隐隐能感觉到,这股汹涌的排斥之力远不止来自于六道仙人,背后是整个世界“天道”的意志。毕竟她篡改了所有重要角色的命运,彻底撕碎了天道精心编织的剧本,这谁会欢迎她啊!   神威烦躁地捏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吧”脆响,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心疼:“我去把那老头揍一顿!你还有力气开空间吗?”   他抱着江理站起来,转身朝石碑走去。江理被他这“一言不合连半神都敢揍”的惊人气势吓一大跳,心下感动,虚弱地出声阻止:“谢谢你,但不必了。”   “那就回去,不留在这里了!”神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脚,狠狠踹向石碑。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碑四分五裂,碎石洒落满地,扬起厚厚灰尘。   江理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揶揄:“你修行得怎样了?回去有信心打败虚吗?”声音虽然轻,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神威闻言,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来,但动作依旧轻柔,没让怀里的江理感到颠簸。   “那就等我学会须佐能乎再走。不过你长点心吧,别人的世界少操点心,让他们学会独立行走。”他嘴上虽然凶巴巴,手臂却诚实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手掌牢牢护着她的后背,仿佛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   江理缓了好一阵子,终于适应了那股排斥感。她强撑着从神威怀里坐直身体,招呼他赶紧吃东西补充能量。两人风卷残云般将丰盛的食物一扫而空后,神威吹起一阵风遁,将食物的气息彻底驱散。   重返寂静的房间里,神威懒洋洋背靠着墙,江理枕在他肩窝上,闭上眼睛小憩。   等了许久,宇智波和千手兄弟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   柱间的西瓜头蔫头耷脑地垂着;斑紧抿着薄唇,嘴角向下撇成一个僵硬而不悦的弧度;泉奈垂头丧气的样子活像只被淋湿的猫。就连一向冷静的扉间,额间的皱痕都比平时更深,仿佛刻印着解不开的难题。好似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几人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地上。   “唔……发生什么事了?”江理刚开口询问,泉奈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漂亮的猫眼瞪得浑圆,里面盛满委屈和不忿:“那位大人,太过分了。”   他用脚尖踢着碎石,仿佛在泄愤,边断断续续地控诉:“非说您是什么‘扰乱世界的变数’,还让我们用完就把您……”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他声音低了下去。   江理却并未动怒,脸上甚至毫无波澜。   她相信羽衣必定说过让他们不要信任自己的话。尽管那是他们的始祖,可她压根不担心这几人会因此动摇或背叛。死人无法影响现实,属于羽衣的时代早已一去不返。如今真正能主宰他们命运的是谁,想必没有人会错意。   只是,泉奈这番看似冲动告状的措辞,用意耐人寻味啊。   江理淡淡地说:“你是想试探我和羽衣先生谁更强吗?没必要,泉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也听到了,我不是你们世界的人,早晚要离开。”   泉奈的鼻尖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他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结巴地辩解:“殿、殿下,我无意……”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小声嗫嚅:“对不起,殿下,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少年头深深地埋下去,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认错的小动物。   江理对他此刻的态度感到满意,轻轻颌首:“先吃点东西,稍事歇息。”   一旁的扉间立刻对泉奈投去饱含警告和责备的怒视。斑则依旧眉头深锁,心事重重,但仍然沉默地遵照了江理的指令。   忍者们随身携带的忍具包里都备有应急的兵粮丸。几人默默拿出味道干涩的丸子充饥。快速吃完后,扉间当即调整好状态,向江理清晰地汇报他们从六道仙人那里学到的东西。   “阴阳之力,和封印之术地爆天星,很好,这样就能封印黑绝了。”江理颇为满意。眼下有了六道仙人这块挡箭牌,她所知道的那么多剧透,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出来使用,而不会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于是她转向斑,言辞确凿地说:“千手的血脉能治疗写轮眼过度使用带来的血继病。你和柱间关系好,使用柱间的细胞移植,就能帮助你开启轮回眼。”   闻言,斑、泉奈和柱间都大吃一惊:“啊?还有这回事?”   江理露出一副“你们居然不知道?”的无奈表情:“你们没有问他吗?不对,该说是羽衣没有告诉你们吗?”   斑闻言,脸上笼罩寒霜,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六道仙人……可能,不太喜欢宇智波吧。”   江理哼笑着说:“因为他忌惮因陀罗啊。对于因陀罗的直系后裔,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看开点,”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的洒脱,“他的肯定与否,对你们而言,无足轻重。”   斑看向江理,眼神瞬间变化,仿佛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看到明亮的灯塔。他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拉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低沉压抑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啊,确实……只要你肯定我们就可以了。”   斑虽然释怀,但柱间却替他感到难过,他猛地抬起头,素来温和憨厚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慨:“羽衣大人说,他把全部的力量都留给了阿修罗!他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柱间下意识捏紧掌心,替挚友感到深深的不公:“难怪因陀罗不甘心!是他做的太过分了!”   斑忍不住翻个白眼。身为阿修罗的直系后裔,柱间作为被偏爱的对象,却替“受害者”打抱不平。但凡这人不是柱间,恐怕都要被人骂虚伪了。也只有这个单细胞傻瓜,才显得如此真诚而不做作。   扉间接过话头,声音沉郁而缓慢,带着更深的忧虑:“更重要的是,无论阿修罗还是因陀罗的后裔,都在这个世界里挣扎求生……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愤怒与困惑同时浮现在几个人的脸上。他们都想不通,创世神的后裔,居然沦为普通人类的打手,承受着人类之间的冲突与戾气,把自己活成了普通人的工具。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扉间抬头望向江理,火红的眼眸中充满迷茫,与求教的渴望。   江理叹口气:“作为一个整体,你们忍者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身为统治阶级的自觉,主动放弃了掌控自身命运的权力。而权力的真空,注定会被填补。”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房间:“这个世界,你们不去管理,就必然会有其他人来管理。所以,你们就成为了被支配的对象,成为了他人意志的执行者。”   柱间急切地问:“所谓管理,是说指挥别人去做事情吗?”   江理摇摇头:“制度的本质是一种合作模式。它不仅规定了人们相互之间的关系,更是一种组织社会资源、分配利益的方式。而且它必须适应当时的社会发展阶段和生产力水平。”   她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继续道,“在羽衣那个时代,生产力极其低下,人口稀少且分散,像忍宗那种原始部落式的的组织方式,尚且勉强能够维系运转。”   众人脸上皆露出意外。扉间迟疑着,谨慎地开口:“我以为……您对羽衣大人,是极为不满的?”毕竟她刚刚当着羽衣的面,开口闭口都是指责,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了。   “不满意是当然的,因为他本可以做得更好,打下好的基础,”江理坦率地说,“但也没必要过于苛责,因为在他所处的时代和认知局限下,他已经竭尽全力。”   还是那句话,态度比能力更重要。蠢总比坏要好。   “有一点他是没有错的,那就是把职责和未来,交托给后人。”江理感叹地说,“他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对后人做出正确引导,但那也是因为他自己就不懂。最终才酿成绵延千年的悲剧。”   其实江理心知肚明,忍者世界这别扭至极、处处不合理的制度,其根源在于这个世界本身是衍生品。即便是它的原型,地球上那个邻国,孕育出这个世界“创世神”的文化土壤,本身就存在致命的缺陷。   小国寡民式的思维局限,近乎为零的政治素养,在构建社会制度时,既缺乏宏大的想象力,也缺乏严谨的逻辑链条。甚至因为从未学习过优秀正确的样板,连抄都没得抄,也是可怜得紧。   忍者们陷入久久的沉思,整个地下室的空气近乎凝滞。最终打破沉重寂静的是柱间。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寻求根源答案的执着,询问江理:“在您看来,六道仙人当初究竟该怎么做,才不至于造成之后那种兄弟相残、族群分裂的悲剧呢?”   回望柱间,江理摇头说:“时间无法回溯,历史已成定局,推演当初的可能性毫无意义。我想,你真正想问的,是怎么不让悲剧重演,对吗?”   她一语道破柱间的核心诉求,柱间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异常肃穆,透出一种沉重的悲伤:“身为阿修罗和因陀罗的转世者,我和斑差一点就重蹈覆辙。如果这不能归咎于羽衣的错误引导,难道只能怪罪于命运吗!”   江理敏锐地发觉,随着柱间的话语,斑、泉奈的脸上都心有戚戚。他们似乎又走到另一个极端,仿佛认为今天忍者的所有困境,挣扎与痛苦,其根源都在于六道仙人当年“开了一个坏头”,甚至将他们“沦落至此”的现状,也一股脑地归因于始祖的“失职”。   江理恍然大悟。原来这几人身为后裔,内心深处对那位始祖充满怨念,却又不敢指责,于是便用这种方式隐晦地发泄不满。   可她一点也不想惯着他们这种推卸责任、怨天尤人的心态。是时候让思想幼稚的小朋友们长长脑子了。   “的确,”江理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羽衣在能力上是有问题的,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达成他的理想国。”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但是,把后世所有的困境都一股脑地归咎于始祖,这就像讨论‘人因为出生所以才会死亡’一样毫无意义。”   她犀利的目光逐一扫视过在场的四名忍者,声音微微提高,提醒他们不要忘本:“在羽衣那个时代,面临最紧迫的问题,是人们会被辉夜姬吃掉,是首先要活下来的问题。将人类从沦为食物的悲惨境地中解救出来的,是他们两兄弟!”   江理重重地强调着,声音铿锵有力:“这绝非一项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任务。在他那个时代,凭借他全部的认知,他已经完成了一项极其了不起的壮举!接下来的事情,本该顺理成章地交给因陀罗和阿修罗,交给下一代人去继续开拓和完善。一代人,有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们永远都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才能看到更远,走得更远,并最终超越他们!”   柱间完全愣住了。其他人也都没想到,江理居然没有说羽衣的坏话,甚至在为他开脱。   扉间在心底深深地叹服。她当面直言不讳,背后却肯定了他的功绩,这是何等高尚的行为!反观羽衣,却在背后对她诸多恶意揣测,高下骤分。   扉间看向江理的眼神更加灼热。眼前的人散发出一种超越凡俗的智慧光辉,尽管不能完全听懂,但他无比专注地聆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并试图刻印在脑海里。   “想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从此高枕无忧,这是不可能的妄想,”江理环视着众人,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世界永远在运动而非静止,只要活着,永远会有层出不穷的烦恼,和新的困难需要去面对。指望只努力一次,以后就能永远躺平享受成果,这样的好事,在真实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昏暗烛光下,她站直身体,双手张开,佛在拥抱无限的可能:“开拓的路途一刻也不能停歇,我们永远要革新,不断向前!即使这个过程需要我们打碎陈旧的自我,经历蜕变的痛苦,也要永不停息地追求更好、更强、更完善的未来!”   泉奈听得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熠熠生辉的人,问出心中困惑:“可您已经这么完美了……连您也要这样自苦吗?”   江理摇头笑起来:“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再过一年半载,也许我定下的规则,也将变成社会发展的枷锁,这就需要你们来不断地调整,改革以进步。”   她望向几人,神采飞扬:“所以你们不能只看我做了什么,而要更关注我是怎么做到的。那才是你们应当学习的方法。”   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阵悸动传遍全身。他看着江理,完全挪不开视线。想到那个“异世界神子”的称呼,一股沉甸甸的失落感又骤然压上心头,一股尚未到来却已无比清晰的分别之痛,仿佛已经提前开始撕扯他的心脏,带来阵阵钝痛。   “您会教我们吗?”斑忍不住上前一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要抓住眼前这缕耀眼的光芒,但指尖在触及她之前又猛地胆怯似的缩了回去,紧紧捏成了拳头。只有那双深邃的、如同燃烧着黑炎的写轮眼,紧紧锁定着江理:“您会一直注视着我们,直到我们成功吗?还是说,在那之前,就要回去您自己的世界里……”   曾经,他以为她只是来自大海的另一边。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隔着世界的鸿沟!他甚至开始嫉妒,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她的臣民呢?   江理轻轻笑了起来。她一把握住斑的手,眼睛闪闪发亮,声音饱含期待:“你放心,我会教你,也会尽量看到你们的胜利,毕竟我还需要你教我变强呢。”   温柔的笑声如同拂过冰原的温暖春风,消融心中的不安,带来无尽的希望和暖意。   “开拓的力量指引我到达于此,而我的前进脚步,永远不会停止。”   “而你,斑,”江理直视着那对写轮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总有一天,你会强大到超越这颗星球承载的极限,届时,你将拥有宇宙航行的能力。到那时——”她的笑容扩大,“我会在银河的另一侧,等着你。”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忍者,声音激昂而诚挚:“你们大筒木一族,原本就是星际生物。你们生来属于天空而非囚笼,你们的路途也终将通往星辰大海。”   这番鼓励让忍者们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就连泉奈都捂住胸口,彻底感到心悦诚服。   𝓌𝒶𝓃𝑔𝓎𝑜𝓊萫苻曊整理,🈲️𝓏𝒽𝒾搬運   这就是他的大哥所憧憬的对象。不断地追求卓越,永不停息地向更高更远处迈进,有这样一位明亮的主君永远走在前方,他们才能追随着她,突破自我,奋力向前。   江理收敛笑容,声音转为沉稳有力,一锤定音:“大家休息好了吗,那么我们就来制定作战计划吧。这次,一定要让黑绝走投无路!”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黑绝之死   “现在开始,这颗星球我罩着,换你们大筒木来尝尝绝望的滋味!”   形如一滩粘稠的黑色石油, 黑绝无声无息地伏在神社穹顶的阴影罅隙里。在江理的感知中,它那非人的形态微微起伏,如同缓慢搏动的沼泽,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知己知彼,这是一切战斗的前提。可宇智波和千手们从未发现过黑绝的存在,更别提熟悉它的查克拉与能力,江理便先向众人介绍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黑绝拥有堪称恐怖的生命力, 体内查克拉近乎无穷,不仅能分裂和操纵成千上万的白绝大军, 还精通空间秘术,能进行瞬间转移。幻术更是它信手拈来的把戏。无论攻势还是防御,它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巅峰。更可怕的是,它还能吸收他人的查克拉,甚至操纵局部时间的流速, 让敌人的动作迟滞。   众人瞳孔骤缩,这些连六道仙人都未必知晓的机密,殿下究竟是如何得知的?疑问瞬间被绝对的信任压下,他们心头一凛,明白了黑绝远比预想中更可怕。   江理内心叹息。更绝望的她还没说出口呢。尽管黑绝这么强了, 可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上述能力,因为在此之上, 他还拥有精明的头脑,和全息的视野。从神话时代苟活至今的黑绝,不仅深知大筒木一族起源, 更通晓忍界诞生以来的所有秘术。   历经千年令它对人心弱点的把握已臻化境。只需寥寥数语的挑拨, 便能轻易点燃人心底最深沉的负面情绪, 使人沦为它玩弄于股掌的提线木偶。某种意义上讲, 它简直是个武力加强版的江理,或者说,相当于拥有江理心智的六道仙人。   神社地下室内,摇曳的烛火在众人紧绷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空气凝重得几乎如有实质。如此无懈可击的存在,甚至无法被杀死,究竟怎么才能捕获它?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江理的声音突然刺破死寂,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侧耳倾听,“它生来是个精神上的弱者。它只敢暗中耍阴谋,却不敢正面与任何人对抗。如今敌明我暗,只要我们不惧怕它,让它失去先机,抓到它手到擒来!”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众人神色微动。统一思想,鼓舞士气之后,江理让众人制定作战计划。毕竟说到战斗,忍者们是绝对专业的。   “地爆天星需要准备时间,”斑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这位向来独来独往的战场修罗,此刻却频频用余光扫向身旁的柱间,毕竟刚从六道仙人那里习的终极封印术,需要两人心意相通,共同施展。   “在这段时间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防止黑绝有任何逃遁的机会。”斑说着,锐利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天花板,死死锁住神社外檐的某个幽暗角落。   “事先设置好空间封印术式,彻底封锁这片区域即可。”扉间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斜倚廊柱,背对着烛光,正全神贯注地拿着符纸,笔尖翻飞地绘制着繁复玄奥的空间封印符。   泉奈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哼,千手家的小鬼,可别中了那东西的幻术,”他拔刀出鞘,三勾玉写轮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红芒,“到时候,可别拖我的后腿!”   扉间头都不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符文的绘制。柱间不好掺和进弟弟们的勾心斗角,有些笨拙地岔开话题:“近身缠斗的时候让我顶在最前面!我的仙术查克拉性质特殊,能有效防止黑绝吸收我们的力量!”   他脸上洋溢着招牌式的爽朗笑容,伸出手掌,大大咧咧地一把揽住斑那略显僵硬的肩膀:“最后的关键一击,就放心交给我和斑吧!我们可是最强的组合!”   斑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未像往常那样毫不客气地甩开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斑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视线从亲弟弟泉奈移到挚友柱间身上。西瓜头笑得没心没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而柱间那个阴沉狡诈的弟弟,依旧像个影子般默默画着封印符。还有江理,他的启明星。以及她身边那个暴躁却又强悍的挂件随从神威。他认可实力的几个人都聚集于此,一股豪情自斑心底翻涌而起。集合当世最强的战力围猎,黑绝死定了!   “殿下,”斑猛地转向江理,黑红相间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战意,“请下命令!”   江理率先走向楼梯,声音干脆利落:“我们走!”   “是,殿下!”几人纷纷单膝半跪,回答声铿锵有力。   同一时刻,神社空旷的大厅里,黑绝猛地察觉到下方结界消失了。   紧接着,黑漆漆的楼梯口处,桀骜不驯的黑色短炸毛脑袋冒了出来。来人脚步沉稳,一级一级地踏上台阶,紧随其后的是那名顶着标志性西瓜头的少年。   “斑和柱间出来了!”黑绝情绪为之一振,灵活如壁虎般沿着天花板角落的阴影般迅速挪动,潜伏到两人正上方的横梁缝隙里。紧接着,它探出小部分身体,好似泥泞往下滴落,缺乏瞳孔的眼珠滴溜溜地朝楼梯口深处窥探,试图寻找那个让它恨之入骨的身影。   “那碍事的女人,怎么还没出来?”所有的谋划都因为这个女人的横空出世而变得岌岌可危,黑绝当前的首要目标就是杀死江理。   千年岁月里,黑绝如幽灵般视奸着宇智波和千手,亲手缔造两族宿命般的对立,期间无数次磋磨死因陀罗和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斑和柱间,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展露出无与伦比的战斗天赋,成为它精心挑选的完美棋子。他们弟弟的死,背后也有着黑绝推波助澜的影子。   斑和柱间阴差阳错结下深厚的友谊,但没关系。越是深厚的羁绊,一旦遭遇背叛,所引发的痛苦与仇恨就越是刻骨铭心,黑绝对此经验丰富。它冷眼旁观着斑的写轮眼一步步进化,柱间逐渐掌握仙人之力,一切都照它的剧本推进。只需一个关键契机,让这对挚友反目成仇,那滔天的恨意便如最猛烈的催化剂,推动斑的眼睛继续进化,最终蜕变为它梦寐以求的轮回眼。   可这位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江理姬君,如天外陨石般把它的棋盘砸得四分五裂。一开始黑绝根本不屑将她放在眼里,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与奴隶并无本质区别。   可就是这个它眼中的蝼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速度,轻易赢得了千手一族的信任,随后更是以雷霆手段钳制住骄傲的宇智波一族,最终将他们置于保护之下。   她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一步步变强,势力急速膨胀。等到黑绝终于意识到必须除掉这个变数时,她居然崛起成为一城之主,其威势令一国之主的大名都为之忌惮。   这女人太邪门了。黑绝的百般手段,无论是附身他人的挑拨离间,精心布局的借刀杀人,甚至连它亲自策划的刺杀,都对她毫无用处。   此刻,潜伏在阴影中的黑绝,粘稠的身体因极度的焦躁和杀意而微微沸腾翻滚着。它抓心挠肝,每一个念头都在疯狂叫嚣,必须找到机会让她死!   几人依次从楼梯走上来,刚踏上神社陈旧的木地板,异变陡生。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泉奈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神凶狠地碰撞在一起,下一刻便拳脚相加,激烈地打斗起来。   黑绝沿着梁柱滑下几寸伸长脖子,凑近下方混乱的战团。   只见泉奈写轮眼流转间透出冰冷的杀意,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手中刀刃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犀利无比地朝扉间劈砍而去。   扉间沉着似水,躲避泉奈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银发在高速闪避中凌乱飞扬,脚下步伐精准地踏在神社大厅的各个角落,将一道道符文精准地贴上地面与墙壁。   “住手!都别打了!”江理不悦地转头招呼,“神威!去把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都揍一顿!”   神威隐藏在橙色刘海下的蓝眸亮起嗜血的光芒,像一头解开锁链的猛兽,身形暴射而出,悍然加入战局。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神威挥舞着伞追着两人狂砍,泉奈狼狈躲避着蛮横的攻击,一边仍不甘心地追击扉间。而扉间则凭借着精妙的瞬身术,如同鬼魅般高速穿梭,躲闪腾挪间撞倒无数横梁,充分利用地形与两人周旋。   柱间和斑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他们下意识地也开始结印,掌心凝聚的查克拉光芒明灭不定,却又迟迟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慎误伤自家宝贝弟弟。   黑绝忽地一阵狂喜,江理竟然落单了!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浮上心头,一道来自混乱战场的流矢,不小心击中这个脆弱不堪的人类女孩……只要她一死,忍者联盟即将分崩离析,宇智波和千手立刻会成为这群失去主心骨的忍者的公敌。根本无需它再费心挑拨,宇智波和千手自己就能再次打生打死。   而它还能顺势接手她那令人垂涎的产业。一想到那座繁华富庶、人口众多的城池即将落入自己掌中,黑绝兴奋得如同烧开的沥青般震颤,贪婪的口水几乎滴落下来。   打定主意,黑绝如同真正的影子般,从高高的梁上轻盈地滴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拥有生命的浓稠墨汁,借助大厅内混乱人影和物品的阴影掩护,朝着江理脚下的影子挪动。   眨眼间,它成功潜行到江理的脚边,漆黑粘稠的身体顺着她靴底向上蔓延包裹,如同贪婪的寄生虫,企图侵蚀她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温暖而浩瀚的金色光流,骤然自江理脚下奔涌而出,那光芒蕴含着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太阳核爆,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气息,狠狠灼烧着黑绝那由恶意构成的身体和意识。   “啊——!”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痛苦让黑绝完全无法控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非人惨嚎。   “星尘!”江理掐着点呼唤。   “收到!”伴随着星尘清晰明快的回答,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金光璀璨的匣子骤然出现在江理手掌上。这块由龙晶铸造的囚笼坚不可摧,正为黑绝量身打造。   趁着黑绝被信仰金光灼烧得痛苦蜷缩,江理眼疾手快地将它罩住,可就在匣子扣下的刹那,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蟑螂,一小片黑色带着极致的惊恐,拼命自本体断开,飞快地沿着地板缝隙向外逃窜。   “扉间!”江理高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扉间立刻秒懂,双手以肉眼看不清的动作飞快结印,随着他指尖查克拉的剧烈波动,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拼命逃窜的黑影周围,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一道道无形的空间壁障凭空出现,精准地封锁着它的每一条退路,将它逃遁的空间越堵越窄。   黑影左冲右突,疯狂撞击着无形的空间壁垒,如同困兽。绝望之中,那黑影身上骤然裂开两道缝隙,空洞的眼珠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泉奈,曾经被它轻易附身的老熟人。   然而,这一次迎接它的不再是破绽。泉奈猛地抬起头,三道勾玉旋转融合,化作更为妖异复杂的图案,汹涌的查克拉喷薄而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屏障瞬间构筑在身前。   黑绝如同撞上一堵铜墙铁壁,精神被狠狠反弹回来。它那黑影般的身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发出刺耳尖啸:“可恶!泉奈什么时候居然开了万花筒!该死,该死!”   就在黑绝动作迟滞的这一刹那,真正的终结降临了。宇智波斑早已蓄势待发。他眼中猩红的万花筒图案疯狂旋转,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查克拉骤然爆发。   轰隆!一尊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如同破开地狱的魔神,轰然拔地而起,坚硬的查克拉骨骼轻易地撕裂神社的天花板。   皎洁清冷的月光从破开的大洞中倾泻而下,照亮漫天飞舞的木屑尘埃。   宇智波斑双手抱臂,傲然屹立于巨人头颅之上,查克拉的蓝色光芒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宛若降临人间的神明,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   “天之琼矛!”斑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号角,两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漆黑长矛,自他掌心暴射而出,穿透黑绝那团疯狂挣扎扭动的身体,如同钉死一只肮脏的昆虫,将它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啊啊啊!”黑绝迸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扭动。   斑和柱间对视一眼,同时伸出双手,掌心相对,磅礴的查克拉汇聚成阴阳二力,相互碰撞,空气中出现一尊法相虚影。   “地爆天星!”两人齐声高喝,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一股恐怖的引力瞬间笼罩整个空间,地上的灰尘、碎石、铁钉,周遭一切都被这股力量疯狂地吸扯过去,地下室那被黑绝恶意篡改过的石碑碎片,此刻成了最好的外壳材料,不断地汇聚、压缩、凝聚,将黑绝团团包裹其中。   江理立即把黑绝从匣子里倒出来,可她倒扣匣子,还抖了抖,却什么也没倒出来。江理心中一凛,眉头微蹙,不由在意识中问道:“星尘?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把黑绝给吃了吧?”   意识深处传来星尘的声音,仿佛嘴里塞满了东西,小家伙含混不清地嘟囔:“这可是能量体,大补!”   江理担忧地说:“可它生来就是大筒木辉夜的负面情绪,以人类的恶意滋养,堪称此间之恶的结晶,你当心被污染!”   伴随着一阵吞咽之声,星尘忙答道:“不会不会!放心!我只吃它的能量,不吃乱七八糟的恶念!你等着,我这就把它的意识核心吐出来。”   江理听着它那小孩子砸吧嘴,意犹未尽地吮吸着棒棒糖最后一点糖渣的“啧啧”声,心中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她强硬地命令道:“别吃了!最后那点果核不许啃!万一吃到它的意识就麻烦了!”   江理意念一动,精神体直接深入进意识空间,一把掐住星尘兔的脖子,用力地摇晃起来:“快点,吐出来!”   星尘委屈地瘪了瘪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扑哧!”   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出浓郁不祥气息的晶核掉落下来。它表面蠕动着,尖叫声里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什么怪物居然能吃掉我!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理毫不犹豫地将它驱逐出意识空间。回到现实,黑黢黢的晶核凭空出现在她身边,她扬起伞,如同扫垃圾一般,将它精准挥入那颗正在形成的星球里。   “不——!”黑绝拼命地对抗着那股要将它彻底吞噬的恐怖吸力,表面的黑色剧烈地波动着:“为什么会发现我!竟敢这么对我!我可是忍者的老祖宗!”   江理冷眼旁观着它的垂死挣扎,凉凉地开口:“只懂得毁灭的老祖宗,你还有脸说。忍者们被你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阴沟里的臭虫就应该滚回去吃自己。”   正在全力维持着查克拉输出的斑,听着两方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作为对手时很难缠,可成为队友后,听她怼敌人,不要太爽啊!   “忍者的历史是由我创造的,这世界不能没有我!”黑绝发出如同指甲抓挠玻璃般刺耳的尖啸。   “你不过是来自外星的入侵生物罢了。”江理冷冰冰地截断它的话,“你们大筒木一族耗尽星球的力量,种植果实以供养你们自己,千年以来一直趴在这颗星球的人们身上喝血吃肉,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又怎样!你们这群弱者,被吃就是你们的宿命!”黑绝在封印中疯狂挣扎,发出不甘而绝望的怒吼,“蝼蚁们!我是妈妈的一部分!妈妈是这颗星球唯一的神!”   它震动得越发剧烈,仿佛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四周地面剧震,泥土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大群白绝,这些缺少灵魂的傀儡,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以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的疯狂姿态,朝着正在维持封印术的斑和柱间扑杀包围上来。   “哼。”神威瞬间化作一道橙红色的飓风,伞柄挥舞间,白绝的断肢残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他一人就似千军万马,将白绝军团牢牢拦住。   “别分心!”斑厉喝一声,柱间心领神会,他们同时爆发出一声低吼,将体内仅存的查克拉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手中的术式中。   轰隆!悬浮的球体急剧膨胀,被钉在其中的黑绝,在恐怖的引力撕扯下,身体被拉长扭曲,拧成一段段漆黑麻花。它在极致的痛苦中凄厉哀嚎:“不!我还要解放妈妈——啊!”   最后一块石碑碎片被引力精准拽入缺口,严丝合缝地将星球表面彻底封死。   黑绝的惨叫戛然而止,被永远锁死在厚重的岩球深处。   巨大的星球朝着头顶攀升,最终化作夜空中一颗不起眼的星辰,与封印着辉夜姬的月球遥遥相望,开始绕着地球永恒地旋转起来。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突飞猛进   “治理国家,原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诀,也不存在捷径可走。”   彻底封印黑绝后, 白绝大军的行动戛然而止,那些惨白的躯体在晨曦中凝固成一尊尊诡异的雕塑。宇智波神社的废墟在黎明的曙光中显得格外凄凉,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道。   宇智波斑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跌坐在遍布尘埃的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拉扯声,额头上沁满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脸上的污迹, 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嗒”地滴落在身前积满灰尘的地面, 洇开一小片深色。   旁边的千手柱间同样狼狈不堪,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同样大口喘气,体内的查克拉早已被压榨得涓滴不剩。泉奈和扉间早已脱力, 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就连神威也卸下了平日的挺拔,背脊紧靠在仅存的半截断壁上,闭目调息,眉宇间透出倦怠。   这时, 废墟外围传来嘈杂急促的人声和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锐响。   神社这边惊天动地的场面终于惊动了宇智波全族。族人们还以为遭到了强敌入侵个个手持苦无、长刀, 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然而,当他们冲破外围的烟尘,看到废墟中心坐着的竟然是自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 还有千手家的柱间、扉间, 以及姬君殿下时, 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作错愕和茫然, 最终化为浓浓的无奈和无语。   宇智波田岛分开人群,快步走到江理面前,先是郑重而带着一丝后怕地向江理深深鞠躬行礼:“主君殿下!您受惊了!万幸您安然无恙!”随即,他猛地转向自己灰头土脸的两个儿子,脸上温和瞬间被暴怒取代,厉声责备道:“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斑疲惫地坐在地上,沾满尘土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面对父亲汹涌的怒火,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回归黑色的眼睛。   柱间不忍心看挚友被苛责,连忙挣扎着站起身,露出招牌的憨厚笑容:“宇智波族长,都怪我和斑,打得太投入了,一不留神没收住手,就、就成这样了,哈哈……”   田岛狠狠地瞪了柱间一眼,怒气更盛:“还有殿下在呢!你们这两个莽夫!怎么能让殿下陷入如此危险之地!万一有个闪失……”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又气又急地瞪着柱间和自家儿子。   “下次不会了,绝对!啊哈哈……” 柱间只能继续摸着后脑勺傻笑,试图萌混过关。   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混乱场景,江理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然而,笑意还未完全漾开,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窒息感如冰冷的铁箍猛然攥紧她的心脏。她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弓下身体,张开嘴辅助呼吸,手指攥紧胸口的衣料。   神威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身影一闪便已冲到她身边,强有力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际。   江理借力稳住身体,维持着仪态,吩咐宇智波们安排好善后事宜。   待回到天守阁,神威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江理引至室内中央的榻榻米上。江理有些虚弱地落座,神威立刻取过一个柔软的腰靠垫在她身后。直到确认她坐稳安顿好,他才退后半步,伫立在她斜后方。   室内光线柔和,透过精致的纸拉门洒下,映照着榻榻米上细密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之前废墟的硝烟味形成鲜明对比。江理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吐口气,目光投向对面。   对面的空位上,已经跟随进来的田岛和另外四人也已各自落座。   田岛跪坐得最为端正,眉头依旧紧锁,带着尚未平息的忧虑,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理:“殿下,您是不是受伤了?”   江理摇摇头,转眼对上扉间那双锐利的猩红眼眸。她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扉间瞳孔骤然收缩,立刻秒懂,原本就冷峻的神色顿时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斑敏锐地捕捉到这场无声的交流,他猛地捏紧拳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压抑而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与灼烧般的焦躁。   “这个世界对您的压迫,还没有结束吗?”   听到这饱含痛苦与愤怒的质问,江理艰难地牵动唇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事情就快完成,届时,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离开……斑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脸上那有些虚幻的笑容,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再度染上血红:“原本您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您是为了我们,才遭到如此非难。”   田岛依稀记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完全跟不上急转直下的剧情,巨大的困惑让他忍不住失声惊呼:“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刪𣲙   他看看斑,甚至来不及欣喜儿子的眼睛又进化了,转而看看神色凝重的泉奈,最后望向脸色苍白的江理,满脸茫然。江理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待到佛间和其他忍族联盟的族长们匆匆赶到,她才示意扉间代表她发言。   扉间言简意赅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是殿下带领他们几人,为忍界除去了最大的幕后黑手黑绝,并成功获得了六道仙人留下的传承。   其他忍族看在场几位宇智波和千手的目光瞬间剧变,忌惮中带着一丝崇拜,还有难以言喻的嫉妒。   六道仙人!这遥不可及的传说,此刻竟如此具体,更坐实了这两族是忍者始祖正统血脉的传说,再想到六道仙人并未真正逝去,竟一直以查克拉的形式在世间游荡,众族长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悄然爬升,凉飕飕的。   看着众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江理适时地开口提醒,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君,事情尚未结束。还记得月亮上的羽村吗?”   “啊!” 众人仿佛被当头棒喝,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稍一回想羽村及其后裔所代表的含义,脸色顿时又变得煞白。   对啊!月亮上还有一支大筒木羽村的后裔,自诩为“天命之人”,掌握着名为“转生眼”的恐怖装置,随时可能驱动那颗巨大的卫星撞向这颗星球,上演一场彻底的灭世浩劫。   柱间也才猛地想起这致命的威胁,刚刚因封印黑绝而放松没多久的神情再次绷紧,浓眉紧锁,急切地看向江理:“殿下,这……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江理神色平静,胸有成竹地开口:“先去把日向一族找过来。”   这正好是一个契机,将忍界大族日向也拉入忍族联盟的阵营。   “等我们整合力量,一统此界之后,再组织远征军,登上月球,扫清障碍。”   “一统世界?!”   “远征……月球!”   众人都被这番宏大到近乎天方夜谭的计划彻底震撼,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半晌,才有族长回过神来,讷讷地问道:“一统世界……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江理目光扫过众人,唇边浮现出笃定的微笑,答案依旧朴实无华:“加紧建工厂,盖学校,发展生产力,提高组织能力。”   众人高高提起的心,又再度重重落回原地。泉奈忍不住小声嘟囔,带着点少年人的不以为然:“殿下,怎么永远都在强调这些事情啊。”难道没有更直接,更加酷炫的解决方式吗?   诸位族长脸上也纷纷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这还真是老生常谈,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治理国家,治理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诀,也不存在捷径可走。”江理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而清晰,如同敲响的晨钟,回荡在寂静的天守阁之上。   “唯有日复一日,朝着既定的目标,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解决掉一个又一个不断冒出来的难题。”她微微停顿,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你们听明白了吗?”   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众人神色一凛,再无杂念,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而响亮的洪流:“是的,殿下!”   蒸汽机的轰鸣开始在各大工坊昼夜不息地响起,已经进入量产的蒸汽机被改造装配到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中。巨大的起重机伸展着钢铁臂膀,轧路机碾过新铺设的道路,卡车喷吐着尾气往返于矿山与冶炼厂之间。   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日夜不息地吞吐着矿石,流淌出赤红的铁水,冷却后变成钢铁和金属构件。下游的制造工厂不断往自动化转型,忍具、刀具、各色用具在流水线上被大批量生产出来,工业品的成本被压缩到前所未有的低廉。   伴随“突突”作响的拖拉机在广袤的田野上纵横驰骋,被开垦出来的农田面积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曾经需要大量人力辛苦耕作的场景迅速减少,而产出的粮食与作物却堆积如山。   这些丰饶的物产被送进一间间加工厂,变成了琳琅满目的食材,江理开的连锁餐厅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地涌现,越来越低廉的价格让绝大部分劳动人民都能消费得起。   种类繁多而又价格亲民的美食,极大地提升了人们的幸福感。忍者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被这些温暖的食物抚慰,精神面貌稳定了许多。坊间甚至流传着有忍者身负重伤,仅凭着一股“一定要再吃一口新出口味的包子”的执念,硬生生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轶事。   各族都迎来越来越多的新生儿,江理治下的人口开始爆炸性的增长。与此同时,周围陷入战乱的国家哀鸿遍野,无数奄奄一息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土地。   这里有无数轰鸣的工厂向他们敞开大门,提供足以糊口的工作;有低廉到不可思议的食物保障生存;有安全稳定的街道让他们不必担心刀兵;甚至还有完全免费的学校,让他们的孩子有机会触摸到昂贵的知识,宛如传说中的人间天国。   教育始终是江理最看重的一环。她重新梳理了教育体系,重新规划学制,完善了从学前教育到培养专精人才的职业学校,以及培养理论型人才的高等学府的每个环节,精心挑选出合适的老师,为自己的治理体系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合格的人才。   随着铜冶炼技术的精进,一座座通讯基站与广播电台的铁塔如同森林般在城镇乡野间拔地而起。原本只配发给忍者们使用的昂贵通讯器,其简化普及版本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   收音机逐渐成为千家万户的必备之物,里面传出的新闻,知识讲座,和娱乐节目,极大地降低了对民众进行教育和思想统一的成本,无形的电波编织成凝聚共识的巨网,让江理的信用点迎来一波暴涨。   尽管流民永不停歇地涌入,但对于这个新生政权而言,人口永远不是负担而是宝贵的资源。到处都有开垦不完的土地,建造不完的房屋,铺设不完的轨道,运转不完的工厂。   繁重的工作让人人都行色匆匆,可他们虽然面容疲惫,精气神却十足。安全无虞,吃喝无忧,甚至口袋里还能攒下些叮当作响的工钱,用来购买那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买几本让人捧腹或热血沸腾的漫画,听一段扣人心弦的广播剧,甚至还能去电影院看幻境电影……这已经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了。   可与此同时,火之国大名府邸内,却愁云惨淡。   “混账东西!” 圆市茂将一份揉得皱巴巴的战报狠狠摔在儿子圆市林的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甚至在那胖脸上划出一道浅血痕。   “仗打成这副鬼样子!节节败退,损兵折将!你还有脸来见我?!”圆市茂余怒未消,臃肿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猛地站起身,抄起手中的檀木折扇,劈头盖脸就朝儿子砸去。   圆市林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前线的局势已经糟糕到随时可能崩盘,他打死也不愿来触霉头。此刻,狼狈地躲着暴怒的父亲,他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烫手山芋总算甩出去了。   压力沉甸甸地转移到圆市茂头上。他喘着粗气坐回软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桌案上摊开的地图画卷。代表着敌国的黑色箭头如同狰狞的毒蛇,从土之国和水之国两个方向狠狠噬咬过来,让他左支右绌。   最糟糕的是,地图边缘,象征风之国和雷之国的区域也开始蠢蠢欲动,标注着零星冲突的红色标记如同不祥的疹子,在漫长的边境线上蔓延。火之国俨然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   周边几个依附火之国的小国早已相继沦陷,那些亡国之君拖家带口,带着依旧庞大的侍从队伍,哭哭啼啼地流亡到他的都城,名为寻求庇护,实则是来讨饭吃的。   圆市茂捏着鼻子,腾出地方接纳这些“贵客”。可这群亡国奴不仅毫无感激,反而一个个依旧端着过去的臭架子,吃他的珍馐,喝他的美酒,奢靡无度。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曾经像苍蝇一样围绕着他鞍前马后,谄媚逢迎的大商人们,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府库日渐空虚,连他的用度都不得不缩减。此刻,他身上这件锦袍,虽然是去年新裁、未曾上过身的,但过时的纹样和略显黯淡的光泽,依旧让他感到莫大的委屈,仿佛每个贵族都在暗中嘲笑他的落魄。   再看看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此刻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一副难当大任的窝囊模样,圆市茂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乱跳,厉声叱问:“钱!钱已经没有了!兵!兵也快打光了!你说!现在还能怎么办?!”   圆市林吓得一哆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就让江理来啊!她不是挺能折腾的吗?”   “混账!你忘了上次你是怎么对待人家的!”圆市茂更来气,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你当她这次还会像条听话的狗一样召之即来吗?痴心妄想!”   圆市林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大大咧咧地反驳:“她算什么东西?原本就是仰仗父亲大人您的一念怜悯,才得以在我们火之国苟延残喘。不过是攀附上那些如同野狗般的忍者,走了狗屎运才勉强过上几天像样日子罢了。区区女人罢了,您一下令,她就得乖乖地过来听候差遣。”   圆市茂内心深处对江理那难以掌控的力量和日益膨胀的势力,总有一丝忌惮。这个女人,表面上永远恭敬谦卑,可从未真正向他讨要过实质性的援助。相反,她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这让他手中没有任何能真正拿捏她的筹码。   但此刻,听着儿子这番既符合他内心期待,又能极大抚慰他受伤自尊的言论,圆市茂紧抿的嘴唇线条微微松动,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他沉吟片刻,最终,那肥硕的下巴几不可察地向下点了点,算是默许了儿子的提议。   圆市林见状,脸上立刻得意起来,腰杆也挺直了几分,仿佛立下了什么大功。他精神抖擞地对着门外高喊:“来人!速速去传令!召江理……不,请江理殿下即刻前来觐见!”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以下克上   “站在贵族的对立面又如何!让他们一起上,正好方便我一网打尽!”   暮色漫进雕花槅扇, 将鎏金屏风上的飞虎纹映得忽明忽暗。   江理顺应大名的召唤,来到巍峨森严的天守阁。这一次,引路的侍从并未将她带往惯常的会客间, 而是径直引向了深处的大书房。这微妙的变动,让江理心中掠过一丝警觉。   书房内烛台明亮,光线充足。大名圆市茂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如小山般沉稳。御曹司圆市林则候在门边, 一见江理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御姬, 您可总算来了。”   突如其来的敬语从这向来无礼的人口中说出,生疏得有些刺耳。江理转念一想,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面上不动声色,她依礼恭敬地向对方回礼。   圆市林一对细小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露出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满意神色,喉间挤出几声干笑:“御姬容光更胜往昔,想必近来甚是舒心。听闻战况激烈,连神社都震塌了?”他猥琐地挤眉弄眼,脸上是花街里惯常说下流荤话时才有的油腻神情:“啧啧, 真是羡煞旁人。哪像我们城里,可是伤脑筋得很。”   江理面色沉静如水, 仿佛对方谈论的不过是天气。然而,她身后侍立的柱间和斑,气息却陡然变得凝滞而冰冷, 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绷紧了筋肉。   消息传递如此之快, 证明大名在她的城池里早已布下了眼线。这明晃晃的讽刺, 将战事不利的罪责推卸到她头上, 言语间的机锋,倒也显出几分艺术。   但阴阳怪气本身便暴露了态度。要知道这位御曹司从前张口闭口便是呵斥,从未将她放在眼里。结合这更显亲近的会面地点,他们终于开始重视她了吗?   江理心中念头飞转,根本不接他抛出的污言秽语,四两拨千斤地反问:“御曹司何出此言?我看您体态越发丰盈,面色红润,想必日子过得比我惬意得多。”   这是骂他胖?圆市林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又暗道自己多疑。在这个下级必须无条件顺服上级的时代,让上位者感到一丝不快都是足以处死的重罪。不过一个小女孩,借她个胆子也不敢讥讽他。   圆市林这么自我安慰着,对上江理却隐隐有些犯怵,索性目光越过她:“你带了宇智波和千手家的人,来得正好!”他猛地挺直腰背,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姿态,声音陡然拔高,径直下令道:“现命宇智波与千手两族即刻倾全族之力,为火之国出战,打退联军!”   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斑和柱间都愣住了。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压抑的怒火在眼底深处翻涌。   习惯了忍者们无条件的俯首听命,只是稍许迟疑便撕裂了圆市林虚伪的外皮,他刷地变脸,声色俱厉地呵斥:“大胆!你们竟敢怠慢大名大人的命令?!”   江理身形一动,稳稳地挡在两人身前。她直视圆市林,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御曹司,正确的雇佣流程,是亲赴忍族驻地,与族长洽谈任务契约,而不是在这里冲着我的家忍颐指气使,大呼小叫。”   这番毫不客气的顶撞,让圆市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你竟敢——!”   哪怕最强的忍者,他一声令下,也得乖乖去死,这女人究竟哪里来的胆子!圆市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喘过气,他猛地抬起肥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江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以下克上了吗?!不过异国流落来的孤女!你算什么东西!”   江理根本无惧他的指责。她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圆市林,如利剑般直直射向他身后的圆市茂,扬声问道:“敢问大名阁下,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跟儿子斗有什么意思?要刚就刚他老子!圆市茂被她这毫不掩饰的逼视看得心头一紧,不得不开口表态。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安抚的假笑,声音刻意放缓:“咳,御姬稍安勿躁。我明白您舍不得这两位得力部下,可眼下四国联军来势汹汹,若不能派出最强的忍者迎头痛击,届时整个火之国都将陷入危难啊!”   这番话倒是比他儿子有水平,但依旧是道德绑架那老一套。江理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吗,可当初我把局势交到您手上时,可不是这般光景。”   被下属们的百依百顺惯坏了,陡然被戳破痛点,圆市茂脸上假笑瞬间崩塌,他猛地睁圆了眼睛,怒视着江理,恼羞成怒地强词夺理:“就是因为交接之时,出了岔子……哼!罢了,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总之,你必须弥补你的过失!”   江理毫无惧色,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圆市茂,抛出一连串问题:“好,就算您要宇智波和千手出战,那么战略部署是怎样的?具体作战计划呢?您又能提供哪些支援?粮草辎重、伤员救治、情报传递……这些后勤保障,您打算如何解决?”   圆市茂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嘴巴开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愣在当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旁的圆市林见状,立刻跳出来解围。他满脸不以为然,甚至流露出几分嗤笑:“问那么多作甚!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懂什么?让他们去和敌人拼命不就完了!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   这番目中无人的说辞如同一根冰针,扎进斑和柱间记忆深处。那些被大名随意驱使的过往历历在目。没有计划,没有支援,只有冰冷的命令:去抢来那件东西,去摧毁那个村庄,去杀掉那个人……生死全靠自己挣扎。再对比在江理麾下作战时,那严谨周密的部署和饱和式后勤,两人顿觉恍若隔世。   如今,再让他们回到火之国大名这样视忍者为消耗品的雇主手下……仅仅是想象,都有种生理性的不适。斑的头垂得更低,浓密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低沉压抑的声音:“战事不利绝不是姬君的错……姬君是战斗的天才。”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在场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去惊讶的目光。   圆市林更是像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一般,嫌恶地皱紧了鼻子,仿佛无法理解一个低贱的忍者竟敢在自己面前开口:“放肆!一个小小的下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他立刻将矛头转向江理,厉声指责,“看看!都是你把他们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尊卑!”   江理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骤然结冰,一股骇人的怒火仿佛实质般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身影急动,几步便跨到圆市林面前,右手快如闪电般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我在和你父亲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不知尊卑的东西。”   圆市林被打得一个趔趄,肥胖的身体几乎站立不稳。他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唇哆嗦着,指着江理:“你……你竟敢……”   “你什么你,”江理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冰冷如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待着去。”   一名十几岁的少女如此呵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这画面颇有些滑稽,可此刻在场的人,包括大名,竟无人觉得有何不妥。   江理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猪头一眼,随意一挥手,便将碍事的圆市林甩开到一旁。她径直走到圆市茂面前,脸上云淡风轻,甚至还微笑着:“大名阁下,贵公子不敬长辈,我代您稍加管教。举手之劳,不必谢我。”   圆市茂握着折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咽下这口恶气,从牙缝里挤出假惺惺的一番话:“御姬!纵使犬子言语无状,惹您不快,您也不该做出如此粗鲁失仪之举!这若是传扬出去,对您的声誉,可是极大的损害!”   江理嗤笑一声,眉宇间尽是毫不在乎的轻蔑:“我不过就是一介流亡孤女,有什么声誉可言。”   圆市茂见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终于彻底放弃了周旋。他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江理,语气变得阴冷而直接:“御姬!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要教唆两族忍者,公然违抗本殿的命令了?”   江理抱着双臂,姿态自信而充满不屑:“像斑和柱间这样,一人便可扭转战局的顶级战力,应当是作为最后的威慑力量。谁会把底牌当作寻常消耗品,用于日常厮杀?”拿核武器当平A,奢侈又愚蠢到了极点。   圆市茂被她毫不留情的批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哼!你宁可眼睁睁看着火之国的子民战死沙场,也不愿为保卫国土出一份力?御姬何等冷酷的心肠!”   江理闻言,反而哼笑出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少给我扣大帽子。打输的是你,不是我。我经手的仗,可是全胜呢。”   “你……!”圆市茂气得眼前发黑,扇尖哆嗦着指向江理,随即脱手掉落。   旁边的圆市林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理智全无。他如同没头苍蝇般,对着书房内看似无人的角落和阴影处张望,嘶声力竭地叫喊起来:“人呢?都死哪里去了!猿飞!猿飞家的人呢?快滚出来!给这个悖逆无状的狂徒一点颜色看看!”   圆市茂似乎觉得儿子此举过于冲动莽撞,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要阻止。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江理身上,看到那如出鞘利刃般锋芒毕露的姿态时,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来。老大名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要将眼前这个不可控的叛逆者彻底铲除!   书房内一片死寂。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圆市茂脸上的狠厉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而他那蠢儿子还在对着空气跳脚大骂。   “您的牌……”江理清冷的声音忽地打破寂静。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圆市茂,语气平淡无波,“出完了吗?”   圆市茂下意识地拿出帕子擦额头的汗珠,他喉咙发干,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听到江理那原本清澈动听的嗓音,此刻却如同冰珠落地般响起:“那么,轮到我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刻意让人听见的脚步声,从书房门口传来。一名身着紧身黑色轻装、露出肩膀精悍肌肉线条的忍者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忍者对着江理的方向,单膝点地,头颅微垂,声音平稳地禀报:“殿下,天守阁内所有影卫,共计三十六名,击毙二人,其余已尽数擒获,等候发落。”   在圆市父子充满惊恐的瞳孔倒影中,江理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淡淡追问:“武士呢?”   “神威大人已率部将其全数控制,羁押于地牢之中。”忍者利落地回答。   江理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即刻封锁天守阁,只许进,不许出。”   “遵命!”忍者应声领命,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圆市茂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王座上,只剩下嘴唇在无意识地哆嗦。圆市林则完全无法接受这瞬间的天翻地覆,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双目赤红,指着江理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同毒汁般喷涌而出:“你这忘恩负义的贱婢!背主的XX……”   江理厌烦地蹙起眉头。不等她亲自动手,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过。斑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圆市林身后,掌缘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拍上他的头。   “咚”,圆市林那肥胖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轰然倒地,沉闷的声响如同丧钟,惊得圆市茂浑身剧颤,几乎从王座上弹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大儿子被低贱的忍者击倒,这才如梦初醒,心沉进无底深渊。   “你……你当初身无分文,流落至此,是我给了你容身之所!”圆市茂指着江理,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嘶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控诉,“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江理微微正色,清晰而响亮地说道:“我确实感激您当初的收留之恩。正因如此,我对您诸多忍让,直至今日。”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坚定,“但您步步紧逼,执意要派我心爱的部下去执行那等毫无胜算、与送死无异的任务,此等乱命,恕我无法接受!”   她那义正言辞的话语掷地有声,顺着敞开的窗棂传遍整座寂静的天守阁,必将以更快的速度席卷整个城下町。   这是连不得不反的理由都想好了,还堂堂正正昭告天下。   圆市茂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闭上眼睛,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扭曲在一起,整个人在刹那间仿佛苍老许多。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颓然跌坐回冰冷的王座里,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庞,从指缝中泄出几声凄厉又绝望的惨笑。   “呵呵,你早有预谋,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真是狼子野心……我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放任你坐大!都怪我!引狼入室……”   江理对他的悲鸣置若罔闻,语气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您就安心在此处静养。接下来,我要去替您收拾您留下的烂摊子,恐怕不能时常来探望了。日常用度若有短缺,尽管吩咐守卫。”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背后传来传来圆市茂阴测测的诅咒:“哼!治国?你懂什么!黄毛丫头,痴心妄想!我等着看你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   江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柱间和斑,踏出天守阁的大门。   在她的示意下,柱间双手结印。顷刻间,粗壮虬结的巨大木柱破土而出,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相互交错缠绕,眨眼间便构筑出巨大而坚固的木遁牢笼,将整座天守阁如同鸟笼般彻底罩住,隔绝内外一切联系。   紧接着,江理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由各位忍族长亲自带队,分头行动,将城中所有与大名沾亲带故的贵族府邸全数查抄。府中男丁,以及那些逃亡而来的小国国君们,一个不漏,统统押解回城,投入大牢。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扉间已率领着一批管理系精心培养出的优秀毕业生匆匆赶到。他们迅速接管了官署,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堆积如山的户籍文件。城下町的防务以及方方面面的行政琐务,也在高效的指令下被迅速接手梳理。   这一夜,城池全面戒严,嘈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人心中惴惴不安。直到天色破晓,紧闭的城门终于再次缓缓开启。   驻守城门的士兵手中,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方正物件。每当有居民经过,士兵便对着他们“咔嚓”按下。随即,旁边扁平的四方匣子里,便会神奇地映出他们栩栩如生的影像。在从未见过照片的百姓眼中,如同魂魄被摄走,吓得不少人脸色发白,脚步迟疑。   旁边负责做记录的千手辉见状,连忙放下笔,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这是照相机,拍出来的叫做照片,是给你们登记身份用的。记录一次以后,再进出城门就只需要看这里一眼,便不用再查验身份名牌了。”   人群中一个脑子灵光的年轻人琢磨片刻,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那以后进出城门,岂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成?再也不用排长队等半天啦?”   千手辉微笑着肯定:“没错!正是如此!而且,登记之后,每人都会下发一张身份证!有了这张身份证,就能优先获得分配工作的机会,为姬君大人效力!”   “优先工作?给姬君大人做事!”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人群。人们脸上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渴望。   “大家不要急,排队,请先排好队!”千手辉瞬间被人潮团团围住,手忙脚乱,旁边一位身着宇智波族服的女子立刻站出来,用刀柄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线,高声道:“所有人,站在这条线上!前后间隔一拳距离,一个一个来!但凡发现一条队列里有两人并行,整队取消登记资格!”   这冰冷而严厉的声音穿透嘈杂,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在士兵的组织下,一条井然有序的长龙终于成型,蜿蜒着延伸向远方,登记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理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欣慰地对扉间说:“小唯做得真不错!”   扉间在心里默默给千手辉记了一笔,面上恭敬地附和:“都是殿下教导有方,知人善任。”   江理懒得接他这自带八尺厚滤镜的恭维,她转过头,朝另一侧的泉奈说:“你安排好人手,去审讯那些关押起来的贵族和国君。但凡查实有杀戮与迫害过平民百姓的劣迹,一律详实记录,整理成案卷,严格依照我们新颁布的律法判刑,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泉奈吃了一惊,神色有些迟疑:“可殿下,以那帮贵族老爷们一贯的秉性……严格判罚的话,那些人统统都有罪吧!真要全部杀掉吗?”   江理斩钉截铁地确认:“你说得对。正因如此,才绝不能手软。正好借此机会,向天下人宣告我们的律法:无论身份,擅自杀人者死;残害他人者必受严惩,绝不姑息。”   只要给宇智波看一眼,任何人的过去在写轮眼下无所遁形,绝对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扉间脸上浮现一丝深谋远虑的担忧,出声说:“需要控制住消息。否则一旦传出去,恐怕全天下的贵族,都要视您为敌人,再也不会投降了。”   江理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爽朗地笑起来:“假如他们投降,那才是麻烦。在我的新世界里,人人都要劳动,根本没有留位置给那群不事生产的吸血鬼!”   清晨的风吹拂起她的发丝,阳光照射在她脸上,她转过身,面朝两名少年:“我告诉过你们,要推翻腐朽的旧秩序,必须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而这力量的根源,绝非来自金字塔尖那寥寥可数的权贵。”   江理猛地抬手,指向城楼下排成长龙的人群。他们或许衣衫褴褛,或许目不识丁,一开始连排队都需要教导,但此他们秩序井然,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冀,口中念叨感恩的话语。   “看那里。”江理声如洪钟,响彻城楼,“你们要服务的,从来不是大名,也不是什么贵族,而是千千万万的群众,他们才是撑起这个世界的真正基石。”   她霍然侧首,晨曦的光芒勾勒出她美丽的侧脸轮廓,那双明亮的黑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站在全体贵族的对立面又如何!就让他们都拧成一股绳,一起来进攻我吧,正好方便我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统一攻略   重拳出击,搞定风之国,土之国。   办公室内, 光线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切割得支离破碎。实木桌面上,文件摞成连绵的小丘,将案几后那纤细的身影淹没。侍女的脚步轻而迅捷, 无声地将批阅完的一叠叠批示抱走,然而刚腾出的方寸之地,眨眼间又被新涌来的厚厚卷宗重新占据。   江理埋首于文山案海,笔尖在文件上划过沙沙的轻响, 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他非要我去?”   前来汇报的看守忍者局促地搓了搓手, 脸上带着为难的歉意,声音越来越轻:“是的,殿下,他说您若不去,他便绝食。”   江理手中签字笔未停, 流畅地在文件上落下批示,语气平静无波,指令简洁而冷酷:“那就让他先饿两天。快死之前,再来叫我。”   几日光阴流转。圆市茂饿得奄奄一息时,江理终于踏入囚室。   幽暗的房间内, 空气混浊。曾经的火之国大名圆市茂,此刻面颊凹陷, 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整个人虚弱地缩在屏风的阴影里。   当门扉开启, 江理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 他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 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挺直佝偻的背脊, 浑浊的眼中射出属于昔日大名的威严光芒。   “你怎么这么蠢!”圆市茂一开口,那点强撑的威严便被喷薄的怒火取代,“贵族才是你统治的基石!”   老头拳头抵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口称志在天下,怎么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的蠢事!”   他其实心知肚明,没有江理的允许,这种消息根本传不进来。只是得知了这件事以后,他的反应竟然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江理平静地反问:“你自己杀贵族,抢贵族的事,做得不是也很顺手?”   “那不一样!” 圆市茂急得几乎跺脚,竟然有些苦口婆心,甚至试图教导眼前这位颠覆了他一切的人,“即便你要收拾谁,也得一个一个来!先收拾他身边的人,剪除羽翼,最后再动他本人!怎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所有人都逼到你的对立面?这是取死之道,注定会失败!”   江理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哦?我以为你恨我入骨,巴不得看我笑话呢。”   圆市茂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你……你继承了我的基业!你怎么能自寻死路呢!连带我圆市家族数百年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了!”   江理闻言,倒对他生出改观。她清澈的目光穿透囚室的昏暗,正视这位落魄的前大名:“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忽略了一个前提。在绝对的优势面前,我需要做的,只是一鼓作气,”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将整个旧世界,连根拔起。”   “绝对优势?连根拔起!”圆市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稀疏的白须都气得翘了起来,“这种事情,是轻飘飘说句话就能办到的吗?痴人说梦!”   江理冷哼一声:“如果您想说的只是这些,那么我告辞了。”   圆市茂死死盯着那年轻得过份却坚毅得可怕的脸庞,内心翻江倒海。   “可恶,她还真的能做到!”她说要封锁消息,那么消息就绝不会漏进来一丝一毫,这就是她的意志。这份强悍,这种程度的掌控力,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女儿!”   一股巨大的遗憾猛地攥住他的心脏,圆市茂在心底怨愤地假设,如果她是他的血脉,那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但凡我的孩子能有你的一半……”   江理实在没耐心听这些垃圾话。她最后嘱咐一句:“好好吃饭,别动不动寻死。你终究是我的恩人,我会养着你,保你不死”,便转身离开囚室。   木遁枝条合拢,隔绝了她的背影,将圆市茂复杂而绝望的目光封闭在内。   江理试探出圆市茂手中再没有别的底牌,杀伐果断地将火之国清理干净,把旧贵族清除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她有条不紊地继续拉拢中立的忍者大族。用大筒木的情报拉来了日向一族,在漩涡与辉夜一族被她如法炮制,一同加入阵营后,忍者联盟的声势更盛。   下一步的工作重心是当前战局。尽管四面皆敌,但他们的优势很明显。战争归根结底打的是后勤。权衡利弊后,她定下的战略方针是集中优势兵力,首先拿后勤最为薄弱的风之国开刀,一举稳定西线。随后,大军立刻挥师北上,迎战以防御和坚韧著称的土之国。最后,再以雷霆之势,扑向东方的雷之国与隔海相望的水之国。   反击战开始。各族的精锐忍者带领着军队奔赴前线。他们携带着海量新研发的制式武器,将经过充分训练的普通人武装到牙齿。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的蒸汽机车,展现出超乎想象的机动能力,使得火之国的军队在局部战场上总能神奇地集结起数倍于敌的兵力。无人机群如同致命的金属蜂群在战场上空盘旋侦察,精准打击;机器狗不知疲倦地穿梭于战场,执行着运输、火力压制甚至自杀式爆破任务;再加上近乎无限的武器弹药供应,江理的军队冷酷而高效地运用着“机械兑人命”的战术,冰冷的钢铁洪流与敌方血肉之躯的碰撞,让胜利的天平在战局开启之初,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倒向了她的一方。   风之国国土辽阔,却大部分是黄沙漫漫的不毛之地。地广人稀,干旱少雨,作物艰难生长,人口因此极为稀少,国力空虚。江理派出由烈斗率领,出身风之国的忍者们组成的“返乡团”,直面对抗风之国大名的忍者军队。   真正的杀手锏却是宇智波唯所率领的宣传部队。每攻占一片地区,这支宣传队便紧随其后,迅速接管当地民生。粮食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他们雇佣当地百姓以工代赈,在战争的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这一系列举措迅速赢得当地百姓的支持,收复失地的速度远超预期,控制区如滚雪球般壮大,并由反击转为进攻,开始稳步向风之国腹地推进。   烈斗在前线更是将“攻心为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用资本开道,使出不少阴招,比方说在土之国的士兵们忍饥挨饿的时候,在对峙的阵前架起大锅烹煮香气四溢的火锅,让诱人的味道随风飘向敌营,迅速瓦解风之国军队的抵抗意志。   就这样,己方越战越强,敌方士气一落千丈。从一触即溃,发展到成建制地连夜越境逃亡过来投降。甚至于出现过一夜之间,对面偌大的军营空空如也,整支军队竟在夜色掩护下逃得干干净净的奇景。   在摧枯拉朽之势下,第一位被俘的大名很快诞生了。   当土之国大名伊川忠实被押解到江理面前时,江理难得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起身相迎。   这位国君肤色黝黑,如同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夫,四肢粗短有力,气质朴实得近乎土气,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养尊处优的大名形象相去甚远,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农夫。   江理早已了解过,这位国君在土之国颇受爱戴。他生活异常简朴,往往殚精竭虑只为让百姓能多吃一口饱饭。可当烈斗率领的钢铁洪流兵临城下时,他手下的贵族们毫不犹豫地将他五花大绑,连同他苦心经营的城池,作为投诚的礼物,恭敬地献给了江理。   江理和颜悦色地请他落座,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   可伊川忠实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于地的老松,冷傲地站在原地。他昂着头,目光如炬,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凛然,向江理叫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听说你喜欢审判?哼,尽管来吧!”   江理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怒,语气依然平和:“审判是必经的程序。只要您问心无愧,未曾作恶,我自然不会对您如何。”   “问心无愧?作恶?”伊川忠实梗着脖子,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逼视过来,“若说杀人便是作恶,老夫一生纵横沙场,杀过的人恐怕比你这个小娃娃见过的还多!若这就是作恶,你直接动手,为那些亡魂报仇便是!”   江理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阐述:“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相搏,这是正义,无关个人善恶。因政令决策而导致的伤亡,那是政治层面的问题,我不会因此对个人追责。我眼中的‘作恶’,是因一己私利,或扭曲的癖好而肆意屠戮无辜。只要不沾此等罪孽,在我这里,便不是问题。”   伊川忠实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出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通情达理的回答。他带着审视的意味,重新将江理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他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紧抿的嘴角线条似乎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时,他身后被一同押来的土之国世子激动地挣扎起来,双目赤红,朝着江理怒吼:“一派胡言!忠实殿下品行高洁,爱民如子,犹如圣人临世!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如此贤明仁厚的主君,你竟敢迫害于他!你的良心何在?你才是真正的恶人!”   江理目光扫过那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宽容得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没有计较他言辞的冒犯。她诚恳地向伊川忠实解释:“这是阶级斗争。因为您占据这个位置,代表了必须被清理的阶级,您个人的品行高低并不在评价标准之内。”   对上青年那充满刻骨仇恨的双眼,江理眼神有力,声音清晰无比:“作为贵族阶级的领袖,你们世代侵吞着最为广阔肥沃的土地。无数百姓在你们的土地上累死累活,却依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唯有将你们的土地分给那些真正耕种的人,他们才能活下去。牺牲少数贵族,拯救千千万万百姓,这就是我践行的正义。你当然可以不认同,但现实是,”她微微停顿,目如寒星,“此刻,掌握着绝对武力的,是我。”   青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股因激愤而鼓起的勇气霎时消散,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而一旁的伊川忠实,神情凝重,陷入思索,身上那股强烈的对抗气息也随之减弱了许多。   江理给了伊川忠实出路:“交出土地后,您可以选择带着属于您的私人财产远走高飞,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或者留在城中,租一块地,建个商铺安顿下来。只要经过审判,确认您未曾犯罪,您便是我治下的合法居民,欢迎定居。”   伊川忠实的眼神多了一次期待,态度变得颇为配合。在被负责审判的宇智波忍者带走前,他甚至主动转过身,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粗犷嗓音提醒江理:“抓老夫献城的那帮家伙,他们才是手上沾满不义之血、犯下累累罪孽的人!你莫要被他们蒙蔽了!”   江理闻言,唇角微微上扬:“他们献城,确实减少了我方将士的伤亡,该有的嘉赏,我自会按功给予。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在我这里,功劳与罪责,是分开清算的两本账。倘若他们身上背着血债,审判之刃落下时,也绝不会因功而免罪。”   伊川忠实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下,冷硬如岩石的嘴角边,竟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牵出一抹带着点讽刺又像是释然的笑容。随即,他叫上世子,挺直脊背,跟随宇智波大步离去。   在伊川忠实被俘后,隔壁土之国大名饱受刺激,更加疯狂地进攻再进攻,留出了后方大片空隙。曾经在江理手下打过工的石墨,在战场上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不仅带着自己的族人临阵倒戈,甚至亲手将土之国的大名也一并绑了,作为投名状送到了江理面前。   边打边治理,整合了三国力量的江理,麾下大军已无可抵挡。她集中全部的兵力,捏成铁拳狠狠砸向以强悍著称的云之国。凭借压倒性的兵力,无休止的武器弹药,和超越时代的战术装备,火之国的军队彻底击溃了云之国引以为傲的忍者军团。云之国大名仅带着少数残兵败将,仓皇逃入重重大山的屏障之中苟延残喘。曾经强大的云雷之国,就此烟消云散。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移植轮回眼   分别在即,这些顶尖的忍者们绞尽脑汁,尽最大努力提升她的实力。   统一四国以后, 整片大陆都落入江理手中,工作量再次翻了几倍。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江理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宽大的办公桌被堆积如山的卷宗淹没, 层层叠叠的文件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墨迹未干的批注散落在案头各处。侍从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通报:“殿下,水之国大名的信使求见。”   江理视线依旧胶着在手中的文件上, 不想浪费任何时间换地方:“叫他过来。”   很快,一个身影恭敬地踏入这间弥漫着墨香与权力的办公室。来者是个年轻忍者, 身材瘦削却透着精悍,唇上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须尤为醒目。   江理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是鬼灯族长?”   鬼灯族长立刻深深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晰而恭顺, 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姬君大人慧眼如炬,无所不知,”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下鬼灯幻月,参见姬君大人。”   “幻月族长, 不必如此多礼,”江理礼貌地回应, “请问有何贵干?”   鬼灯幻月双手捧起一份用绀色丝绸精心包裹的卷轴,动作流畅而郑重地高举过头:“此乃代水之国大名殿下所呈之国书。恭贺姬君大人一统大陆,威震寰宇。”   他微微抬起眼睑, 观察着江理的反应。   江理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笔尖依旧未停, 只淡淡应道:“然后呢?”   鬼灯幻月见她丝毫没有骄矜之色, 愈发觉得压力沉重。他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姬君伟业已成,泷川殿下深表敬畏,坦言我水之国不过区区弹丸岛国,实不值姬君大人兴师动众。恳请您宽恕过往冒犯之罪,从今往后,水之国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侍立一旁的扉间无声地上前,从幻月手中接过卷轴,再转呈给江理。她快速掠过那些华丽的辞藻和谦卑的表态,总结出核心条件:水之国承诺退出大陆,永不进犯,祈求大陆勿加征伐。卷轴末尾,附着长长一串礼单。   江理缓缓站起身,绕过堆积的文件山,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指尖在临海的区域清晰地画了一个圈:“幻月族长,这片土地,是我的将士浴血奋战打下来的疆土,可不是泷川殿下在国书中所言,由他‘主动放弃’的。”   鬼灯幻月的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艰涩:“姬君大人明鉴,泷川殿下已立誓,永世不再……”   “不必多言。”江理转过身,语气温和,却斩断所有转圜余地,“你是朔月的伯父,我不会为难你。”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实质的利剑,直刺幻月冒汗的脸,“我诚挚邀请他,携全族移居我国都城。若他真心勤政爱民,欲求和平,避免纷争,这便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幻月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彻底沉下去。这无异于自投罗网,成为任人宰割的囚徒,自家大名绝无可能接受!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强装的镇定碎裂开来:“姬君大人!当真没有别的余地了吗?您一定要挥师水之国吗?”   江理伸手拍拍桌案右侧那摞高耸的宗卷,纸张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近日多有来自水之国的民众泣血上书,言道生计艰难,水深火热,难以存活。”江理目光重新落回幻月充满恳求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并非进攻,而是去解救那些在泷川大名暴政之下苦苦挣扎的人民。”   鬼灯幻月脸色惨白如纸,除非他想死,否则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原封不动说给自家大名听。   最终,他带回去的,是从别处听来的江理语录:“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这句典故原本无人知晓,但自她说出的这一刻起,它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权力箴言,昭示着不容分割的绝对意志。   水之国天守阁内,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室内令人窒息的压抑。水之国大名泷川顺平一把将回信狠狠摔在地上,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那个女人!她简直疯了!她是不是对统一世界有什么病态的执念?”   咆哮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周围的幕僚和武士们噤若寒蝉,个个垂着头,恨不得将身体缩进阴影里,唯恐被盛怒中的大名注意到。   唯有白莲,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忍者,踏前一步,铠甲发出铿锵之声。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洪亮而充满针对性:“阁下!鬼灯一族的小子在那女人手下效力,欲抗强敌,必先除去内患!不止鬼灯一族,还有其余勾结她的忍族,都要肃清!”   脏水兜头泼来,鬼灯幻月当即反驳:“朔月那孩子虽曾得江姬君青眼,却早已辜负其信任,自行离去!此次出使之命,乃泷川大人亲授!面见姬君时,在下谨守本分,一言一行皆无半分逾越!”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撇清了家族泄密的嫌疑,又巧妙暗示江理的特殊关注,即便强硬如白莲,眼神也不由得闪烁了一下。   那位姬君为袒护手下忍者而悍然弑君的凶名,早已传遍列国。若真动了鬼灯一族,难保她不会以此为借口,打着为小白脸复仇的旗号,挥师东进!   “哼!”白莲暂时压下对鬼灯一族的追究,转而面向焦躁不安的大名,语气沉重:“阁下!事已至此,那女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必须即刻备战!”   泷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团团乱转,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江姬君,她就非要打我们不可吗?这大海茫茫,风高浪急,她自己不也曾遭遇海难险些丧命吗!她难道就不怕?为什么啊……我们臣服还不行吗!”   白莲对自家大名的胆怯与软弱感到失望,他看向鬼灯幻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你家那个……曾得她宠信的侄子,怎么说?那位姬君,当真非打不可?”   幻月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复述:“朔月转述姬君所言:唯大一统之国度,政令方能通达,效率才能至强。她……她绝不能容忍庸碌无能、尸位素餐之辈窃据高位……”   泷川大名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进攻大陆已是痴人说梦。水之国如同惊弓之鸟,慌忙吐出了之前趁乱侵占的大陆边缘那几个小岛的领土,将所有军队都撤回本岛,紧闭国门,锁死海路,一心当缩头乌龟,祈求能躲过这场席卷大陆的灭顶风暴。   恐惧如同瘟疫蔓延,催生出无端的猜忌。由于各国忍者纷纷倒戈,成为江理反攻其母国的急先锋,像鬼灯朔月这样与江理有过接触的忍者,自然成了惊弓之鸟们的眼中钉。他被视作潜在的叛徒,被扔到最前线的哨岗,美其名曰警戒,实则充当炮灰和眼线。   “哼!大名也好,族老也罢,都认定我会背叛?”朔月站在潮湿阴冷的哨岗上,望着茫茫大海,叛逆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我偏不!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朔月愤愤地想。   去扒皮姬君手下打工有什么好?一刻都不得闲,仿佛停下来喘口气都是罪过,逼着人往死里卷!那种活见鬼的氛围,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朔月打定主意,就在这破哨岗待着,等着她的大军打过来,反正能多苟一天是一天。   现实比他最悲观的想象来得还要快。   清晨,朔月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哨塔,惊愕地发现整个哨岗已被无声无息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鬼灯君,又见面了,高兴吗?”戏谑的声音响起,来自对方阵前负责指挥的宇智波忍者。   在朔月活见鬼的眼神中,曾经审讯过他的宇智波智,告知就在他困守的这段时间里,水之国的大名和最为倚重的忍者白莲,连同自家伯父,已经被请到姬君那里喝茶去了。   “又是这样!”鬼灯朔月看着对方士兵手中那黑洞洞的奇特武器,极其憋屈地举起了双手,任由冰冷的绳索捆上手腕。他一边跟着宇智波智往前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嘀咕:“总是这样,还没等我痛痛快快打一场,完全没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就莫名其妙输了!”   宇智波智笑嘻嘻地说:“殿下的智慧,你哪里会懂。好啦,跟我回去干活吧!要干的事情可多了。可惜石墨立了功不能抓,还好有你,嘻嘻。”   “这到底为什么?!”海风里回荡着朔月抓狂的叫嚷。   其实,宇智波智知道原因。江理在学校里讲过公开课:战争之道,在于开战之前就奠定胜局。集齐所有有利条件,从政治、经济、情报、人心等全方位削弱敌人,让正面战场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非孤注一掷的豪赌。   宇智波智深深地为这超前的战略思维折服,并不想轻易为朔月解惑。好歹得等他干完活,赎身之后,正式上学了,再教给他吧!   水之国大名和贵族们被押送回来,江理却无暇理会,只通知审判部门按流程执行。   上次大陆之战中,她尚需亲自出面会见被俘的重要人物,在思想上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为最终的决战埋下伏笔。而这一次,连这一步都省去了。因为,这场漫长的战争,已然彻底落幕。   “分裂得太久了。”江理合上一份宗卷,发出轻微的叹息。她伸展因久坐而僵痛酸麻的腰背和手臂,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起身推开通向露台的雕花木门。   夕阳西下,傍晚的空气格外清新。一个俊逸的人影轻盈地在她身侧落下,带起一阵微风。   神威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他接过江理的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快要结束了吧!”   江理侧头看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你的进展怎样?回去我们就要对上我那‘老爹’了。”   神威嘴角勾起,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出鞘的利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今日担任轮值秘书长的扉间,在听到“回去”二字时,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他上前一步,尽职地提醒:“殿下,今日规定的忍术训练时间到了。”   江理脸上轻松的笑容立刻垮下来:“诶?这就到时间了吗,可工作还没做完,能不能再等等……”   “等您训练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用晚餐时间,之后是每周例会。”扉间的声音平板无波,精确地掐断了她的退路,“会议结束后,您可以继续回来批阅剩余的文件。”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江理痛苦地嘟囔着,回头哀怨地望向白发少年,“扉间,要不你帮我批完剩下的文件吧?反正以后这些也都是要交给你的!”   扉间对上她波光粼粼的大眼睛,心漏跳半拍,态度不自觉软化下来:“殿下,您还有三分钟的时间赶到楼下训练场,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倏地从天而降,劲风扑面而来。   “又想偷懒了吗,殿下。”伴随着微哑而磁性的好听声音,宇智波斑稳稳落地。他的一头桀骜黑发比之前长了不少,发尾已垂至颈间,半长不短地炸开着,衬得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更加硬朗,平添了几分成熟青年的俊美与迫人气势。   “啊?今天怎么是斑!”江理惊恐地往扉间身后躲。   “因为辉夜那家伙输给我了。”斑的脸上还带着丝血痕,笑着咧开白森森的牙齿,“殿下当然只能由最强的人来教。”   其实是因为辉夜一族的血继限界,压根不具备学习的可行性,而且辉夜一族太夸张了,缠着殿下喋喋不休,扉间这么想着,并未干涉。毕竟宇智波斑在他们这些人之中,还算是最能狠下心来揍……咳咳,锻炼殿下的人。   “不要嘛……”江理小声哼唧着,一把抱住扉间劲瘦的腰身,藏在少年越来越宽阔的肩膀后。   扉间身体僵了一瞬,抬头对上斑投过来的阴影,本能地张开双臂袒护她:“宇智波斑,你别那么凶,对殿下的态度好一点!”   斑额头青筋直爆,气得弹舌音都冒了出来:“喂,我哪里凶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不好!”   扉间语塞了不过半秒,立刻说:“你让殿下这么怕你,就是你的不对。”   斑冷笑连连,耍嘴皮子他自然不是这个阴险的千手家小子的对手。他不再废话,眨眼间便转换方位,强壮的手臂如铁钳般伸出,轻轻把江理从扉间身上扒下来,毫不费力地将她一把捞起。   “放我下来!”在江理无效的抗议中,斑将她轻松地夹在臂弯里,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般,转身跃入半空。   露台上只剩下扉间和神威两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扉间脸上的浅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转过身,红色的锐利眼眸直视着神威,压低声音:“神威大人,风险极大,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神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冰蓝色的星眸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嗯嗯。比起直接给她用,先在我身上做个实验。”   此前,江理一直承受着世界本源力量的排斥。扉间为此殚精竭虑,孜孜不倦地寻找着减轻乃至消除这种排斥的方法。他想到大哥和斑作为六道仙人两个儿子的查克拉转世,某种程度上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基石。   最终,由柱间和斑合力,凝聚出一块蕴含着六道之力的查克拉晶石。江理让星尘融合了这块晶石后,终于获得了一丝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碎片。尽管世界意志并未接纳她,但她能将灵魂波长伪装,骗过世界意志。   排斥的消失,意味着对她的训练可以再次启动。由于江理多次提及离开的临近,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压榨出她的潜力,提升她的实力,她身边这群站在忍界巅峰的忍者们,可谓绞尽脑汁,轮番上阵,将各种压箱底的秘术一股脑灌输给她。   因为宇智波一族的顶级秘术统统都基于写轮眼,斑曾提出一个激进的方案:为江理移植写轮眼。这个提议确实让江理心动了一瞬,但想到原著里卡卡西被写轮眼拖累得查克拉常年见底的惨状,她最终十动然拒。   然而斑并未放弃。为了让江理能掌握他的力量,斑甚至破天荒地允许扉间对写轮眼进行深入研究。   扉间夜以继日的研究,最终成果凝结为一管散发着奇异微光的细胞提取液。这是他从斑的轮回眼中提取的阴遁精华,与从柱间身上提取的蕴含阳遁之力木遁细胞,混合白绝的躯体,经过无数次失败尝试后,找到微妙平衡点的混合物。   “注射此物,也许不能直接引导您的眼睛进化为轮回眼,但能使您拥有大筒木的直系血脉。”扉间郑重地将试管递给神威,语气严肃得近乎沉重,“它极可能与您的夜兔血脉产生剧烈冲突,在您的体内互相征伐,稍有不慎,便是撕裂甚至爆体而亡的下场。”   神威接过那管危险的液体,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脸上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回答得轻描淡写:“知道了。我先试试,成功了再给她用。”   “请随我来。”扉间不再多言,带着神威,走向早已布置妥当,充满了消毒水气味和精密仪器冰冷光泽的秘密手术室。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忍者联盟共和国   “什么是共和国?”众人可怜兮兮看向江理,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您说您不当王?!”   江理总算从斑的地狱魔鬼训练中捡回一条命, 脸颊被大团扇扇得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所幸夜兔血脉的恢复力无比强悍,在医疗忍者们的治疗下, 鼻青脸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不多时便恢复如初。   江理环顾四周,微感诧异:“咦,柱间去哪里了?”往常她被斑暴打之后, 第一个冲上来为她治疗的柱间,今天却不见踪影。   “连扉间也不在?”江理蹙起眉, 转向身边侍从。侍从恭敬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回殿下,扉间大人并未交代去向,属下只望见他与神威大人匆匆离开。”   江理本能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直接在脑海中询问星尘。   星尘吞吞吐吐, 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他去给神威做手术啦!他们担心技术不够成熟,直接用在你身上风险太大,所以……先用神威做一次实验。”   江理的心脏猛地一揪,来不及责备包括星尘在内,这群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瞒着她的家伙们, 她急切问道:“神威现在情况怎样?带路!”   星尘在意识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想提醒她接下来还有重要会议, 但感受到江理周身凛冽的气势,它识趣地噤了声,老老实实地为她标明了方向。   江理步履如风, 直奔扉间的实验室。戒备森严的实验室外围布设着层层结界, 光芒流转, 能量隐晦。这些复杂的封印术式, 扉间曾手把手教授过她,方便她此刻层层解封,径直闯入实验室最深处。   内室的小房间外,扉间和柱间两人如同门神般守候在紧闭的门外。扉间双手抱胸,银发下的眉头紧锁,柱间平日温和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目光紧紧锁住前方。他们的视线尽头,是一道透明的特殊材质隔墙。   隔墙之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如困兽般疯狂挣扎冲撞。   “殿下!”扉间闻声猛地转身,冷硬的声线里罕见地掺杂着一丝难心虚。然而江理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墙内发狂的身影牢牢摄住。   神威平日俊美的脸扭曲似野兽,猩红的瞳孔中只剩下狂暴的凶戾光芒。这副模样曾经出现在与虚战斗时,他被夜兔血脉支配,彻底丧失理智。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皮肤下不断鼓起诡异的凸起,如同无数条狰狞的树筋在血肉之下疯狂蠕动、生长,仿佛随时会撕裂皮肉,破体而出。   江理手心捏了把汗。她屏住呼吸,隔着冰冷的玻璃墙,凝视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神威一次次用血肉之躯狠狠撞击着坚固的墙壁,发出沉闷骇人的“咚、咚”声。尽管他脸上找不到丝毫痛苦,反而因剧烈的刺激扭曲出一种近乎亢奋的狂笑。但江理的心底,却莫名地涌起一阵酸涩。   “傻不傻啊……”她叹息着。明明她拥有能量点和星尘做后盾,再不济还能向地球求助,可神威呢?他什么依仗都没有,仅余这具强悍却也危险的身体。   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保护她,就如同那最为绝望的时刻,他宁愿自己战斗至死,也要争取让她多活一刻。   “殿下,”扉间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安慰她,“神威大人意志力远超常人,您不必太过忧心。”   一旁的柱间也立刻附和,身上查克拉涌动:“一旦他出现生命危险,我会立刻打断他,全力为他治疗。”   江理无暇回应他们,只问星尘:“成功概率多少?”   星尘飞速计算,片刻后给她一个置信区间。江理无语,这下限30%到上限60%,说了和没说一样。   就在这时,神威似乎被门外的动静刺激,猛地冲到透明墙壁前。   他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锁定江理清丽的面容,喉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焦躁与狂暴驱使他一次又一次用头颅和肩膀撞击那道看似轻薄,实则由特殊高分子有机塑料制成的坚固墙壁。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神威仿佛失去了痛觉,任凭额角撞裂,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也毫不停歇。那双空洞又执拗的兽瞳一眨不眨地钉在江理身上,咧开的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似乎渴望将她吞噬。   柱间神色一凛,双手结印,绿色的查克拉光芒隐隐浮现,做好随时突入救人的准备。   江理的心被那撞击声刺痛,她感受着神威的灵魂波长,抬起手按上冰冷的玻璃,指尖轻轻抚摸神威撞击的位置,仿佛在摩挲他凑近的脸颊。   她的左手却在身侧悄然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无需我们干涉。我相信他。”   在她沉静的目光注视下,那双狂暴的的兽瞳猛地一滞。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碎片在狂乱的意识深处被唤醒,那失去焦距的眼睛艰难地重新凝聚,一丝属于“神威”的清明和理智,正以缓慢的速度回归。   尽管此刻头破血流,周身布满无数撕裂与撞伤的伤口,但一股磅礴而充满生机的阳遁查克拉,正从神威体内深处汹涌而出。这股来自木遁细胞的强大生命力,与夜兔血脉产生奇妙的共鸣与融合。伤口处血肉蠕动,皮开肉绽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束愈合。   江理立刻解开门禁冲了进去,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你感觉怎么样?”   神威一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至眼前,五指张开,再猛地用力握紧,他咧开嘴,声音里充满昂扬战意:“哈,感觉还不错!”   说着,他抬起头,越过江理的肩膀,冲着门外松了口气的柱间,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喂,要不要来试试?”   柱间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更加危险的气息,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豪迈地应战:“好啊!新的力量需要靠战斗来驯服,我来帮你!”   两人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奔训练场。很快,训练场方向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斑也被这激烈的战斗波动吸引,见猎心喜地加入了战团。   神威打得兴起,索性放声大笑:“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直到训练场彻底化为一片废墟,三个家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确认了注射剂的安全性后,扉间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开始培养新的溶剂。   与此同时,建国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国家的名称、国都的选址之类琐事都需要最终确认,但在此之前,更根本的问题必须解决——政体。   江理心中早已有了蓝图。她想建立一个共和国。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土壤,是她骨子里认同的制度。   上一个世界建立帝国,实属情势所迫。国家主体是夜兔族,本质上是民族主义国家,她作为夜兔的首领,根本不敢提“不称王”的事,否则章老绝对会当场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这个世界完全不同。有着忍者联盟打下的良好基础,成立共和国再合适不过。权力属于人民,领导者从人民中选拔,而广大人民反过来监督领导者——这才是江理心目中最理想的政治体制。   江理对独裁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即便那个独裁者是她自己,她也不能放心。   将整个国家,无数人的命运都压在一个人的肩上,日积月累,要么会将那个人推向疯狂自大的深渊,要么会将其彻底压垮。这是人性的弱点,江理更相信科学和制度的约束。   更何况,她一个在红旗下成长起来的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跑到异世界到处给人当王?这合适吗!还有地球在看着呢!多丢人啊!   因此,在会议上,当江理阐述她的政治理念时,长桌两旁参与会议的忍族族长和政务官员们,无一不屏息凝神,脸上交织着崇敬与困惑,如同聆听神谕般,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所以,我们成立‘忍者联盟共和国’怎么样?”   指望这群只精通打打杀杀的忍者主动提出对政体的见解,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对他们来说,“政治”这个概念本身就是江理一点一滴灌输进去的新事物。   迄今为止,无论江理提出任何构想,他们都深信不疑,并当成最高指示般不遗余力地执行,甚至常常因理解过度而用力过猛。此刻,他们完全跟不上江理的思维节奏。💎【ꪝꪖꫛᧁꪗᨵꪊᝯꪖᨵ ᠻꪊ曊整理】👠   “共和国是什么?”不少人面面相觑,最终,困惑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坐在江理下首的扉间。这位公认的聪明人向来负责解读她话里话外的含义。   扉间银发下的红瞳微凝,回忆着江理上过的政治课,思索片刻后,谨慎地看向江理确认:“殿下,是您所说的民主集中制吗?不分出身贵贱,人人都有议政权,意见只因为正确而被采纳,而非依靠血脉传承或单纯的武力高低?”   “解释得很正确。”江理欣赏地点头表示认同。   长桌两侧,忍者们反应各异。有人面露欣喜,仿佛看到了更平等的未来;有人则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显然更习惯强者为尊的旧秩序;还有人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消化这全新的概念。但碍于江理鲜明无比的支持态度,没有人敢当场提出异议。   扉间接着表态:“只要是由您来带领我们,我相信这一定是最好的体制。”   江理立刻纠正他:“共和国的首领是通过选举产生的。这是人民的选择,并非注定由我来担任。”   “首领?”坐在稍远处的宇智波田岛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王吗?”   江理捕捉到这个词,立刻给予肯定:“对,再没有‘王’了!不是一个人高高在上统治所有人的模式,而是大家共同商议,上级为下级服务,领导者是人民的公仆。”   众人只听懂了前半句。   “怎么可以没有王!”辉夜一族的族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激动万分地高呼。白色长发的青年瞪圆眼睛,仿佛在虚空中搜寻着某个假想敌,“是不是有该死的人说了什么蛊惑您?您当然是我们的王!唯有您,配做我们辉夜一族至高无上的王!”   这声高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发骚动。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般纷纷惊呼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一手缔造了忍者联盟,带领他们走向新生的领导者,竟然不想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没有您在,别说建立什么国家了,连现在的忍者联盟也会立刻分崩离析!”   “我们只认您为主君!”   “您不可以抛弃我们啊!”   七嘴八舌的惊呼与恳求汇聚成一片声浪。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江理,眼神惊惶失措,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   江理看着眼前一张张可怜兮兮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章老,瞬间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你们先别激动,咱们商量一下,”江理扶着额头,无奈地跌坐回主位,感觉太阳穴都在抽痛,“我放你们自由,不好吗?你们难道不想自己决定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吗?”   众位忍者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人脸上露出向往,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安。   有人怯怯地说:“想是想,但是……但是!”   佛间那张黝黑的脸膛憋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笨嘴拙舌地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复杂的想法,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那聪明的次子。   一直沉默思索的扉间,此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静而理智:“不行的,殿下。从未离巢的鸟骤然放出牢笼,只会茫然失措,不知该飞向何方。那种高瞻远瞩、制定国家宏观战略的能力,”他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回江理身上,“只有您才具备。”   “你就像是启明星一样。”坐在她另一侧的斑抱着手臂,猩红的写轮眼扫过在座的众人,带着一丝惯有的轻蔑,冷冷地补充,“没有你指引方向,光靠这帮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什么也做不到。”   众人被斑的目光扫过,脸上火辣辣的,却无人能反驳。他们面面相觑,最终都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事实。离开了江理的引领,他们确实没有信心驾驭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江理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你们就非得弄个主君放在上面不可?”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仿佛在竞相表达自己的忠诚。   “还请您继续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唯有您才能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江理彻底无言以对。她垂下头,近乎认命地低声喃喃:“行吧,那我们搞个君主立宪制。先虚君,等有朝一日你们适应了自己当家做主,我这个君王随时可以退位让贤。”   即便她的声音轻若蚊呐,在座的都是耳聪目明的顶尖忍者。立刻有人语气虔诚地回应:“不会有那样的一天的,殿下!您就是天上的启明星,是我们万世不移的主君!”   江理内心一阵无力。作为坚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自己居然已经莫名其妙成了两个异世界的王,太魔幻了!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似乎无颜回去面对红旗了呢。   冗长而心累的大会结束后,江理将她看好的几位核心人物——斑、柱间和扉间单独留了下来,进行更私密的交代。她看向斑,神色认真:“在我离开之后,我希望由你,或者柱间,来接任这个国家的最高职位。”   斑闻言,赤红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勾起唇角,带着点玩味的语气反问:“你不是说,首领要全民选举吗?”   江理叹口气:“这正是我要交代你们的。要信任民众的力量,但不要高估民众的判断力。”   她详细剖析了传媒的力量与舆论的操控方式,解释“乌合之众”的心理特征,描述了在即将到来的注意力经济时代,政治运作可能面临的陷阱和挑战。   最后,她总结道:“权力,必须掌握在适当的人手中。要确保第二代、三代乃至更长远未来的领导人,其核心意志具有高度的连续性,国家的大政方针才能保持稳定和持续。所以,”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你们不要天真地把核心权力轻易放出去!牢牢把握住最终的决策权、最高的人事任免权,只将具体执行的事务性权力下放。”   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扉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下由衷的叹服。   “我还以为……”扉间低声自语,先前他担心的正是江理所描绘的这种局面,民众易受煽动,被操控。现在看来,她口中的“民主”,绝非理想化的、放任自流的民主,而是一种建立在高度理性和强有力引导基础上的制度设计。   当江理坐镇之时,扉间毫不怀疑她的绝对权威。在忍界百姓的口耳相传中,她早已被神化,尽管她本人一再强调反对神化她。但对于饱受苦难、渴望救赎的普通人而言,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神明,不如直接把救了他们的人当成神来崇拜。   然而,当她离开之后呢?那些被她强大威望暂时压制下去的各方势力、潜藏的利益集团,必然会蠢蠢欲动,开始试探。届时,继任者若没有足够的威望、铁腕的手段、超凡的耐心和深邃的政治智慧,根本无法坐稳这艘巨轮的舵盘。   想到这里,扉间抬起头,郑重地看向江理:“殿下,请问……未来有办法与您取得联系吗?倘若我们遇到无法决断的重大危机,可以向您请教吗?”   一直沉默旁听的斑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灼灼地看向江理,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旁边的柱间也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江理却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骤然加重,气都快喘不上来。方法当然是有的。她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能量点早已堆积如山,星尘那边的进度条上限都变成“?”了。   只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特制神像作为空间坐标点,就能实现跨位面的信息沟通。   但是,一想到未来这边的人可能遇到屁大点事就跑到神像前祷告求助,她回银魂世界忙得焦头烂额之余,还要被迫加班处理火影世界的政务,江理瞬间头皮发麻,那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隔着世界的壁垒,沟通是做不到的。”江理斩钉截铁地拒绝。   斑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都黯淡下来。柱间也发出失望的叹息。   江理不想让气氛陷入离别的愁绪中。她立刻调整状态,将话题转向具体的工作安排。   她转向扉间:“注射剂准备妥当的话,尽快给我用上。另外,上次交代的关于癌症和阿兹海默症特效药的研究项目,进展如何了?”   然后她又对柱间说:“上次请您帮忙筛选培育的,适合我那个世界种植环境的种子,还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斑身上:“电视台的筹备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全球实时信号转播的测试成功了吗?”   一大堆工作劈头盖脸砸向几人,让他们忙得团团转,那点因离别而生的淡淡愁绪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江理继续进行收尾工作。她打算用一场阅兵典礼来宣告“忍者联盟共和国”的诞生。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开国大典   “你们终将踏上星辰大海的征途。而我会在星海彼岸,迎接你们的到来。”   天穹高远澄澈, 白云如棉絮般悠悠飘荡。巍峨的都城城门楼,如同这片大陆跳动的心脏,庄严地伫立在无垠的蓝天之下。   蛧🅉🄷🄰🄽:🄳🄹🅇🅂.🅇🅈🅉   天光初启, 晨色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江理伫立于城墙之上,目光所及,是城门下广场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巨大的广场上,一面面绣着不同族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攒动的人头簇拥着色彩斑斓的各族旗帜,汇聚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围观的人们,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稚气未脱的孩童,都竭力踮着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灼热地聚焦在城楼方向。   清晨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 但高涨的期待却蒸腾起一股无形的热浪,人们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新生国家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遍洒大地。   一声沉浑庄严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从远方滚滚而来, 肃穆的旋律瞬间覆盖鼎沸人声。   紧接着,沉重而整齐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 清晰可闻,“咚!咚!咚!”节奏如同大地沉稳有力的心跳,一步步撼动着整片广场的地面, 连城楼上的砖石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武士方阵率先踏着晨光而来。他们身披锃亮的甲胄, 手中的长刀在初生的日轮下整齐划一地扬起, 刹那间, 一片刺眼冰冷的寒芒骤然亮起,仿佛平地升起一道凛冽的刀锋之林,反射的光芒刺痛了无数仰望的眼睛。   “看那边!”   “天啊!”   观礼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无数道视线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转向宽阔大道的尽头。一支前所未见的队伍踏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整齐划一地走来。   那是忍者联队。他们身披红色的甲胄,步伐轻捷如风,竟未扬起一丝尘埃。没有军靴踏地的轰鸣巨响,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却又蓄势待发的锐气。   沉默的行进比喧嚣的呐喊更令人心悸。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犹如复制粘贴,展现出强大的组织度,和钢铁般的意志力,散发出的威慑深深震撼了每一个旁观者。   “爸爸!快看!那个领头的哥哥好帅!”一个骑在父亲宽阔肩膀上的小女孩,兴奋地拍着稚嫩的小手,清脆的童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响亮。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队伍中一个身影。   那父亲被女儿的快乐感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是啊宝宝,那个哥哥,还有所有穿红甲的哥哥姐姐们,都是保护我们的人!”   队伍中,宇智波泉奈耳尖地捕捉到了这声毫不掩饰的赞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撞着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   潜伏、暗杀、窃听……这些才是他熟悉的工作。曾经他习惯了隐藏在不见光的角落,习惯了像影子一样被人忽略。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万众瞩目之下,作为堂堂正正的国家军队一员,接受着人们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欢呼。   泉奈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身份与价值的巨大转变。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在燃烧。   他再也不是暗杀者与破坏者,他是被接纳的守护者,他可以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让那些为了任务不得不化的乱七八糟的妆都见鬼去吧,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去做那些背负着阴影的坏事,他有了值得毕生守护的对象——这个崭新的国家!   泉奈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胸膛猛地向前挺起,下巴高高扬起,在行进的人流中走得越发笔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浑身散发出昂扬的气势。   整齐划一的方阵昭显强大的武力,承载着新生国家的力量与威严。当所有军队方阵都如钢铁洪流般走过城楼之下,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充满期待地投向了高高的城楼。   与此同时,在世界各处,曾经水之国、风之国、大大小小诸国的都城,如今都统一更名为城市,在城市的中心广场上,无一例外都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栩栩如生地映出流畅的画面,无数人围在屏幕旁边,如痴如醉地盯着里面的景象。   屏幕里出现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国旗,镜头下移,一道红色身影清晰映在正中央,那黑发黑眸,清丽的面庞,坚毅的神情,没有任何人会认错这个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人,是他们心中的神明。   “陛下!”   此起彼伏的呼声在各个城市连成一片,迅速蔓延到这整片大陆上。   江理深吸口气,向前一步,立于城楼最高处,迎着无数仰望的目光。如同神谕降临,广场上所有的喧嚣、私语、惊叹,瞬间消隐无踪,偌大的广场只剩风拂过旗帜的猎猎之声。   江理双手结印,这是扉间研究出来的扩音忍术,效果惊人,不愧是忍术发明家。   “大家好!”清越而沉稳的声音,被无形的查克拉力量托举着,清晰地回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的目光带着温和的力量,缓缓扫过城楼下每一张面孔,有她并肩作战的忍者伙伴们熟悉的脸庞,也有千千万万她并不相识的普通人。   “我们曾在漫长的黑夜里潜行,承受着不合理的压迫与剥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但所幸,你们没有放弃!你们站起来了!你们反抗了!”   “今天,”她的语调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人们的心坎上,“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被江理目光扫过的人们,无不感到心旌摇曳,胸中涌动着感恩,更是信仰。她的出现宛如神迹,将战火从这片土地驱逐,带来了和平与希望。这一切的奇迹,都由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身影亲手缔造。   “你们曾是无名的影子,行走在黑暗中的利刃。”   江理视线投向广场上那支沉默如渊的红色忍者联队。此刻,正午的阳光倾洒,将他们暗红的甲胄映照得熠熠生辉,让他们的身影显得异常挺拔。   “今天,你们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告诉所有觊觎这片安宁的豺狼虎豹——”她的手臂有力地一挥,仿佛要扫清一切阴霾。   “这片土地,从此由你们来守护!你们的名字,将与这个国家同在!”   她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人民,从此站起来了!那种少数人高高在上,压迫、剥削大多数人,强迫大多数人去牺牲、去奉献的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江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向世界宣告:“我宣布——忍者联盟共和国,从此成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令人窒息的寂静如同实质般骤然笼罩了整个广场。时间仿佛凝固。然而这寂静仅仅持续了心脏漏跳一拍那么短暂,随即,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喷发的出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海啸般席卷四处,远播寰宇。   “江理陛下万岁——!”   “共和国万岁——!”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将城楼掀翻。人潮攒动,仿佛游行再次启动,这一次,不再是肃杀的军队,而是由无数普通的市民,还有天真烂漫的孩子们组成的方阵。他们的队列或许不够整齐划一,步伐或许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或成年人的随意,但每一张脸上绽放的灿烂笑容,却如出一辙,比正午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忍者联队,此刻已悄然散开,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他们并未离去,只是无声地融入了街巷的阴影角落,作为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狂欢。   不知是谁结印施术,一面巨大无比、象征着新生的国旗影像,在广场上空铺展开来,柔和的光芒如同神明的抚慰之手,轻轻覆盖了整个欢腾的海洋。   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与温暖。广场上空,无数细小的查克拉光点,化作无数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樱花花瓣,如同温柔的金色细雪,纷纷扬扬飘落人间,轻盈地落上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发梢与肩头。   人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接住这由凛冽查克拉转化而来的奇迹花瓣。有人忍不住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   “好日子……真的就要来了啊……”   目睹了这梦幻一幕的忍者们,无不感到心境澎湃。这就是他们所要守护的幸福。   然而,不知何时起,城楼之上,那个万众瞩目的红色身影,竟已悄然消失无踪。   “陛下呢?”   “陛下不见了?!”   当从四面八方匆匆跳上城墙的忍者们聚集到门楼下,看着那片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垛口时,所有人脸上写满惊愕与茫然。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一道金色的、宛如阳光凝结而成的翎羽,“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城墙砖石的缝隙间。   宇智波斑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便到了近前。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取下那封信。他展开信纸,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是陛下的信吗?”千手柱间凑到他肩头,略略躬下高大的身躯,伸长脖子焦急地想要看清信上的内容。   “陛下说了什么?”   “斑大人,快念给大家听听!”   几乎是瞬间,斑的前后左右就被心急如焚的忍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斑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猛地抬手将信纸高高举过头顶,这才勉强阻止这群激动过头的家伙快要扒拉到他身上来抢的举动。   “陛下写了什么啊!”被隔绝在最外围的忍者们急得跳脚大喊,有人周身查克拉气息涌动,很显然看不到信就要闹了。   斑只得清了清嗓子,朗读起来:“亲爱的战友们,展信佳。”   仅仅是开头的称呼,就让旁边离得近的几个忍者鼻尖一酸,神色动容。明明是他们的主君,可她永远如此谦逊,从未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他们。这份平等的尊重,让他们的心口滚烫。   “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让我得以在这个世界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上,镌刻下属于我们共同的名字。”   斑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继续念道:“我已经完成了统一世界的使命,并为未来的建设勾勒出初步的蓝图。”   过往并肩作战、筚路蓝缕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她曾经立下的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豪言壮语,如今竟一一变作现实,忍者们心中感慨万千。   “接下来,你们将在这基础上,继续勇敢地向前走。”   人群中,已经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斑的眼角也悄然掠过一丝深沉的怅惘,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平复心绪,才接着往下念。   “我坚信不疑,你们终将把这个饱经磨难的世界,建设成我们理想中的模样,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的乐土。”   “呜呜呜……陛下啊……”柱间再也忍不住,巨大的感动化作汹涌的泪水,他呜咽着朝旁边的斑抱去,想要寻求一点慰藉。   斑显然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敏捷地一闪身。柱间抱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看着斑。斑没理会他,继续读着信,声音却渐渐沉郁下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   “然而,前路并非坦途。你们还会遭遇诸多艰难险阻。也许,腐败的毒瘤很快便会滋生蔓延。也许,过不了几年,人们便会淡忘曾经的苦难岁月,变得不知满足,怨怼丛生。更会有人,利用这种不满的情绪,妄图开历史的倒车,复辟旧日的黑暗。”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人们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纷纷露出了凝重和沉思的神色。斑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种警示的力量:“总会有人,想要重新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吸食民脂民膏,不劳而获。你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与之斗争,不断地纠正错误!这将是异常艰巨的斗争,曾经你们推心置腹的挚友,也许会成为你们最可怕的敌人。”   一股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但斑紧接着念出的下一句,又仿佛拨开了迷雾。   “但请不要害怕,”他的声音重新注入力量,“永远记住,要坚定不移地和最广大的群众站在一起。只要你们始终代表着人民的利益,为人民服务,人民就是你们最强大、最可靠的帮手!”   “呜呜……陛下……”柱间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把头埋在扉间肩头,令生性洁癖的扉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眼看着一场兄弟大战即将喜闻乐见地上演,人们乐呵呵地看戏,气氛随之变得不再那么压抑。斑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轻松。   “你们还需要用心培养出下一代。到了该退休的时候,就能卸下重担,把责任放手交给他们。然后,你们就可以尽情追求属于你们自己的自由。”   信中的语气越来越活泼,愈发充满希冀。念到最后一句话时,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向往的悠扬:“你们终将踏上星辰大海的壮阔征途。而我会在星海的彼岸,迎接你们的到来。”   最后一句余音袅袅,仿佛她清越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忍者们沉浸在她用文字描绘出的,那瑰丽而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广场上只剩下风的声音和隐约的啜泣。   这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毫无预兆,如同她最初神秘的到来。   然而,她却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照亮所有人的未来。   斑心潮澎湃。他珍重地摩挲着手中单薄却重逾千斤的信纸,一遍又一遍地凝视着她的字迹。直到旁边一个声音带着不满响起:“喂,宇智波斑!看够了没有?给我们也看看吧!你可不能总想着一个人独占陛下的墨宝啊!”   斑警觉地一侧身,躲过了那只伸过来想要抢夺信纸的手。就在他闪避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他迅速将信纸翻转过来——   一行更加潇洒飞扬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要始终坚定前行,总有一日,我们将再次相会于浩瀚宇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给你们留下一个小作业:月亮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吧。”   宇智波斑心头巨震,他猛地将信纸合拢,紧紧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股豪情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烫得他几乎呐喊出声。   “月亮吗,我记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望向头顶那片深邃的苍穹。   这将是他们通往星辰大海的第一道考验,绝对不能输!   M601号宇宙,烙阳星,日出时分。   仿佛凝固的漫长黑夜终于走到了尽头。黎明的曙光如同熔化的金液,正从东方天际的裂痕中奋力喷薄而出,一寸寸地照亮了这片尸横遍野,伤痕累累的苍茫大地。   就在这破晓的临界点,虚空中,一阵无形的涟漪剧烈波动。那条之前隐没于无形的银龙,骤然显现出它矫健的身躯,银鳞在初露的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虚追踪到消失的目标再度出现,眼中厉芒一闪,反手挥动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刀。漆黑刀光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银龙当头劈下。   龙的嘶吼声中,神威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须佐能乎!”   一具燃烧着暗红色查克拉火焰的巨人骨架凭空出现,迎风暴涨,骨架瞬间被实质化的查克拉肌肉和狰狞铠甲覆盖,膨胀到近百米的高度,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赤色山岳。   巨人的双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中间合拢,稳稳地架住那道足以劈开山峦的恐怖刀光,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吹散地面无数浮尘碎石。   与此同时,江理双掌在胸前合十,周身浮现金光。   “仙法·木遁·真数千手!”   在她身后,大地轰鸣,巨量的生命力喷涌而出,一尊由无数虬结巨木构成的木佛,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不计其数的庞大手掌封禁住虚的背后,与须佐能乎遥相呼应,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巨山,精准地堵死了虚所有可能的退路。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报仇雪恨   “陛下来救我们了!”“虚,给我去死!”   “是陛下!”   下方仍然弥漫硝烟的的战场上, 零星传来几声呼喊,嘶哑却饱含激动,如同绝望中乍现的绿洲, 穿透死寂的空气,回荡在这片饱经蹂躏的星球表面。   “陛下来救我们了!”   江理站在银龙的头上,披肩在风中翻飞。   她低头看向满目疮痍的大地,在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堆中, 零星站立着几名浑身浴血的夜兔战士。他们相互搀扶着,如同狂风暴雨后仅存的几株劲草, 艰难地仰起伤痕累累的脸庞,眼眸死死聚焦在她身上,那里面燃烧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无与伦比的期待,仿佛她是撕裂这无尽黑暗的唯一曙光。   “陛下好强啊!”   江理收回视线,抬头看向悬浮于空中的虚, 眼眸冷凝,坚定的声音响彻天际:“我是夜兔之王,这颗星球的守护者。但凡敢于伤害我子民者,就算你是神,我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绝不饶恕!”   底下尚存的夜兔战士们,闻听此言, 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热泪混着血污冲刷着脸上的尘土。他们紧握残破的武器,激动得微微颤抖, 精神变得极度昂扬。   反观天人残军, 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更加受到重创。他们纷纷麻木地丢下手中沾血的武器, 眼神空洞地仰望天空, 如同待宰的羔羊,呆滞地等待着那云端之上神魔对决的最终裁决。   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理,探究的目光如同X光,肆无忌惮地在她周身扫视,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血肉都剖析透彻。   “哦?”他拖长语调,发出一声玩味的感叹,唇边带笑,“原来如此……你将自身与这颗微不足道的星球绑定,以此窃取了阿尔塔纳的力量。”   江理根本不屑与虚进行任何言语交锋。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杀了他!   江理猛地举起双臂,五指张开,刹那间,她前方那尊顶天立地的木质巨佛,无数只巨掌随之轰然抬起,带着碾碎空间的狂暴力量,狠狠地向位于中心的虚挤压而去。   虚躲避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串模糊的黑色残影,如同在时间缝隙中游走的鬼魅。他在那一张张足以拍碎山岳的“苍蝇拍”之间诡异地扭身腾挪,擦着足以将他拍成齑粉的巨掌边缘掠过,游刃有余得令人心寒。   江理飞速结印,双手化作一团虚影。在大地的呻吟声中,无数粗壮虬结的木质巨掌破土而出,瞬间拔地而起一片死亡森林,层层叠叠的木掌,带着冰冷的杀意,疯狂追赶着虚。   然而虚脸上竟连一丝波澜也无,他横冲直撞,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木质囚笼撞出一片缺口,还姿态优雅地格挡着神威当头劈来的巨刃。   虚的强大,源于那具仿佛由宇宙间最坚硬物质锻造的躯体本身。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力量强到足以撼动星辰。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繁复的术式,他整个人就是最纯粹极致的暴力化身,如同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没有弱点,不存在缺陷,强悍得令人绝望。   斑训练江理的时候和她说过,她的优势在于战斗时极致的冷静和准确如机械的计算,但短板在于身体反应速度跟不上思维。这本该通过无数次生死锤炼内化为战斗本能,可惜她将主要精力耗在了繁琐的事务上,训练时长严重不足,导致实战能力始终卡在瓶颈。   为此,斑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套战术。既然反应跟不上,那就以控制为主。柱间那些范围系忍术恰好非常适合她。   此刻,江理如同一位执掌生死的棋手,意念所至,木质的巨掌、藤蔓、木柱便在她精密的计算下恰到好处地竖起、延展、合围。如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侵蚀压缩着黑色棋子的活动空间。即便虚能凭借无匹的力量瞬间斩断一片,断裂处又会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再生,无穷无尽,生生不息,一点点将虚逼入死角。   不知不觉间,虚上下左右已全是蠕动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木质壁垒,如同走进了由活木构成的死胡同。就在这时,江理眼中寒芒爆射,结印的双手骤然定格。   “三重明神门!”   随着她清冷的厉喝,天空被撕裂,庞大如山岳的赤红色巨型鸟居轰然砸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三声巨响,沉重的朱红巨木如同神明的枷锁,精准地卡在虚的脖颈和关节之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趴在地,动弹不得。   看到虚被擒拿,一直在高空飞船中密切观战的圆翔皇子顿感不妙。他当即下达命令,庞大的天人舰队立刻调转方向,引擎发出刺耳的过载轰鸣,巨大的舰体剧烈颤抖着,舰身泛起扭曲蓝光。   江理乘着龙如一道银色闪电撕裂长空,瞬息间便追至那艘庞大的指挥旗舰旁。   “木遁·木龙之术!”木龙蜿蜒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巨蟒缠身,死死绞住那正在启动空间跳跃的飞船,坚硬的木质鳞甲与冰冷的金属船体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旁边炸响一声狂暴至极的怒吼:“别碍事!”   江理心领神会,驾驭银龙冲天而起。   下方那尊顶天立地的赤红色须佐能乎,如同狂暴的泰坦,在焦黑的大地上猛地助跑几步,悍然跃起,庞大的身躯带起狂暴的气流,高高擎起十几米高的光剑,狠狠朝飞船劈去。   “刺啦——轰!”   刺眼的巨型电弧伴随着撕裂金属的恐怖尖啸轰然迸发,光剑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将那艘庞大的指挥舰拦腰斩断。   狂暴的剑光下,巨大的舰体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玩具,舰桥、引擎、舱室……纷纷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   舰船中侥幸未死的乘员,从各个断裂的豁口处无助地跌落。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尖叫哭嚎着,渺小如蚁群的身影在漫天火雨与下坠的钢铁碎片中翻滚坠落,绝望的哀鸣瞬间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   江理驾驭着银龙穿梭于火海,就在圆翔皇子尖叫着即将一头栽进大地的瞬间,银色闪电俯冲而过,龙爪精准地攥住他的脚踝,将他倒提而起。   银龙灵巧掠过混乱的战场上空,将手中吓瘫了的圆翔如同丢垃圾般,精准地甩到云起的脚下。   “看好他!”   “遵命,陛下!”云起激动的声音随风传来。   银龙带着江理在天空盘旋。   在她上方,神威正杀得兴起,操纵着须佐能乎再次高高跃起,精准地落在另一艘正在仓惶逃窜的天人战舰顶部。   沉重的金属甲板在他脚下凹陷变形,他手中的光剑形态骤然变化,化作一柄巨大的光伞,伞缘锋利如轮锯般高速旋转,金属结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红色巨人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踩着一艘艘飞船飞掠。   随着他狂暴的横扫,巨大的光伞如同死神的圆锯,所过之处,飞船坚硬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一艘艘庞大的战舰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爆的鸡蛋,引擎熄火,舰体断裂,哀鸣着从天空坠落。   转眼间,舰队便损失大半。   神威站在巨人的头顶上,眼中闪过猩红的光芒。这种操纵巨人战斗,并不符合他的美学。他索性收起须佐能乎,在空中高高抡起伞,如同投掷标枪一般,脱手飞出。   “嗖——”   伞尖精准无比地穿透护卫舰的核心能量舱,爆裂的能量波动从飞船内部涌动开来,就在这时,神威飞身上前,拳头重重砸在飞船外壳,狂暴的冲击力推动飞船撞向舰队编队内部。   “轰隆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巨大火球在飞船集群的中心轰然爆发,高温碎片瞬间席卷周围一大片空域,被波及的飞船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在连锁反应中接连殉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撼天动地,数不清的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如同末日流星雨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将地面砸出无数焦黑的深坑,点燃了更多的废墟。   江理轻盈地落回地面,双手快速结印。一层金色能量护罩以她为中心瞬间展开,如同倒扣的巨碗,迅速扩大,将下方幸存的夜兔战士以及她的子民们稳稳笼罩在内。   灼热的碎片和冲击波撞在防护罩上,只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无法侵入分毫。但在金光外,奄奄一息的黑衣天人们再度遭受重创,在火光中痛苦哀嚎。   江理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找到了重伤的章老。老人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江理当即运转起医疗忍术,绿光流转,伤口蠕动着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   章老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神采,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江理,枯瘦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陛下!您这是……这力量……”   江理没有解释,只是快速而清晰地交代:“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手,全力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看管好所有俘虏,尤其是圆翔。”   章老当即扶着她站直,苍老的声音里充满力量:“陛下放心!这里交给老朽,您尽管去办您的大事!”   江理抬眼看到正快速朝这边赶来的阿伏兔和云起,朝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她跃上俯冲而来的银龙。龙吟声中,星尘载着她扶摇直上,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飞至被三重明神门死死镇压的虚上空。   江理居高临下望着虚,轻蔑的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只被强力胶黏在捕鼠板上的老鼠,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你也有今天。”   虚的脖颈被沉重的朱红巨木牢牢卡住,另外两道明神门垂直压在他的双臂和双腿之上,将他整个人摊平,死死按在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然而,他那张俊美得妖异的脸庞,却找不到丝毫的惊慌或痛苦,甚至不见一丝被禁锢的狼狈。   他艰难地偏过一点头,饶有兴致地嗅了嗅紧贴着脸颊的红木,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品鉴香气般,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瞳中闪过更加浓厚的兴趣:“这股力量……磅礴、古老,带着异世法则的气息……原来如此,你从此世之外,借来了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   江理悚然一惊,心中激起千层浪,脸上却如同戴上最完美的面具,分毫未显,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斥着燃尽一切的决绝:“只要能彻底抹杀你,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借用何种力量,我都在所不惜!”   虚依旧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温和笑意,仿佛被镇压在地的不是他:“难怪你看不上我的赐予。原来你不仅想起了过去,更寻回了沟通本源世界的方法,从彼处借来力量。但是,我的孩子——”   虚一副谆谆善诱的姿态,俨然一名正在给迷途学生答疑解惑的师长:“世间规则远远复杂超过你的想象。强行引入异世之力,妄图取代此界的根源,你所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沉重到超出你所能承受。”   江理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加冰冷。她根本不屑再和虚进行任何对话。这个自以为是、残忍冷酷到骨髓里、毫无人性可言的怪物,任何言语的攻击对他而言都如同清风拂面,无法伤及他分毫。   从他这里,也再榨取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了,或者说,江理早已不再稀罕他充斥着谎言的扭曲“真相”。即便真如他所说,她身边也还有星尘,还有地球这些可以探寻答案的存在。   江理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画面,笑容灿烂却永远凝固在黎明前的夜兔,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狼耳少年,还有无数倒在血泊中,至死都睁着眼睛望向她的同胞……胸腔中仇恨的火焰瞬间爆燃,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江理厌倦了眼前这幅永远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嘴脸。此刻她只想让他死!   “铮!”江理手中金光暴涌,瞬间凝聚成一把通体剔透的龙晶刀刃。没有一丝犹豫,她手臂肌肉贲张,猛地挥出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剑风。   “噗嗤!”轻响声中,如同利刃切开熟透的果实,虚那只被明神门压在地上的右手,齐腕而断,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整齐平滑的断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他身下的碎石和尘土。   这过程中,她一直盯着虚的表情,可虚嘴角竟然还噙着一抹浅笑,仿佛根本没有痛觉,回望过来的眼眸甚至浮现一抹兴味:“小江理,你的灵魂波长,变了呢,沾染上不属于此世的味道。唔,你的攻击,时空的频率都不一样了。原来如此……”   虚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语调,灰色的眼眸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看来,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竟然偷偷溜去世外游历了一圈呢?真是个叛逆的小孩子呢。”   他那截被斩断的手掌,五根手指竟然诡异地动了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将自己翻转过来,大拇指朝上,对着江理的方向,做出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与此同时,那颗依旧被压在地上的银发头颅,绽放出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说出的话语却叫人阵阵发寒:“乖孩子,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突破那坚固无比的世界壁障?是因为……你本就是来自世外的孩子吗?”   虚轻轻叹息着,醇厚的语声里满是遗憾与伤心,“唉……果然抢来的别人家孩子,就是养不熟啊。”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暴打虚   折磨虚,砍头,掏晶石。神晃归来。“你干脆等我们死透了再回来收尸?”   烙阳星, 黎明破晓前。废墟之上,尘土阴霾在惨淡的晨光中悬浮,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道。   “谁特么是你的孩子, ”江理被虚一连串亲昵的称谓刺激得浑身难受,她一脚踩在他的脊背上,厉声斥道:“你少自作多情!”   “呵呵,真是无情的孩子。”虚咳出口血, 偏过头,苍白的侧脸浮现一抹慈悲而包容的笑容, 喉咙里溢出华丽而扭曲的颤音,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断壁残垣间回荡,“先叫我父亲的人,是你吧。完成了弑父的壮举后,就不承认了吗。”   看着虚这幅渗人的模样, 江理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升。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世间的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甚至对他自己也毫不在意。   他只追求着转瞬即逝的扭曲快感,可一旦攫取到手,便立刻丧失兴趣。他如同一颗贪婪无度的黑洞,再多的生命与情感也无法填满他内心永恒的虚无。他是彻头彻尾的灭世种子, 存在的意义便是吞噬与毁灭。   江理心中最后一丝折磨他的兴趣也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她手腕一翻, 龙晶刃寒光乍现,朝着他后颈砍去,刀锋入肉, 鲜血飞溅, 沾红她的衣襟和脸颊。   但这一刀仅仅划破表皮, 虚的再生能力远超想象。江理眼中闪过决绝, 抽调意识宇宙内浩瀚的能量点,璀璨夺目的金光倾泻似熔化的黄金,瞬间覆盖上龙晶的锋刃。刀刃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丝滑得如同切开凝固的油脂。   “嗤”地轻响,虚那颗苍白僵硬的头颅应声而落,砸在布满碎石和厚厚尘土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接连撞上尖锐的石头棱角才堪堪停下。   虚那张俊美而惨白的脸上被碎石划开无数道细小的血口,因撞击而涌出的鲜血混合着尘土从头顶蜿蜒而下,瞬间糊满整张脸。可他那双灰色眼瞳却依旧圆睁着,在血污的映衬下,反而亮得更加诡异渗人。   “哦,这是什么力量,不止是阿尔塔纳,还混合了别的,唔……”   滚落在尘土中的那颗孤零零的头颅,竟诡异地伸出舌头,猩红的舌头如同一条扭曲变形的蛇,伸长舔上自己脖子断口处淋漓的血肉。细细品味后,虚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无数人的思念,信仰,还混合了些别的……那是什么?”   凌乱的银发下,虚脸上竟然浮现出近乎骄傲的表情,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血污随之滑落:“你当真搞出来了点新的东西啊,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江理被恶心得快要吐了。她猛地扬起下巴,冲漂浮在空中的星尘呼唤,声音里充满焦躁:“怎么才能杀了他?我快受不了了!”   星尘那庞大的龙躯在此时显得颇为笨拙,它应声飞过来,周身银光如水般流淌收缩。光芒散去,原地出现一只胖嘟嘟的白色大耳兔,而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星尘兔漂浮到江理身侧,长长的耳朵垂上她肩膀,它无奈地说:“杀不死啊。即便你把他切成一千块,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哪怕是一块碎肉,都能重新长出完整的本体。”   江理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是因为阿尔塔纳的力量吗!”   她还偏不信这个邪了!江理转过头,狠狠抬脚,踩踏上虚还在试图愈合的尾椎骨,双手提起剑,刃尖朝下,带着千钧之力,对准背心脊椎的位置狠狠戳下去。   “噗嗤!”锋利的龙晶刀刃贯穿皮肉骨骼,戳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江理伸手探入那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在断裂的肋骨间一阵摸索,猛地往外一掏。   满手都是温热滑腻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但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那颗晶石,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澄澈。它无色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在渐明的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江理掂了掂,龙晶入手沉重,那股刺骨的冰凉感,与周围温热的血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块来自宇宙深空的异物,与肉身格格不入。   她托着还在滴血的晶石,举到星尘兔面前:“吃了它,他就能彻底死了吧?”   星尘鲜红的兔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晶石,毛绒绒的脸居然往后缩了缩,身体随之飘远,似乎充满忌惮。   江理皱眉不解道:“你连黑绝那种污秽的东西都能吃,这么大补的龙晶,你干嘛不吃?”   星尘张开毛绒绒的三瓣嘴,正待解释,地上那颗头颅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磁性的颤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吞噬和被吞噬,融合与被融合,并无本质区别。你猜猜,最后是它吃了我,还是……我吃了它?”   江理心头一凛,转头问星尘:“阿尔塔纳晶石里包含的,不止是纯粹的能量,还有精神烙印吗?”   星尘兔沉重地叹口气:“老怪物活得太久了,我的存在岁月还不到祂的零头。经我测算,如果强行消化祂的话,预计需要耗费1361年以上的漫长时间,”它顿了顿,声音更低,“这还是我不被他残留的精神意志反噬的前提下。”   巨大的憋闷感直冲脑门,气得江理眼前发黑,金星乱冒。眼前这个极度危险的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让他逃脱,唯有杀掉他才是最一劳永逸。千辛万苦把他踩在脚下,居然杀不掉!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了!   “而且,”星尘兔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继续补充,“就算我们成功杀死他现在的形态,他依然会再度转生。只要地球还存在,他就永远不死不灭……我们一族,就是这样的怪物啊。”   江理瞳孔猛地收缩,她接受不了这恶心的事实。大脑在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中疯狂运转,她猛地看向星尘,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如果我帮你呢?我们两个联合起来,穷尽所有的力量,一起消化掉他,取代他的权柄,把地球变成我们的东西!”   星尘兔的红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超级计算机启动,它大脑里无数的神经节点瞬间以超高速运转推演。片刻后,它带着一丝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你和我合体,你的庞大精神力加上海量的能量点作为支撑……这样的话,成功概率71.3%!”   “很好!”江理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概率,值得豁出性命赌一把!干了!”   江理重新看向虚,面无表情,眯起的眼睛却闪烁着近乎残忍的狂热。   虚脸上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绷紧脸,表情如同冰封的雕塑,头颅猛地弹起,高速飞回撞向断颈处,骨骼和神经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一一接驳。先前被砍断的双手也闪电般飞回,接上臂膀后,撑住地面。   从手臂到脊背,他整个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剧烈挣扎着想要拔地而起。而那三根看似深深扎根于大地的明神门巨柱,此刻竟也开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挣断、崩碎。   “休想!”江理怒道,手中龙晶剑刃飞速挥出,虚刚刚接上的头颅和四肢应声而落。然而,他的再生速度更快了,几乎在被斩断的瞬间,新的肢体就开始疯狂生长。   与此同时,江理手中那颗晶石也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某种活物,疯狂地想要挣脱她的掌控。江理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紧,晶石那锋锐无比的棱角刺破她掌心皮肤,温热的鲜血缓缓涌出,粘稠地包裹在晶石表面,让它变得更加滑腻。   “给我老实待着!”江理反手一刀,狠狠戳进虚背心巨大的血窟窿里,膝盖抵进他的脊椎,用尽全身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   在虚剧烈的挣扎中,她更加用力地抱紧那颗挣扎不休的晶石,仰头朝着阴霾的天空高喊:“神威——!”   “收到!”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黎明的闪电,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你的救星——来了哟!”   虚那不断再生的躯体终于爆发出足以挣脱封印的恐怖力量,就在他猛然暴起的瞬间,神威一把抱起江理,手中伞面张开,“铛”地一声巨响,硬生生格挡住虚刺向江理的妖刀。   巨大的冲击力让伞面微微凹陷,神威抱着江理借力向后轻盈一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虚紧随而至的第二记重击。   半空中,江理冲神威大声道:“帮我拦住他。我要他死!”   神威将她轻轻放在地上,那双湛蓝的猫眼扫过她染血的双手和决绝的眼神,嘴角勾起嗜血而兴奋的弧度。没有任何废话,少年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暴射而出,稳稳地拦在虚的前方。   江理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空间,透过契约沟通星尘:“准备好!”   “好嘞,我来了!”星尘兔飞旋着,化为银色粒子消失于物质界。   虚数空间里,庞大的能量点化作金色洪流,注入与星尘的契约纽带,构筑起一道精神与能量的融合通道,缠绕住手中晶石。   就在这关头。   “住手!”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在头顶炸响,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击中江理毫无防备的后背。   江理遭到重击,向前飞出,重重扑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与星尘正在构建的链接被打断,紧握晶石的手也因为剧痛和冲击而一松。   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抢先一步,抓住那颗沾满江理鲜血的晶石。   下一刻,神晃那张神情复杂的脸,出现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江理面前。   在他身后,江华抱着小小的神乐,也刚刚落地,脸上带着担忧和惊愕。   江理目眦欲裂,不顾伤痛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猎豹般迅疾地扑向神晃。   神晃反应快得惊人,急退数步,拉开距离。   “还给我!”江理的声音如同冰渣摩擦,充满了暴戾。   “姐姐,你没事吧!”小神乐在母亲怀里挣扎着,两只小手朝她伸出,仿佛想冲过来抱抱她。   瞥见江华和神乐关切的神情,江理才勉强压抑住动手的冲动,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神晃,咬牙从齿缝里挤出阴恻恻的话语:“你不妨等到我们彻底死透,再出来收尸。”   神晃手里捏住那颗染血的晶石,打量着江理,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居然能走到这一步……果然是天才啊。”   江理嘴角扯了扯,尖锐地讥讽:“怎么,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   神晃试图用惯常的轻佻混过去,但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你命硬得很,只要你不想死,这宇宙里估计没人能真正要了你的命。对你,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即便他像是在夸她,但江理对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没有任何感觉。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被晶石棱角割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少废话。星海坊主来抢小辈的战利品,你还要不要脸?还我。”   她原本并非如此尖酸刻薄的个性,但神晃这混蛋,在她和神威被虚打得濒死,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死活不出现,如今她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即将完成绝杀,他倒好,反而跳出来横加阻拦!   更别提她恢复前世记忆后,一想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神威会被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父亲坑得年少就离家出走,替星际海盗卖命还被出卖被抛弃,最终沦落到穷困潦倒、浪迹宇宙的悲惨境地……她就恨不得冲上去,把神晃那颗油光锃亮的光头连同他那张嬉皮笑脸一起锤爆!   神晃非但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将握着晶石的手背到身后,一改往日的嬉笑,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孔,对着江理沉声道:“这块晶石……不能给你。”   江理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浇灭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来,她不再做声,猛地向前扑去,快到化作残影,在疾速前冲的同时双手飞快结印:“木遁·木分身之术!”   江理腾空而起,在凌厉的风声中,鞋底朝着神晃的头顶狠狠踏下。神晃急忙后退躲避,贴着他身后,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江理如同幽灵般凭空出现,目标直指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神晃猝不及防,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晶石瞬间脱手飞出。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星海坊主,反应快到非人的地步。只见他腰身一拧,屁股向后一撅,用臀部的弧面接住下落的晶石,紧接着大腿肌肉贲张,顺势向上轻轻一颠。晶石被这巧妙的力道抛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顺势扭身,小腿向后踢出,把晶石踢到半空的同时,侧踢逼开身后袭来的江理分身。借着踢击的反作用力,他身体旋转半圈,左手如同鹰爪般凌空一探,稳稳地再次将晶石抓回手中。   这一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如同行云流水又带着几分滑稽的惊险,看得人眼花缭乱。晶石一入手,神晃立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拉开与两个江理的距离。   江理眼中怒火更炽,双掌猛地一合,十指紧扣:“木遁·木人之术!”   轰隆巨响中,一个由无数虬结木条构成的庞大木人拔地而起,挥舞着巨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神晃所在之处狂猛地捶打下去。地面在重击下寸寸龟裂,神晃却如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木人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灵巧至极地穿梭闪避,险象环生却又总能毫发无损。   旁边,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神乐看得小脸通红,兴奋地向前探出上半身,奶声奶气地挥舞着小拳头呐喊助威:“秃子!快快束手就擒!!”又冲着江理的方向大声叫嚷:“姐姐加油!呜哇啊啊啊——打秃子!”   江理扭头冲神乐挤出僵硬的笑容:“宝宝乖,别乱动,让妈妈抱好你。”   然后她转过头,脸色凝重。越是缠斗,江理心中的焦躁感就越强。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和神晃之间那巨大的经验鸿沟。实战,该死的实战经验!这种毫无准备的遭遇战,纯凭临场反应,对上神晃这种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她的体术和应变能力完全不够看。   她焦急地瞥向另一边的战场。只见虚已经彻底挣脱了三重明神门的束缚,神威正与虚激烈缠斗。   虚的躯体依旧强悍得令人发指,力量并未因失去晶石而减弱。面对虚接二连三撕裂空间的斩击,神威身披须佐能乎的红色骨骼铠甲,凭借着极致的速度和战斗直觉,才堪堪将虚死缠住,不让他有机会冲向江理。   江理猛地将视线转回神晃身上。光头男人刚刚躲过木人的一记重拳,跳回江华和神乐身边,甚至还抽空想去捏神乐的小脸。   江理强压着怒火,站在原地,她怕自己一追,神晃立刻就会带着晶石远遁。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冲神晃喊道:“听着,那块晶石虽然是我拼死抢来的,但我可以把它让给你,条件是你马上把它给姑姑用。”   神晃回望着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怀疑,语气充满不信任:“你有这么好心?那你忙活这么一大圈,拼得浑身是血,岂不是什么都没捞到?你会甘心?”   江理简直要被神晃这混蛋逻辑气笑了,她搞不懂自己在神晃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冷笑着说:“我是为了姑姑!为了家人!现在外敌当前,先合力解决虚!我和你之间的账,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神晃闻言,眼神中的怀疑似乎消减了几分,但脸色依旧凝重如铁。他沉默了一瞬,才又郑重地说:“好,晶石可以照此处理。但是,你得答应我——虚,不能杀。”   霎时间,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自心底轰然涌起,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将她整个人都点燃。她紧握的双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刮出的寒风,冰冷而嘶哑:“这是——谁的意思?”   神晃浑身一颤,面色动容:“你这家伙,连这都猜到了,还真是……聪明得令人畏惧啊。”   江理根本不想和他打哑谜,嘶声怒吼起来:“给我说清楚!”   狂暴的怒意在她身上形成了实质般的压迫感,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刺目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汹涌而出,燃烧成一片金色火焰。她身周的空间甚至因为这恐怖的能量场而开始微微扭曲模糊,一个庞大、朦胧、散发着苍茫气息的蓝色星球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让她此刻看起来宛如一尊毁灭女神降临凡尘。   神晃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势震慑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用身体将江华和神乐遮挡住。他的态度终于软下来,试图安抚她:“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说重点!”江理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狂暴的音浪裹挟着实质般的劲风,吹得神晃头上的兜帽都差点飞出去。他连忙伸手死死拽住帽子一侧的鸭舌,将帽子都拽歪了,露出光滑的头皮,那样子既可怜又可憎。   神晃抬手指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沉声道:“虚,祂是支撑这个世界的基石之一,祂现在不能死!否则,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完蛋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封印   用火影的剑斩银魂的官   冰冷的空气带着硝烟与血腥的余味, 粘稠地裹挟着大地。   “你说谁不让杀他?”江理猛地仰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天际。   天色已然褪去浓墨,泛出灰蒙蒙的白光, 昭示着黎明的降临。然而厚重的铅灰色阴云沉甸甸地覆盖着苍穹,一丝天光也吝于透下,仿佛高高在上的主宰正阴沉着脸,将不悦倾泻人间。   江理深吸口气, 压下翻腾的怒意,骤然沉入意识空间:“星尘!”声音在意识海中激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见此界天道!”   星尘被她愈发骇人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光团急剧闪烁,声音都带着颤音:“我离祂的层级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有沟通祂的途径啊!说实话, 我也只在你共享的记忆碎片里,模糊地听到过祂的声音……要不,你找地球妈妈帮忙?”   那次,还是她处于灵魂状态,无意间捕捉到地球意识与银魂世界意志的对话, 回想起这段记忆,江理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权衡。   不能事事都依赖地球。所谓底牌, 除非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才能打出来,否则无异于饮鸩止渴。更何况,过度插手异世界的事务, 对地球本身而言, 恐怕也并非全无代价。   自己的事情, 当然要想尽办法自己解决。念头一定, 江理的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她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挟裹着凛冽的风声与惊人的气势,直冲到神晃面前。   她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快如鬼魅,一把死死揪住神晃沾满尘土的衣领,五指深陷入布料中。手臂肌肉暴起,她低喝一声,将来不及反应的神晃硬生生掼倒在地。   沉重的撞击激起一圈尘土,江理随即单膝顶在他的咽喉要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如寒冰:“老实回答我,这是世界意志的意思吗?”   神晃咽喉被压迫着,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像是在疑惑她的力量从何而来。对上江理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眸子,他艰难而郑重地回答:“我以星海坊主之名起誓,绝无半分曲解祂之意!”   然而,江理对他的誓言置若罔闻。自从体内被植入了斑的轮回眼细胞,属于那双神之眼的力量亦为她所用。此刻,她的黑眸突然变成紫色,复杂的纹路骤然疯狂扭曲,强大的瞳力无视神晃的意志,强行侵入他的精神世界。   “呃……唔!”神晃发出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画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片,在江理眼前急速飞掠、旋转。她精准地捕捉,在其中逐一筛选。   找到了!那果然是一段天启。   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既不像大筒木羽衣那么淳朴而保守,也不像地球妈妈那么平易近人。它高高在上,冰冷而疏离。在它眼中,江理不够资格直接聆听神谕。于是,它选择了此世第一强者作为传声筒,借由神晃的口与行动,向江理传达冰冷的警告。   江理瞬间全明白了。这个世界,依旧是她原初世界的衍生。      而构成这个世界核心的星球,正是她前世地球妈妈的同位复制体——此世的“地球”。它的本源阿尔塔纳孕育出的生命虚,从诞生起便是这个位面无可争议的气运之子。在虚疯狂掠夺了无数星球的阿尔塔纳之后,力量早已突破界限,晋升为这个世界的半神。   虚成为了支撑这个世界能量循环的重要支柱之一,他可以死,却必须轮回。一旦他彻底消亡,维系世界的庞大能量瞬间流失殆尽,位面结构将随之崩塌大半。这种本源能量的永久性缺失,将彻底破坏整个宇宙的能量循环平衡,乃至触发毁灭性的末世浩劫。   从神晃的意识深处读取到这些冰冷残酷的真相,一股灼烧般的怒火猛地从江理心底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虚这个仅凭一己好恶,屠戮无辜之人的恶魔,竟能逍遥法外?而自己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走到讨回血债的这一刻,却被告知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不能死?   深入骨髓的冰冷愤怒,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入她的灵魂。江理猛地一挥手,将神晃甩开去一旁。   神晃精神遭受重创,眼神涣散,面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般萎顿在地。   熊熊燃烧的怒火彻底烧毁了江理最后的理智枷锁,来自夜兔血脉的嗜战的本能如同熔岩般喷薄而出,江理瞳孔深处泛起一丝不祥的血红,周身弥漫出近乎实质的杀气,化作一道残影的身形带着毁灭的气势,悍然插入虚与神威激战正酣的战场。   “木遁·廓庵入鄽垂手!”狂暴的嘶吼声中,巨大的木人拔地而起,江理立于木人头顶,操控着那堪比山岳的无数只巨拳,裹挟着风雷之势,如同打桩般疯狂砸向虚所在的位置。   一拳接一拳,每一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龟裂,碎石如暴雨般激射,虚的身体在狂暴的攻击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捶打、碾压,狼狈不堪,凄惨无比。   就在那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最后一拳即将彻底砸碎虚的头颅,终结一切的瞬间,江理操控木人的巨手死死按住虚残破的身躯,那高高提起,凝聚着所有愤怒与力量的拳头,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   “怎么了?”神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如风筝般轻盈地跳到木人头上,来到她身旁。   江理的声音低沉压抑:“神说,不能杀他。”   神威闻言,唇角绽放一抹狂气的笑容:“管它那么多!”他一脸满不在乎,“你想杀,那就杀!”   他的笑容纯粹而耀眼,仿佛在他眼中,世界的法则、天道的意志都无足轻重。那轻松的语气,仿佛即使江理下一刻说要毁灭整个宇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拍手叫“好”,甚至兴致勃勃地为她挑选武器。   在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面前,江理那被怒火和夜兔血脉烧灼得滚烫的头脑,反而像是被兜头浇上一汪清泉,瞬间冷静下来。她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   是的,身处一群疯子之间,自己是他们最后一道理智防线。这份责任如同沉重的枷锁,却也让她在狂怒的深渊边缘勒住了缰绳。   江理强行压下夜兔血脉带来的嗜血暴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在心底再度告诫自己,愤怒,只是激发血脉力量的手段,她绝不能失控,宣泄情绪毫无意义。禁止做无意义之事!   江理目光转向神威:“借我你的力量。”   神威对上她的视线,无需任何言语,便已心领神会。他毫不迟疑地朝她伸出那只沾满敌人与自己鲜血的手掌。   江理抬起手,掌心与他相对。两人的动作如同镜像般同步,另一只手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结出一连串忍印。   “地爆天星!” 两个人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于残破的大地上轰然炸响。   轰隆隆——   地壳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石块被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强行撕扯而出,好似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啸着、旋转着,疯狂涌向虚。   虚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由岩石和废墟构成的巨大石棺活埋。在整个身体被岩石无情吞噬覆盖的过程中,他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孔,竟始终挂着一抹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虚的目光穿透飞舞的碎石,牢牢锁定站在木人头顶的江理,低沉的声音响彻天际:“你明明……和我是同类,却要把我封印起来……难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   江理站在巍峨的木人头顶,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半空中逐渐被岩石包裹的虚。她听懂了虚那未尽话语中的险恶诅咒,但脸上毫无惧色。   “不要怨天尤人!”她的声音穿透岩石累积的轰鸣,清晰而冷冽,“老天已经对你够宽容了!直到此刻,还在阻止我取你性命!你会落到今天这步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田地,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和你不一样!”   一块块巨石如同筑墓的砖石,层层叠叠地向他身上堆积挤压,先是四肢被缠绕禁锢,接着是躯干被沉重的岩层彻底掩埋,然后是脖颈被冰冷的岩石勒紧,最后才是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在最后几块岩石呼啸着飞向他的面孔时,虚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饱含恶意的低语送入江理耳中:“杀我者……最终,会变成我……我期待着,你的未来……”   江理不屑地嗤笑:“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最后一块棱角狰狞的巨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猛地贴合上去,封死了虚的嘴巴,将他最后一丝声音,连同恶毒的诅咒,彻底埋葬于封印之中。   既然暂时无法终结他的罪恶,那就先将他镇压。等到她有能力的时候,这笔血债,她终会亲手向他讨还。   江理仰起头,望着那颗封印着虚的巨大石球,目送它挣脱大地的束缚,升向铅灰色的天空。最终,它进入固有轨道,成为烙阳星的一颗卫星。   收回目光,她侧过身,视线转向神晃。   神晃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正拍打着身上尘土。触及江理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神,神晃脸上肌肉瞬间僵硬,肩膀猛地一缩,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你、你看我做什么……”神晃干笑两声,试图用夸张的语调掩饰内心的慌乱,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磨蹭,“你、你该不会……想把我也封起来吧?啊哈哈哈——”   他像是讲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自顾自地尬笑起来。然而,四周一片死寂。发觉根本无人附和,神晃的笑声戛然而止。   尴尬的僵硬之后,神晃迅速板起脸,努力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模样,色厉内荏地强调:“祂自称是你父亲但根本没养过你一天,但我不一样!我可是你的姑父!还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你可不能没大没小!”   “哦?是吗?”江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毫无笑意的弧度,“可你也没养过我和神威,反倒只会给我们拖后腿,和虚没有什么两样啊。”   神晃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惊恐之色更浓。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目光扫过不远处抱着孩子静静伫立的妻子。   当接触到江华那双平静无波,却洞悉一切的眼眸时,神晃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偶像包袱,猛地挺直了刚才还歪七扭八的身体,努力绷紧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严肃的表情,对着江理沉声道:“我警告你啊!姑父我可是很强的!你休想那么简单就封印我——”   有那么一瞬,江理是真的很想立刻再搓一个地爆天星,把这个擅长关键时刻掉链子,又贱又怂的秃头老爹也封到天上去!   然而,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且不说江华和神乐的面子必须顾及,单看眼下这满目疮痍的战场,夜兔军团仅仅是惨胜。四周虎视眈眈的天人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一个实力强大的高级战力坐镇是有必要的。   但前提是这个高级战力必须听话,而不是像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背刺!至于怎么让他听话……   “不用跟他废话,你还有要紧事要去做吧。”一直站在江理身边的神威突然开口。他与江理相抵的手掌灵巧地翻转,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安抚性地捏了捏她,随即缓缓松开。   神威开始重新缠绕在激烈战斗中脱落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用绷带遮住自己伤痕累累的指骨,然后用力抓握拳头。他迈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江理说:“这家伙,交给我来教训。”   他清亮悦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异常沉稳,那挺拔的背影透出一种可靠的感觉。   “嗯!”江理心中涌起暖流,语调变得昂扬,“交给你,我很放心!”   神威的脚步微顿。他半侧过头,朝阳的微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他抬手,用雪白锋利的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利落地打了个结,紧接着露出一个无比耀眼的帅气笑容:“嗯!你就好好看着吧!”   “啧啧啧……”对面的神晃立刻怪声怪气地吐槽,“啊哟哟,这恩爱秀的,都秀到老子面前来了!”   神晃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老子我可不是给你们当背景板的工具人啊!”   “哼,是又如何?”神威眼神一厉,战意瞬间升腾。他提起那只刚缠好绷带、如同戴上拳套的拳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人在半空,双手已化作一片残影,飞速结印:“须佐能乎!”   磅礴的查克拉喷涌而出,一尊庞大的赤红色查克拉铠甲巨人拔地而起,如同神话中的战神,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着神晃所在的方位狠狠砸下。   “哇啊——!”神晃怪叫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狼狈地向后弹跳闪避。   轰隆!他刚才站立的那片岩石如同豆腐般四分五裂,猛烈的拳风如同刀刃,贴着神晃鼻尖扫过,在他的脸颊立刻留下一道红痕。   神晃惊魂未定地摸着火辣辣的脸,在空中跳跃,边指着那顶天立地的红色巨人,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这臭小子!从哪里搞来的高达?可恶!你居然买得起高达!”   他一边上蹿下跳地怪叫,一边险之又险地躲避着须佐能乎接踵而至的凌厉攻击,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滑稽戏。   神威稳稳地站在须佐能乎的头顶上,俯瞰着下方狼狈逃窜的父亲。他眯起那双湛蓝的眸子,俊朗的脸上露出纯粹而畅快的笑容,仿佛压抑已久的郁气终于得到了释放:“秃子!束手就擒等死吧——!”   赤红的巨人紧追不舍,神晃抱头鼠窜,两人在废墟之上展开了一场父慈子孝的追逐战。   江理和江华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姑姑,后方工业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即便目睹儿子暴揍丈夫,江华那清丽绝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她微微颔首,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平稳而简洁:“一切安好。我已下令腾空了所有预备床位,医疗支援队伍也在全速赶来,预计很快抵达。”   “不愧是姑姑!床位有多少张?”江理追问。   江华没料到会问得如此具体,稍稍怔了一下,带着些许不确定回答:“大约……一百张左右?”   江理目光扫过周围躺倒一片,哀鸿遍野的夜兔战士们,心沉了沉,立刻做出决断:“请姑姑立刻协调建筑队,以最快速度在安全区域搭建方舱医院。初步估算,这里的重伤员……接近五百人。”   江华神色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废墟中。   江理长出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沉重。她没有片刻停歇,立刻投入到救援工作中,与刚刚抵达的医疗队员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伤势最重的伤员。   对于生命垂危的重伤员,她亲自跪在泥泞的地面上,双手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用医疗忍术止住他们汹涌的流血,愈合破碎的脏器,将一条条濒临消散的生命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   当所有伤员都得到妥善安置后,江理再次组织起人手。他们沉默地在战场上穿行,仔细打扫这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清点着冰冷的尸体。将战死的夜兔勇士与天人侵略者的遗体分开,郑重地收敛好每一位为家园献出生命的同胞。   随后,江理亲自带队,挨家挨户拜访阵亡夜兔士兵的家属。她亲手将装着沉甸甸抚恤金的布袋交到那些陷入巨大悲痛的家庭手中,声音低沉而坚定地承诺:“这仅仅是开始。之后,我们会为他们举行最隆重的公祭……他们的牺牲,不会被忘记。”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无声无息地滑过了一天一夜。江理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没有时间休息,立即回到了工业园区的办公室里。   她需要立刻处理更为棘手的外部世界善后事宜。   夜兔的建国,需要获得星际社会的承认。天人总督和商舍总裁的死讯,必须谨慎通报。以夜兔目前的状况,绝对不能再树敌。她还想融入星际贸易体系中,为烙阳星争取未来发展的空间和资源,但这需要极其高超的外交手腕。   虚这个天道众实际掌控者的缺失,必然会在星际权力格局中引发剧烈震荡,这既是危机,也可能蕴含着机遇,关键在于她如何决策。   为此,江理需要一个深谙星际法,精通星际外交惯例的专业人才。   星尘虽然存储着海量的纸面法律条文和协议,但对于人类世界那微妙的潜规则,它稚嫩如孩童。她需要一个在星际摸爬滚打多年的天人老手。然而这类人才,大多已经在之前的血战中被她亲手或者间接地清理干净了。   江理疲惫地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目光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扫过,一个名字突然跃入脑海。她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外吩咐:“左熠,立刻把纪芸带过来见我!”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重建   HATA王子的到来。新生的夜兔帝国,一只脚已经踏入宇宙舞台。   阴冷潮湿的监狱走廊深处, 只有铁链拖曳的冰冷回响。纪芸蜷缩在狭窄囚室的角落,冰冷的石壁透骨的寒意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混乱。   外面震天的炮火和厮杀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模糊而遥远。她此刻反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庆幸——正是这囚笼, 让她躲过了外面那场惨烈的混战,不像黑斯廷、加尔各答他们那样,在混乱的战场上被狂暴的能量波及,最终尸骨无存, 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光线涌入,纪芸下意识地眯起眼。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士兵走了进来, 不由分说地将她架起。她踉跄着被带出阴暗的牢房,穿过森然的长廊,最终被带到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   当看到端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椅子上的人时,纪芸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钉在江理身上。士兵松开手退立一旁,她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因压抑的愤怒和悲痛而微微发抖:“我弟弟,是你杀的。   江理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丝毫闪躲地迎上纪芸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没错。”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纪芸胸脯剧烈起伏,手指向江理,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控诉:“也是你!是你利用我,让总督府和商舍反目成仇, 自相残杀!”   “是我。”江理的声音依旧平稳,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都是你, 害我成了天人的叛徒!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纪芸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刺耳,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状似癫狂,眼中布满血丝。   江理对她的歇斯底里视若无睹:“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条,释放你。”   纪芸的狂笑带着绝望的哭腔:“放我?放我去死吗?!”   “另一条路,”江理不为所动,继续道,“你为我工作。作为报酬,我帮你拿到崔金的财产。”   “崔金的财产……”纪芸的狂态瞬间凝固,眼中的疯狂被一丝贪婪所取代,但仅仅一瞬,她便用力咬住下唇,梗着脖子,得寸进尺地说:“我做的是你想让我做的事情。”   江理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纪芸,你不能因为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去向别人讨要赏赐。这道理在我这里行不通。”   纪芸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脸颊肌肉抽动,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最终只能不甘又愤懑地狠狠偏过头,盯着冰冷的墙壁。   短暂的等待后,江理再次开口:“想好没有,你要为我工作吗?”   [𝔀𝔂𝓬]   纪芸猛地转回头,眼神复杂地闪烁,充满了警惕:“先说说,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江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局势,你怎么看?”   纪芸讥诮地冷笑:“你不是算无遗策吗,跑来问我这个阶下囚,你不觉得掉价吗?”她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我认为你是个专业的人。”江理丝毫没有被她的挑衅激怒,语气依旧平稳,“在面对雇主的时候,你应当有更专业的表达方式。”她的目光落在纪芸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纪芸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懊悔和狼狈。她这才认清自己的立场——这根本不是什么平等的对话,而是一个关乎她未来的面试考题。她用力揉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近乎汇报工作的口吻分析道:“黑斯廷是卡罗尔家族的旁支,代表弗朗星系的利益。但这颗烙阳星……”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此偏远贫瘠,弗朗星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顶多是黑斯廷的死打了他们的脸面。”   纪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天道众……这次更是折戟沉沙。你俘虏的圆翔皇子是他们核心成员,甚至……”她抬眼飞快地瞥了江理一眼,声音压低,“连他们的首领‘虚’都神秘失踪。这对天人集团来说,是巨大的刺激和耻辱。”   江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纪芸见她反应如此平淡,心中有些焦躁,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仿佛要强调事态的严重性:“他们一定会报复!会派兵打过来!不仅如此,还会对你实施最严厉的经济封锁——”   她语速越来越快,试图从江理脸上看到一丝动摇:“他们将冻结你在他们银行里的所有资金,关停你在他们星球上的所有商铺,全面禁止你的商品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   “你说得对。”江理承认道,“我在央星等大星系的产业,实际上都是与天人们合资的公司。现在,大股东们……”她微微停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所以,我包装你,由你来接手这些股份。条件只有一个:保证我的股份份额不变。”   “接手……那些股份?!”纪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粗重,眼睛骤然瞪大,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之前的愤懑不甘瞬间被巨大的利益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眼神快速闪烁,这才真正开始认真盘算起来:“眼下你需要表现出最强硬的态度!如果他们真的派兵过来,你能再次把他们打回去的话,那么就有了谈判的筹码!或许就能拿回那些股份……”   “我不希望三天两头在自家打仗,”江理断然否决她的试探,把问题抛回去,“流血和破坏毫无意义。我要继续和他们做生意,进行和平竞争。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她锐利的目光锁定纪芸,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么面试到此结束。   纪芸鼻尖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巨大的压力下,她声音带都颤抖起来:“那、那恐怕得由您亲自出面……去拜访他们的星球!把您塑造成为出身高贵、充满神秘魅力的异域风情女王陛下,用您的形象和地位去打动他们,或许……能以此获得一些国家层面的订单,打开突破口……”   江理没有立刻回复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开始翻阅面前的报告,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太满意。   纪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精神高度紧张,额角的汗珠滑落下来。她绞尽脑汁,飞快地补充道:“如果您担心人身安全,我可以替您出面!只是需要您提供支持,替我造势,让我能代表您的权威……”   “不必。”江理批文件的手指停顿下来,抬起头,直视纪芸的眼睛:“没有人能够杀死我。”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你通过了。合作愉快。”   纪芸彻底愣住了。压力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恍惚感。她看着江理伸出的手,一时竟忘了反应。   拥有了纪芸这个老道的外交人员,江理将应对天人势力发来的、堆积如山的充满外交辞令的公文、各种试探性的采访邀请,一股脑扔给了她去处理。纪芸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给她,这份无法替代的利益绑定,让江理并不担心对方会轻易背叛。   江理将工作重心转向千头万绪的民政建设。她亲自过问并妥善安顿了那些从天人商舍的地下牢笼中被解救出来的居民,为他们提供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   随后,她前往方舱医院逐一慰问伤员。看着那些缠满绷带却依然向她投来敬畏和感激目光的士兵和平民,她向他们保证,会给他们安排好工作,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紧接着,她启动了覆盖整个烙阳星的人口普查工作,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重建的行政系统中汇集。如今,这颗烙阳星终于完全属于她了。站在星球掌控者的高度,统合整颗星球的资源,规划它的未来,这前所未有的广阔空间,让江理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和挑战。   洛阳工业区,如今已成为整颗星球的政治中心。仍然是在办公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新升级组建的烙阳星管理委员会成员们齐聚一堂。   会议一开始,章老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红光满面,搓着手,声音洪亮地连声提议:“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召开登基大典?皇宫的选址您看定在哪里合适?宫殿的样式是采用古典恢弘风格,还是星际现代……”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看起来要说个没完没了,江理不得不打断他:“今天,我们来讨论并通过烙阳星未来发展的整体规划。”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瞬间压下了会议室内因胜利而有些浮躁的气氛。   不止章老,其他人也一样,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化为错愕,张着嘴惊异地看向江理。   她端坐在主位,脸上没有丝毫松懈与沾沾自喜,对那些赞颂功绩、筹备盛大仪式的提议更是毫无兴趣。相反,她已经在为这个刚刚诞生的新政权规划着下一步蓝图。这种极度沉稳务实的作风,让在座的所有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章老回过神来,感慨地叹了口气,收敛了之前的兴奋,眼中满是钦佩:“不愧是陛下!深谋远虑!依您所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江理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章老、江华、云起、左熠、云业、阿伏兔、神威……这些人都曾为她拼死作战,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他们的忠诚。此刻,都是自己人,她也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先虚心听取下意,再抛出自己的论点。   她直接下命令:“我们当下的目标,是成为宇宙的第一强国,让我们人民的平均生活水准,达到星际第一流。”   “嘶——”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目标之宏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就连一向好战的神威,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理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反应,如同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继续说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将它拆解为分项计划,每个计划以五年为期。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核心任务:改造我们的家园!”   她调出全息星图,手指点上烙阳星的位置:“引入水源,植树造林,改善生态环境,改变这终年阴雨的气候条件,扩大可耕种农田面积。”   她停顿了一下,解释道:“因为龙脉的复苏,对夜兔族的诅咒已经解除。现在,我们再也不需要畏惧阳光。”她的目光掠过江华和阿伏兔,“所以,这颗星球,也再不需要笼罩在终年的阴雨之中,我们要让它沐浴阳光,焕发生机!”   “哇!”阿伏兔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不可思议地挠了挠头,“改变整个星球的天气?这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江理笃定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种开拓宇宙的豪迈气魄,“雨太多,我们就轰开厚重的云层;太阳太远,我们就研制人造太阳!这些都是利用科技手段可以实现的工程。”   众人被她描绘的宏伟蓝图和这改天换地的气魄深深震慑住,又被那阳光普照、生机勃勃的未来景象迷得心驰神往。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江理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但改造星球的基础,是强大的科技实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继续从最基础的工业生产抓起,脚踏实地,一级一级地点亮我们的科技树。”   江理将星图的比例尺放大拉远,“我们要融入星际产业链,购入原材料,加工制造,输出我们的产品,赚取发展的资本!在第二个五年计划里……”   云起、左熠等人纷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神情无比专注。   “我们还需要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支军队,要用来开拓航道,控制周边的资源星球,保障我们的贸易航线安全。”   神威听着,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湛蓝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他歪着头,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打,仿佛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未来军队的规模编制和作战计划。   江理继续阐述着全民教育体系的构建、学校的建设蓝图,强调教育必须紧密配合工业体系发展的需求,进行定制化的人才培养。   冗长而高效的会议结束后,江理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在纪芸的安排下,动身前往星港,接见央星国派来的外交代表。   在奔赴星港的悬浮车上,窗外是战后重建的繁忙景象。星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兢兢业业地为她科普当前宇宙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宇宙中最强的几个武装力量集团,首推天道众,拥有十二位核心成员,虚便是他们的首领。然后是阿尔塔纳反对军,这是一支专门与天道众为敌的军事力量。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是春雨海盗集团,他们拥有十二个师团的兵力,其中第七师团全部由夜兔族战士组成,其师团长凤仙,因无可匹敌的实力,被称为夜王。   江理一边消化着这些情报,一边听纪芸的汇报。她的行程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在转场的间隙听取下属的工作进展。   纪芸满脸疲态,但条理清晰:“这几天,我按照您的指示,联络了央星国方面。向他们通报了情况:天道众觊觎烙阳星,总督大人在英勇抵抗天道众入侵的战斗中,不幸壮烈牺牲。央星国对此回应迅速,派来了他们的三王子殿下,飞船预计将在半小时后抵达。”   江理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星港接引平台的宽阔通道上,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她头也不回地问道:“央星国的三王子叫什么?性格如何?”   纪芸紧跟在江理身后半步的位置,为了跟上她那近乎行军般的步伐,甚至需要小跑几步,气息有些不稳地回答:“他的名字叫HATA。根据情报,这位王子性格……似乎比较,嗯,温和,甚至可以说软弱。而且,他有个特别的爱好,非常痴迷于收集各种……奇异的生物。”   “他此行的诉求是什么?”江理继续追问,语速很快,“是要求引渡圆翔?收回烙阳星的主权?还是有其他的政治或经济目的?”   纪芸被问得张口结舌,额头渗出细汗:“抱歉陛下,对方并未明确透露具体诉求,我……未能探知。”   ,   江理没为难她,只是脚步更快了几分。此时,她已与前来护卫的精锐保安队以及仪仗队伍汇合,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同出鞘的利剑。   空旷的星港停机坪上,凛冽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远处,一艘装饰着央星国徽章的华丽飞艇正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飞艇停稳,舱门缓缓开启,悬梯放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那体型仿佛双倍膨胀版的加尔各答,外星人紫色的皮肤在星港的照明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额头上一对粗壮的触角尤为醒目。   这位HATA皇子一走出舱门,就立刻抬起他那粗壮的手臂,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发出感叹:“啊!天气真不错!真是和平的一天啊!”      星港旁边就是刚刚经历过惨烈争夺战的总督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能量武器灼烧后的焦糊味。江理内心无语,但脸上瞬间切换出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向HATA皇子致以问候。   当她礼貌地询问起HATA皇子的来意时,对方那张肥嘟嘟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的忧伤表情,触角都耷拉下来:“唉!听说我有个弟弟在这里,加各尔答……小可怜,我这个做兄长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听说他的噩耗。总得接他回家安葬吧?”   江理心中顿时了然,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同情,语气沉痛地告知:“加尔各答总督,是死于天道众的卑鄙偷袭,他是一位英勇的战士。”   尽管她巧妙地强调了敌人的身份,HATA皇子却没有接茬,只自顾自地说:“哎呀呀!原来是这样!我只是迫不得已才来走个过场嘛!那些重要的事情可千万别和我说,我也决定不了什么!”   说着,这位体型庞大的央星皇子竟然冲江理笨拙地比划了一个爱心手势,咧开嘴笑道,“我呢,只关心Love and Peace~~!”   江理已经完全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个头脑简单,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吉祥物。她心思电转,立刻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为了维护宇宙间的爱与和平,我非常希望与央星国维持友好互利的合作关系。或许,我们可以用烙阳星独特的特产,来治愈央星国国民的心灵?”   “特产?”HATA皇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触角微微竖起,好奇地问。   江理微笑着说:“可爱的毛绒绒!”   HATA皇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胖胖的身躯都激动得晃了晃:“毛绒绒?!在哪里?!”   江理心中一定,立刻示意身后的左熠。左熠心领神会,迅速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第二天,一批连夜赶工出来的、造型各异、憨态可掬的“LABUBU”毛绒盲盒就呈现在HATA皇子面前。王子殿下兴奋得像个孩子,沉迷于拆盲盒的惊喜中不可自拔。   借此机会,江理与HATA皇子谈妥了一项合作,将这批“烙阳星特产”毛绒盲盒,通过他在地球的渠道销售出去。至于与央星国的官方合作,HATA皇子摊手表示,他自己都不住央星,实在爱莫能助。   送走了欢天喜地带着一堆毛绒玩具离开的HATA皇子,江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接二连三的加密通讯请求就如潮水般涌来。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徽记:夜兔长老会古老的图腾、天道众神秘诡异的符号、阿尔塔纳反对军凌厉的战旗……   新生的夜兔帝国,一只脚已经踏入宇宙舞台。但江理头脑无比清醒,以烙阳星目前孱弱的基础,贸然卷入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只会沦为他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这是她敬谢不敏的。她当前的唯一目标,是争分夺秒地发展自身,积蓄力量。   江理尝试着向外推销烙阳星生产的工业产品,试图打开市场换取资源。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HATA皇子竟然已经是最温和、最不添乱的了。   夜兔长老会派来的谈判代表,态度倨傲至极,提出的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他们要求江理垫付所有产品的生产和运输成本,才勉强答应帮她销售,而销售所得的大部分利润,他们还要抽走!甚至,他们暗示江理最好用烙阳星的珍贵矿产资源来抵债。   “简直是异想天开!欺人太甚!”章老气得胡子直抖,拍案而起,指着那个鼻孔朝天的长老会代表怒叱。   “太欺负人了!当我们是傻子吗!”几个年轻气盛的夜兔也纷纷站起来,怒目而视。   可那位长老会的代表,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众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哼!不卖给我们长老会,你们就休想有一张订单能卖出这颗穷乡僻壤的破星球!等着货物烂在仓库里吧!”   獨镓仦言兑蛧:𝐰𝐰𝐰.𝐝𝐣𝐱𝐬.𝐱𝐲𝐳   “送客!”江理命令士兵将这个傲慢的家伙直接扔出去。   这些只想吸血的家伙,她连多接触一秒钟的兴趣都没有。不就是买卖货物吗,她有的是办法。   “星尘,位面交易平台的恢复情况如何了?”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位面交易平台   联通火影世界和地球老家,开展跨位面贸易。重见斑,进行“愉快”的交流。   意识空间内, 悬浮光屏上不断流淌着数据流。星尘白团子漂浮在空中,兴奋地上下舞动:“位面交易平台,已经可以使用了哦!”   虚被封印后, 它的阿尔塔纳晶石便交给江华保管。如此巨量的龙晶能量,绝非朝夕之间能够消化。因此,星尘常常悄悄地溜到那散发着幽邃光芒的晶石旁边,一点点地啃噬并转化着这份磅礴的力量。   江理对此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为星尘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点供应。如今,星尘终于成功地将“位面交易”这一权能, 从虚的残余本源中彻底剥离出来,化为己用。   “很好,”江理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指尖在光屏上轻点,调出工业区的全息规划图, “我给你分配独立的超算机房和大型自动化仓储区,你着手将位面交易平台实体化,变成一个拥有实体的公司橱窗。”   “嘻嘻,保证完成任务!”星尘柔软的毛炸开,化作一团活力十足的光球, 干劲满满的模样仿佛有无穷的算力在内部奔腾。   烙阳星原本的星港周围,重建起大型工业园区, 一座座崭新的建筑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并投入使用。银灰色的合金外墙在恒星光下泛着光泽,醒目的全息招牌悬浮在入口上方,挂着“星际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字样。   一望无际的巨大仓储空间里, 堆叠着成山的集装箱, 无数智能机器人和传送带在静静等待任务指令。   江理站在主控大厅中央, 面前是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通讯屏幕。   目前, 可联通的位面世界暂时只有地球老家和火影世界。   当屏幕闪烁几下,稳定清晰的视频信号接通时,宇智波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画面中央。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江理不由微微挑起秀气的眉毛。   屏幕里,斑的身影高大挺拔。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岁月将他的轮廓雕琢得更加深刻。他头戴着象征最高权力的尖顶火影斗笠,如墨般浓密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帽内,完整地露出那张线条分明而棱角锐利的脸庞。   少年时的青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性的沉稳坚毅,眉宇间沉淀着掌控一切的威严。他宽阔的肩膀撑起那身庄重的白色火影长袍,仅仅是隔着屏幕静立,一股强大而内敛的气场便扑面而来。他的眼神明亮锐利,如同燃烧的星辰,清晰地映出屏幕这端的身影。   “恭喜你呀!初代目大人!”短暂的惊讶后,江理脸上瞬间绽放出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斑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屏幕中的江理身上,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时光压缩在眼底细细审视。听到她由衷的祝贺,他那一直紧抿着而显得冷硬的唇角,终于微微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屏幕清晰地传来:“……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三年?”江理心中瞬间了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果然存在着显著的差异。   对她而言,才仅仅过去了三个月而已。时间流的快慢差异,正是两个位面本源能量等级差异的最直观体现。能量越高的位面,时间流速越慢,反之则越快。   说不准,以后还能利用时间差进行套利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理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提出贸易合作的构想:“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些高科技产品和技术支持,而我需要忍者联盟共和国的矿产、种子、原料,以及药物资源。”   “没问题。”斑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下来。他的眼神依旧专注地落在江理身上,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问了一个与公事无关的问题:“你的瞳术修炼得怎样了?”   江理眼前一亮,但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点委屈地扁了扁嘴:“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是没法当面向你请教呢。”   “可以的。”斑立刻回答,语气笃定。   江理疑惑地望向他,眼中满是询问。只见屏幕那端的斑唇边勾起玩味的弧度,微微挑眉:“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那还用说!”江理想也不想地应道。   “月读!”伴随一声沙哑而充满力量的低喝,下一刻,对面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瞳,骤然呈现出妖异而瑰丽的紫色,繁复的轮回眼花纹瞬间绽放。   江理眼前骤然扭曲,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仅仅一刹那,景象彻底改变。   四周是黑黢黢的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唯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而在她前方三步开外,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此刻的斑,不再是火影办公室中那个穿长袍戴斗笠的领袖,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高领长袍,长长的、如瀑般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性的魅力,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猛兽。   “哇!”江理环顾四周,发出惊叹,“你的忍术,居然能穿越时空的界限,将我的精神拉进你的月读世界里?你可真厉害!”   斑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那动作的轨迹似乎是要给她一个拥抱,但手臂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克制地落在她的头顶,揉揉她柔软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你怎么又变矮了。越长越倒回去了?”   江理缩了缩脖子,双手抬起他在自己头顶作乱的大手,不满地抗议:“因为我老家的时间流速比这里慢,所以一到家,身体年龄就倒退回去了,才不是变矮了!”   “这样啊。”斑应了一声,随即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笑,那只被她抱住的手腕一转,轻松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凭空一握,巨大的团扇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扇柄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展吧。”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轰隆隆!寂静的黑暗空间骤然被打破,头顶漆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燃烧着烈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呼啸砸落;脚下炽热的岩浆火海喷涌而出,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那个野兽般强悍的男人挥舞着大团扇,在她身后紧追不舍,每一次劈砍都撕裂空气,恐怖的力量当头劈来。   江理抱头鼠窜,像只换不择路的兔子在陨石雨和火海缝隙中狼狈穿梭,心里宽面条泪直流。要命了,这种严厉的爱,她真是消受不来啊!   火影大人和女王陛下谈好核心的合作意向之后,两个人就“愉快”地叙旧去了。   至于接下来那些繁琐至极的具体条款、冗长的货物清单、复杂的运输方式等细节问题,自然由双方专业的外交和商务人员去对接,谈判和扯皮。   结束了与火影世界颇有成效的洽谈,江理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上地球方面进行报备,很快便签订了一份正式的贸易交换协议框架。   先前她就让星尘在老家的工商局注册了一家名为“夜兔进出口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感谢前世强大的电商网络基础设施,她指挥星尘编写代码,建立了一个网上商城平台。服务器就设在特异点,通过与地球签订的位面契约,实现了跨位面的物联网连接。   至此,万事俱备。   江理让星尘用爬虫抓取各大医疗论坛、社区app上的求助帖,通过算法筛选出那些病情真实、家庭困难的信息,并按照病情的危重程度进行排序。然后,按照名单从前往后,向这些绝望中的家庭发出加密的电子邀请函,函中明确说明这是“高度保密的医学实验性质”,并且必须全程开启视频直播,接受监督。   尽管她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微企业,从注册信息到简洁的网站页面,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皮包公司甚至网络诈骗的气息。但对于那些被绝症折磨的病人和家属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的一根稻草。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渺茫希望,她最终招募到一百名试验者。江理通过加密物流渠道,将来自火影世界的特效药邮寄过去,同时严格要求每一位试验者及其家属,在服药期间全程开启直播,记录下服药后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结果令人震撼。病情相对较轻的患者,仅仅经过一个标准疗程,困扰多年的顽疾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好转;即便是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的威重患者,最多服用了三个疗程的药物后,竟也奇迹般地康复了,这效果堪称药到病除。   最震撼的在于,仅仅依靠口服药物,就彻底治愈了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绝症。康复患者们激动万分,在涕泪横流的“现身说法”式直播带货下,“夜兔进出口商贸公司”这个名字和它神秘的特效药,如同野火燎原般瞬间引爆了全球网络。   根据星尘的实时监控报告,这些天来自全球各地,特别是某些科技强国的网络攻击,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向公司设在烙阳星的服务器。然而,来自高等星际文明的黑科技防火墙,显然不是地球位面的黑客技术所能撼动。   不仅如此,星尘还非常记仇,它顺着网线反向追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那些攻击源发动对等打击。尤其是针对江理平时提起时,语气明显不太喜欢的鹰酱、阿三、脚盆鸡这几个国家,星尘重点照顾。   一时间,这些国家的情报部门、国防部、外务省等要害机构的官方网站纷纷被黑掉,首页被替换成一大群魔性扭动的卡通兔子,伴随着洗脑的电子音高唱“伦敦塔快倒啦!伦敦塔快倒啦!”,场面十分欢乐,全世界吃瓜群众都在看热闹。   江理没有因为爆火就立刻将药物上架销售。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谋取暴利。如同姜太公钓鱼一般,她静静观察着邮箱里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来自全球各大医药巨头、投资基金甚至某些国家政府机构的合作邀请函。   终于,在无数的试探和诱惑中,她等到了最想要接触的那一方。   对面发来的问询邮件措辞极其谨慎,带着官方特有的严谨和试探。邮件先是询问公司是否拥有本国药监局的正式批文,接着明确告知,未经审批的药物在市场上公开销售是严重违法行为,隐含的深层意思则是:想合作,请按我们的规矩来。   江理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哈哈一笑,立刻叫来星尘:“去,跟他们接洽!记住规则:1、绝对不许泄露你我的真实身份和来历;2、任何情况下都不提异世界的存在;3、一切交流仅通过网络加密渠道进行,不进行任何线下接触。”   与此同时,帝都某处机密房间内。一群顶尖的计算机专家正对着大大小小的屏幕疯狂敲击键盘,试图追踪信号源头;旁边,一个由专业人士组成的顶尖团队,正紧盯着与“夜兔公司”客服的实时对话记录进行深度分析。   “对方虽然用词丰富,但语气跳脱,思路天真,结合句法结构分析,模拟年龄层大约在10岁左右。”一位语言专家推了推眼镜。   “打字速度极其异常,平均每分钟超过1000字符,这远超人类极限手速,更像是高级语音输入识别后直接转文字。但奇怪的是,其回复用语又非常书面化、逻辑化,几乎没有口语赘词,这更像是……AI直接生成的文本。”技术专家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但AI背后必然有主使者。这个主使者选择在我国注册公司,主动联系我们,其行为模式和对某些国家的‘特殊照顾’,显示他或者她很可能与我国存在某种潜在的情感或利益关联……”资深行为分析师冷静地补充。   坐在主位的一名气质干练的女性沉吟着,目光地扫过分析报告:“根据现有的侧写信息,让我们的‘谛听’AI系统也介入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构建出对面那个‘客服’,甚至它背后主使者的更精确画像?我们要弄清楚,对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星尘一边与对面的精英团队对话周旋,一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精神感知顺着网络潜入那个守卫森严的房间,如同无形的幽灵,将房间里紧张忙碌的氛围,专家们凝重的表情,屏幕上滚动的分析数据,乃至女性领导锐利的眼神,都尽收眼底,并实时转述给江理听:“哇,他们可真厉害啊!那个‘谛听’系统都快分析出我的核心算法特征了,差点就被猜到了呢!”   江理坐在控制台前,闻言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看到了吗,这才是组织的真正力量。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汇聚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头脑,分工协作,共享信息,运用最先进的工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全力以赴。”   “所以你想建立的夜兔帝国,最终目标就是成为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培养出各领域的专家,齐心协力完成那些改变世界的大事?”星尘的红眼睛里闪烁出思考的光芒,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错。”江理撸了把它毛茸茸的兔头,触感温暖而真实,她果然下令:“释放善意,明确表达我们寻求深度合作的诚意。”   星尘又和对面聊了一会儿,回来汇报:“他们虽然动心了,但疑心还是很重呢。主要是担心我们的药,会不会隐藏着现有科技无法检测出来的长期副作用,或者基因层面的潜在风险,害怕贸然引入会对民众健康产生不可控的负面影响。”   江理没有丝毫意外,果断下达指示:“告诉他们:第一,我对这个国家有着特殊的感情和信任,所以目前唯一一个优先选择的合作对象就是你们;第二,但不是非你们不可,我们有能力与其他具备条件的对象合作;第三,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我们主动释放的诚意。”   “你果然不是那种毫无原则的滥好人!”星尘赞叹着,立刻照办。   江理扶额:“这只是基本的谈判策略罢了。换位思考,我们这种来历不明、技术又远超时代的神秘力量,人家疑心重重、反复验证才是正常的负责态度。怎么样,对面现在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星尘惊异地说:“他们答应了!虽然还是强调必须走完国内的正常药物审批流程,包括多期临床测试,但他们承诺会动用一切资源,以最高优先级、最快速度推进整个流程,顶格加快审批进度。哇哦,他们可真果断呢!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担当、抓住机遇的魄力,和你很像啊!”   “是我从他们那里学来的呢。”江理喃喃说着,心中涌起暖意。在决定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重大抉择上,组织所展现出的远见、魄力和执行力,从未让人失望过。   经过数轮加密磋商,江理终于与有关部门的核心代表正式接洽上。她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一方面,她需要地球提供某些矿产资源、工业产品、基础物资;另一方面,她希望每一个真正需要的人都能得到救治,而不是成为少数人才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为此,她坚持要求将药品定价控制在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您的理念!”网络对面的谈判代表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和感激,“我们正是打算将这些突破性的药物纳入国家医保目录,通过集中采购谈判的方式,将价格压到最低,最大程度地减轻患者负担,实现普惠!”   “好啊!”江理欣然同意。她并不介意定低价,甚至愿意主动让利。但她同时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必须建立完善的防伪溯源和销售监管体系,严格控制仿制药泛滥和黄牛贩子囤积居奇、哄抬药价的行为。   本质上,她只是一个转手平台。在仔细计算了维持位面通道、转化能量点、维持公司运转的成本后,她只保留了必要的利润空间,而将大部分利润都留给了制造药物的火影世界,以维持交易的公平和可持续性。   在高效务实的沟通下,江理与有关部门敲定了战略合作协议。谈判接近尾声时,对面那位女性代表温和地询问:“请问您,关于‘夜兔’公司的实体总部和园区选址,您有什么倾向吗?我们可以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为您提供最优渥的地块和政策支持。”   江理谢过了对方的好意,选址依旧选在中部地区某依傍着大江的二线城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也算是为家乡做一点小贡献,以投资拉动经济,提高大学生就业率。   在最高级别的关注和层层绿灯护航下,一个具有特殊战略意义的“宇宙位面交易自贸区”在沿江区域悄然规划建成。高标准的现代化办公大楼,配备最先进自动化设备的巨型智能仓储中心,专用的物流转运枢纽……各项基础设施的建设如火如荼,日夜不停。   很快,一批批贴着“夜兔进出口商贸”标签、标注着“自贸区特供”的神秘货柜,通过严密的安保和物流体系,悄然进入国家药品储备和分销网络。   这些来自火影世界的黑科技医疗产品终于正式亮相:有能精准调控血糖、无副作用的糖尿病口服特效药;有能逆转神经元损伤、修复认知功能的阿尔茨海默症治疗药剂;有能彻底清除体内病毒、实现功能性治愈的艾滋病根治合剂……每一项都足以颠覆现代医学认知的划时代产品一经问世,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史无前例的轰动。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从天而降的少女   神乐从天而降,砸穿了万事屋的天花板,落在了坂田银时的电视机上。   主世界, 地球。   最近西方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X上对于某东大在生物医药领域堪称开挂般的爆发式突破,“兔子在月球背后用烟头烫外星人, 逼对方交出科技”这类阴谋论再度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一些嗅觉敏锐的国际观察者和顶尖情报机构,则将探究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新出现的“宇宙位面交易自贸区”上。   一时间,身份不明的商人、游客、学者, 形形色色的人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频繁地在园区外围晃悠, 竖起耳朵,伸长脖颈,却无法突破铜墙铁壁一般的安保力量,收获的战利品往往是被请去喝茶,落网的倒霉蛋络绎不绝。   然而, 这个神秘的园区目前对外公开的,仅仅只有“夜兔进出口商贸有限公司”这一家企业。且公司的法人代表信息在官方系统中查无此人。整个园区运行高度自动化、智能化,没人见过老板的真面目。   神秘的商品仿佛凭空出现在智能仓库里,然后通过高效物流运送至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与此同时,无数来自全球各地、符合清单要求的矿产、原料、工业制品等资源, 也源源不断地被运送到这个园区,接着便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不到五年地球时, 癌症、艾滋病等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绝症,在夜兔特效药的冲击下迅速被攻克。更重要的是,做出这些颠覆性研发创新的, 全是某东方神秘大国。   这不仅极大地增强了东大在全球的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 重塑了其科技强国形象, 更以此为强有力的筹码和契机, 在国际合作、资源获取、技术引进等众多领域换取了实实在在的战略利益和发展空间。   而在时间流速更为湍急的M61号宇宙里,夜兔人民共和国已经成功落实并超额完成了第二个五年计划,整个星球如同一艘加足马力的星舰,正朝着更加繁荣昌盛的方向飞速前进。稳定的社会结构繁衍出更辉煌的文化,文明的灯火在星球每一个角落被点亮。   与此同时,在地球上,江户。   歌舞伎町一栋不起眼、油漆斑驳的小楼二层,那扇挂着歪歪扭扭“万事屋银桑”招牌的房门内。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磨损得发亮的旧榻榻米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坂田银时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侧躺在光斑边缘,一只手撑着乱糟糟的天然卷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孔,半眯的死鱼眼毫无焦距地盯着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画面模糊的动作片,银时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地吐槽:“好无聊啊!这破电影我看了得有十几遍了吧?连下一句台词是啥我都能倒背如流了!电视台的混蛋们,就不能多放点有趣的节目吗?哪怕放点草莓牛奶广告都比这强啊!”   旁边一位戴圆眼镜的圆脸少年,正捏着针缝衣服,边缝边吐槽:“银桑,抱怨也没用啊!还不是因为我们穷得叮当响,连个最便宜的数字电视盒子都买不起,只能守着这台老古董收看几个免费的模拟电视频道。节目当然又少又重复,信号还动不动就飘雪花!”   突然间,仿佛是为了印证新八的预言,电视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瞬间布满了密集刺眼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噪音。   银时嘴巴一撇,露出极其不爽的表情,弹了弹抠过鼻孔的手指,指向电视:“关键时刻掉链子!喂喂喂,新八唧,快去修理下电视啊!”   新八不情不愿地放下针线,嘟囔着站起身:“每次都这样……说不定这次就是永久的坏掉了呢。这台电视连二手电器的老板都不收,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闭嘴,乌鸦嘴不许说话!”银时指着新八的鼻子嚷嚷。吵吵嚷嚷间,新八已经走到电视机前,熟练地深吸一口气,手指并拢做手刀状,眼神一凝,手臂带风,飞快地朝着电视机顶盖的某个特定位置用力一劈下去!   “啪!”一声脆响。   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噪点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屏幕迅速暗了下去,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啊——!果然坏掉了!”新八指着完全熄灭的屏幕,失声大叫。   银时立刻把矛头指向他,一脸痛心疾首:“看吧看吧!都怪你这张开了光的乌鸦嘴!快道歉!快向为我们奉献了最后一点娱乐价值的电视机大人道歉啊!它死不瞑目啊混蛋!”   “这怎么能怪我!”新八也急了,梗着脖子争辩,“明明是因为电视机太老旧了,零件都磨损得不行了,早就超过使用寿命极限了好吗!它这是寿终正寝!是自然死亡!”   两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吵嘴斗气,互相推搡着,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头顶的天花板猛地向下凹陷直至破裂,大片的石灰墙皮、木梁碎片与灰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沉重的身影伴随着瓦砾碎片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台刚刚被下发病危通知书的电视机上。   “嘎吱——嘭!”可怜的电视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机体瞬间被压得扁扁的,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啊!我的电视机!”银时和新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动作瞬间僵住,齐齐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堆电视机残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烟尘弥漫,呛得人直咳嗽。两人茫然地望着那片狼藉的废墟中央。   只见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有些狼狈地从瓦砾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她一头鲜艳的橘红色长发在头顶两侧扎成可爱的包包头,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红色高领对襟盘扣上衣,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造型可爱的粉色小伞。   天花板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   透过敞开的天窗,银时看到远处屋顶上,几个如同跳蚤般的黑色小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嗖嗖”飞跃而来,踩着高低错落的屋脊,如履平地般迅速向这边逼近。   废墟中的少女反应极快,像只受惊但异常敏捷的小兔子,一骨碌灵活地翻身跃起,轻盈地跳到了尚未塌陷的房梁上。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嘴巴噗噗往外喷出灰尘,叉着腰,对着那些迅速接近的黑点,用清脆响亮、带着独特口癖的嗓音大喊:“不要追了阿鲁!你们到底想怎样阿鲁!烦死了阿鲁!”      话音未落,那几个黑影已经由远及近,落在万事屋残破的屋顶边缘。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几个起落便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包围了这座已经半毁的房子,将少女牢牢困在中心。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戴着墨镜,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神乐小姐,您擅自离开官邸,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还请您不要继续任性妄为,乖乖跟我们回去。”   那名叫做神乐的少女,圆润稚嫩的脸庞看上去顶多十二三岁,一双湛蓝如晴空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清澈明亮,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她挺起小小的胸膛,中气十足地反驳:“我才不回去阿鲁!你们连饭都不给我吃饱!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阿鲁!在官邸连个饱饭都吃不到,这算什么待客之道阿鲁!”   对面那黑衣人似乎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套装,戴着雪白的手套,腰板挺得如同标枪,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刻板的礼仪,冷硬的声音如同冰锥:“神乐小姐,请注意您的身份和仪态。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夜兔王室的尊严,过于粗鲁的言行只会给女王陛下的荣光蒙尘。”   听到“女王陛下”几个字,神乐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心虚。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可、可是陛下明明亲口对我说过阿鲁……她说小孩子要吃饱了才能长高,才能有力气好好学习长大……我就是在遵照陛下的教诲阿鲁……”   那黑衣首领立刻高昂起头,一副高傲的模样,刻薄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着神乐的自尊:“请您看看其他贵族小姐,看看澄夜姬殿下!她们就从来不会像您这样毫无节制地暴饮暴食,更不会做出如此叛逆,大大有失身份的出走行为!”   神乐一听这话,小嘴立刻噘得老高,圆脸蛋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她气鼓鼓地低下头,用脚尖用力踢着脚下房梁上的小碎石子,把它踢得骨碌碌滚落下去,嘴里孩子气地小声嘟囔着:“澄夜姬……哼,算了,我不能出卖朋友阿鲁……”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倔强,毫不畏惧地迎上黑衣人冰冷的目光,大声宣布:“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休想再饿着我阿鲁!”   黑衣人向前逼近一步,散发出的压迫感陡然增强,声音加重,如同最后通牒:“很遗憾听到您如此执迷不悟。那么,我将不得不被迫向女王陛下如实汇报您的忤逆之举了!”   “告状?!”神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原地跳了起来,又急又气,小脸涨得通红:“你、你威胁我!居然要告家长吗!你太没品了阿鲁!太过分了阿鲁!”   她气得连连跺脚,随着她的动作,更多的灰尘和细小的木头碎屑从破损的天花板边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恰好落进了下方一直仰头观望的坂田银时的鼻孔里。   “阿嚏——!”银时被呛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发痒的鼻子,一脸不爽。   听了这么一会儿屋顶上的宫廷伦理剧,银时和新八也差不多搞清楚了状况: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小姑娘,显然是一位正在闹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听这些黑衣人开口闭口动辄“姬君”“女王陛下”的称呼,看来还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家的小姐。   银时当即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姿态,对着屋顶方向喊道:“喂喂!那边那位看起来很能报销的黑衣大哥!回不回家的先放一放,你看啊,你们追人把我们家天花板都砸穿了,电视机也彻底报废了!这损失惨重啊!你是不是应该先替你们家大小姐,把账单给结清一下啊?”他搓着手指,做出了一个经典的讨债手势。   听到下方传来浑厚的男声,神乐立刻低下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银时,带着一丝歉意,声音响亮地承诺:“对不起大叔!砸坏你房子的钱,我一定会赔的阿鲁!”   而那为首的黑衣人,从始至终连正眼都没瞧银时一下,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他皱着鼻子,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转向神乐,用一种近乎恐吓的语气说:“神乐小姐,您瞧瞧吧!这就是您坚持要在外面鬼混的后果!您会碰上这种无能、粗鄙的社会渣滓,被他们讹诈,欺骗然后伤害。这难道就是您想要的生活吗?请您立刻、马上认清现实,摒弃这些有害垃圾的影响,回到您该待的官邸去!”   银时额角瞬间爆出一个“井”字,怒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挥舞着拳头,死鱼眼里燃起怒火:“喂喂喂!你这混蛋说谁是社会渣滓呢?用词也太恶毒了吧!你对我一无所知,凭什么张口就喷粪啊混蛋!”   黑衣人这才仿佛施舍般,极其轻蔑地投来冷冷的一瞥,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滩垃圾:“闭嘴,无名小卒。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随即他又换上一副貌似苦口婆心的表情,对着神乐继续施压:“神乐小姐,以您如此高贵的身份,被这种底层的污秽存在看到您的尊容,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失礼!”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严厉和强硬,“为了避免您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不得不行使女王大人赋予我的职责,对您进行必要的管束了!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另外三名黑衣人立刻向前逼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紧绷的肌肉线条透露出他们随时准备动手的意图。包围圈瞬间收紧,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得一触即发。   一边是灰头土脸、像只炸毛小兽的红衣小兔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带着天然的活力与倔强,那双湛蓝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另一边则是这几个用看垃圾般眼神蔑视自己,说话刻薄,态度傲慢到令人作呕的黑衣人。银时心中那杆名为“正义”和“敲竹杠”的天平,瞬间就发生了倾斜。   他当机立断挺身而出,动作利落地抄起身边那柄铭刻着“洞爷湖”字样的木刀,一个箭步跃上旁边的矮柜,借力再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屋顶边缘尚未塌陷的瓦片上,站在了神乐旁边。   银时手腕一抖,木刀带着破风声直指远处的黑衣人首领,吊儿郎当却又带着一股气势地叫道:“喂喂喂!那边那几个穿得像乌鸦一样的家伙!这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跑来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啊?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全江户的大牙!”   黑衣人首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哼,可笑!底层的渣滓,妄想通过这种廉价拙劣的‘见义勇为’戏码来诱拐高贵的王室成员?收起你那套把戏!赶紧滚开,否则……”他眼神一厉,“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客气!”   神乐立刻焦急地对着银时喊道:“喂,银发天然卷!这不关你的事阿鲁!你不要被牵扯进来!他们不讲道理的!你快走开阿鲁!”   面对气焰嚣张、咄咄逼人的黑衣人,银时那双总是显得慵懒的死鱼眼突然危险地眯了起来,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喂,那边那个领头的黑衣小哥。你口口声声说要向女王陛下告神乐小姐的状,可我怎么觉得,该告状的人是她才对啊?”   银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黑衣人首领眉头皱起,才慢悠悠地接着说:“你看啊,你虐待你们家大小姐,不让她吃饱饭,把她饿得跑出来找吃的。现在人找到了,你不反省自己失职,反而要威胁她、强行抓她回去软禁?啧啧啧……”   银时摇着头,一脸痛心疾首:“奴大欺主啊这是!比起你这些恶劣行径,大小姐才更应该是那个哭着向女王陛下告状、请求主持公道的人吧?”   说着,银时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一脸懵懂的神乐,提高了声音问道:“喂,神乐……桑!你手腕上那个看起来挺高级的小玩意儿,能直接联系上你家那位女王陛下吗?”   神乐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微微下扯的袖口之上,露出一枚设计精美的红色电子表。她接收到银时挤眉弄眼的视线,福至心灵,举高手腕,大声回答:“当然可以阿鲁!我有陛下的私人直通号码!陛下亲口对我说过,这个电话,7X24小时都有人接听阿鲁!”   银时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木刀,看向黑衣人首领,语气有些阴测测地说:“嘿嘿,黑衣小哥,你也不想被神乐小姐向女王陛下告状吧?”   那黑衣人首领被银时这神来一笔噎得脸色发青,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从他身后侧方,缓步走上来一名留着花白长辫子的老者。这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高领对襟黑色长衫,样式与神乐身上那件颇有几分相似,只是颜色深沉,透着一股古板威严的气息。   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鹰隼般阴鸷的眼睛在神乐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飞快评估着是否能在电话接通前一举将她擒下。他干咳一声,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用一种带着长辈威压和隐隐恐吓的语气对神乐说:“神乐小姐,您自己的事情,总是去劳烦日理万机的陛下,恐怕……不太妥当吧?这会让陛下觉得您太过依赖,毫无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对您未来的……嗯,继承权,可是会产生非常大的负面影响啊。您要三思而后行。”   银时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摸着下巴,眼睛发亮,低声自言自语:“嚯……居然还涉及到王位继承权这么刺激的事情啊……我是不是一不小心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王室秘辛里了?这剧情展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底下的新八看得真真切切,立刻捂住嘴吐槽:“喂喂!银桑!你嘴上说着‘了不得’,可你那表情完全不是害怕的样子啊!眼睛都在放光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啊喂!银桑,收敛一点啊!”   银时此刻根本没空搭理新八的吐槽,他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低头看向少女头顶的发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问道:“喂,小鬼头!看你排场这么大……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传说中的公主殿下吧?”   神乐偏过头看着他,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公主啊,怎么了阿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公主殿下?!”银时听到这两个字,双眼瞬间迸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那模样仿佛看到了行走的金山。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最“诚恳”的笑容(在新八看来就是最市侩的奸商笑),对着神乐用力一拍胸脯,声音洪亮地宣布:“公主殿下!失敬失敬!鄙人坂田银时!这里正是大名鼎鼎的‘万事屋’,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只要您出得起合适的价钱,无论什么事情,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我们万事屋都为您做到!”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兔公主神乐   “银桑,真不愧是你啊!”新八痛苦地捂住眼镜,“总是能把这么无耻的事情,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歌舞伎町一番街, 万事屋那塌了一半的楼顶平台上,碎瓦砾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下方。   黄昏的风卷起细微的尘埃, 掠过神乐橘红色的发梢,她那湛蓝的大眼睛紧盯着银时那张突然变得热情洋溢、甚至有些谄媚的脸,小小的眉头困惑地蹙起,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 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这家伙,真的靠得住吗?”   然而, 对面那些追捕者显然已耗尽最后一丝耐性。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浑浊的赭色眼珠里闪过阴鸷,朝为首的黑衣男人投去如刀般的严厉眼神。   黑衣男人下颌线绷紧,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刹那间,几个黑衣人如同绷紧的弓弦,肌肉贲张,脚尖微微碾着脚下的碎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杀伐之气。   神乐深吸口气,混杂着尘土和远处食物香气的空气涌入鼻腔, 让她肚子开始咕咕叫。她倒是不怕和他们痛痛快快打一架,对自己的力量和身手神乐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此刻,目光所及之处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脚下这栋万事屋像个被啃了一口的蛋糕, 摇摇欲坠。四周是挤挤挨挨的居民区,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屋顶追逐, 无数看热闹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 下方街道更是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群受惊的眯缝。   如果真的放开手脚……神乐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一拳轰塌半条街、无辜民众在瓦砾中哭嚎的场景。赔钱?那不过是姐姐江理动动手指的事。但若是伤及无辜,给夜兔族的名声抹黑,让陛下脸上蒙羞……她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莣Ⓨⓞυ愺髑家🎧꒱·˚   “动手!”一声低沉沙哑的断喝撕裂了短暂的僵持,几个黑衣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脚下的瓦片应声碎裂,身形化作数道黑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呈合围之势猛扑过来。   神乐瞳孔一缩,纤细的小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轻盈地落在旁边一栋尚且完好的商铺房檐上。   情势危急,容不得多想了!神乐咬了咬下唇,半信半疑地冲着那个还在原地摆造型的银发天然卷喊道:“喂,我雇佣你阿鲁!你能现在就把他们都打跑,让他们别再追我吗?”   “雇佣”二字如同给银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闪烁着“$$$”的光芒。   “了解!”他声音洪亮得能震飞屋顶的麻雀,同时极其浮夸地高高举起那柄标志性的木刀“洞爷湖”,摆了个自认为帅裂苍穹的姿势,“银桑,接受公主殿下委托!”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几片碎瓦应声飞溅。只见他身体在空中极其骚包地翻了个跟头,宽大的和服下摆猎猎作响,然后以一个略显夸张但确实稳稳当当的姿势,“咚”地一声落在神乐身边的瓦片上。   银时横握木刀,摆出起手式,原本懒散的眉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用下巴颏对着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和老者,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样。   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眼睛都睁不开仿佛下一秒就会躺下睡觉的银发男人,突然爆发出如此……浮夸又带着点真实压迫感的气势。那死鱼眼中凌厉的眼神扫过,竟让他们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拍。   神乐偏过头,目光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银白色身影上。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她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疑惑的冰层悄然裂开一丝缝隙,也许这家伙真有办法?   就在这时,银时猛地一扭头,对着身边的神乐,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语速飞快地低吼道:“喂!公主殿下!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给女王打电话啊!告他们!立刻!马上!告状啊!”   “啊?”神乐瞬间傻眼,顾不得被唾沫星子喷到脸上。她小嘴惊愕地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型,刚才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烛火,瞬间被足以塞满整个宇宙的问号取代。   “打、打电话告状?这……这就是你说的‘打跑他们’的办法阿鲁?”神乐粉嫩的脸颊因震惊而微微抽动,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下方废墟中艰难探出头的新八,更是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用双手捂住眼镜,隔绝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喉咙里发出生无可恋的哀嚎:“我就知道!不愧是银桑……总是能把这么无耻的事情,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银时对神乐和新八那副如同被天雷劈中的呆滞表情,以及对面黑衣人脸上露出的荒谬和错愕混合的滑稽神色,完全视若无睹。他挺直腰板,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挥舞着洞爷湖,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脸上洋溢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真理掌握在我手中”的凛然正气,语重心长地“教导”神乐:“公主殿下!这可是银桑用血泪换来的宝贵人生经验!事情往往都是坏在沟通不畅上!你不把实情说出来,女王陛下怎么知道你在外面受欺负、连饭都吃不饱?误会和隔阂,还有悲剧,往往就是这么产生的!”   银时一边说,一边用木刀虚空指点着,唾沫横飞,情绪激昂:“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些虐文里的傻女主,有苦不说,自己硬扛,最后哭都没处哭去!沟通!沟通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桥梁!快!拿出你的小手表!打!电!话!”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还用力地戳向神乐的手腕。   “哦……哦!”神乐被他这一连串气势汹汹的狂轰滥炸砸得晕头转向,小脑袋瓜里一片混沌,下意识地觉得……好像……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歪理?她不再迟疑,立刻抬起手腕,纤白的手指在电子表的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   表盘瞬间亮起幽蓝的光,一道全息显示屏弹出,上面写着特殊加密通讯。紧接着,“嘟嘟……”清晰而响亮的电子等待音,如同宣告某种审判的序曲,在突然陷入死寂的屋顶间突兀地回荡开来,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对面的老者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犀利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蛇信,死死钉在神乐那只握着通讯器的手腕上。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神经质地曲起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似乎在盘算是否能在电话接通前那宝贵的几秒钟内,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去擒住她。他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身体重心已经悄然前移,脚尖微微踮起,绷紧的肌肉蓄满力量。   就在这时。“嘟——”声戛然而止。   一个温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练与沉稳气息的女性声音,从手表那小小的外放喇叭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音量不大,却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空气。   “神乐小姐您好,我是左熠。您还好吗?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请尽管吩咐。”   那老者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锥贯穿,瞬间僵直在原地。当他听到“左熠”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变成一尊灰败的石雕。刚才还阴鸷狠厉的眼神,好似被强光照射的毒蛇,瞬间被惊恐和某种深入骨髓的忌惮所吞噬。   他死死盯着神乐手腕上那块全息电子幕,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滔天巨浪,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声:“哼!居然是左女官亲自接听……孺子不可教也!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动作快得如同游魂,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纵跃,便已消失在远处高低错落的屋顶轮廓线之后,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声音的主人顺着电波抓过来。   剩下的黑衣人首领显然也深知“左女官”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见老者仓皇而逃,他脸上扭曲了一瞬,随即被浓浓的憋屈和无可奈何取代。他狠狠剜了神乐和银时一眼,最终却只憋闷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队!”带着剩下的黑衣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深处,徒留下几片被踏得粉碎的瓦片,在风中打着旋。   神乐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看瞬间空荡荡的四周,再看看自己手腕上还在通话状态的手表,最后将目光投向旁边那个得意洋洋、正叉着腰仿佛打了胜仗将军似的银发天然卷。   她眼中那点残留的怀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刮目相看的惊奇:“哇哦!你这办法……还挺有用的嘛阿鲁!”   电话那头,左熠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关切:“神乐小姐?您在吗?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神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凑近手表,语速飞快又带着点委屈地控诉道:“左熠姐!这边太过分了阿鲁!”她竹筒倒豆子般讲了将军府限制她的自由,她逃出来后对方如何穷追不舍,尤其重点强调了夜兔长老会那帮老家伙假惺惺说是来看她,结果却和将军府的人蛇鼠一窝、联手抓她,言辞激烈,狠狠告了一状。   左熠听了,语声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长老会和天道众勾结起来了吗?不过,这也是委员会预见到了的情况……”   神乐狠狠点头,小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挥:“那帮老头子坏得很阿鲁!不安好心阿鲁!你可千万要提醒姐姐和委员会当心阿鲁!”   听到女王陛下,左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女王陛下目前正在前往艾利诺V号星球参加G12峰会,与天道众十二国会晤。看来,暗潮涌动啊……众多势力插手,地球那边形势复杂。小神乐,你打算怎么办?要提前结束游学返回吗?我立刻安排星舰去接你。”   “不要!”神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脑袋两侧的包包上的红色系带激烈地甩动着,“我才不要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阿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如果就这么夹着尾巴逃回去,我要被神威那个混蛋笑话死阿鲁!绝对不行!”   左熠在电话那头莞尔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神威阁下随侍女王陛下参会去了。”   神乐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对着手表大声宣告,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左熠姐你等着好消息阿鲁!我一定能当好先遣官,替委员会在地球把事情摆平!让他们见识见识夜兔的厉害阿鲁!”   左熠温柔而充满鼓励的声音传来:“神乐小姐,我和陛下都看好你哦。保持联系。”   神乐挂断电话,手腕上的幽蓝光芒暗了下去。她刚抬起头,就直直撞上了两双近在咫尺、闪烁着极度八卦和好奇光芒的眼睛。   坂田银时和志村新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光明正大地偷听完了她的电话内容。此刻两人还挤眉弄眼,用手肘互相捅着对方,嘴里叽叽咕咕地小声交流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惊天大八卦!”的兴奋。   神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随即歪着小脑袋,像打量一件新奇玩具般,上下扫视着坂田银时,蔚蓝的大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喂,银发天然卷!你说你叫坂田银时?”   回到万事屋内,二楼的房间已经塌了一半,弥漫的尘土中,唯一值钱的电视机,也早已成了一团废铜烂铁。   登势婆婆见那群凶神恶煞的追兵撤退了,立刻从吧台后面跳出来,一手叉腰,一手几乎要戳到银时的鼻尖上,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勒令他立刻赔偿自己这被毁得七零八落的房子。   神乐二话不说,甚至都没看一眼账单上的天文数字,小手极其豪横地从口袋里一掏,甩手就是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卡片,“啪”地一声拍在吧台布满灰尘的台面上。   登势婆婆狐疑地拿起那张触感冰凉、质地非凡的黑卡,颤巍巍地在吧台角落里那个积灰的旧POS机上一刷。   “滴——”一声轻响过后,她眯着眼凑近小小的屏幕,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   登势婆婆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再看向神乐的眼神,瞬间从看麻烦精变成了看一座闪闪发光的纯金雕像,热切地放光。   等她转头不经意瞥见一旁得意洋洋的银时,登势婆婆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强烈的嫉妒,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酸味的喟叹:“你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可让你小子傍上金主了!”   银时乐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嘴角咧到了耳根,连连用胳膊肘捅着身边的新八,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炫耀:“喂,新吧唧,看见没!什么叫眼光?什么叫当机立断?银桑我慧眼识金,牢牢抓住了长期饭票!这就叫战略眼光!”   登势婆婆看在神乐那张黑卡以及它背后代表的无限可能的份上,强压下对银时的不满,指挥凯瑟琳和小玉迅速将相对完好的底层空间清理出来,勉强腾出个能落脚的地方让他们暂住。她自己则立刻风风火火地联系施工队,准备着手维修那惨不忍睹的二楼了。   尘埃落定,喧嚣渐止之后,在还弥漫着木头焦糊味和尘土气息的临时房间里,神乐盘腿坐在登势婆婆看在黑卡份上提供的垫子上,向围坐在对面的银时和新八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所以,”银时猛地从懒散瘫坐的状态弹了起来,食指笔直地指向神乐,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震惊,声音都变了调,“你是那个传说中的种族,夜兔族?!天生神力、饭量惊人、宇宙战斗民族的那个?”   他随即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难怪那个穿得像乌鸦一样的黑衣小哥那么怕你告状!原来所谓的女王……就是那个传说中跺跺脚整个星际都要抖三抖的‘夜兔暴君’啊!”   神乐闻言,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毛,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湛蓝的大眼睛喷出怒火:“混蛋天然卷!说谁暴君呢阿鲁!想被揍扁吗?!”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兔留学生   出手豪横的夜兔公主神乐,来地球的目的是?   随着银时一声“暴君”, 逼仄的万事屋客厅里瞬间鸡飞狗跳。神乐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拳头紧握,带着呼呼的风声, 气势汹汹地追着银时满屋子乱窜。   银时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绕着矮几打转,嘴里连连讨饶:“哎哎,别打啊!不是我说的, 是他们都这么说……”   “别人都这么说就一定正确吗!”神乐气鼓鼓地停下脚步,白皙的小脸鼓得像塞满包子, 澄澈的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刻板印象要不得阿鲁!”   “我知道了!”银时抱着头缩在墙角,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喘着粗气辩解,“离得那么远, 我从来都没见过夜兔国人,道听途说嘛……”   “那是因为——”神乐的动作突兀地停顿下来。她挺直小小的脊背,脸上那股稚气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凝重。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低沉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地球,是被保护起来的封锁区, 一直禁止我们插手阿鲁。”   银时终于得以喘息,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喘着粗气, 抹了把汗, 心有余悸地说:“你、你这小家伙……体力还真了不得……呼……很符合你说的, 夜兔的刻板印象了!”   神乐依旧板着小脸,腮帮子气鼓鼓的。见金主姑奶奶这么不开心,银时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并用地爬近两步,哄道:“但是幸好认识了你啊!这不就有了解夜兔的契机了吗!你给我说说,夜兔是怎样的?你雇佣我又是来干什么?”   一提到夜兔,神乐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按下话匣子开关,变得滔滔不绝。   她解释自己是作为交换生来到地球的。   十年前,夜兔帝国在新生之际,便与宇宙霸主天道众爆发了惨烈冲突。战争的结果震惊了全星际。夜兔帝国俘虏了天道众首领中的两人,并彻底击退了天道众联军,取得了辉煌胜利。   这一战果让一度被遗忘的夜兔族重新拾回昔日的威名。可随后,天人们开始了对夜兔星球的漫长封锁。   宇宙的主流能源是阿尔塔纳,天人们对这种珍贵晶石的贪婪驱使着他们不断派遣舰队远征偏远星球,掠夺、占有并垄断能源。   然而,夜兔们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并不依赖阿尔塔纳作为日常能源,而是倾尽全力发展可再生能源科技,利用恒星的光能、核聚变能、氢能等作为替代。   正因如此,封锁对夜兔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们稳扎稳打,开发周边小行星带上的丰富资源,掌握核心技术,发展尖端科技,然后一步步开拓属于自己的星际航线,眼下总算能够将势力投放到地球所在的星系。   “原来如此,”银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好奇地凑近神乐,“所以,大小姐您这次屈尊降贵来地球,有何贵干呢?难道说——”他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光,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星网的网线准备铺设到地球上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神乐对上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有神的三白眼,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对了,地球这里没有星网呢。果然很不方便吗?”   银时感动得几乎要扑上来,他双手合十,拼命点头:“没错没错,太不方便啦!我现在才看到《哪吒》第十八卷而已啊!”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表情夸张得如同世界末日,“我听说最新话都连载到二十多卷了吧?这落后的信息差简直要人命啊!”   神乐一下子被点燃了同好的热情,小脸微微泛红,兴奋地拍着地板:“何止20卷,马上24卷都要完结啦!你们这里的进度也太慢了阿鲁!简直是原始社会阿鲁!”   “就是说啊!”银时顿时眼泪汪汪,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扭曲,他一把抓住神乐的衣袖,被嫌弃地拍开也不气馁,“你肯定有中间这几卷吧!借我看看啊!求你了!银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嘻嘻,我这里有电子版哦!”神乐大方地掏出一台银灰色的超薄平板。银时喜极而泣,双手颤抖地想要去接,那架势简直要执手相看泪眼。   一旁的新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奈的白光:“喂!就算《哪吒》是很好看没错啦!你们仅仅通过一本书就搞得好像成了生死之交,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公主大人可不要这么草率啊!”   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巨大兴奋中,神乐礼貌地对新八摆摆手:“新八唧,不用对我说敬语阿鲁,直呼名字就可以。在我们那里可不像这边这么多规矩阿鲁。”她对着脸上还有些担忧的新八,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谢谢你的劝告,不过我相信,喜欢《哪吒》的一定都是好人!”   银时立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就是就是,银桑我当然是好人啦!大大的好人!”   “啊!这难道就是真正的公主大人吗!”新八捧着心,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但完全不摆架子,还如此的平易近人!”他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点哽咽,“好的!神乐酱!我知道了,神乐酱!”   神乐点点头表示回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带着一丝好奇问道:“所以你们这里没有星网,你是从哪里看的《哪吒》呢?”   银时献宝似的从矮几底下拖出一摞厚厚的杂志,最上面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纸张粗糙。他麻利地抽出一本塞到神乐手里:“JUMP周刊啊!虽然慢点,但好歹能看到!”   “JUMP周刊吗?纸质版的?”神乐好奇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杂志。   纸张入手触感粗糙,油墨味有些浓重,印刷质量在她看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模糊不清。这种原始的纸质书让她感觉非常陌生。只有在幼儿园的遥远记忆里,才接触过这种纸质教材。   如今,在科技发达的烙阳星,触屏手机、便携电脑和各种电子设备早已走进千家万户,连小学生上课都普遍使用液晶屏和平板。日益严重的近视问题甚至让专家们开始呼吁回归纸质书。   而眼前的地球,这个曾被父亲神晃无数次赞美、描绘得如同天堂般的地球,居然是个连手机都不普及,电脑更是稀罕物的地方,科技水平相比烙阳,落后得仿佛隔了几个世纪。   神乐带着一种考古般的新奇感,小心翼翼地翻看着JUMP周刊。她发现上面的连载漫画,几乎一大半都是从星网上转载的,而且内容明显滞后了很多期。她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忍不住嘀咕:“他们有付版权费用吗?我得去问问星网版权部阿鲁……”   “你最喜欢哪吒里的谁?我最喜欢哪吒了!那热血沸腾又带着悲情色彩的英雄啊!”银时像连珠炮似的发问,随即习惯性地仰起脖子看向墙上那面老旧、指针走动时发出轻微“咔哒”声的挂钟——时针正指向7点。他猛地抱住了自己那头天然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啊啊啊!今天是星期一啊!晚上八点半黄金时间,有哪吒的新番连载啊啊啊!完了完了!可惜我们的电视机先生……就那样英勇牺牲了……看不到最新连载,银桑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髑傢ꪎꪱꪖᨵ説ꪡꪖᥟᧁ:ꪡꪡꪡ.ժׁյꪎ᥉.ꪎᥡɀ🎯   银时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在地板上蠕动。神乐这才恍然想起来,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哦,电视机是被我砸坏了吗?再买一个不就可以了阿鲁。”   这句话如同天籁,银时和新八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地猛地转过头,两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亮了起来,充满希冀地聚焦在神乐身上。   神乐不负所望,小手潇洒地伸进口袋,再掏出来时,指间已经夹着一张闪烁着低调奢华光泽的黑金卡。她豪横地拍在矮几上:“星网下单吧!哦不对……”她想起地球的现状,改口道,“叫附近的商场送货上门吧。”   银时和新八面面相觑,在地球,根本没有“远程下单,送货上门”这种便捷服务,必须亲自跑到实体店购买。但这根本难不倒号称“万事屋”的银桑!   只见银时如同捧起稀世珍宝般,双手虔诚地捧起那张黑卡,脚下仿佛装了风火轮,“嗖”地一下就冲出了房门,带起的风把门边的废纸都卷了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又像一阵旋风似的刮了回来,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装完好的液晶电视机箱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傻笑。   新八顿时激动地扑上去,整张脸陶醉地贴在了瓦楞纸盒上,声音都在颤抖:“嘶——不愧是银桑!下手真狠!直接从我们以前那个古董显像管电视机,一步登天升级成这么大的液晶显示屏彩电!居然还配套好了最新的电视盒子!花别人的钱就是豪横啊,银桑!”   银时根本顾不上新八的吐槽,他用屁股一拱,把新八挤开,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纸箱放在客厅中央那块唯一还算平整的地板上。他像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轻手轻脚地拆开包装,把崭新的电视机轻轻取出,仔细地调整位置,确保摆得端端正正,正对着沙发。然后他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电视机深深一鞠躬:“电视机大神,您可算是又归位了!保佑我们今晚顺利看到哪吒吧!”满怀虔诚地按下开关。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闷棍。电视盒子的安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各种缠绕的线缆和陌生的接口让银时抓耳挠腮。新八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看说明书,却也一头雾水。而习惯了高度智能化设备的神乐,对这种原始的连接方式更是束手无策。   三人围着电视机和盒子鼓捣了半天,又是插线又是调试信号源,急得银时额头冒汗。又过了一刻钟,电视屏幕总算“滋啦”一声,亮了起来,出现了稳定的画面。   屏幕上赫然是NHK第一频道的台标,正在播放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女主播优雅知性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清晰地传出来:“下面为您转播,中央星系发来的最新消息。近日,全宇宙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央星国首都,那里正在召开全宇宙瞩目的G12峰会。众所周知,G12联盟是主宰着当前宇宙秩序,主导着全文明前进方向的、具有绝对统治力的实权组织,已经多年未曾吸收过新的正式成员。此次峰会,数十年来首次邀请了一位来自第三阶级国家的元首参与,这无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让我们来跟进相关最新报道……”   银时听着这一串冗长而官方的套话,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他懒洋洋地抬起遥控器,拇指按下换台键:“ANIME频道在几号来着,我看看……”   “别换!”神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整个人扑向银时,一把将他手中的遥控器夺了过来,迅速将频道切回新闻台,然后盘腿坐回电视机正前方,身体微微前倾,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锁定了屏幕,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银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讶地掀起他那双标志性的耷拉眼皮:“哈?这么无聊的新闻你也要看?你还真不愧是公主殿下啊!觉悟就是不一样!”   神乐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   电视画面里,切换到了富丽堂皇的峰会会场外。在无数闪光灯交织成的刺目光幕下,衣冠楚楚、气场强大的各国政要们,在身着笔挺制服、神情肃穆的卫队和安保人员簇拥下,端着程式化的微笑,彼此握手、寒暄,一派庄严肃穆、暗流涌动的会面场景。   银时见她小小的脸蛋上竟然神情庄重,也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跟着好奇起来。   新八在一旁感动不已,双手捧心:“哇,真不愧是神乐酱,看着就特别聪明有见识的样子。银桑,你看看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一天到晚沉迷于动画片,人家神乐酱,小小年纪,就能认真关注星际大事,听这么重要的新闻了!”   银时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抠了抠鼻子:“银桑我啊,已经过了需要努力拼搏的年纪了,现在正是要好好享受人生的黄金阶段。而你可不一样,新八唧,年轻人还需要学习和闯荡,你比神乐酱也大不了几岁吧?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啧啧啧!”   两人正习惯性地斗着嘴,电视屏幕里的画面迅速切换,从首脑们的室外寒暄,转到宽敞恢弘的会议室内座谈,最后定格在一个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的新闻发布厅。   屏幕里的声音陡然增大了许多,盖过了他们的争吵。银时和新八被这动静吸引了视线,转头看去,只见神乐几乎把整张小脸都凑到了电视屏幕上,小手还在不断按着遥控器上的音量“+”键,把声音开得震耳欲聋。   两人好奇地也凑近屏幕,镜头适时地给了一个特写。发布会现场,主席台正中央落座的,是一位气质极其明艳夺目的大美人。她乌黑如缎的长发与欺霜赛雪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飞扬入鬓的眉毛之下,一双黑眸炯炯有神,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更衬得她浓丽大气的五官神采飞扬,英气逼人。   她身着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高领盘扣长裙,立体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曲线,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高雅而充满威仪。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典雅的发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造型极其繁复精致、振翅欲飞的黄金凤簪,整个人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般耀眼夺目。   然而,比她的美貌更惊人的是那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睥睨天下、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与存在感,第一眼就让人感受到她的力量而非容貌,如同神话中执掌光明的女神降临凡尘。   “哇!”银时和新八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一左一右,在神乐身边并排坐好,三双眼睛都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那上面浮现一行字幕介绍:“夜兔国尊贵的女王陛下——江理大人。”   屏幕里,新闻发布会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背景是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咔嚓声。发布会主持人点到了一位记者。那位记者站起来,用带着明显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挑衅的语气发问:“尊敬的女王陛下,据我们所知,贵国的公主殿下选择了前往地球游学。我们非常好奇,是什么原因让她没有随同您前来参加如此重要的峰会,反而去了那样一个偏远的星球呢?”   “啊!”银时和新八瞬间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神乐,“哇!难道他们说的是你吗?!”   屏幕上那庄严肃穆、汇聚了宇宙顶级权势的场合里提到的人物,居然就活生生地坐在这个破旧的、堆满杂物的小客厅里!巨大的反差让人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如同做梦一般。   神乐却没有笑。她的小手紧紧攥着遥控器,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安和紧张,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只听屏幕里那位气势惊人的女王陛下,气定神闲地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沉稳而富有磁性:“我曾经在多个场合阐述过,我们夜兔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个处于发展进程中的国家。而地球,同样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蕴含着无限可能性、发展前景极为广阔的国家。我认为,我们彼此之间存在着深厚的、可以建立真挚友谊的基础。”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地球的尊严,又表明了夜兔的态度。新八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哇!她说话好有力量!原来三个世界的划分理论,是这位女王陛下提出的啊!她真是太厉害了!”   神乐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紧咬的唇瓣也微微松开。   银时摸着下巴,盯着屏幕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陷入了沉思:“咦,这位女王大人……”他沉吟了半晌,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凑到电视跟前,手指戳着液晶屏,大声叫道,“她和哪吒长得一模一样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神乐在稍稍安心后,听到银时的惊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复:“你也不看看作者是谁,那本书本来就是以姐姐为原型创作的阿鲁!”   银时震惊得音量陡然拔高,差点破音:“啊?!难道说那位神秘的熠名老师,是你们夜兔国的人?!那个为了保卫家乡燃烧生命的少年英雄;那个以一己之力,唤醒麻木同胞抗争精神的领袖;那个带领人们奋起抗击强大侵略者的传奇人物——哪吒的原型,难不成就是夜兔暴君……啊不,这位江理陛下吗!”   神乐高高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哼哼,那当然啦阿鲁!”   “说到友谊……”电视里,那位提问的记者并没有坐下,他扶了扶眼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指控的意味,“我最近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据说,贵国的公主殿下在地球期间,行为颇为失当,不仅殴打了当地的工作人员,还毁坏了公共设施,严重破坏了当地人民原本宁静的生活秩序。请问,女王陛下,您对此有何看法?”   场中那密集如雨的“咔嚓”声仿佛骤然停滞了一瞬,整个发布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加疯狂、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快门声和闪光灯爆发,所有的记者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无数支麦克风和镜头长枪短炮地对准了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电视屏幕外,神乐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牙齿再次深深咬进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就连银时和新八也收起了所有的嬉笑,一脸震惊和同情地望向她。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高杉与桂   高杉:“夜兔国的公主死在这里,那位女王陛下,想必会把地球夷为平地吧?”   央星国, 首都的核心地带,总统府邸是一栋恢弘的六边形建筑,外型看上去有些像颗剔透的白色钻石。   总统府的新闻发布厅内, 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混合成的冷冽气息。长枪短炮的镜头密密麻麻,冰冷的光点聚焦在主席台正中央。   江理端坐其上,目光平静却极富穿透力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记者席。   那些面孔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幸灾乐祸, 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觊觎着猎物。连她身侧那位挂着职业微笑的主持人, 眼神里也藏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满座喧嚣的人群,无不在等着看她这位女王失态闹笑话。   江理神色纹丝不动,唇角甚至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她对着那个发难的记者,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消息倒是灵通。连我都没有收到相关汇报,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给我详细讲讲?”   那记者被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噎了一下,语塞片刻,随即梗着脖子,语速更快更尖锐地反扑:“这是否说明您对贵国公主并不关心,放任自流, 才导致她如同传言一般顽劣不堪?”   江理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去,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 声音陡然沉凝,冷得仿佛冰珠砸落地面:“传言?谁的传言?这是诽谤!我会严肃追究每一个诽谤者的责任,绝不姑息!”   她用指节在光滑的讲台上轻轻叩击, 发出笃笃轻响, 更添威压。记者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但立刻强撑起气势, 挥舞着手臂抗议:“您这是对言论自由的粗暴践踏!夜兔国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跋扈暴戾了!”   “哦,”江理眉梢微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你说独断专行,那我今天不妨如你所愿。”她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充满宣告与警示的意味,“神乐不仅是公主,她是我亲自指定的王储继承人!任何对王储的污蔑,都是蓄意栽赃、炮制假新闻!”   话音未落,她头微微一偏。旁边座位上,一直沉默如雕像的神威,嘴角扯开一个冷冽的弧度,猛地站起身。他动作迅捷如猎豹,径直从近两米高的主席台边缘跃下,落地无声。   下一秒,神威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记者身后,单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后颈。那记者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惊恐的呜咽,便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死狗,徒劳地挣扎扭动,却撼动不了分毫,被无声无息地拖出了灯火通明的会场,消失在侧门外的阴影里。   台下众人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直到那名记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场内才轰然炸开一片惊惧的哗然。   抗议声浪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持人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汗,他小步蹭到江理身边,身体微微前躬,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女、女王陛陛下……这、这恐怕有违外交礼仪和国际惯例……”   江理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蕴含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我重申一次,神乐,是夜兔的王储!任何胆敢污蔑、攻击她的言论,都是对夜兔国尊严最严重的挑衅。我将为了夜兔国的荣誉而战斗至最后一刻!”   这番杀气凛然的宣言掷地有声,如同无形的重锤,将满场的喧嚣砸得粉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发布厅,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理姿态松弛地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语调重新变得轻松闲适,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只是幻觉:“关于一国王储的无聊八卦到此为止。这里是G12会议的正式场合,还有哪位记者有建设性的问题要问吗?”   说着,她目光精准地落在前方某处,抬手示意。被点到的记者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这名记者有着典型的夜兔族特征:黑发棕瞳,偏黄的皮肤。他站起身,脸上洋溢着崇敬与喜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陛下!您这就指定王储了吗?可您还如此年轻有为,为什么不等您未来的孩子降生再做决定呢?”   这番大胆的提问让周围的记者们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惊恐地在江理和提问者之间游移,生怕下一秒这位可怕的女王陛下便会雷霆震怒。   然而,江理脸上的线条却意外地柔和下来,她注视着那位年轻的夜兔记者,语气如同师长般温和:“你是烙阳大学新闻系的毕业生吧?你应当明白,对于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而言,重要的是理念的传承与担当,而非单纯的血脉延续。神乐是我倾注心血、从小一手培养长大的孩子。我相信她的品格和她的能力,相信她能够完美地接过我肩上的责任,带领我们夜兔坚定不移地走在正确的轨道上,让每一位国民的生活越来越好。”   提问的夜兔记者激动得满面红光,用力地重重点头,声音甚至有些哽咽:“感谢陛下的深谋远虑和良苦用心!那么陛下,在本次会议上,您有什么重要的收获可以分享吗?”      江理淡淡一笑:“今天只是会议的第一天,除了必要的寒暄、初步的交集,以及一些不和谐的恶意提问外,实质性的收获暂时还没有。”她的直言不讳反而赢得了一些善意的笑声。   夜兔记者心满意足地坐下后,江理的目光投向第一排一位服饰考究、气质浪漫的记者。这位来自弗朗星的记者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好奇和试探问道:“尊贵的女王陛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您至今未曾步入婚姻殿堂,是否因为您是一位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奉行不婚主义呢?”   江理脸上笑意加深,颇有种阅尽千帆的从容:“婚姻的本质,是为了获得个人的幸福。既然已经有了合格的王储,我的婚姻与子嗣问题,便与国事无关。当那个能让我感到幸福、值得步入婚姻的时刻到来时,我自然会做出选择。”   这番坦率而充满人情味儿的回应,瞬间点燃了场内其他记者的热情。无数手臂争先恐后地高高举起,江理从容点选,与一位财经时报的大记者展开了一问一答。   她思维敏捷,妙语连珠,对答如流,将整个发布会的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一旁的主持人彻底沦为了背景板,尴尬得如同在罚站,像个无用的摆设。唯有江理自信而充满魅力的声音,通过无数闪烁的镜头,传递到央星的每一个角落,乃至广袤宇宙的无数星系,最终,在无数块光屏上定格,也映入了地球江户,万事屋内三人的眼帘。   银时盘腿坐在地上,新八则扒着电视机的边框,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新八喃喃自语:“她……真的好厉害啊……”但具体厉害在哪里,他却说不清道不明。   银时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张光彩夺目、极富魅力的脸上,他摸着下巴新冒出的胡茬,若有所思地低语:“很有策略的女人呢。先用最强硬的手段捂嘴立威,震慑全场;再抛出自己婚姻、继承人的八卦作为诱饵,转移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力,完美地掩盖了神乐那丫头在地球闹出的乱子,给她打掩护……啧,这份用心良苦,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   新八恍然大悟,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手掌心:“原来是这样!好高明的操作!”   银时得意地哼哼两声,习惯性地想吐槽旁边的神乐两句,刚偏过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神乐不知何时已低垂着小脑袋,肩膀微微耸动,正用手背用力地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喂喂喂!”银时指着她,声音拔高,“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至于哭成这样吗?没必要吧?”   神乐吸着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姐、姐姐……她对我……这么好阿鲁……我、我……”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   银时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和眼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尤其是哭鼻子的女孩子。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变成冷嘲热讽,火上浇油,只得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天然卷。   然而,神乐并没有沉溺在情绪里太久。她很快用袖子狠狠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的大眼睛虽然还带着水汽,却已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混合着愧疚和更强烈的鼓舞。   神乐握紧小小的拳头,举到胸前,仿佛给自己打气般,充满力量地大声宣布:“好!决定了!明天开始就要认真干活了阿鲁!趁神威那个笨蛋哥哥还没追过来搅局,我一定要先把事情做好阿鲁!”   银时顿时觉得这孩子还真省心,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紧接着,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尊贵的王储殿下,你大驾光临我们这破地方,究竟是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神乐挺起小胸脯,气势如虹地宣布:“第一步,先做深入的市场调研阿鲁!”   晚餐后,神乐立刻将调研计划付诸行动。她跟着银时去街角那家总是挤满人的杂志店排队买《JUMP》周刊时,像只充满好奇的小猫,把狭窄的书店里里外外、每一个书架都仔细逛了个遍,小脑袋左顾右盼。   །ོྀ[𝖂𝓨🅒]ྀོ།   在便利店等待结账时,她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笔记本,认真地记录下米、油、面粉、肉类、蔬菜水果等各种商品的价格标签,小眉头时而微蹙。   回来后,她又兴致勃勃地拉着登势婆婆聊了许久,详细询问了歌舞伎町这一带的房租、水电费、房屋管理费的标准。   接下来的几天里,登势婆婆找来的维修工人上门后,神乐更是凑上去,围着他们问东问西,打听钢材、水泥这些大宗建材的行情,听得工人们一愣一愣。   银时双臂抱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神乐像个小陀螺一样忙碌。看着她将搜集到的密密麻麻的价格数据铺开在矮几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尺子,在白纸上画出一道道笔直的格子,然后一丝不苟地将数字填入对应的位置。银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喂喂,你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市场调研?”   神乐正全神贯注地趴在矮几上,小脸几乎要贴到纸上,手指飞快地在旁边的计算器上跳动,头也不抬地回答:“要真正了解一个地方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光看表面可不行,得计算购买力平价才有说服力阿鲁。”   银时和新八好奇地一左一右凑了过去。只见纸上和计算器屏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看得银时头晕眼花,直打哈欠。   新八好歹上过学,勉强能认出一些:“神乐酱,你这是在制作统计图表吗?”   神乐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将最后一组数字计算完毕,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直起身子。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两人,小脸上带着严肃:“是的阿鲁。我刚刚换算了一下,结果……很惊人。”   她指着表格上的最终数字,“在地球上,像银酱和新八这样的普通人,一天平均要辛苦工作10个小时,但一天的收入……”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只够买两斤最普通的大米。也就是说,仅仅勉强维持温饱罢了。”   银时和新八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哇!居然还能算出这种东西!”   “啊?!原来……我们地球人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神乐沉重地点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我真是万万没想到阿鲁。在我们烙阳星,一个普通工人一小时的时薪,就超过这里普通人一天收入的十倍了。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有谁一天需要工作八小时以上……除了姐姐……她总是最辛苦的人。”   她说着,语气低落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和困惑,“明明我老爹以前总说地球是个多么美好、多么热闹繁荣的地方,可我现在看到的,只有生活的艰难……你们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啊……”   银时看着神乐那张写满纯真困惑的小脸,听着她直白的话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酸涩中夹杂着隐隐的不平和自嘲,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那个……那是因为……”   “——因为地球的财富,早就被你们这些贪婪的天人给掠夺一空了啊!”   一个低沉、慵懒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阴影处传来。   银时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身影。他穿着繁复华丽的紫色和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一只眼睛被白色的绷带覆盖,但这残缺无损他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危险的神秘感。   “你——!”银时的话音未落,那男人冰冷的视线已经越过他,如同毒蛇般锁定了神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就是那个夜兔国的王储小鬼吗?呵……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那位厉害的女王陛下,想必会暴怒到失去理智,把整个地球都夷为平地吧?那画面……想想就令人期待啊。”   银时脸色剧变,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木刀。然而,他的指尖刚触到刀柄,眼前便是一花,那紫衣男人身影如鬼魅般欺近,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笑容,手中寒光一闪,锋利的太刀已裹挟着凄厉的风声,朝着神乐当头劈下。   “高杉!你这疯子!住手!”银时怒吼着,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反手抽出洞爷湖,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刃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被称作高杉的男人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手臂一挥,太刀瞬间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银色光幕,刀光诡谲如鬼魅,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疯狂劈砍而来。   银时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洞爷湖挥舞得密不透风,疲于招架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怒吼道:“混蛋!鬼兵队已经堕落到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下手了吗?高杉晋助!你的武士道呢?”   激烈的打斗中,银时被高杉凌厉的攻势逼得离神乐和新八的位置越来越远。新八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神乐身前,声音都在发抖:“神乐酱!快趴下!躲起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两个身影从未完工的墙壁破洞处猛地窜入,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造型奇特的枪械,对着神乐的方向“呯呯”就是两枪!   “小心!”新八惊骇欲绝,奋不顾身地朝神乐扑过去,试图保护她。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另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公主殿下!无需害怕!攘夷志士桂小太郎在此保护您!厄——?”   桂小太郎飘逸的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他姿态潇洒地落地,刚想摆出一个守护的造型,一回头却愣住了。   只见神乐不知何时已撑开她那把看似可爱的粉色小伞,伞面稳稳地挡在她和新八身前,好多发子弹撞在上面,只溅起几朵微小的火花,便无力地弹开。   神乐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随手像拨开挡路的树枝一样,把摆着造型的桂小太郎拨拉到一边,湛蓝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娇小的身影炮弹般冲向开枪的万齐。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暴力美学。神乐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粉色的伞在她手中变成了可怕的利器,只听得几声闷响和痛呼,万齐和又子两个鬼兵队干部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揍趴在地,鼻青脸肿。   神乐意犹未尽,一脚踏在万齐的胸口,微微喘着气,战意盎然地看向远处与银时激战的高杉,清脆的声音带着挑衅:“喂!那边那个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矮子!别跟银酱玩了,来跟我打一场阿鲁!我赢了,你就得听我的阿鲁!”   银时和新八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眼睛都快瞪出眼眶,脑门上挂满了巨大的汗珠。新八的眼镜更是滑到了鼻尖,声音都变了调:“神、神乐酱……好……好强!”   “真不愧是夜兔……宇宙第一战斗种族……”银时喘着粗气嘟囔着,第一次对“宇宙第一”这四个字有了震撼的认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真选组办案!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动!”   高杉晋助凌厉的攻势瞬间一收,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踩在万齐身上的神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啧了一声:“夜兔吗……真难缠。”   他毫不犹豫,身影如风般掠过,一把抓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万齐,又朝又子使了个眼色。三人配合默契,几个起落便从破洞处撤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恋战。   慢了一拍的桂小太郎刚整理好被神乐拨乱的头发,就与破门而入的真选组打了个照面。为首的队员立刻指着他大叫:“快看!是那个通缉犯假发!”   桂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纠正:“不是假发,是桂!”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敏捷地翻过尚未完工的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追!”一队队员立刻追了出去。剩下的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顶着一张精致却写满“我很不爽”的娃娃脸,一边用笔不耐烦地戳着记录本,一边对着神乐语气恶劣地说:“啊——真是麻烦死了!我说,那个什么夜兔的公主,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豪华官邸里吗?非得住在这种破破烂烂、治安混乱的地方?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基层警察增加多少不必要的工作负担啊!税金小偷的称号是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劳?”   副长土方十四郎叼着烟,皱着眉头呵斥道:“喂!总悟!注意你的态度!这可是天人的公主!会引发外交事故的!”   总悟头也不抬地回敬道:“啊,真是烦死了,今晚上就暗杀你!”   好不容易等到真选组做完笔录,一干闲杂人等离开后,原本刚收拾得勉强能看的房间,经过刚才一番激战和搜查,再度变得一片狼藉。   烟尘弥漫中,银时和新八面面相觑,脸上都沾着灰。两人极其同步地、动作僵硬地转过头,齐刷刷地将控诉的目光投向站在废墟中央的神乐。   神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脸微红,然后麻利地掏出那张象征无限额度的黑金卡:“那个……你们想装修成什么风格都可以阿鲁!记在我的账上!随便刷阿鲁!”   银时面无表情,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棒读腔调感叹:“啊——这生活,真是刺激得让人想死啊。”   新八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看向银时:“银桑,你该不会……想把神乐酱赶走吧?刚才的事不怪神乐酱啊,她也是被袭击的无辜受害者……”   银时夸张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挖着鼻孔:“留下?可以。”他话锋一转,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一个经典的手势,“不过——得加钱!”   “加钱没问题阿鲁!”神乐小手一挥,毫不在意。   银时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刚才的劳累都是幻觉。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扬起,下一秒,神乐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尽褪。   神乐歪着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直视着银时,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不过,在加钱之前,银酱,可否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怎么看的呢?白夜叉……先生?”   银时猛地转头,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新八一脸茫然地看看脸色煞白的银时,又看看神情认真的神乐,完全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白夜叉”是什么意思。   神乐低头操作着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屏幕快速闪过一行行密集的文字信息。她一边浏览,一边对银时说:“得知我暂时借住在你这里,夜兔情报安全委员会给我发送了一份关于你的详细档案阿鲁。银酱,你的过去……非常精彩呢。”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少女的使命   银时:“这就是王储吗……小小年纪,就有这种程度的认识,你们夜兔还真   万事屋内, 空气仿佛凝滞成某种固体。   银时脸上惯有的懒散彻底消失无踪,眉宇间凝聚起一层浓重的阴霾,一股久违的、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锋锐气势, 如同沉睡的凶兽被骤然惊醒,缓缓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让狭小的房间都显得逼仄压抑。他握着洞爷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么, ”银时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浑厚而有力, “神乐酱现在把这件事挑明……又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神乐脸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新八的眼珠子几乎要从镜片后凸出来,在他呆滞的目光注视下,神乐却保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她挺直小小的脊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刚刚那个穿紫色和服的,是鬼兵队的首领高杉晋助?他想利用我阿鲁,”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确切地说, 是利用我的死亡,来激怒姐姐, 引发战争,从而借助夜兔的力量,摧毁幕府, 达成他复仇和颠覆的目的阿鲁。”   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目光转向空荡荡的门口, 继续道, “另一个自称‘桂’的,是攘夷志士桂小太郎?他接近我,是想利用我的身份作为政治筹码,以此作为进入权力核心的跳板,最终控制乃至改造幕府阿鲁。”   新八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的模样,指着神乐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神、神乐酱!你!你也太厉害了吧!你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来历,还有他们那些复杂又可怕的目的啊?!”   神乐再次扬了扬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在我们烙阳星,有着整个宇宙最庞大也最完善的情报资料库阿鲁。”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只要知道他们的身份,调阅出他们的过往经历,结合他们当下的行为模式,他们想要做什么根本一目了然。”   说完,她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重新落回银时身上:“银酱,高杉晋助、桂小太郎,这两个人都是你过去并肩作战的旧友阿鲁。那么你呢,银酱?”她的声音清晰而直接,带着一丝探究,“你收留我,让我住进万事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阿鲁?”   银时的目光与神乐那双不含丝毫杂质的蓝眸对视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时涌上心头。那里面有被猝然揭穿沉重过去的狼狈,有对血火交织往事的沉痛追忆,也有一丝被如此直白质问的不快。他下意识地避开那过于直白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持续了半晌。最终,白发男人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味道:“什么也没有。”   说完,银时仿佛被抽干力气,高大的身影透着一股颓然。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拖着步子走到幸免于难的墙角边,背对着神乐和新八,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般重重躺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尘埃的气息:“信不信……随你便。”   又是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银时竖着耳朵,却没听到任何回应,脸上有点挂不住,悄悄侧过一点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身后。   只见神乐也默默地一屁股坐到满是木屑和灰尘的地板上,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着。她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懊恼:“唉……我果然还是太没用,太笨了阿鲁……”   “啊?!”新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跳了起来,指着神乐,声音陡然拔高,“神乐酱!你都这么厉害了,连银桑的老底都掀了,将那些恐怖分子的计划都看穿了!你要是还算没用的话,那银桑岂不是得羞愧得当场刨腹自尽谢罪了?!”   墙角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恼羞成怒:“新八唧!你还想不想混了!快滚去做饭!银桑快要饿死了!胃都在悲鸣了混蛋!”   新八没理他,继续试图安慰神乐,语气急切:“神乐酱,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不要擅自低落啊!你这样让作为普通地球人的我压力很大啊!”   神乐沮丧地摇晃着小脑袋,头顶的两个发髻包包也跟着无力地摆动:“唉,我还差得远呢阿鲁。”   她抬起头,眼神飘忽,仿佛穿透漏风的屋顶,望向遥远的星空:“当初姐姐比我还小得多的时候,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拉起了整整一支队伍。大家死心塌地跟着她,最终推翻了统治烙阳的旧天人集团阿鲁。”   她叹了口气,小脸垮下来,像一颗失去水分的蔫蔫小白菜,“可我呢?在这里晃悠了这么多天,除了吃吃喝喝打打架,什么事都没做成……别说发动群众了,就连这里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最需要什么,我都还没调查清楚阿鲁。”   她越说越懊恼,小小的拳头捶了下布满灰尘的地板,一下子就将地板捶了个洞。   “刚才那种情况,换成姐姐,她三言两语就能把高杉和桂那两个家伙给忽悠瘸阿鲁,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放下矛盾,搞成统一战线,合作起来!结果我……根本没法说动他们,连让他们认真听我说话都办不到……真是失败阿鲁!”   新八听得彻底傻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么?像哪吒传奇里那种舌战群儒、以理服人的事情,我还以为都是编的……”他扶住眼镜,看向神乐的眼神充满敬畏,语气梦幻,“真的有人能做到吗?夜兔的女王陛下厉害到了这种非人的程度吗?”   “那必然是可以的,你随便找一本姐姐的传记就能看到啦。”神乐回答完新八的惊叹,目光再次投向墙角那摊成一团、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她正了正神色,语气坦诚:“银酱,其实,按照姐姐教我的策略,刚才我不该直接对你说破‘白夜叉’的事情。”她微微歪头,似乎在反思,“我应当不动声色,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然后暗中观察你的行为,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把它当作一张底牌打出来,效果会好得多阿鲁。”   墙角,银时背对着她,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哼:“呵……看来你这小鬼,还没学会什么叫心机城府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神乐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释然:“是啊,我就是学不会阿鲁。姐姐告诉我,不适合自己的就别硬学了,画虎不成反类犬更糟糕。她叫我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好了,重要的是面对真实的自己。”她看向银时的背影,眼神坦荡清澈,如同未经污染的泉水:“所以我向来有话直说阿鲁。现在你消气了吗?”   明明还是个小姑娘,稚气未脱的圆润脸庞上,却一派老气横秋的郑重神情,这种反差反而让她显得格外率真可爱。   墙角,银时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微微松动了一点。   “不管银酱你以前是‘白夜叉’还是别的什么,”神乐端正坐姿,认真地说,“我相信,你现在收留我,并非是高杉或者桂那种企图。顶多……”她眨眨眼,思考了一下措辞,“不过是想看看,我能不能给这颗星球,带来什么变化吧。”   “所以,”低沉醇厚、带着点宿醉未醒般沙哑的声音响起,银时在地上懒洋洋地翻滚了半圈,变成了面朝上的姿势,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猩红的眸子透过手臂与发丝的缝隙,没什么焦距地看向天花板,又像是透过破洞看向虚空,“你到这颗星球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神乐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为了市场阿鲁。”   神乐回想着老家的情形。国家刚建立时,因为生产力严重不足,在江理的主持下,夜兔们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铆足劲兴建工厂,机器的轰鸣昼夜不息,极大地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而后他们夜以继日地攀爬科技树,不断扩大生产规模,降低成本,形成了强大的规模效应,生产出更多物美价廉、堆积如山的商品。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夜兔国民的基本生活需要已经被充分满足,反而是产能严重过剩了。他们国内有限的人口根本无法消化这庞大的产出,而必须把它们出口到其他星系去。   “周边星系的市场全部饱和了,”神乐双手托腮,眉头紧锁,小脸上布满忧虑,“现在国内的情况相当严峻阿鲁,所有行业的产能都严重过剩,生产商们变着法子降价,恶性竞争,内卷得厉害。毕业生的就业也变得困难,大家辛苦工作却得不到相匹配的报酬。我们必须开拓新的市场,否则经济危机将不可避免阿鲁。”   新八听着神乐描述夜兔国物资过剩、商品低廉到令人发指的情况,眼睛和嘴巴都越张越大,羡慕得简直快要晕过去。那么便宜的日用品,那么低廉的粮食和蔬菜价格!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憧憬,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里的宝库。   可听到神乐忧心忡忡地说出“经济危机”四个字,他大吃一惊,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所以,商品居然不是越多越好吗?”   “被需要的商品才有价值,不被需要的商品就会成为积压的库存。”神乐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画着圈,“库存的价值,比垃圾也高不了多少阿鲁。”   闻所未闻的知识让新八下巴都快掉下来。从小生活在物资极度匮乏,米饭恨不得要数着粒数吃的国度,让他很难想象物资过剩是个什么体验。   可像神乐酱形容的那样,因为新衣服太便宜,他们国家的人衣服都只穿一次,不用洗直接扔;大米饭和肉类蔬菜水果,想吃多少吃多少,甚至……甚至拿西瓜来喂猪?!天哪!新八的脑中瞬间炸开了五彩斑斓的烟花,口水几乎不受控制地分泌,那分明是天堂吧!   “这就是王储吗……”银时还算能艰难地跟上神乐的思路,只是语气有些复杂,“小小年纪,就有这种程度的认识,你们夜兔还真是……”   “这不算什么吧,”神乐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是最浅显的经济学原理阿鲁。你们这里上学不会学习的吗?”   被她这番没常识的话噎得不轻,银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目光投向新八,示意他“你来解释”:“喂,新八唧,你们课堂上会学这些吗?”   新八措手不及,被问得一阵懵:“银、银桑,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退学前,才、才刚要学习鸡兔同笼问题呢!”   神乐惊讶地歪过头:“你的年纪,应该是上高中了吧,才开始解二元一次方程吗?这不是初中一年级就该学的基础内容阿鲁?还有,”她像发现了新大陆,追问道,“退学是什么意思,对了,我好像没见你上过学阿鲁,你不需要上学的吗?”   新八被这一连串灵魂拷问逼得快要原地蒸发,他结结巴巴地回答,说自己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了,因为要继承道场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在面对比自己年纪小,却知识渊博得吓人的女孩子面前,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感涌了上来。   少年声音细若蚊呐,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板:“总、总之,我已经是参加工作、自食其力的大人了!不用再去学校啦!”   “不上学可不行啊。”神乐皱起小眉头,如同一个执着的小考官,“是不想上?还是上不了?或者是地球的教育质量存在问题阿鲁?”   新八被追问得快要崩溃了,他猛地扑到银时身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摇晃着:“银桑,快救救我银桑,我到底该怎么回答啊啊啊!”   银时总算分出了一丝怜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断了神乐持续输出的“十万个为什么”:“喂,王储小鬼,打住打住。话说回来,你们夜兔国经济上这么大的弱点,如此机密的情报,你就这样对着——”他指了指自己和扒在身上的新八,“对我们两个地球人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神乐诧异地看向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啊?可这不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现实吗?这种程度的情报,根本没有刻意保密的必要吧阿鲁。”   这下连银时也目瞪口呆了,他挖了挖耳朵,对自己的常识产生了动摇:“是、是这样吗?”   “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最简单的经济现象。”神乐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布满裂纹的旧电视屏幕。此时新闻发布会已经结束,画面切回了银时最喜欢的天气预报节目,美女正指着江户地图讲解,可银时却压根没有余力关注,只是盯着神乐。   “所以姐姐才要去G12进行谈判,我们需要加入星际贸易体系。被刁难是一定的,阻力太大了阿鲁。”神乐说着捏紧拳头,“而我没有办法在正面战场上帮到她什么,只有尽我所能,看看是否能找出一条小路,作为突破口。”   说着,她重新看向银时,眼神诚恳而明亮:“地球上物资并不充裕,广大民众普遍生活清苦。我们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你们有迫切的需求,岂不是恰好能对上?”   银时却并不乐观。他避开神乐的视线,望向天花板的霉斑,声音低沉:“你所说的问题,或许存在,但它并非地球真正的问题。”   神乐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高杉认为,地球的问题是天人入侵,只要把天人赶走,地球就能恢复元气;桂认为,地球的问题是幕府的腐朽统治,只要倒幕成功,地球就能变好。那么银酱,你呢?”她的目光如同探针,“你觉得地球的真正问题是什么?”   银时烦躁地用力揉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天然卷银发,仿佛要把烦恼揉掉:“啊,这么沉重的问题,就好像在这里空谈就真的有用似的……”   他带着明显的逃避意味,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是有用的阿鲁。”神乐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着,“首先发现问题,其次解决问题,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被她这直白而充满力量的态度逼迫着,银时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摊手:“行行行,你是雇主,你说了算。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伟大的夜兔王储殿下?”   神乐的小脸瞬间又皱了起来,刚才的坚定被新的忧虑取代:“对啊,到底要怎么打开局面呢,哪怕是一个突破口……”她抱着膝盖,再次陷入了沉思,眉头拧成疙瘩,眼神迷茫地在满屋狼藉中扫视,仿佛想从碎木屑和破洞中找到答案。   正一筹莫展中,突然,她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一阵柔和的嗡鸣,屏幕亮起蓝光。   神乐低头查看,脸上瞬间如同拨云见日,阴霾一扫而空,惊喜的光芒在她湛蓝的眼眸中绽放,整个小脸都明亮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哇!是姐姐的电话阿鲁!”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储和王夫?   “我们也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出去旅行了呢……”神威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只有你,和我……”   当江理温婉沉静的面容清晰地显现在手表屏幕上时, 神乐鼻尖一酸,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那双清澈的蓝眸。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倾身,仿佛要缩短这星际间的距离, 饱含思念与孺慕之情的呼唤脱口而出,带着微微的颤音:“姐姐!   江理唇边那抹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在屏幕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一张霸道闯入的俊脸彻底覆盖。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脸庞,眉眼轮廓竟与屏幕外的神乐有七八分相似, 却更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男子橘红色的碎发随意垂落, 海蓝色的眼眸弯成狡黠的月牙,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唷,这不是我们夜兔‘向来顽劣’‘惹是生非’的王储殿下吗?”   那声线如玉石相击般悦耳动听,轻松活泼的语气却精准地撩拨着神乐的神经。   “神威,你给我住嘴阿鲁!滚开, 别挡着姐姐阿鲁!”神乐急得左右摇晃小脑袋,徒劳地试图从不同角度越过那张讨人厌的俊脸。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幼稚,她白皙的脸颊飞起红晕,跺脚叫道:“你在嫉妒我吧,因为我的称号里带上了‘王’, 而你做梦都想当却当不上王夫呢,大——将——军!”   神威眯起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那笑意盈盈的模样非但没有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极度好听的嗓音略微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哦?我可不会像王储阁下一样, 惹出一大堆乱子, 最后还得让我这个大将军来替你擦屁股。”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神乐的七寸。她高涨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 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肩膀耷拉着,厚厚的橙红色刘海垂落遮盖住她的眼睛。   江理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神威线条优美的唇上,阻止了他继续逗弄妹妹的话语。神威顺着她的手指轻抚到手背,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近自己:“咦,这是贿赂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另一条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声音放得更轻,近乎耳语,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点可不够哦……”   江理被迫对上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神威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秀丽的五官组合得天衣无缝,刚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少年意气,却已勃发出逼人的英姿,俊俏得如同从古典诗篇中走出的神灵。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硝烟的熟悉味道,江理有片刻的恍惚。但她立刻想起视频还在通话中。   “啪”的一声轻响,江理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神威凑得过近的脸上,还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捏了捏他光滑紧致手感极佳的脸颊肉,这才转向屏幕,语气温柔:“小神乐,没关系的哦,你不要自责。”   神威被打断也不恼,反而顺势捉住她的手心,低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又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报复性地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口,在她虎口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蓝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笑意盈盈地锁住江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彻底将屏幕那头的糟心妹妹抛到了九霄云外,算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对方一马。   神乐看着小小的屏幕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各自占据着屏幕的一半空间,啊,这恋爱的酸腐气息!要在平时,神乐早就跳脚了,但此刻她心绪低落,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姑娘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浓密的橙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她对着手指,指尖相互绞着,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懊悔:“对、对不起,姐姐。是我不该瞒着你,报了学校的什么研学活动……”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若蚊呐,“也不该甩开安保,自己一个人上飞船……”   江理的声音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那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呢?”   神乐咬着唇,努力思索着,小脸上满是纠结:“我、我不该轻信那些人的宣传……夜兔长老会那些老家伙……”她说到一半,似乎想破口大骂,小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闷闷地承认,“说到底,都怪我自己,太蠢了阿鲁。”   江理赞许地说:“你能认识到错误,这很好,这就是改正错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了。那么,”她循循善诱,“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   神乐边思考边慢慢组织语言,声音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阿鲁!我想在这边建立根据地,发动群众,推翻天人和幕府的腐朽统治,解放地球人民!”她挺起小胸脯,试图找回气势。   “扑哧……”手表里清晰地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神乐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猛地抬起头,指着屏幕怒骂:“神威!你在放什么屁!臭死了阿鲁!”   神威那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再次挤占了画面,和江理的脸颊紧贴在一起。他那形状完美的嘴唇勾起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哈,就凭你?”短短三个字,充满了轻蔑。   “我怎么我!我——”神乐不服输地瞪圆眼睛,小拳头握紧,但很快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她颓然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不甘和一丝倔强:“就、就算我不行,我也会努力的!就算最后做不成功,也算是个……失败的尝试!到时候姐姐派人过来,避开我犯的错,不就能找到正确的路了吗!”   江理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你长大了,小神乐。看来你真的经历了很多事情,辛苦你了。”   被那温和而专注的眼神包裹着,神乐险些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呜呜,姐姐,长老会和天人,他们真不干人事啊!太坏了阿鲁!”   她语无伦次地发泄了一通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赶紧用衣袖胡乱地抹着眼泪和鼻涕,抽抽噎噎地继续说:“姐姐,我、我才发现,以前你教我的那些道理,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真的会自己跳出来……让我的想法变得更清楚了。我也觉得,我好像真的长进了一点点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小心翼翼地求证,小小的手表屏幕上,江理的笑容更加欣慰和温暖,那无声的鼓励像暖流注入神乐心田。她受到鼓舞,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腰背,眼神充满期待:“姐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教教我阿鲁!”   对面的江理耐心地笑着:“你定下了一个目标,这很好。但你要知道,口号说起来容易,落实口号则需要具体而细致的工作。首先,你有分析过计划可行性吗?”   “呃……”神乐被问得一怔,小嘴微张,一时语塞。   对面轻柔的声音继续抛出灵魂拷问:“地球,需要被拯救吗?”   神乐变得更加紧张,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其、其实……好像……不怎么需要……”   对面的问题并未停止,如同重锤敲击着她的认知:“地球人民,都有哪些阶层组成?他们的各自诉求是什么?这其中,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   神乐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我、我明白了,我的调查样本不够多,不够深入,我还得……”   对面的轻笑声打断了她急切的反省。只见屏幕里那位充满智慧的美人温和地弯起眉眼,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小神乐。你既然是去游学,那就好好学习,享受地球的生活就好了。”   神乐惊讶地眨巴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理,有些困惑:“咦……”   屏幕里的江理俏皮地对她眨眨眼,那瞬间流露出的少女感冲淡了她身上的威仪:“烙阳的出路,交给我就好。你只是王储罢了,别给自己太重负担。现阶段,我们并没有那么迫切地需要在地球搞事呢。”   神乐心头一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容如同拨云见日般绽放:“啊!居然是这样阿鲁!”   “是的。你可以尽情享受学生时光,”江理笑着说完,表情随即变得郑重而严肃起来,“你只需要牢牢记住一点——尽管别人称呼我们为夜兔帝国,但你知道,我们的国家真正的名字是——”   神乐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清晰回答:“夜兔人民共和国!”   “对的,”江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沉,仿佛要穿透屏幕烙印在她心底,“你要永远记住,女王也好,王储也罢,我们绝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我们本身就是人民的一员,是人民选择了我们。权力源于责任。我们的职责是为人民提供服务,是人民意志的代表,是凝聚着人们对文明共识的载体。”   神乐喃喃念道:“我记得的,你教过我。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非常好!”江理轻轻拍了拍手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不要急,慢慢来,享受生活。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她的语气温柔而郑重,“你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她温柔而包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久久地回荡在万事屋这破败简陋的房间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驱散角落的阴影,让这间墙皮剥落、弥漫着廉价甜点和淡淡霉味的屋子,都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温润而庄严的光泽,瞬间变得华丽起来。   银时斜靠在墙边,看着神乐从刚才蔫头耷脑的小可怜瞬间变得神采奕奕,像是被充满了电似的恢复了满满的活力,不由在心里咋舌感叹:这就是夜兔女王的实力吗?简直恐怖如斯!这灌鸡汤的本事,真是没谁了!   正当他在内心疯狂吐槽之际,自己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被点中,惊得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说起来,你现在暂住在热心市民的家里吗?”江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替我向那位坂田银时先生转达谢意,感谢他收留照顾我的妹妹。”   神乐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旁边明显受惊的银时:“银酱!你听到了吧!姐姐说谢谢你阿鲁!”   银时难得地结巴了起来,眼神飘忽,不自在地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天然卷银发:“啊这……这、这有什么的!反正你付了钱的!你可是我们万事屋重要的客户呢!照顾金主小姑奶奶不是应该的吗!”   手表里,那位恐怖的女王陛下并未结束通讯,而是继续说道:“小神乐,虽然你这次交换学习,并未通过委员会正式审批,也未曾与地球方面正式递交国书,但既然木已成舟,那么相应的外交手续也要尽快补上。”   神乐刚刚挺直的腰板瞬间又弯了下去,头越垂越低,下巴几乎要贴上胸口,像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小鹌鹑,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接下来我会立刻派遣外交使团前往地球,与幕府政府进行正式建交谈判。同时,会在江户选址,筹建夜兔人民共和国驻地球大使馆。”   “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场三个人都惊得同时跳了起来。   新八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扑到神乐面前,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啊,神乐酱,你这就要搬走了吗?!”   神乐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墙角的银时。   银时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混杂着惊讶、一丝了然,甚至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惯有的懒散和无所谓所覆盖。   他耸了耸肩,双手插进和服袖子里,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听起来满不在乎的语调说道:“啊啦~真不愧是大星球来的大小姐呢!本来就不该屈尊降贵呆在我们这种又脏又乱又狭窄的破地方!赶紧回去住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的大使馆吧!那才符合你的身份嘛!”   他难得没有用一贯的挖苦语气,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别扭,配上他故意做出的嫌弃表情,竟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尽管相处时间并不长,但神乐心中已经悄然生出对这个破旧小窝和里面的人的不舍。她望着手表屏幕,用力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才下定决心:“好、好的!等使馆建好,我一定会……搬过去住的!”   屏幕那头的江理轻轻地笑了起来,仿佛隔着遥远的星际距离看穿了一切:“不管你选择住在哪里,小神乐,作为一个独立的女孩子,都应该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是你的底气。你可以选择不去住,但你不能没有。”   “啊!”神乐猛地抬起头,吃惊又感动,蓝眸中瞬间盈满了惊喜的亮光。旁边的新八已经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哇!神乐酱!这意思是不是说,你可以不用走了?就留在万事屋和我们一起?”   银时顿时跳出来训斥,声音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切:“说什么蠢话呢新八唧!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我们这种狗窝一样的脏乱差环境!而且啊!”他指着神乐,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她就是个行走的人形拆迁机!三天两头打垮房子,害得我们都没地方住!还是早点搬走的好!清净!安全!”   新八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犀利的光:“银桑!你在说什么口是心非的话啊银桑!不要那么别扭好不好!那种‘为了你好所以忍痛把你推开’的苦情戏码根本不适合你啊银桑!而且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虐心虐肺的桥段了!现在的文学作品可是大女主爽文的天下啊!神乐酱想住哪就住哪!”   神乐看着银时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再次望向屏幕里的江理,神情更加坦然和坚定:“姐姐,我想就住在这里。这里有银酱,有新八唧,还有登势婆婆她们,和大家在一起很热闹,很开心阿鲁。”   江理笑眯眯地点点头,眼中满是理解和包容:“只要保证你的安全,当然可以。”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小秘密:“悄悄告诉你,新建的大使馆里空间会非常大,有足够多的舒适客房,完全可以容纳你的朋友们偶尔来小住。而且,”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你也可以正式雇佣他们成为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嘛……比如安保顾问、外勤专员什么的,名正言顺地给你帮忙,也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收入。”   “啊!还能这样操作阿鲁!”神乐的小脑袋上仿佛瞬间亮起了一个电灯泡,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喜。旁边的银时耳朵明显竖了起来,死鱼眼里也难得地掠过一丝光芒。名正言顺住进漂亮宽敞的大房子,还有工资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视频通话挂断后,屏幕暗了下去。神乐却像被充满了电的小马达,立刻变得干劲满满,她双手叉腰,仰天发出大笑:“哈哈哈!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团队了阿鲁!”   银时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你个小鬼头,打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神乐猛地转身,小手一挥,指向窗外歌舞伎町的方向,充满豪情壮志地大声宣告:“我要开店!要卖货!要把烙阳星过剩的工业品倾销过来!颤抖吧地球!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克苏鲁’的恐怖魅力了阿鲁——!”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   江理脸上的温柔笑容在按下挂断键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阴沉。房间内柔和的光线似乎都无法驱散她周身骤然散发的寒意。   神威像大型挂件一样从背后抱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依旧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侧过脸,用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她细腻的颈侧肌肤,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在气什么?”   江理一改面对妹妹时的温柔和煦,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前方虚空,仿佛穿透了空间,锁定了某个目标:“夜兔长老会……”她冷冷地哼了两声,“渗透得可真够深的啊!爪子竟然都伸到了神乐的身边,还成功影响了她的判断和决定!”   她冷笑一声,充满了肃杀,“看来是我们前些年让他们过得太安逸、太滋润了!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蛆虫,终于忍不住要爬出来兴风作浪了!”   神威埋首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就把他们全都碾死就好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踩死几只蚂蚁,“怎么样,这次你一起来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暧昧,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暗示和期待,“我们也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出去旅行了呢……”他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补充道,“只有你,和我……”   “先把这次的事情解决。”江理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决断:“我们前十年的重心都放在发展生产力和点科技树上,内部积攒了不少需要清理的污垢。是时候腾出手来,进行一场彻底的内外肃清了。”   “你打算怎么做?”神威依旧眷恋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环着她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些,湛蓝的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江理反手紧紧握住神威的手,十指相扣,指节泛白。   “长老会……吉原……春雨……”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星空,眼神冰冷而锋利,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一个一个来,一个都逃不掉!”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吉原炎上   神威:“本来还想吃完这桌饭,免得浪费粮食……你偏偏不让老子吃个安生饭。”   地球, 江户地区,吉原。这是一座深埋于地底的巨大不夜城。泛着冷硬光泽的钢铁穹顶将整片区域严严实实罩住,彻底隔绝天光, 打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暗夜国度。   城内,令人目眩的灯火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灯笼、霓虹与琉璃彩灯争奇斗艳,将亭台楼阁、朱漆回廊装点得美轮美奂, 极致奢靡的明亮与穹顶下的无尽黑暗形成诡异对比。   橘红色长发的俊美青年,静立在吉原最高建筑“京极屋”的飞檐之上, 俯瞰着脚下这片连缀成片的梦幻城池。   下方街市人潮汹涌,人潮涌动。身着华美和服、妆容精致的游女们,娇笑着挽着剃了月代头的武士们招摇过市。街道两旁敞开的酒铺里,挤满了三五成群吆五喝六的男人,他们大多满脸通红, 手边各自揽着一两名娇媚的游女,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哄笑与喧哗。   东边长街,一列更为盛大华美的队伍正缓缓行进,那是花魁出巡。盛装的美人在众星捧月中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吸引了整条街道所有贪婪或艳羡的目光,所过之处,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簇拥跟随。   这座沉沦于地底的城池,俨然是人类放纵欲望的乐园。   “还真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呢。”神威轻声道。   “我说, 大将军……”身后传来阿伏兔的声音, 他支支吾吾, 欲言又止, “您该不会是想……”   见神威毫无反应,阿伏兔顿时急了,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卷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手慌乱摇摆:“您可千万要把持住自己啊!这种地方最容易落下把柄!要是让女王陛下知道了,或者被有心人传出去,您就别想竞争当上王夫了!”   责任心强的副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压低声音强调:“章老那边可是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抓您的小辫子,好趁机撺掇女王陛下先纳那些个所谓的‘侧夫’呢!”   红发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迸出几道青筋。他猛地转过身,带着破空声的右拳直直挥出,正中阿伏兔胃部。卷毛大个子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像只被踩扁的虾米,捂着肚子缓缓折下腰,跪倒在冰冷的瓦片上。   神威重新挂上笑眯眯的脸,海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可漫溢出的杀气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跟在后面的云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种管不住下半身,会被低劣脂粉气熏昏头的蠢货吗?”红发青年那标志性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字字如冰,“阿伏兔,你对我的认知,低得让我很失望呢。”   阿伏兔冷汗涔涔,连忙找补:“属下失言了。啊对了!我们得到确切情报,天道众派了重要人物秘密前来江户,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这才害得您不得不离开女王陛下身边,形单影只地千里迢迢来这里出差,唉……”他偷瞄着神威的脸色,干笑着问:“所以,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神威:“……”对于这位总是能精准无比戳中雷区的副官,他觉得拳头又开始发痒。不过,眼下不是教训下属的时机。   他深吸口气,默默将翻涌的暴戾压回心底,内心感叹,这些年脾气修养还真是被磨炼出来了,这都能忍住没把那口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从屋顶上踹下去。   “闭嘴。”神威冷声命令,如雄鹰般锐利的目光投向斜下方灯火辉煌的庭院。   在夜兔共和国建国十周年庆的今年,宇宙中仍有两股游离于共和国统治之外的夜兔势力盘踞。   一方是以孙老为首的夜兔长老会残余,他们表面上承认江理的女王地位,实则盘踞在偏远星球,倚仗着手中掌控的部分春雨海盗团武装,拒不回归烙阳,甚至在暗中不断渗透,蛊惑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离开祖国,去宇宙“搏前程”,结果往往是沦为诈骗工具或奴隶,悔之晚矣。   神威对这类蠢货的死活毫无兴趣,但他绝不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江理统治的存在。彻底剿灭他们并非易事,光是春雨里的那几百名夜兔战士,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另一方势力,则是隶属于天道众核心机构“奈落院”的夜兔军团。神威目光锁定之处,狭窄安静的侧街上,一道朴实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从门内阴影中钻出,暴露在摇曳的灯笼烛光下。正是奈落院三巨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两位:首领胧,以及那位沉默寡言却出手狠辣的信女。   要给情报部门加鸡腿了,神威心道,天道众和夜兔长老会联手了。这两股势力恰好和自家有着新仇旧恨,搅合在一起显然没什么好事。更巧合的是,他那蠢妹妹神乐,也在此时被诓骗到了地球。   吉原这个藏污纳垢之地,霎时间变作漩涡中心,吸引来鱼龙混杂的各方势力。   神威嘴角咧开一丝兴奋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战意,他对身后刚刚缓过气的阿伏兔说道:“你忘了吗,有位‘赫赫有名’的夜兔前辈,就窝藏在这座老鼠洞里呢。”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橘红色的发辫高高扬起,藏青色的身影在吉原璀璨的灯火映照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以一种嚣张的潇洒姿态,从高高的屋檐上轰然坠落。   “轰隆——!”神威重重砸在庭院外的青石板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碎石四溅。   紧接着,红发青年看也不看那扇紧闭的华丽院门,径直抬脚,“砰”地一声巨响,靴底将厚重的门板踹得四分五裂。他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踏着破碎的门板走了进去。   阿伏兔看着这一幕,满脑门的汗都快流成小溪。他紧随其后跃下,嘴里念叨着:“祖宗,您就不能稍微讲究点策略吗?就这么横冲直撞……唉,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啊!”   紧跟着神威,阿伏兔与云业一起踏入这座奢靡而危险的花柳之地。   门内的骚动立刻引来护卫。数名身着简易和服的女子围上来,手中闪烁着寒芒的刀锋齐齐对准突如其来的入侵者。   阿伏兔当即上前一步,拦在神威侧前方,高声叫道:“别抵抗,我们不想杀人!放下武器,不要徒造无谓的杀孽!”   他一边喊着,一边动作麻利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印有夜兔共和国徽记的信封,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地宣告:“这是拜帖!夜兔共和国大将军,神威阁下,前来拜访前春雨第七师团团长凤仙大人!”   神威在几名神色惊疑不定的持刀女子注视下,被另外的华服女子引入内室。   沿着铺有华贵地毯的楼梯登上三层,一间极其宽敞的和室展现在眼前。   侍者恭敬地推开门,浓郁的脂粉甜香混杂着清酒的醇香与烤物的焦香,如同粘稠的雾气般扑面而来。房间中央,宽大的红漆案几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从生鱼片到烤和牛,从时令鲜果到精致点心,一应俱全。   案几旁簇拥着七八名身着华美和服的绝色女子,有的低眉信手拨弄着三味线的琴弦,发出幽咽的乐声;有的姿态妖娆地为主客斟满清酒;还有的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被这群莺莺燕燕如同众星拱月般包围在中心的,是一名不怒自威的老者。他披散着一头花白相间的长发,肌肉虬结,撑得宽大的和服显出饱满的轮廓。   此刻,他端坐在加厚锦缎软垫上,国字脸上那双衰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盯着闯进来的神威,目光扫过他的靴子,厚实的手指捏着一个小小的酒杯,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哼,不愧是‘大将军’,好大的架子!当面踹门递拜帖?这就是你们那个‘新帝国’立下的规矩?”   面对质问,神威脸上完全不见局促或歉意。他施施然地踱步进来,丝毫没有理会脱鞋的潜规则,一屁股在凤仙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   隔着堆满佳肴的案几,神威笑眯眯地望向对面的老者:“呀,凤仙阁下。”语气轻松得如同老友寒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初次见面,我一时激动,难免礼数不甚周全,想必……”   他身体微微前倾,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兴奋光芒,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凤仙阁下的话一定能体会吧,那种见到值得一战的对手,就迫不及待想要早点交手的冲动?”   凤仙皱了皱眉头,老辣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乍一看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白脸。   然而,当凤仙的目光与神威那双含笑的蓝眸对视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那眼神深处,有着绝对的从容,一如猛兽锁定猎物般的专注,又似火山爆发前压抑的平静。   凤仙立刻判断出,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其精神意志与□□力量,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这让他不由在心底发出喟叹: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小子在过去十年里闯下的名头,屡屡震动整个宇宙。   作为夜兔共和国女王江理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这小子曾单枪匹马击溃天道众的整支进攻舰队,横扫周边星系所有敢于挑衅的海盗团体,连凶名赫赫的春雨海盗团都对其避让三分。   他以一己之力,为夜兔共和国开辟并镇守着至关重要的星际航道。   时至今日,无人再提起他是“星海坊主之子”,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夜兔之刃”。   “不愧是帝国的大将军阁下,”凤仙收敛了些许轻视,语气中带上一丝赞叹,“都说你是女王陛下最锋利的刀,是帝国不可或缺的支柱。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有你这等人物辅佐,看来我们夜兔一族,在女王治下是越来越兴盛了。”   “哦?”神威眸光微闪,立刻打蛇随棍上,看向凤仙的脸,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既然凤仙阁下也心系帝国,那是否愿意为夜兔帝国的未来重新出山,发光发热?”   凤仙壮硕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显得更为放松,他举起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混浊的眼珠在杯沿后转动:“呵呵呵……当初女王陛下确实曾亲手书写信件,言辞恳切,邀请老夫回去担任要职。不过嘛……”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副“为后辈着想”的慨然神色,“我想着,帝国已有你这样的少年才俊顶梁柱,我这把老骨头,又何必回去碍手碍脚,阻碍有出息的后辈大展宏图呢?所以啊,老夫便婉拒了女王的美意。”他叹息一声,仿佛无限惋惜,“到如今,我不过是个想在乡下地方安度残生的糟老头子,再难有机会为帝国效力喽。”   侧后方的阿伏兔听得嘴角直抽搐,内心疯狂吐槽:“放屁!明明是你这老东西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三军元帅的职位,才被女王陛下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了!就连我们大将军现在也还没当上元帅呢,你倒是想得美!这会儿倒好,往自己老脸上贴起金来了,你自己不心虚吗……”   神威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凤仙那番说辞里的虚伪。他伸手拿起桌上一个空酒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凤仙见状,立刻朝左右示意:“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大将军满上!”   一位穿着绯红和服的女子立刻应声上前,她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雪白的脖颈,端着酒壶的手腕柔弱无骨,脚步轻缓地往神威身上靠去,眼波像含着水似的往他脸上瞟。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神威的瞬间。   “呀!”一声惊恐的尖叫响起。   没有人看清神威做了什么动作,仿佛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身。那美艳女子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惊呼着飞了出去,摔在几步开外的榻榻米上。虽然并未受伤,只是花容失色,形容狼狈。   凤仙收回目光,厚厚的嘴唇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大将军是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在我这里,美酒佳肴管够,女人更是应有尽有!这个不满意?那就再换一个!”   神威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端起桌上一个盛满米饭的白瓷碗,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米饭,咀嚼得津津有味,边吃边略带含混地说:“女人就不必了。我只需要这个。”他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的菜碟,“你不如再上点饭菜,这桌菜看着不错,但分量有点少,不够我吃。”   凤仙朝他使了使眼色,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神色:“听说大将军你是那位的入幕之宾……”他拖长调子,语气暧昧,试图用“共犯”的姿态拉近距离,“女王陛下虽然如阳光普照,却也照射不到吉原这永夜之国。请放心,你在这里尽情享受,老夫保证,绝不会有一丝风声传到女王耳中。”   神威被饭碗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得越来越厉害的眼睛:“阁下这话说的……可别害我呢。”   “哈哈哈!”凤仙仿佛抓到对方的软肋,发出一阵洪亮却毫无温度的大笑。他转头冲左右噤若寒蝉的女子们调笑道:“看来你们的魅力还是不够啊,连我们年轻气盛的大将军都打动不了!”   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哼!如果今天你们不能招待好尊贵的客人,要你们何用?没用的废物,不如死了干净!”   两旁本就战战兢兢的女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如同寒风中的鹌鹑般瑟瑟发抖。她们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在凤仙阴狠目光的逼视下,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再次朝神威扑来。   左边那位穿着粉色和服的女子,声音发颤,强笑着试图挑拨:“女、女王陛下就算再尊贵无双,但她高高在上,又怎会放下身段来侍奉男人呢,倒还不如我们乖巧贴心。”   右边那位身着翠绿和服的女子,娇嗔着接口道:“就是嘛!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再好的珍馐美味,天天吃也会腻味!还不得隔三差五地换换口味,尝尝鲜……”   然而她话音未落,“砰砰”两声闷响,和室两侧的墙壁上,瞬间爆开两个巨大的窟窿,冷风裹挟着吉原的喧嚣猛地灌入。   那两名试图靠近神威的女子早已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从破洞中飞了出去,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只留下两声戛然而止的尖叫在室内回荡。   神威缓缓放下手中空空的饭碗,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他周身散发出实质般的杀气,让室内的温度骤降,连燃烧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女王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也是你们能妄加诋毁的?”   说着,神威仿佛有些遗憾地叹口气:“本来还想吃完这桌饭,免得浪费粮食的……”他抬眸,目光如电般射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凤仙,声音陡然转冷,“你偏偏,不让老子吃个安生饭。”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强夜兔的称号   神威VS凤仙:“究竟谁才是夜兔最强者,全看这一战了!一切为了女王陛   伴随着神威的话音落下, 弥漫着靡靡之音的奢华和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烛火不安地摇曳着, 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浮世绘屏风上。   气氛陡然绷紧。原本吹拉弹唱的歌姬舞伎们骤然收声,一双双描画精致的眼眸惊恐地圆睁,死死盯住那个始终笑眯眯的橘发少年。   紧随神威左右的阿伏兔和云业肌肉瞬间贲张,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半步, 身体微倾,宽厚的手掌悄然按在腰间武器上,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锁死场中,只待暴起策应。   凤仙却对神威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浑不在意,反倒咧开厚唇,发出如夜枭般的“桀桀”怪笑:“女王陛下,管你也管得太严了!”   他声音洪亮, 嘲弄的腔调震得粗壮脖颈颤动,厚如板砖的手掌随意拍打身侧美姬裸露的肩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猥琐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沿着神威劲瘦的腰身往下瞟,带着赤裸的探究:“男子汉大丈夫, 怕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天底下的老登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神威见得多了, 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湛蓝眼眸弯成新月,嘴角弧度甚至加深了几分, 慢悠悠道:“这种自觉自发的高尚行为, 通常称之为‘洁身自好, 守身如玉’。不过嘛, 像你这种文盲大概率是不懂的。”   凤仙脸上鄙夷更浓,鼻孔里不屑地哼出一股热气,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怕是连女人滋味都没尝过,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你瞧着,”他得意地张开粗壮胳膊,像展示战利品般,一边一个将身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娇媚女子死死箍进怀里,畅快大笑:“大丈夫如此,才不枉活过一遭!哈哈哈!”   即便被讥讽被质疑“还是不是男人”,神威也心如止水,眉头都没皱一下。无关紧要的垃圾人和话,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但一旦触及逆鳞……他那完美笑容的面具下,一股暗流悄然涌动。   “井底之蛙……”神威轻轻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看女人的眼光就代表了男人水平的高低。看看我选的女人,”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她多么强悍,多么光芒万丈。而你的眼光……”他故意拖长尾音,视线扫过凤仙怀中瑟瑟发抖、妆容都花了的美人,轻蔑地吐出结论:“实在是烂透了。只能用庸脂俗粉来填补你空虚腐朽的灵魂吗?”   凤仙被他这赤裸裸的羞辱激得瞬间暴跳如雷,“砰”地拍碎手边的酒壶,四溅的瓷片和琥珀色酒液中,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般猛地蹦起来:“你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你懂什么!吉原的太阳——日轮!那可是我凤仙的女人!”   但吼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妥。“太阳”二字出口的瞬间,一个耀眼而威严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那位被誉为整个夜兔一族太阳的女王陛下……和那位相比,别说区区一介吉原花魁,哪怕江户最尊贵的公主在她面前都会显得黯淡无光,如萤火之于皓月。   凤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心虚,他梗着脖子,疯狂找补:“哼,就算她厉害,那又怎么样!她还能管到我这吉原来吗!在吉原,人人都仰慕日轮,却不能一见……”   神威嘴角噙着令人胆寒的笑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只剩下靠女人来维持你那虚假可怜的自尊了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轻快悦耳的语声陡然转冷,“我奉劝你,年老力衰,德不配位,就要识相点退位让贤。否则……”他微微歪头,笑容灿烂如春花,说出的话却淬着剧毒,“当心死无葬身之地哦。”   凤仙瞪圆那双铜铃般的巨眼,眼白因暴怒而布满血丝,胸腔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踏下,地板应声碎裂出一个大洞。木屑飞溅,吓得两旁的女子尖叫着抱头鼠窜。   “少来恐吓我!”凤仙暴怒喝道,“长老会刚刚才来过,他们可是承诺了我好些事情!怎么,江理那个黄毛丫头连长老会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神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哈哈!”笑声清亮却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自以为是的老东西,”他边笑边摇头,怜悯似的轻声道,“你以为你可以左右逢源,在两股势力间骑墙,换取好处?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在夹缝里苟且偷生的臭虫,任谁都能轻轻一脚把你碾死。”   凤仙浑身筋肉都在颤抖,被激得几乎失去理智:“你、你小子,竟敢这样侮辱老夫!”   “蠢货,”神威那举重若轻的动听嗓音,如同锥子般刺破了凤仙色厉内荏的伪装,“在帝国全面实施义务教育以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彻头彻尾的文盲了呢。”   他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没办法,谁叫你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远离帝国呢?当个文盲也是没办法吧,连最基本的形势都看不懂,真是可悲。”   “文盲”这个词虽然凤仙没听过,但结合神威那充满鄙夷的神情和周围女子掩口的动作,极力压抑却仍清晰可闻的嗤笑声,傻子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甚至当着这些被他操纵的卑贱女人们的面!   凤仙古铜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表情狰狞到扭曲,目眦欲裂地咆哮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今日所为,是女王陛下的旨意吗?!你可别擅作主张,给帝国引来弥天大祸!”   神威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消失不见,灿烂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睁开充满寒意的蓝眸,清晰地说,“凤仙,你不仅身体日渐苍老腐朽,就连流淌在夜兔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也早已被你怯战畏缩的懦弱,压抑得消磨殆尽了。”   风险怒极反笑,震得胸膛嗡嗡作响,粗声粗气道:“你巴拉巴拉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敢和老夫打吗!”   “你居然抱有这么侥幸的想法,”神威摇摇头,额前的橘色碎发随之晃动,“如果按照她那套做法来,你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更别说站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连成为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锋芒毕露:“但是,我不能让你顶着‘夜兔第一强者’这个称号去死。否则,夜兔就要沦为笑柄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睥睨,“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在战斗中堂堂正正输掉,死得像个战士,而不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合着因为他想和自己单挑,才耐着性子费尽口舌!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轻视!凤仙被气得眼前发黑,滚烫的血液“嗡”地一声直冲头顶,将他那张方正的脸染得赤红发紫,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吼:“小子!你太狂妄了!”   阿伏兔适时地在旁边插话解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凤仙旦那,这话可一点不假。咱们女王陛下算无遗策,最擅长在打仗之前就布好天罗地网,把对手算计得明明白白,让你输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您呐,该庆幸这次是咱们大将军主事,好歹给您一个看清自己是怎么落败的机会。体体面面地死在战场上,总比糊里糊涂被阴死强,您说对吧?”   凤仙被他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气得鼻子都歪了,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好好好!都看不起老夫是吧!那就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见识见识,用你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神威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兴奋的光芒。   话音未落,他修长矫健的身躯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毫无花哨地一脚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踹凤仙面门。   凤仙怒吼一声,同样毫不退让地挥拳迎上。   “轰!”两股恐怖的力量硬碰硬,如惊雷炸开沉闷的巨响中,两人瞬间便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拳脚相交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浪,破坏力惊世骇俗。   奢华的楼阁在他们脚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地板寸寸龟裂,大片大片塌陷。绘有精美图案的墙壁被拳风腿影轻易洞穿,昂贵的家具摆设、屏风字画在狂暴的劲气中化作漫天齑粉,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楼层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将要崩塌。   阿伏兔和云业只能一退再退。狂暴的劲风刮得他们脸颊生疼,飞溅的木石碎块如同子弹般呼啸而过,他们紧贴着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惊骇地望着这场超越理解范畴的巅峰对决。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别说插手,连靠近都极其危险。   阿伏兔勉强能捕捉到一些动作的轨迹。就目前来看,神威的招式更加凌厉刁钻,如同狂风骤雨,角度诡异,速度惊人。但在绝对力量的硬撼上,年轻的神威似乎还稍逊一筹。   阿伏兔抱着手臂,凉凉地出声提醒:“凤仙旦那,您可千万别轻敌大意啊。我们大将军虽然年轻,可也是实打实的‘夜兔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呢。”   “年轻一辈?哼!还差得远呢!”凤仙拉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夹杂着嫉妒、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早已逝去的、同样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的追忆。   他壮硕的手臂交叉格挡,“嘭”地一声硬生生架住神威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又陷深几分,脚下的地板彻底化为粉末。他咬牙怒吼,声如洪钟:“老夫可没打算把‘夜兔第一高手’的称号,让给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说话间,那两人再次战作一团,身影在废墟中高速穿梭、碰撞、分离,华丽的招式信手拈来,攻防转换快如闪电,拳脚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阿伏兔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局,一边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加油助威:“能不能去掉‘年轻一代’这个限定词,就全看这一战了,大将军!干巴爹!一切为了女王陛下!”   短短的交锋中,神威的脸上、手臂和小腿处已经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他藏青色的衣袖和裤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蓝眸中的光芒反而更加炽热疯狂。   这种以伤换伤、悍不畏死的凶猛进攻,逼得凤仙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怒吼着竭力招架:“小子!你他妈疯了吗?你堂堂帝国大将军,连个子嗣都没有!死在这里,你的爵位、你的家财、都没人继承!你不怕吗?给老子清醒点!”   “战斗中还抱有如此多的杂念,”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攻防间隙,神威竟还能抽空笑眯眯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清晰,“你已经无法享受战斗带来的愉悦了。你的心早被世俗的欲望和恐惧填满。”   他灵巧地矮身躲过凤仙横扫千军的重腿,反手一拳捣向其肋下,“你放弃了对‘更强’的追求,沉溺在酒色之中,屈服于肉身那点可怜的劣根性……”神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失望,“这样的你,早已沦为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他猛地发力,将凤仙震开半步,语气冰冷而索然无味:“真是无趣啊。你这腐朽发臭的内心,让人战斗起来都觉得倒胃口。”   “放屁!”凤仙被狠狠戳中痛处,气得须发皆张,厚实如蒲扇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直轰神威那张俊美的脸蛋。   神威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擦着拳风避过,几缕橘色的发丝被凌厉的拳风切断飘落,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深邃灿烂。   凤仙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力量和速度都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下降。神威眼中精光爆射,更加当仁不让,拳风掌影劈头盖脸,如同疾风骤雨般朝凤仙周身要害砸去。   凤仙一个懒驴打滚才险险躲开,后背重重撞在早已倒塌的墙壁残骸上。他眼角余光瞥见废墟中自己那把沉重的大伞,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手抓起,“咔嚓”一声将伞尖对准神威,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一阵密集的子弹雨撕裂空气,发出死亡的尖啸,劈头盖脸朝神威笼罩而去。   神威身形如风,瞬间掠过阿伏兔身侧,劈手夺过被他抱在怀里的那把属于自己的红伞,“唰啦”撑开,伞面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将射来的子弹尽数弹开。   “叮当”,火花四溅中,那砂锅大的拳头竟藏在子弹之后,带着能将钢铁砸扁的恐怖力量偷袭而来,须臾将至。   “须佐能乎!”神威眼中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双手瞬间结印,一声奇异的嗡鸣过后,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半幅骨架凭空出现,如同最坚固的堡垒,瞬间将神威笼罩其中。   “咚!”凤仙这志在必得的一拳狠狠砸上须佐能乎的肋骨,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中,狂暴的力量四散冲击,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再次掀飞。然而,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须佐能乎硬生生扛下,未能撼动里面的人分毫。   “什么?!”凤仙惊愕的念头刚刚升起。   “该我了!”神威冷冷的声音响起,蓄势已久的右拳,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和查克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裂空气,狠狠砸在凤仙那张惊骇的脸上。   “噗——”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凤仙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他的脸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眼珠暴突,鼻梁塌陷,颧骨碎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眼睛、耳朵里狂涌而出。他那小山般沉重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带着呼啸的风声,“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进一堆断壁残垣之中,激起漫天烟尘,再也无法动弹。   一片狼藉中,阿伏兔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声宣布:“恭喜大将军!从今往后,您就是名副其实的夜兔第一人了!真是可喜可贺呀!”他搓着手,讪笑着凑上前,“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副烂摊子?”   神威缓缓走上前,在凤仙倒下的地方蹲下身,橘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他查看着凤仙的伤势。老头颅骨明显凹陷变形,整张脸血肉模糊,如同一个被砸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西瓜,此刻只有带着血沫的微弱气流从破碎的鼻腔和嘴角进出,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咳咳……真是不甘心呐……”凤仙躺在冰冷的碎石瓦砾中,破碎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微弱的声音,浑浊的眼睛努力地转动着,似乎想寻找什么,“还有日轮……即便是为了日轮……”   神威清朗却毫无温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收起你那套虚伪的作态,别在这里招人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仙,眼神冰冷锐利,“你对那位日轮,不过是丑陋到令人作呕的控制欲罢了。把人当成笼中鸟,满足你病态的占有欲,这就是你所谓的‘深情’?真是恶心透顶。”   “你……你这臭小子又懂什么,”凤仙破碎的嘴唇蠕动着,“到了老夫这个年纪,才会明白,战斗和荣誉都是过眼云烟,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唯有……”   “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神威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纯粹而坚定的、近乎信仰的光芒,“我是她的剑,为她斩断一切阻碍;也是她的盾,为她抵御所有伤害。”   他的目光投向吉原那虚假的夜空,语气冰冷而决绝,“她想要得到这里,想要改变这里腐朽的一切。所以……”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凤仙身上,宣判道,“你们这些碍事的渣滓,为了给新时代让路,乖乖地都去死吧。”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秀恩爱   神乐:“神威!你这个白痴恋爱脑晚期,真是没救了阿鲁!”   就在此时, “咻——!”几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雨燕,从高耸楼阁狰狞的豁口中疾掠而下,“咔啦”地踏碎瓦砾, 稳稳落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废墟中央。   领头的是个身着十二单花魁华服的少女。她橘色的发丝在脑后利落束起,插着一支微微颤动的金色头钗,在昏暗中闪着细碎冷光,却压不住她眉宇间那股如出笼幼兽般的野性锐气。那张与神威足有八成相似的脸庞, 此刻因急速降落而微微泛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紧随其后, “吱呀——”一声刺耳的急刹,一个顶着乱糟糟银色天然卷的死鱼眼男人踉跄着停住。戴着眼镜的少年随即撞到他身上,惊魂未定地扶住撞歪的镜架,大口喘着气。在他们身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追上来的男孩, 正是万事屋此次的委托人晴太。   先前,银时答应帮晴太救出被囚禁的母亲日轮,一行人潜入危机四伏的吉原,趁此地惊天动地的厮杀吸引了全部守卫的注意,他们才险之又险地突破重重阻碍, 突入这片已成焦土的核心战场。   可神乐双脚刚沾地,就被神威那句“我是她的剑与盾”的宣言狠狠冲击到, 小姑娘瞬间浑身一个激灵,寒毛倒竖,夸张地弯腰干呕:“呕——!神威!你恶心死我了阿鲁!白痴恋爱脑晚期没救了阿鲁!我要告诉姐姐!姐姐最雷的就是恋爱脑了阿鲁!”   神威非但不恼, 那张沾着血污的俊脸瞬间切换回人畜无害的无辜笑容。他慢悠悠地伸出沾血的食指, 在神乐面前轻轻晃了晃, 语气甚至带了点炫耀的意味:“小朋友懂什么?”他拖长了调子, 蓝眼睛里闪过恶劣的光,“她还说过‘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这可是金口玉言呢,想听录音吗?”   上扬的尾音像羽毛搔刮着神经,精准无比地戳在神乐的爆点上,噎得她瞬间小脸通红,橘色的发丝都快炸起来:“你……你……!”   旁边的银时和新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夜兔兄妹的“友好交流”,下巴都快掉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神乐以外活生生的夜兔……怎么说呢,视觉与精神的双重冲击有点过于巨大。   银时嘴角抽搐着,望向神威。眼前这怪物小哥年轻得过分,面容英俊得晃眼,裸露出的白皙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口,暗红的血珠缓缓渗出,与他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形成诡异反差。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真是……叫人印象深刻呢。”银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嘀咕。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被神乐那机关枪似的碎碎念洗脑,深刻认识到她有个“万恶之源”的大哥,仗着早出生几年,无耻霸占了女王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宝座,篡夺了本该属于她的生态位,处心积虑想独占女王的一切关注,简直就是她的一生之敌!   此刻亲眼见到这位“尼酱”本尊,银时感到大开眼界。由于地球的消息闭塞得可怜,官方媒体才不会报道什么星际局势,他对夜兔的认知,全靠报纸角落里偶尔飘过的只言片语,以及那部风靡地球、以星际为背景的热血冒险漫画《哪吒》。   直到在神乐那个小小的手表屏幕上,惊鸿一瞥地见到了那位夜兔女王陛下本人,银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漫画里那个强得离谱、美得冒泡、智慧超群、像太阳一样照亮宇宙的主角——‘哪吒’,原型就是这位江理女王啊!”   而现在,看着神乐这位帅得惨绝人寰、实力变态、性格还如此“别致”的大哥,银时再次福至心灵,猛一拍大腿:“啊,破案了!原来漫画里那个对哪吒死心塌地、实力爆表、颜值逆天、亦正亦邪的‘龙女’敖丙的原型,就是他啊!”   他眯着死鱼眼,上下打量神威:“这脸长得,简直跟漫画里一模一样!版权费付了吗喂!”   神威压根没施舍给银时和新八着两个背景板半个眼神。   “喜不喜欢恋爱脑,那要看站在谁的立场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用那种让神乐抓狂的轻佻语气强调,“小~朋~友~学着点,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看着自家小姑娘气得原地直蹦,小拳头捏得咯咯响,银时不禁咂了咂嘴,低声吐槽:“啧……好一个怪物小哥。明明是个没救的究极恋爱脑,偏偏脑子清醒得可怕,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能豁出命去干……理智的恋爱脑?这属性槽点太多……”   一旁的新八则完全陷入了另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他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梦幻的粉红泡泡,激动地尖叫:“啊啊啊!女王陛下人都不在现场,居然还能被秀一脸!这狗粮好高级,好好磕!这是什么神仙CP!锁死!钥匙我吞了!”   神威毫不理会身后的小剧场,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瘫在废墟里仿佛一滩烂泥的凤仙面前。他手腕一抖,染血的金属伞骨利落地收拢,锋锐冰冷的伞尖如同审判之矛,笔直地刺向笼罩在吉原上空的污浊。   “夜王?”神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高的声音却奇异地穿透了废墟的死寂,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砸在凤仙那张破碎而不甘的脸上,也砸向这片腐朽之地每一个角落:“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湛蓝的眼眸骤然锐利如电,仿佛能灼穿那层厚重的穹顶,“夜兔,早就不再是只配蜷缩在黑暗里的弃族。”   他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语气狂热而骄傲:“信仰她、追随她的人,才能无惧烈阳,昂首挺胸行走于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凤仙那张扭曲的脸上,如同在看一坨垃圾,“而像你这种,迷失方向,背弃信仰的渣滓……就只配永远龟缩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与黑暗和腐朽为伴。”   “所以……”神威手中的伞尖猛地向下一顿,“嚓”地一声刺入凤仙脸旁的碎石,如丧钟敲响,“‘夜王’这个发霉发臭的称号,连同你那腐朽的统治一起,滚进历史的垃圾堆里永世不得超生吧!”   他昂起头,清朗却带着雷霆万钧力量的声音,如同宣告新纪元的号角:“太阳之王的光辉,将照耀全新的时代。吉原,该见见真正的太阳了!”   “太阳可以有,”一个冷冽、带着独特金属质感般华丽韵律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斜刺里骤然响起,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寂静,“但究竟是哪个太阳,轮不到你来定!”hᒠšγ   众人心脏猛地一缩,齐刷刷抬头。只见高耸的残破屋檐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说话的是其中浅灰卷发的男子,脸上的十字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黑色的僧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神威看清来人,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甚至悠闲地吹了个口哨。   “看你一副‘果然来了’的表情,”胧居高临下,语速极快,音调毫无起伏,偏偏字字诛心,“是早就发现我们了吧?发现了却毫无防备……是觉得我们连让你戒备的资格都没有,还是和你效忠的那位女王一样,傲慢嚣张到了极致,最后只能……步入绝路?”那平淡的语气和刻毒的内容形成诡异反差,活像在念死亡通知单。   神威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但站在他侧面的阿伏兔,一颗心却沉到谷底。他惊恐地看到,自家大将军那双蓝眸此刻已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细缝,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是拉扯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那是他濒临失控、怒极反笑的前兆。   阿伏兔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滑落,背脊的寒意直冲头顶。看着神威那看似放松实则绷紧如弓弦的背影,他感觉这分明是颗炸弹,随时可能把整个吉原连同他们一起送上天!   神威开口了,声音轻柔,却精准捅向胧最深的痛处:“哦呀哦呀,这不是虚爹地的小宝贝胧酱嘛,”他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怎么最近没见你上门尽孝?十年了,你那颗榆木脑袋还没想明白怎么救爹地出来吗?还是说终于想通,放弃你亲爱的爹地了?”   胧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周身仿佛有实质的黑气弥漫开来。他幼年作为奴隶被贩卖,是虚化身的吉田松阳拯救了他,这份扭曲的忠诚让他对虚死心塌地。在虚被江理囚禁后,他是最疯狂的营救者,孜孜不倦数次潜入,却次次输得底裤朝天,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狼狈逃出,结果反倒成了江理测试国家安保系统的免费“压力测试员”,和夜兔帝国堪称老冤家。   “多说无益。”胧身边的信女见场面僵住,面无表情地“锵啷”一声,从修长的鞘中抽出寒光凛冽的一长一短两把利刃,交叉横于胸前,声音平板无波:“要打就打。”   胧咬紧后槽牙,瞥了眼地上烂泥般的凤仙,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哼……所谓的‘夜兔最强’,原来就这点斤两……”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数枚淬着幽蓝寒光的苦无撕裂沉闷的空气,带着凄厉刺耳的尖啸,如同索命毒蜂般射向神威周身要害。   同时,他身影鬼魅如夜枭,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从高处扑杀而下。信女如影随形,面无表情地挥动双刀,泼洒出一片致命的刀光,凌厉地朝着神威当头斩落。   与她纤细柔弱的外表截然相反,她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刀势凶猛刚烈,居然是凶悍无比的正面强攻手。反倒看似硬汉的胧,身法诡谲,忍术频出,苦无、毒针、烟雾弹层出不穷,走的是阴狠的辅助暗杀路线。两人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凛冽的杀机瞬间将神威笼罩。   可惜,他们面对的对手,是如今的夜兔族当之无愧的最强者。網阯:ժׁ᧒ꪎⲊ.ꪎᥙᩛᩛ☡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凤仙的恶战,神威那双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拳头却依旧凶猛狂暴得不像话。   他像一道撕裂空间的橘色飓风,精准无比地在漫天攻击中揪出胧的真身,无视那些不知名的暗器伤,他拳拳到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硬生生将这位天照院奈落的首领揍得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   信女试图救援,却被神威随意一拳轰飞,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穿透了数面摇摇欲坠的残墙,“哗啦——轰隆!”一声巨响,被倒塌的瓦砾和烟尘彻底掩埋。   胧则被神威一脚踩在冰冷的废墟之上,手脚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咳……”胧剧烈地呛咳着,大股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然而他脸上却依旧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仿佛对身体的惨状乃至即将到来的死亡都毫不在意,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假的夜空,破碎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可恶,果然还是打不过……你这个怪物……先生,我终究没能做到……让您失望了……”   银时在一旁抿紧了嘴唇,死鱼眼里难得掠过一丝深沉的复杂情绪,握着洞爷湖的手指微微收紧,喃喃道:“明知不可为……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粉身碎骨……却依然要扑上去吗。这个叫胧的家伙,啧……”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倒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眼见第二波冒出来的敌人也被自家大将军以雷霆手段料理了,阿伏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近去,低声下气地发问:“接下来……我们该执行哪项任务呢?”   神威这次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完全无视或敷衍,随意地挥了挥手:“先把头上这碍眼的破盖子掀了。”   阿伏兔作为副官和实质上的保姆,深知神威甩手掌柜的秉性。他更希望能了解一个整体的、哪怕是最粗略的规划,否则单线程地执行眼前这一个命令,最后达成的结果很可能和预定目标南辕北辙。   “是!属下马上去找机关!只是,”他硬着头皮追问,“掀开之后呢?凤仙旦那留下的烂摊子怎么收拾?对地球方面怎么交代?吉原这块地方后续怎么规划?是驻军还是……”   神威的背影纹丝不动,只有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少废话,赶紧去完成命令。”   阿伏兔瞬间感觉眼前一黑:“……”他绝望地确认了,这祖宗压根没想后面的事!他自己打爽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后续规划?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就在这时,神威像是想起了什么,穿着靴子的脚尖极其随意地踢了踢脚下半死不活的凤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内容却让旁边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晴太瞬间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恐惧。   “喂,乖乖把机关位置吐出来,不然……”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在晴太看来如同恶魔般的笑容,“我就先把日轮找出来,当着你的面,一段、一段地砍了。你说……是砍成十段好呢,还是八段更整齐?”   “笨蛋尼桑!”神乐气得跳脚,指着神威的鼻子破口大骂,“拿人家妈妈来威胁算怎么回事阿鲁!你这幅反派嘴脸是跟谁学的阿鲁!姐姐看到要抽死你阿鲁!”   神威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挥挥手像赶苍蝇:“小孩子一边玩泥巴去,成年人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复杂了。”   “你——!”神乐气极反笑,双手叉腰,橘毛得意地晃动着,“哼哼!告诉你阿鲁!我知道天穹的机关在哪里阿鲁!有本事你来求我!跪下来求我呀笨蛋尼桑!”   神威非但没有如她所愿开口哀求,反倒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掠到她身边,在神乐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提起拳头,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她头顶的呆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嗷呜!” 神乐痛呼一声,捂着脑袋,但夜兔的血性瞬间被点燃。她毫不犹豫地旋身,一个凶狠的回旋踢重重地踹在神威那张俊脸上,印下一个带着泥土的木屐齿印。   “砰!砰!轰隆!” 两人在战场废墟上激烈地打了起来,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你来我往,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劲风,将四周本就摇摇欲坠的几栋残破楼房彻底撞塌,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别、别打了!小祖宗们,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不要一言不合就家暴啊!”阿伏兔在一旁扯着嗓子尖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完全插不进这场凶残的战斗里。打红了眼的夜兔兄妹也根本没人搭理他。   银时和新八站在一旁,看着神乐那凶残无比的身手,和脸上兴奋到近乎狂热的笑容,更是目瞪口呆,下巴再次掉了下来。   阿伏兔急中生智,猛地转向银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喂!万事屋的小哥!机关!你知道机关大概在哪个方向吧?!快告诉我!”   从银时那里得到模糊的方位信息后,阿伏兔立刻对着那边打得飞沙走石的夜兔兄妹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大将军!我这就去打开穹顶!”   这句话总算起到作用。神威的动作骤然停住,格开神乐踢来的一脚,顺势结束了这场内讧。只是两人身上又不可避免地添了不少新伤,衣服更加破烂,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小兽。   几人前去释放日轮,然后在日轮的带领下,他们终于来到了控制整个吉原“天顶”的总机关所在地。   生命对于光明的渴望深深刻在每一个被长久禁锢于此的灵魂基因深处。想到即将挣脱这永恒的黑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象征着解放与希望的巨大机关近在眼前,神威即将触碰到那个扳手时——   “唰!”一道冷冽寒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劈落。   “锵!”寒光恰好插在神威的手指与那冰冷的开关之间,没入坚硬无比的地面,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锋利的刀刃离他的指尖仅有毫厘之差,若非他收手的速度快得超越极限,整只手掌此刻已与身体彻底分家。   “谁准你碰了?” 一道声音斜刺里传来。那音色极其独特,华丽而带着琴弦摩擦般无机质的质感,令人过耳难忘,瞬间心生寒意。   神威缓缓抬起头,橘色的发辫在激荡的气流中扬起。只见高处的金属梁柱上,高杉晋助如同暗夜的君王,带着鬼兵队的精英部众,好似栖息在阴影中的冷酷鸦群,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在他们旁边,一个梳着传统月代头,面色灰败的男人和一位衣饰华美却难掩狼狈与惊恐的美丽公主,被粗粝的绳索五花大绑着,如同待宰的祭品,被粗暴地推搡到边缘,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神威VS高杉   神威:“你不满这个腐烂透顶的世界,却又无力改变,只能被愤怒焚烧着,在自毁的道路上,无望地徒劳挣扎。”   这里是吉原穹顶的控制中枢。巨大而冰冷的钢铁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虬结盘绕, 锈迹斑驳的齿轮在幽暗中缓缓咬合转动,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嘎吱”声响。   高杉晋助的身影突兀地悬于高处。他踏足在仅容一人的钢铁窄道上,宽大的紫色和服袍角在带着铁锈味的夜风中猎猎翻涌, 如同垂天之云。他微微垂首,幽深的紫色瞳孔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下方,刚刚结束与凤仙的生死搏杀, 又硬撼了天道众天照院精锐的神威,此刻模样狼狈不堪。鲜艳的橙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 那身标志性的唐装多处撕裂,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瘀伤与绽开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下的剧痛,让他微微蹙眉。   这份狼狈,与他战斗后依旧炽热如熔岩的眸光形成诡异反差, 却也更衬得高处的高杉衣冠楚楚,纤尘不染,气定神闲得近乎傲慢。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杉身旁,被河上万齐和来岛又子钳制的两个人质。   “啊——!”坂田银时暗红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指向高杉身侧, 发出近乎破音的怪叫,“那、那难道是——小将?!”   志村新八紧随其后, 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镜片边缘反射出惊惶的光,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银桑你在说什么银桑!那可是将军大人啊!茂茂大人!您、您还好吗!”   被鬼兵队粗暴地挟制着的, 正是江户幕府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茂茂。标志性的月代头下, 是一张因恐惧和屈辱而惨白、俊秀得近乎文弱的脸庞。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 他徒劳地拼命摇着头,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上身赤裸,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白皙松软的皮肉里,硬生生捆出了八块腹肌的滑稽轮廓,过于刺激的画面仿佛自带了一层无形的马赛克,让人不忍直视。   银时瞬间摆出热血沸腾、拔刀欲冲的架势,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只是用夸张的语调吼道:“将军!你在说什么将军!你嘴巴明明没被捂住,为什么要发出‘唔嗯’这种嘴巴被堵住的声音啊喂!太工口了吧!会教坏小朋友的!”   神乐的目光则死死锁在茂茂身旁那位衣着华美、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两团橘色的发髻几乎要炸开:“啊,那不是澄夜公主吗!混蛋!绑她哥哥也就算了,绑公主做什么阿鲁!快放了她!不然揍扁你阿鲁!”   高杉的出场堪称逼格满满,其意图也昭然若揭的。   被阿伏兔用刀柄抵着后背,半跪在地的胧,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看到高杉时松懈了一瞬,牵动腹部的伤口,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咳出血沫,嘶哑的声音带着催促:“高杉……你总算舍得出来了。别在那里摆POSS耍帅了,赶紧完成你的任务。”   高杉那极富磁性的嗓音,穿透下方巨大齿轮运转的轰鸣,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雇主,救你出来?这可不在我们的契约条款里。”   胧嗤笑一声,牵动嘴角的伤口让他面容扭曲了一下,声音带着讥讽:“哼……你这家伙,早就躲在一旁看戏了吧?偏要等到这时候才下场……莫非你竟然妄想做最后的黄雀?”他声音陡然变厉,如同金属刮擦,“别忘了!你想要的东西,只有天道众才能给你!”   高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理会胧,幽深如潭的紫瞳转向神威,声音陡然转冷:“人形的野兽,滚回你的宇宙去。这颗星球,不是你撒野的斗兽场。”   一旁的神乐托着下巴,小巧的鼻子皱成一团,表情像是闻到了馊掉的蛋黄酱:“喂喂,这个人说话好中二阿鲁……他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她狐疑的目光在高杉那张俊美得有些阴柔的脸,华丽的V领和服,以及袒露的苍白胸膛上扫过,脑门上“叮”地亮起一个虚拟灯泡,“啊!莫非是……男花魁?”獨镓小哾網:ɯɯɯ.ԃʝXʂ.Xყȥ   “噗哈哈!”新八捂着肚子爆笑出声。   银时也忍不住“扑哧”一声,肩膀疯狂抖动,但在高杉那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冰冷视线扫射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捂住嘴,强行把笑憋了回去,还不忘闷声吐槽:“喂喂!设定搞错了吧!高杉这家伙怎么看都是最终BOSS,跟搞笑役完全不沾边啊喂!”   全场唯有神威,非但没有轻视高杉,反倒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哦?很不错的气势……”他抬起沾着血污的手,随意地冲对方晃了晃,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想阻止我?那就亲自下来玩玩看啊。”   “哼。”高杉的目光直接略过万事屋那三个不着调的家伙,牢牢锁定神威。面对这赤裸裸的邀战,他嘴角勾起一个妖异而冰冷的弧度,华丽的声线沉沉道:“我的目的,不是和你打架。”   “不打一场的话——”神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纯粹的战斗狂热,“光凭嘴上说说——”他猛地转身,再次抓向那控制吉原巨门的沉重扳手。   “可是没有用的!你,阻止不了我!”   话音未落,高杉的身影如同暗夜流星般,从高处急坠而下。   衣袂翻飞间,他手中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厉的的紫红色弧光。他的刀并非传统的武士刀,而要更短,更锋锐,刀锋所指,并非神威抓向扳手的手臂,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诡谲的角度,直刺神威后颈下方、脊椎连接处,最难以发力和回防的致命死角。   利刃破开空气的尖啸声令人牙齿酸倒,即便身经百战,神威瞳孔深处也掠过一丝惊诧。   这一击的角度时机无不精准,狠辣得足以洞穿他身体的弱点,倘若被击中会瞬间脱力。他不敢托大,硬生生拧腰旋身,即便是柔韧到非人的腰椎,也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咔”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毒蛇般的一刺。   冰冷的刀风擦着神威的皮肤掠过,激起一片寒栗,然而,高杉的攻势如同跗骨之蛆。几乎在他扭身躲避的同一刹,对方已如影随形贴至他后背,手腕诡异地一翻,短刀的刀尖竟又从斜下方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毒刺般钻出,直取他腰眼。   “不错呢!”神威叫了声好,再次凭借夜兔惊人的柔韧性和反射神经,以一个略有些狼狈的姿势向后弹开,脚尖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连续两次被这种诡异莫测的刀法逼得只能闪避,甚至有些手忙脚乱,这让神威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你这家伙……本事很强呢。”   他向后轻盈地空翻数周,稳稳落地。边微微喘息着,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渗出的血迹,蓝眸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赞赏看向高杉:“你的刀法非常有趣。但更重要的是这份眼力……”   神威舔了舔嘴唇,脑中瞬间闪过宇智波家的写轮眼,表情有些回味,“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故人……”   高杉咧开嘴,露出一个残余血腥味的笑容。见神威主动拉开距离,他并未追击,那金玉相交般的华美嗓音仿佛也沾染上刀尖残留的杀意:“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插手这颗星球的事情。滚。”   “那可不行呢,”神威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家女王想要解放这个地方。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   高杉冷哼一声,下巴微抬,神态高傲得近乎刻薄:“呵,夜兔国的大将?名头响亮,说到底,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稍大的棋子。在这片江户的泥潭里,就凭你,能翻起什么浪花!”   神威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在齿轮的嗡鸣声中异常清晰:“啊没错,比方说你。”他冰蓝的瞳孔扫过高杉,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出场得太早了,武士先生。你和我,还有地上躺着的这些‘大人物’……”   他用伞尖随意指了指倒地的凤仙、胧和信女,“……说到底,都只是一群在明处蹦跶的低级棋子罢了。真正的大佬们,是那些藏在幕后,用丝线操纵着你们这些‘刀’的手啊。”   一旁的银时忍不住抽搐着嘴角。   环顾四周,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什么吉原之主,天照院的首领,将军兄妹,却都伤的伤残的残,甚至还被五花大绑起来。尽管他们平日里身份高贵,可在这里却什么都不是。   而即便高杉带来的鬼兵队是关押人的那一方,即便眼前这个危险的夜兔拥有强大的武力,可他们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确实全是些冲锋陷阵或被推上前的卒子。这让银时忍不住吐槽:“喂喂!小哥!你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啊!图啥啊这是!”   神威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她——”含着笑意的声音陡然拔高,“——是唯一的执棋人。而我,心甘情愿,只做她最锋利的那颗‘卒’。”   他伞尖猛地指向高杉和在场所有人,笑容里淬着冰冷的锋芒,“而你们,都不过是她的棋局上,注定要被扫除的炮灰!”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威倏然而动,没有花哨的铺垫,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橙色闪电。沉重的金属伞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高杉当头劈下。伞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将高杉的紫发吹得狂乱飞舞。   高杉眼神一凝。避无可避之下,他眼底深处那沉寂已久,曾经那年轻时的狂野战意,被这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彻底点燃。他嘴角咧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握紧短刀,肌肉贲张,由下至上,悍然迎击。   ᧅ獨榢ふ讠兑蛧:𝐰𝐰𝐰.𝐝𝐣𝐱𝐬.𝐱𝐲𝐳ᧅ   “铛!”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同泼溅的岩浆般在伞骨与刀锋刃之间疯狂迸射,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面的金属碎屑。   神威清晰地感受到了刀身上传来的,属于高杉的意志。这与对战凤仙时截然不同。凤仙虽强悍,一身神力足以撼动山岳,但那份暮气沉沉的怯战与惜命,让他的动作总带着一丝迟滞和走形。   而眼前这个男人,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偏执和疯狂,那刀锋上传来的意志,坚定、纯粹、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甚至带着一种照镜子般的、病态的“愉悦”。   伞与刀死死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神威借着下压之势,微微侧头,凑近高杉耳边,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吐在对方耳廓,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告诉我,武士先生,你燃烧自己,挥舞着这把双刃刀,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高杉瞳孔深处厉芒一闪,脸上不屑之色更浓,右臂猛然发力,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钢铁,狠狠将神威格挡开,同时发出一声冰冷的低喝,“小鬼!不该打听的事,知道太多——”他手腕一抖,刀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直指神威咽喉,“——就是取死之道!”   神威轻盈地向后一个空翻,脚尖精准地点在身后金属墙壁之上,腿部肌肉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轰隆,整面墙壁在他一蹬之下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向内变形塌陷,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他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半空,双手握伞,以开山裂石之势,再次朝着立足未稳的高杉狂劈而下。   高杉眼神凝重,单手握刀改为双手紧握,横刀硬架。   “轰!”更加沉闷的巨响声中,高杉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恐怖的巨力迫使他无法站稳,急促地向后滑退卸力,木屐齿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清晰的深沟。   神威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伞影化作连绵不断的橙色风暴,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疯狂砸向高杉。   “呯——咔!”一连串撞击声中,神威的声音穿透轰鸣响起,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你不说……我也知道哦。”   高杉挥刀格挡的动作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凝滞。   “你不满这个腐烂透顶的世界,却又无力改变,”神威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高杉的耳中,“只能被愤怒焚烧着,像颗彗星一样坠落于大地,在自毁的道路上,无望地徒劳挣扎着……”   高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张俊美阴柔的脸庞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空洞。仿佛某种被强行镇压的、来自地狱深处的业火,正透过这层冰封的面具,扭曲着他的五官。   那样子,不像愤怒,更像一个站在深渊边缘、随时准备纵身跃下的殉道者。   如果没有遇见江理的话,自己恐怕也是这幅鬼样吧。神威冰蓝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下一秒,高杉手上传来的力量陡然暴增,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刀势瞬间变得狂暴而主动,短刃的刀光化作一片凄厉的紫色风暴,带着斩断一切的疯狂意志,反卷向神威,每一刀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呵呵。”神威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如同嗜血的猛兽看到了中意的猎物。他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用力挥伞荡开一记斩向肋下的致命劈砍,身体在刀光中诡异地扭动穿梭,趁机快速说道:“而你,连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如同坠入无底的泥沼,越挣扎,反倒陷得越深,离你想守护的、想摧毁的,都越来越远。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闭嘴!”高杉的攻击更加狂暴,刀光如疾风骤雨,密集得让人窒息,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地面被逸散的刀气切割出道道深痕。   神威在刀网中穿梭,兴奋地喘息着,声音却异常清晰:“被自己深爱的故土驱逐,如同丧家之犬,在冰冷的宇宙里流浪……为了生存,只能接下肮脏的雇佣,变成别人手中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他猛地架住高杉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直视着高杉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紫色瞳孔,一字一顿:“这样下去,你这把刀,早晚会彻底折断呢,武士先生。”   高杉的动作,在神威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狂暴的刀风骤然消散。他静静地看着落在一步之外,微微喘息但战意更炽的夜兔,脸上那种被激怒的阴郁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高杉微微喘息着,紫瞳深处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沉淀下来的、冰封般的清醒。对方戳穿的是血淋淋的现实。而他,早已过了为现实而恼羞成怒的年纪。   他缓缓垂下刀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小鬼,与其嘲讽别人,不如祈祷你自己的国度,不要有朝一日也烂成这副模样。”   神威脸上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高杉晋助,来自地球的武士,真是个难得的有趣对手。他冰幽的瞳孔扫过自己身上新增的几道刀痕,评估了一下伤势和体内消耗巨大的力量,有些不舍地压下了继续享受这场战斗的欲望。   “武士先生,你还有另一个选择。”神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蛊惑性的轻快。他手腕一转,沉重的伞尖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指向远处被阿伏兔和云业牢牢看守的凤仙、胧和信女。   “与其跟这帮颠三倒四、连自己立场都搞不清楚的废物合作……”他伞尖轻轻晃了晃,用俘虏们现身说法,“不如和我们夜兔合作。否则,就算你们推翻了这腐朽的幕府……”   他歪了歪头,俊美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对于怎么在一片废墟上建立新的国家,你会吗?你懂吗?没有头绪的话,”他朝高杉眨了眨眼,“你还得好好学着点呢。”   高杉冷冷地瞥了一眼神威所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能代表整个夜兔?”他下巴微抬,姿态高傲,“让你们那位女王亲自来,还差不多。”   神威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额角“啪”地爆出一个清晰的井字,声音微微拔高:“呵呵,你这个靠佣金吃饭的雇佣兵小头目,我的身份地位不比你高多了!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神乐指着神威,捧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笨蛋神威!我就说你不行吧阿鲁!连合作都谈不下来!丢脸丢到地球来了阿鲁!”   神威捏着伞柄的指关节瞬间发白,脸上笑容黑得能滴下墨汁。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发作,神乐已经像只灵巧的兔子般“嗖”地跳开老远,橘色的碎发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   “喂!那边的男花魁!”神乐叉着腰,挺起小胸脯,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直接对高杉喊话,“我是夜兔族的王储,神乐大人!我够格代表夜兔了吧阿鲁?”   她举起小手,颇有气势地向前一挥,指向这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吉原大地,“我们合作,一起打破这个该死的牢笼!赶走那些骑在江户人头上的天人!把江户从天人的统治下彻底解放出来!”   少女清脆而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呐喊,在这片压抑的钢铁穹顶之下,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般回荡开来:“把自由还给江户的民众!”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兄妹干架   神威:“吉原这块地我们看上了。”神乐:“笨蛋尼桑!”   这里是不夜城吉原的控制中枢, 四周是金属铸成的密闭空间,入目皆是单调的铅灰色墙壁,活像个巨大的铁罐头。浓烈的机油味混着刺鼻的铁锈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熏得人脑仁发紧。   神乐那番赤诚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回响,小小的手掌充满期待地伸向高杉的方向。   高杉只是冷漠地垂眸瞥了一眼,那张俊得有点邪气的脸上毫无所动。   “漂亮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他磁性的嗓音裹挟着金属的凉意, 语气里充斥着索然无味的厌倦,“不过是些无聊又没用的噪音。”   神乐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晌, 随即自然地收回。小姑娘脸上半点尴尬没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顶,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像水洗过的天空:“我其实不太会说话阿鲁。”   她声音清脆,带着夜兔特有的直率,“姐姐教过我:‘巧言令色, 鲜矣仁’,所以她叫我多做少说阿鲁,我说过的话——”她猛地一挺小胸脯,两团发髻都跟着激动地抖了抖,“豁出命去也要做到!”   理想的光芒固然耀眼, 却不足以打动高杉这种千年老鬼。   “所以,”神威不疾不徐的声音插了进来, 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珠子转向高杉,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把将军一家请过来, 难不成……是觉得掀翻了这把旧椅子, 烂泥坑里就能开出花?”   “这可是重要的筹码。”高杉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嘲讽地弯起, 语气冷冽却又精明, “谁出得起价钱,自然能卖出好价码。”   “我要将军干什么。”神威干脆地一甩头,额前几缕沾着暗红血痂的橙发跟着飘了飘,“我们夜兔共和国,从不侵略其他国家,不干涉他国主权。这么多年,我们与他国都是平等建交,无论对方国家大小,国力强弱。”   如同石子投入死水,这番话总算在高杉那片死水潭似的紫瞳里,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作为常年浪迹宇宙的浪人首领,高杉对星际局势不说了如指掌,起码比江户这些土包子清楚多了。   夜兔帝国这个后起之秀,其崛起之迅猛、国力之强盛,早已让诸多老牌强国如芒在背。   虽然在天人们的报纸杂志宣传中,夜兔国今天蛮不讲理地灭了十个小国,明天又霸道地占领了十颗卫星,但那不过是愚民的烟雾,高杉自有渠道触及真相,他确实从未听闻夜兔帝国武力吞并过哪个国家。   那帮家伙更像只阴险的大章鱼,伸出无数根触手,把周边小国一个个拖进自己的经济圈里,编织起硕大的贸易同盟。   基于这份认知,高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锐:“所以,你远道而来地球,究竟有何贵干?”   神威脸上瞬间阳光灿烂,俊美得晃眼,可那双冰蓝的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当然是清理门户,扫垃圾。”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说倒掉隔夜饭,“还有,吉原这块地,我们看上了。”   他视线随意地扫过一旁被捆成粽子的德川茂茂。将军大人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努力发出“呜呜”的乞求声。神威的目光却冷漠地掠过,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至于江户……”他耸耸肩,“和我们无关。反正不管谁坐上去,”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漠然,“都得和我们做生意。”   高杉绷紧的下巴线条似乎松了一丁点,那双深潭般的紫眼睛倏地转向右边的神乐,冷不丁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拱火的味儿:“就凭你,能代表整个夜兔?”他下巴朝神乐那边一扬,“你们的王储,似乎有话要说。”   神威脸上的笑容“唰”地冻住了,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他慢慢扭过头看向神乐的方向,虽然嘴角还硬扯着往上弯,但整个人像被一团黑压压的低气压裹住了。   此刻,兄妹俩一个杵在空间最左边,一个戳在最右边,中间隔着阿伏兔、云业、鬼兵队、万事屋等一堆人,气氛再度变得险恶。   被高杉精准地戳了肺管子,神乐再也憋不住了,橘色的头发简直要气得根根竖起,小手指头笔直地戳向神威,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开喷:“白痴尼桑!我们什么时候占领过别人的领土了阿鲁!吉原这种又脏又臭的垃圾堆我们要来干嘛阿鲁!”   她湛蓝的眼睛里火星子直冒,声音拔得老高:“还有!就算不干涉他国内政,但是邪恶的反派欺负茂茂将军和澄夜公主这么可怜的好人,作为宇宙正义的伙伴,我们当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阿鲁!”   神威额角的青筋“啪”地一声,爆得更狰狞了。他眼角余光扫了眼高杉,那家伙正看得津津有味,脸上那抹看戏的愉悦笑容扎眼得要命。   “蠢货……”神威嘴巴里轻嗤一声。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却偏偏硬要往里跳,这蠢妹妹的脑子真心要回炉重造了。   他脚底板猛地一跺,“咚”坚硬的地面闷响一声,他整个人像颗出膛的橙色炮弹,“嗖”地撕裂空气,瞬间掠过中间那群人,精准地砸在神乐身边,带着破风声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神乐头顶那两个标志性的包包中间砸了下去。   无所谓了,反正他和神乐之间,压根不需要外人煽风点火,他们梁子就没断过!   “呜哇!”神乐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捶了个正着,头顶“噌”地又冒出一个新鲜热乎的大包,跟原来的两个包包组成了个“品”字形。   她痛呼一声捂住脑袋,动作却快得吓人,挨打的瞬间,一记凶狠的侧踢带着残影,直踢神威腰腹。   神威眼皮都没眨,手臂恰到好处地往下一格,“砰”一声闷响,稳稳架住了这能踹断钢梁的一脚。   神乐借力扭腰,身体在半空划出个利落的弧线,另一只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战斧般朝着神威的太阳穴横劈而去,边踢边骂:“笨蛋尼桑!就知道交给你准坏事!你到底来地球干嘛了阿鲁!就是来打架的吗!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笨蛋阿鲁!”   “砰!咔嚓!轰隆——”两个破坏力堪比人形天灾的夜兔,在这密闭的铁罐头里彻底放开手脚,身影快得拉出残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恐怖的蛮力让他们像两颗失控的弹珠,在狭窄的空间里“砰砰”地乱撞乱弹。   神威一拳抡空,狠狠砸在旁边一根碗口粗的蒸汽管道上,“哐当”一声巨响,坚固的合金管道瞬间扭曲凹陷,连接处的铆钉如同子弹般“咻咻”激射而出,“噗噗”地钉进四周的金属墙壁里。   神乐一个凌空飞踢踹歪了旁边一根支撑的横梁,“咔嚓”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半截沉重的横梁“轰隆”一声砸下来,激起漫天呛人的灰尘和“叮当”乱蹦的金属碎片。   螺丝、崩飞的齿轮、扭曲的金属片……如同致命的霰弹在狭小的空间内“嗖嗖”乱飞,整个控制中枢瞬间变成枪林弹雨的战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撞击声、碎片破空声混成一锅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哇啊啊啊——!”新八吓得抱头鼠窜,眼镜歪到了鼻梁上,狼狈地到处找地方躲,“银桑!这里太危险了!”   银时早一个驴打滚,麻溜地缩到了半截倒下的控制台后面,还不忘扯着嗓子吐槽:“喂喂!拆迁办都没你们兄妹效率高啊!这吉原的维修费找谁报销啊混蛋?!”   阿伏兔狼狈地撑开伞,像个移动的龟壳一样挡着四面八方飞来的“流弹”,一边扯着嗓子绝望地吼叫:“大将军!公主殿下!求你们别打了行不行!这种时候就不要兄妹干架了吧!”   一块飞旋的金属片擦着他头皮飞过,吓得他猛缩脖子,叫声都破了音:“你们两个可是同一势力啊啊啊!都代表着我们夜兔国的脸面啊!”   神乐在激烈的拳脚风暴中,嗓门依旧洪亮:“我当然知道阿鲁!是这个蠢货一直在拖我后腿阿鲁!不把他打趴下,鬼知道他又会坏我什么事阿鲁!”   她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躲开神威贴地扫来的腿风,落脚处“咔嚓”一声,又一片倒霉的控制面板碎了。   神威一拳擦着神乐的脸颊轰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脸上笑容里冒出的黑气愈发浓郁:“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突然跳出来搅局,空喊些漂亮口号,”他声音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如果靠嘴炮就能救国,那还研发激光炮做什么?哥哥干的都是关乎国运、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大事!笨小鬼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一记带着风声的肘击狠狠撞向神乐柔软的腹部。   “砰砰砰——轰!”两人越打越疯,破坏力呈几何级数上升,整个中枢空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阿伏兔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一转,忽然急中生智,双手拢成喇叭状用吃奶的力气狂吼:“我申请召开紧急委员会!陛下有令!三个以上夜兔在场,遇重大分歧必须开会表决!统一思想!实事求是!不得私斗——!”   “陛下”二字如同带着魔力的休止符。   神威砸向神乐面门的拳头,神乐踹向神威下盘的脚,都在距离目标毫厘之处硬生生刹住。   狂暴的气流“呼”地卷起两人的发梢。   阿伏兔见这招奏效,立刻乘胜追击,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主张!说出来!交换意见!陛下说过,求同存异啊祖宗们!”   神威和神乐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悻悻地收手站定。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神威嘴角破了,神乐头顶的包又红又亮。被问到主张,神威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把吉原打下来,占领……就好了吧?”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把饭吃掉”一样简单。   神乐也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小脸上同样是一片纯然的困惑:“难道不是……打败大魔王,救出公主,解放受苦的民众,然后大家欢呼着喊‘英雄万岁’,就结束了吗阿鲁?”   “……” 新八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嘴角抽搐,“神乐酱……这剧情是不是太RPG了点?我们好像不在游戏里啊喂……”   阿伏兔一脸“果然如此”的绝望表情,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合着兄妹俩都是一路货色!只管杀不管埋!管拆不管修!难道就没一个考虑过怎么收场吗?!”   “不管怎样,”神威不愧是兄长,率先冷静下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转头,眯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高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武士先生,我不干涉你卖将军。至于我们的事情……”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你,也不会想和我作对吧?”   神乐也用力点头,小拳头紧握,笔直地指向头顶那隔绝了所有阳光,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金属穹顶:“对!先把那该死的盖子打开阿鲁!这鬼地方,黑得太久了阿鲁!”   这一次,高杉没有再阻拦。他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像个置身事外的棋手。   神威和神乐几乎同时动了,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那个控制吉原穹顶的沉重扳手。然而,就在他们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刹那——   “哼,白费力气。”   一道苍老、干涩、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陡然从高处半空响起。   “这个机关,从内部……根本打不开。”   兄妹俩的动作瞬间僵住,齐齐抬头。   只见控制中枢另一侧巨大的通风管道口,“呼啦啦”如同涌出黑色潮水般,钻出来密密麻麻一大群黑衣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四周的制高点。   声音的源头,是更高处一个延伸出来的狭窄平台上。一个穿着繁复盘扣,复古的旧式长款马褂,脑袋后面拖着条细长辫子的干瘪老头,正拄着伞站在那里。   他耷拉着松弛的眼皮,浑浊的老眼好似秃鹫盯住腐肉,阴森森地俯视过来。在他身后,簇拥着更多留着长辫子、表情麻木、浑身透着凶悍气息的黑衣夜兔们。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原本刺鼻的机油味里,混进了一股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冰冷气息。   神乐看着那群夜兔,小脸上闪过厌恶的神色。   在江理建国后,国内大力发展工业,流水线上,长长的辫子曾是致命的隐患。都市传说里,多少夜兔因为辫子被卷入机器里,落得个断胳膊断腿,甚至半边脸皮被活活扯掉的凄惨下场。所以,咔嚓剪辫子曾经是一股潮流。   时至今日,夜兔共和国境内,留辫者已是凤毛麟角。至于眼前这群还拖着辫子的夜兔……   神乐眯起湛蓝的眸子,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个曾经企图把自己饿死的老头,小脸绷紧,语气如同结了冰:“入江长老……”她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鲁?这些食古不化的夜兔……是你的私兵吗?”   老头入江珑一听到这质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涩嘲笑,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真不愧是长在乡野之地、妇人之手的傻孩子!愚昧!无知!”   他毫不留情地贬低着,伞尖重重顿在金属平台上,发出刺耳的“铛”声,“就凭你这点可怜的见识,竟然还能窃据王储之位?江理那小丫头真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   刻薄地贬斥完,他才扬起枯瘦的下巴,用施舍般的语气宣布:“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名鼎鼎、威震宇宙的——春雨盗贼团!第七师团、第八师团的精英尽在于此!”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下面一群人,带着看蝼蚁的傲慢,潜台词呼之欲出:吓尿了吧,凡人们!   看他这副鼻孔朝天、得意得脸都快抽筋的德性,神乐恶心得小脸皱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喂喂!我说你个老棺材板,每次张嘴不踩别人两句就浑身长虱子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阿鲁?隔八百里地都能闻着你身上那股陈年裹脚布的馊味儿阿鲁!”   “你!你!”入江珑一被这粗鄙的俚语气得浑身筛糠,枯树枝似的手指头哆嗦着指向神乐,“没家教!无法无天!粗俗下贱的野种!村姑!”   “总比你个扒灰的色老头好!”神乐气得小脸通红,一句极其生猛的脏话脱口而出。   “砰!”神威秉承着“爱的教育”物理版,拳头再次精准地砸在神乐头顶那个新出炉的包上。   “嗷!”神乐痛得龇牙咧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头顶那变成宝塔型的双层大包,连碰都不敢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又委屈又愤怒地瞪着神威,失声控诉:“明明你自己骚话一堆!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阿鲁!”   “因为我是男人,”神威笑眯眯地收回拳头,不但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小得意,“而且,我成年了。”   “哼哼!”神乐突然抓到把柄,得意地哼哼,“别忘了咱家可是女人当家!你敢在姐姐面前说男人比女人强?哈哈!你完蛋了阿鲁!我要告诉姐姐你搞性别歧视!”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嘴,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和头顶上虎视眈眈的春雨都不存在。   平台上的入江珑一看着这对不成器的兄妹,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如同在看两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敌当前,不思御外,反倒内讧不休……”他背着手,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老学究模样,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空间,“新的夜兔皇室,竟是如此……不堪造就!不堪大用!”   说罢,他不再浪费精力在那对“没出息”的兄妹身上,浑浊却精明的老眼转向下方抱着手臂、如同看戏般的高杉晋助。   他耷拉着松弛的眼皮,用吩咐下人的口吻哼道:“鬼兵队,事情办得……还算凑合。”伞尖随意地点了点被鬼兵队控制着的德川茂茂和澄夜公主,他命令道:“现在,把德川家的人交过来。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血战   春雨、奈落VS桂VS高杉VS夜兔VS万事屋……大混战,修罗场。   厚重的金属穹顶之下, 夜兔长老入江珑一如同腐朽的秃鹫,盘踞在高处的铁架之上,昏黄老眼带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俯视着下方众人。   “真是让人火大。”高杉听见他颐指气使的命令,唇角勾起寒冰般的冷笑,紫瞳扫过被鬼兵队牢牢看守住的德川兄妹,磁性的嗓音带着淬毒的讥讽, “老东西,眼睛没瞎吧。将军, 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入江长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阴鸷表情,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伞柄:“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早就知道你脑后生着反骨!”他浑浊的眼中戾气一闪,猛地挥手, 如同挥下屠刀般发号施令,“连同鬼兵队一起,把下面碍眼的虫子,统统碾碎!”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春雨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 “呼啦啦”地从高处平台沿着管道与栏杆疯狂涌下,一根根长辫在风中狂舞, 仿佛一群从地狱裂缝中爬出来的恶鬼军团。   神威、神乐、高杉与他们的下属和同伴一道,瞬间被这黑色狂潮淹没分割,如同惊涛骇浪中几块即将被拍碎的礁石。   神威吸引了最多的敌人, 身影几乎被人潮吞噬。他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如同陷入泥沼的橙色风暴, 在头顶脚下四面八方涌来的刀光剑影中疯狂旋转突刺, 手中那把沉重的金属伞早已被黏腻的油脂和暗红的碎肉层层包裹。   伞尖每一次精准毒辣的突刺,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带起断裂的肢体或喷溅的内脏碎片;每一次伞面高速旋转,都甩出大蓬血雨。   高处,入江长老看着神威在绝对劣势下依旧悍勇无双,老眼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嫉恨,枯瘪的嘴唇蠕动着啐道:“呸!不过是个杂种,连纯血都不是……”   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戴着破旧斗笠、整张脸裹在肮脏绷带里的矮小身影无声踏出。一股混合着陈腐药味和淡淡尸臭的气息弥漫开来。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嘶哑声音响起:“是时候了,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见识见识纯血夜兔真正的力量!”   入江长老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声音带着谄媚的急切:“孙老师,全靠您了!让他们领教一下,纵横战场两百年的传奇,是何等强悍!”   “都滚开!”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咆哮炸响。名为孙老师的矮小身影如同铁砣般轰然砸落,坚硬的金属地面瞬间蛛网般爆裂,乃至塌陷出一个深坑。   神威瞳孔微微一缩,动作却未停,伞尖顺势捅穿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喉咙,声音玩味却透着一丝凝重:“哦?孙老师,原来就是那个传说中练了邪功,硬把自己炼成僵尸的两百年老妖怪啊。”   斗笠下,绷带缝隙中透出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嘶哑的声音带着被戳破秘密的狂怒:“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老夫身负绝世神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天下无敌!你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那干瘪的身躯如同充气般猛然膨胀拔高,四肢虬结的肌肉撑裂绷带,露出底下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青黑色皮肤,一只砂锅大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如同攻城锤般朝神威当头砸下。   神威架伞硬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伞柄淌下,整个人被轰得向后滑退数米,一口血沫喷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脸上那狂热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蔚蓝的瞳孔兴奋地燃烧起来:“哈!这才有点意思!”   另一边,神乐被一堵移动的肉山死死拦住去路。她在政治与外交课上学到过,这是接替凤仙的春雨第七师团团长修罗。势大力沉的拳头如同重炮,每一次砸落都让地面震颤。髑鎵ぶ讠兑蛧:щщꪝ.Ⓓſ𝕏S.🅧🅨🅉   神乐凭借夜兔的敏捷左闪右避,“噗噗噗”一连串子弹紧咬着她的脚跟,在她后退的轨迹上烙下冒烟的弹孔,更致命的是如蝗虫般朝她身后攒射而来的弩箭。   “靠!”神乐湛蓝的眸子因焦躁而紧缩,银时和新八那边险象环生的战况让她分心,动作稍一迟滞,势大力沉的箭矢已如毒蛇般噬向她的背心。   “公主!低头!”阿伏兔大吼着,如同炮弹般撞入战团,巨大的伞面在她身后猛地撑开。   “叮叮当当”密集如雨的弩箭钉上伞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阿伏兔怒吼着,伞柄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身后扑来的敌人,瞬间清空一小片区域。   阿伏兔一个箭步上前,与神乐位置瞬间互换,伞横举过头,“铛”硬生生架住修罗山断岳般砍下的大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卷发男人却寸步不退:“这里交给我!”   “那就交给你了!别死啊阿鲁!”神乐毫不拖泥带水,橘色的身影如电般射出,险之又险地替被围攻的新八挡下致命一刀。   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况,高处的入江长老阴沉着脸,表情狠厉,枯爪般的手再次挥下:“先把将军给我抢过来!”   命令一下,围攻鬼兵队的黑衣人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不计代价。刀光、子弹、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鬼兵队的阵线上,来岛又子和河上万齐瞬间压力倍增,身上爆开新的血花,却依旧凶悍地嘶吼着射击与搏杀。   高杉彻底化身为一堵燃烧着狂气的紫黑色墙壁,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浸透华丽的紫色和服,但他手中的短刀却舞动得更加癫狂而致命,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犁出一道血肉鸿沟,那悍不畏死、近乎自毁般的战斗姿态,让春雨士兵都为之胆寒。   入江长老看着自己花大价钱喂饱的精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而目标却一个未损,心都在滴血。   近年来,夜兔帝国的扩张像无形的巨网,将宇宙中混乱的“肥肉”区域一一纳入秩序,逼得春雨只能去偏远贫瘠的星域苟延残喘,招兵买马越来越难。每一个夜兔士兵的损失,都像从他身上剜肉。   “废物!都是废物!”入江长老彻底撕下了伪装的从容,干瘪的脸颊因暴怒而扭曲,尖声咆哮,“杀!给我杀光!一个不留!连德川家的两个废物一起杀!”   最后的疯狂指令下达,隶属于奈落的机械化士兵早已整装待命,更多的热兵器被抬起,弹药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密集的火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德川茂茂在鬼兵队的拉扯保护中,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烫焦了他的发丝,吓得他脸色惨白如纸,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   “轰隆!”就在这时,侧面墙壁猛然炸裂,露出硕大的金属通风管道。   碎屑纷飞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率先跃入。   “啊!”银时诧异地指着上方叫道:“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将军阁下,救驾来迟!”桂小太郎高喊台词的模样倒是挺帅气,可一头飘逸的长发沾满黑乎乎的油污,结成了绺,随着他的动作滑稽地甩动,与他肃穆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德川茂茂看到桂身后涌入的身影时,眼泪顿时“哗”地涌出来——真选组!还有他的御庭番众!   土方十四郎嘴里叼着烟头,在劲风中火星乱溅:“妨碍公务的杂碎,统统切腹谢罪。”冲田总悟面无表情地扛着一具单兵火箭筒,炮口还冒着青烟。近藤勋挥舞着武士刀,发出豪迈的狂笑:“哈哈哈!将军大人!近藤勋护驾来啦!”   新选组和御庭番众如同猛虎下山,目标明确,直扑鬼兵队,抢夺将军。土方雪亮的刀光狠狠撞上河上万齐横架的古琴琴弦,刺耳的金铁交鸣迸发出四溅的火星。总悟的火箭筒“咻”地轰开一团混乱的烟雾,炸出一地残肢断臂。   猿飞菖蒲趁机甩出锁链,精准地缠住德川茂茂身上的绳索,用力拉扯:“将酱,快抓紧!”   可她手中锁链陡然断裂,另一截链头竟被桂闪电般劫走。桂高喊着:“茂茂,我来救你!这群靠不住的家伙只会添乱,只有我桂小太郎,才能引领江户走向光明的未来!”   蠢货。”高杉眼神瞬间冰寒刺骨,他舍弃了身前的敌人,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刺向桂的咽喉。   激战中的银时瞥见这一幕,眼前一黑,木刀狠狠劈翻一个敌人,扯着嗓子怒吼:“喂喂喂,你们这群白痴搞毛啊!共同的敌人是上面那个老不死的夜兔老头啊喂!自己人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脑子都被大粪塞满了吗!快住手啊混蛋!”   可惜压根没人听他的。随着桂和新选组的加入,本就混乱的战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桂、高杉与新选组、御庭番之间,为了争夺德川茂茂,瞬间爆发了更加激烈的内讧。   澄夜公主在混乱的拉扯中终于挣脱了束缚,哭喊着扑向猿飞菖蒲。   冲田总悟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闪电般拔枪,“砰!”精准地打飞射向菖蒲的子弹。然后他像提小猫一样把澄夜拽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声音冷淡:“麻烦的小鬼,躲好别动。”   此前被阿伏兔看押的胧,早已趁乱悄无声息地挣脱,此刻如同幽灵般站在入江长老下方稍矮一点的平台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场荒诞而惨烈的混战。   他的奈落部队经过虚的改造,无惧损伤,在热兵器的火力覆盖下,可以不分敌我地进行炮弹洗地。尽管残存的春雨第七师团也被他们误伤不少,哀嚎遍野,但奈落部队的攻势依旧变得凌厉而致命,这让神威和阿伏兔压力陡增,防线摇摇欲坠。   入江长老站在制高点,看着敌人步步陷入危机,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狂笑:“垂死挣扎!真是可惜啊,只来了你们几只小虾米,要是江理那个小……”他本想恶毒咒骂,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硬生生改口,“……小辈也在这里就好了!老夫定要将她一并斩于刀下!永绝后患!”   “老匹夫!找死!”神威被彻底激怒,冰蓝色的瞳孔瞬间被狂暴的赤红吞噬。他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轰然破碎,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原本与他缠斗难分高下的孙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一堆扭曲的管道中。   神威身影如血色闪电,毫不停歇地扑向第七师团长,伞尖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之光,瞬间洞穿了那堵肉山的心脏。血泉喷涌,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阿伏兔这才松口气,脱力地重重坐在地上。   然而,连斩强敌的代价是巨大的。与凤仙之战的伤尚未愈合,与高杉的巅峰对决消耗不小,再加上此刻透支爆发击溃孙老师和第七团长……神威身上伤痕累累,鲜血将他藏蓝的长衫染成湿漉漉的黑色。   他橘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将脸衬得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他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那副灿烂到诡异的笑容简直像是焊在脸上,甚至还有余力转头对同样浴血奋战的神乐调侃:“喂,小鬼,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又无聊,现在滚回家还来得及哦!”   神乐奋力将两个扑上来的奈落士兵踹飞,一只发髻已经散开,橘色发丝被血污和灰尘黏成一绺绺,贴在脸上,可她湛蓝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声音嘶哑却坚定:“笨蛋尼桑!你看清楚,我一个人能走得了吗阿鲁!不把这些混蛋全打趴下!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阿鲁!”   眼下,整个控制中枢几乎已成废墟,裸露的电缆线头“噼啪”爆着火花,断裂的管道喷出滚烫蒸汽,灼热的白雾扭曲了空气。浓重的血腥味、机油味、皮肉烧焦的糊味、还有陈腐尸臭,混合成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激战中的银时,木刀格开一记阴险的偷袭,喘着粗气,目光间扫过混乱的战场,掠过入江那张可憎的老脸,最终定格在头顶那片金属穹顶之上。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喂喂喂!”银时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嘶吼,声音强行穿透喧嚣,“你们这群打上头的白痴!都给老子清醒一点啊!我们他妈的最开始是来干嘛的?不是要打开这该死的盖子吗!”   “对啊!”神乐如梦初醒,湛蓝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扳手!”   神威猛地一伞横扫,将身前数个敌人拦腰斩断,纵身跃到神乐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侧面袭来的一记重击,闷哼声中,他头也不回地吼道:“快去!”   神乐咬着牙,不顾小腿被滚烫蒸汽灼伤的剧痛,爆发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如同一颗燃烧的橘色流星,在交织的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中疯狂穿梭跳跃。   子弹呼啸着朝她袭来,银时高大的背影挡在她侧面,木刀挥舞成一片银光,劈开致命的弹雨和刀锋,为她凿开一条血路。在她前进的道路上,新八嘶吼着用身体撞开扑来的敌人。甚至连远处的冲田总悟都冷着脸,调转枪口,“砰砰”几枪精准点掉了几个试图狙击她的弓弩手。   神乐终于冲到了扳手机关面前。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滑腻腻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沉重的金属扳手。   “啊啊啊!”少女爆发出嘹亮的怒吼,用尽全身每一丝肌肉的力量,狠狠向下压去。   扳手……纹丝不动。   头顶上方,传来入江长老如同夜枭啼哭般得意刺耳的狂笑:“哈哈!蠢货!都告诉你了!这玩意儿从里面是绝对打不开的!除非……”   “除非什么?!快说阿鲁!”神乐猛地抬头,血水和汗水混合着从脸颊滑落,模糊的视野中是倒下的阿伏兔、浴血的神威、苦苦支撑的银时和新八……   入江长老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容,慢悠悠地拖长调子:“嘻嘻,不、告、诉、你~”   “死老登!我杀了你阿鲁!”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让神乐彻底暴走,不顾一切就想冲向高处,但立刻有无数枪口和刀刃组成的钢铁丛林,挡在了她和入江之间。   “可以打开!”一个颤抖着的女声,从战场边缘一处断裂的管道后面响起。是日轮,她紧紧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晴太,朝神乐喊道:“内部和外部——缺一不可!你有办法联系外面吗?”   神乐猛地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那块精巧的通讯手表早已在激战中碎裂,屏幕一片漆黑。希望仿佛瞬间熄灭……但下一秒,一种毫无理由的笃定,熊熊烈火般在她心中燃起,她猛地转头,再次死死抓住扳手,染血的小脸上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相信,”她的呐喊声穿透硝烟,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们的援军一定会来!”   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听任何嘲笑,调动起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痉挛,再次狠狠压下扳手。   “哈哈哈!痴心妄想!徒劳无功!”入江长老的狂笑达到了顶点。   “嗡!”就在神乐力量用尽的刹那,一种超越听觉极限的恐怖低频震动席卷整个空间,所有金属物体都在同一瞬间剧烈共鸣,墙壁、管道、残骸、甚至人们手中的武器都在疯狂颤抖。   “哐当!”无论是春雨的刀枪,还是神威的伞,高杉的刀,甚至冲田的火箭筒,所有武器纷纷脱手坠地,正在厮杀的所有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巨浪狠狠拍中,瞬间人仰马翻,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混乱。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巨大的金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扭曲变形,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高处蜿蜒到地面。   “嘎吱——”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最终演变成一声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吉原厚重的金属穹顶,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暴力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刺目的天光轰然刺破沉积的黑暗,穿透弥漫的烟尘,将下方这片炼狱般的战场,连同每一张呆滞的脸,照亮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在这道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绝望的煌煌光瀑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如同神明降世。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理门户   女王陛下驾到。   破碎的天光自撕裂的穹顶倾泻而入, 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黑暗,将沉积多年的浑浊空气与压抑的阴霾瞬间驱散。   逆光中,一道清晰的剪影出现在天穹裂口, 降落在最高处的平台,军靴踏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   那人黑发如墨,双眸深邃似夜,一身利落的深色军装, 皮带紧束腰身,勾勒出挺拔的线条。尽管容貌昳丽得近乎耀眼, 但所有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反倒不会在意她的外貌,只会瞬间就被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眸攫住魂魄。   “夜兔女王!”“姐姐!”“陛下!”数声呼喊同时炸响,混杂着惊喜与恐惧。   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竟是入江长老。他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你、你不是在开联合国大会……你怎么可能会来!”这鸟不拉屎的破星球,到底哪里值得劳动女王大驾啊!他腹诽着,手指神经质地抠进伞柄木质的纹理。   江理迎上神乐又惊又喜的目光,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清越的声音带着暖意, 瞬间驱散满身的疲惫与硝烟,神乐湛蓝的眼眸瞬间蒙上水汽, 嘴角咧开灿烂至极的笑容,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朝姐姐伸出双手。手臂刚抬起,她猛地意识到场合, 又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 小脸微红, 却挺直了脊背。   江理微笑着冲她颔首, 视线扫过全场。在狼狈不堪、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尘的德川茂茂身上略停一瞬。   德川茂茂立刻激动地挥舞手臂,声音嘶哑难听:“女王陛下!您终于来救我们了吗!我——!”   “稍等片刻,德川公。”江理抬起一只手掌,动作简洁,声音平稳,“我需要先处理夜兔内务。”   德川茂茂理解地闭上嘴,讪讪地放下手。   江理的视线移到入江长老身上,表情骤然变得锐利:“入江珑一。”   仅仅是名字被念出,就让入江长老如遭重击,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金属墙壁,冰凉的触感刺得他一激灵,羞恼瞬间压过惊惧:“你、你要怎么样!我又没犯什么罪!”   他挥舞着伞,声音尖利,“我、我不过是秉承传统,和公主殿下切磋罢了!这是在锻炼后辈!你看他们现在不都活蹦乱跳的吗!”   “卑鄙的老登!”神乐握紧拳头,小脸气得通红,眉头拧成疙瘩。但可恶的是,这老东西咬死了“切磋”和“未遂”,眼下还真有点不好办。   江理挑挑眉,语气陡然一转,仿佛闲话家常般:“说起来,你也是江氏后裔,曾经的宗室成员。”   这突如其来的攀亲让入江长老一愣,眼珠狐疑地转动。难道是想讲情面?一丝得意悄悄爬上他皱巴巴的老脸,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仿佛找回了点底气:“没错!老夫和你的血脉一脉相承!都是夜兔王朝最正统的后裔!”   江理对他的表演视若无睹,语气平淡地继续道:“论辈分,你该叫我声姑奶奶。”   入江长老的脸色瞬间由黄转青再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憋出一句:“讲、讲辈分那是旧时代的老黄历了!你不是总说新时代新气象,没有上下尊卑了吗?那我们只论年龄!老夫的年龄可比你大多了!”   “既然新时代,”江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按照现行法律来。囚禁虐待王储、不服大将军管教、勾结叛徒武装势力春雨……这些,你去军事法庭上慢慢解释吧。”   她每说一条罪状,入江长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行了吧!”他彻底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试图逃出法律的框架,“我们按老规矩!按族规来!”   “这真是太无耻了……”银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老头的脸皮,比定春的脚垫还厚啊!”他忍不住看向江理,想看她如何应对。   江理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顺着他的话,陈述道:“那就来谈谈旧时代好了。夜兔王国倾覆后,你们隐姓埋名,流落星海,却仍然沿袭江家的命名传统,用玉字旁的汉字。所以,你原本的名字,应该叫江珑。”   “居然是这样?”神乐惊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吐槽,“‘入江珑一’?完全认不出原来的‘珑’字了阿鲁!好难听的洋名!”   小姑娘直率的吐槽精准地扎在江珑的心尖上,他脸皮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恼,嘴唇哆嗦着:“那、那是……入乡随俗……”   “既然入乡随俗,”江理声音变得威严,“就不要再以夜兔自居。夜兔的文化传承、精神脊梁,与你们这些连名字和故土都已抛弃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我可是纯血夜兔!我的血统比你还纯!”江珑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叫喊,但声音干涩发虚,先前那点残存的嚣张气焰早已泄得一干二净。   江理在宣布将他们开除夜兔籍后,目光便再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仿佛他只是一块待清扫的秽物。她轻盈地跃下高台,沿着粗大的管道层叠降落,军靴踏在金属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嗒嗒声,几名同样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紧随其后。   “江理!你、你不能就这样否定我们的存在!”江远远望着她的后脑勺,不甘地嘶吼,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格外刺耳。   江理脚步未停,头也未回,只向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左熠立刻会意,转身下达指令:“执行‘破晓’计划第二步,彻底打开穹顶!”   “滋啦”头顶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切割声,数道闪烁着刺眼白光的等离子切割刃,插入厚重的金属天花板,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巨响,沿着穹顶边缘高速划动,火星如同瀑布般飞溅。   最终,“哐当”一声,被切割下的巨大圆形穹顶如同罐头盖,被机械臂猛地向外掀开。   哗啦!更加汹涌澎湃的炽烈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流,全方位地倾泻而下,瞬间淹没这深井般的控制中枢,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一片雪白。   刺目的光芒让习惯了幽暗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皮肤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浓重的血腥与机油味仿佛也被这浩荡的光明冲淡了几分。   “啊啊!”江珑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滚油泼到的老鼠,手脚并用地疯狂向后爬去,“砰”地一声把自己死死拍在金属墙壁上,恨不得嵌进去,但偏偏鼻子还留在明暗分界线上。   “滋……”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阳光无情地灼烧着江珑的鼻尖,皮肤瞬间通红起泡,剧痛让他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撑开伞,连滚带爬地从高处跌落,滚进一根粗大管道的阴影里,蜷缩着瑟瑟发抖。   春雨第七师团的夜兔士兵们也乱作一团,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老鼠,尖叫着四散奔逃,拼命寻找着管道缝隙、残骸角落等任何能提供阴影的地方藏身。江珑挤在他们当中,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挨了好几下肘击,憋屈得老脸扭曲,却又不敢露头。   江理稳稳降落在布满碎屑与血污的地面中央,军靴踏过狼藉,走向那片阳光最盛的区域。凤仙如同倒塌的雕像一般瘫在那里。   熔炉般的阳光无情地灼烧着他庞大的身躯,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皲裂,变得灰败干枯,如同在沙漠中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被烤焦的淡淡糊味。然而,凤仙厚实的脸上却不见分毫对死亡的恐惧,他只是艰难地眯着眼,躲避着那过于刺目的光芒。   “呵呵”,凤仙厚重的喉咙里发出自嘲的低笑,声音干涩粗粝,“陛下,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您,居然是这副光景……”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她逆光中的金色身影,“不过,能在死前见到太阳,倒也不错……”   江理静静站在他头颅旁,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恰好为凤仙的脸庞带来一小片阴凉。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宣读律法:“原则上,我们都会给政策,给出路。如果你愿意接受审判,因客观立场和命令所迫造成的后果,责任自有公断。但若出于私心作恶,则必须接受法律的判决。”   她微微侧头,视线扫过那些挤在阴影里探头探脑的夜兔士兵们:“对你们也是一样。”   窃窃私语声瞬间在阴影角落里炸开,充满了希冀与不安。   “听到了吗?连凤仙老大都能有出路!”   “蠢货!你没听清吗?作恶的要受审!”   “我、我都是听命令行事!我可没自己乱杀过!不像你!”   在那些复杂目光的聚焦下,江理将视线移回凤仙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凤仙却问道:“陛下……老夫有个最后的请求。”   “你说说看。”江理没有贸然表态。   凤仙艰难地扭动脖子,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日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日轮啊……老夫……再也不会束缚你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日轮的身影,“吉原真正的太阳……来了,你也、自由了……”他喘息着,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渴望,“陪老夫,度过这最后的时刻吧……好吗?”   他躺在那片象征死亡的光明里,目光却紧紧锁着日轮,那份量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他渴望一个膝枕,一个最后的慰藉。   日轮抱着晴太的手收得更紧了,瘦削的肩膀有些战栗。她看向凤仙的眼神异常复杂,交织着恨意、怜悯、释然,还有一丝长久压抑后的茫然。   对上凤仙那熟悉而陌生的目光时,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向江理,眼神里有清晰的询问,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惕:“夜兔的女王陛下,您希望我怎么做?”   江理斩钉截铁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日轮长长地松口气。她深深地喘息着,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出。当她再次看向那具迅速风干的庞大身躯时,眼神里已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坚决。   “我拒绝。”她清晰而有力地吐出这个词。   凤仙灰败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神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他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再次“嘎吱嘎吱”地将脖子转向江理,声音阴沉得如同地底刮出的寒风:“女王陛下,您真是公平公正,毫无私心啊。”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浓烈的恶意:“可是,您的大将军,为了和老夫一战,意气用事,贻误战机,差点葬送所有人!要不是您亲自驾临……此刻这里早已血流成河!他……是否也该上军事法庭呢?!”   “哇靠!这个老阴比!”银时忍不住骂出声,木刀在地上重重一顿,“自己失恋了就要拖全世界下水?太贱了吧!”他下意识地看向风暴中心的神威。   “噗嗤……”回应他的是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神威那张英俊的娃娃脸沐浴在明媚的烈阳下,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他没有半点要辩解的意思,仿佛那个被指控的人不是他。   从江理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分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   江理却没看神威,目光依旧锁定在垂死的凤仙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建国之初,天人联手封锁,强敌环伺,对于你们这些远在星海之外、各自为政的势力,确实鞭长莫及。身为族长,未能及时管教约束,我亦有责任。”   她微微一顿,提高声音:“但我们一族,自古便无‘不教而诛’的传统。因此,在正式讨伐之前,我认为应当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悬崖勒马的可能。所以,神威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带着一丝冰冷的遗憾:“很可惜,你选择了一条通往毁灭的路。”   “哇哦……”这番话滴水不漏,听得银时直咂舌,小声对旁边的新八吐槽,“听见没?这口才,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关键是听着还很有道理,堪称无懈可击啊!”   “喂银桑,人家听得见啦!”新八冷汗直冒,眼镜片不住地往鼻梁下滑。   “怕什么,我又没说人坏话。”银时不满地嘟囔着。   江理对一切窃窃私语听而不闻,朝左右下达最终指令:“执行逮捕。所有涉案人员,按既定流程处理。”   “遵命,陛下!”左熠立正行礼,声音清亮有力。她抬手一挥,数十条坚固的合金悬梯如同银色的瀑布,从天顶裂口处垂落下来。   “嗖嗖”声中,无数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精悍的夜兔士兵,沿着悬梯矫健地速降而下,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凛冽杀气,瞬间接管了整个空间,精准而高效地掌控住每一个目标。   坚固的手铐“咔嚓”锁上手腕,凤仙、面如死灰的江珑、被神威重创的孙老师、以及每一个春雨头目和士兵尽数被俘虏,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被这些精锐战士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看管,最终沿着悬梯被押送上高空。   悬停在头顶裂口上方的,是一艘庞大得超出想象的银色歼星舰,流线型的舰体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泽,巨大的炮口无声地昭示着毁灭性的力量,充满了科技与武力的双重压迫感。   银时眼尖地看到,在它光滑如镜的银色旋身上,喷涂着醒目的国徽,旁边有一行方方正正的红色汉字:“自由贸易号·女王旗舰”。   转眼间,拥挤混乱的控制中枢变得空旷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场中央那个军装笔挺的身影上。   银时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充满叹服:“真是难以置信,这气场,这压迫感,这举重若轻的手段……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女王陛下啊!”   他挠了挠他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天然卷,目光扫过剩下的烂摊子,天道众的奈落院三首领、惊魂未定的德川兄妹、严阵以待的御庭番众、虎视眈眈的新选组、以及高杉和桂那两个不省心的蠢货,银时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喂喂,现在这局面……她打算怎么收场啊?”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门,自由贸易   带着舰艇撞开吉原乃至江户的大门   阳光泼洒在狼藉的废墟之上, 为场中央的江理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她立于断壁残垣之间,深色军装挺括如新,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沉静如渊的黑眸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观众们。   惊魂未定, 相互搀扶的德川兄妹;刀未入鞘,如临大敌的御庭番众与真选组;气息阴冷的奈落院胧和信女;抱着手臂,紫瞳幽深,嘴角噙着看戏般冷笑的高杉晋助;仍在努力将油污结绺的长发理顺, 神情有些茫然的桂小太郎;以及旁边挖着鼻孔的银时和疯狂推扶滑落眼镜的新八……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不过刹那,然后对上一双灼灼的蓝眸。   神威那双冰蓝的眼眸, 仿佛被揉碎了星辰注入其中,在正午灿烂的阳光里迸溅出细碎耀眼的星芒。他微微偏过头,俊美的脸上倏然绽开笑容,脸颊陷落出涡旋,眼睛弯成月牙, 冲她眨了眨右眼,那笑意里盛满了得意与雀跃。   江理只觉得心口一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松开。她下意识绷紧脸部的每一寸肌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投向远处的下一个目标。   德川茂茂在御庭番与真选组的簇拥下, 似乎汲取到一丝安全感,他艰难地滚动喉结,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干涩沙哑:“女王陛下……”   “请稍等片刻。”江理抬起一只手阻止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压下所有杂音, “一个一个来。”   德川茂茂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只得再次抿紧毫无血色的嘴唇, 垂下视线。   “暂缓你的事情,是因为需要先解决前置事项。”江理说着,视线转向阴影中的胧,这句解释却让德川茂茂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一丝希冀之光。   胧接触到江理的目光,与银时颇有些相似的面容抽搐了一下,狰狞的疤痕也跟着微微扭曲,磁性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女王陛下……您倒是出现得及时,就如同您精心打造的人设一样,光芒万丈的救世主呢,呵呵。”   他微微歪头,目光锋锐如同淬毒的钩子,“落到您手里,我等也只能听候发落了吧?即便我们并非您的臣民。不知陛下准备用哪国的哪条律法,来处置我们这些外人?”   “在处理你们之前,”江理耐心地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陡然抬起目光,射向那片看似空旷的天空,声音陡然拔高,“还请躲在一旁窥视良久的阁下,现身吧。”   侍立一旁的左熠立刻领命,手指在腕式通讯器上快速操作。   “嗡”,悬停于高空的庞然大物,“自由贸易号”女王旗舰,发出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流线型的银色舰体极为灵巧地完成姿态调整,舰首那门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主炮转向,炮口充能亮起幽蓝的光芒,精准地锁定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滋滋”,伴随着能量束的轻微嗡鸣,那片被锁定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艘隐形战舰的轮廓在能量干扰下被迫显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喂喂喂!”银时倒抽口凉气,死鱼眼瞪得溜圆,“搞什么,居然还有更大的黄雀……不对,是想吃黄雀的黄鼠狼!吉原这里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啊!”   土方十四郎手搭凉棚,眯起眼抬头望去,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央星的家徽……究竟什么时候……”   冲田总悟在一旁面无表情,声音凉飕飕地补刀:“都是因为土方先生玩忽职守,导致国家被敌人入侵了都毫无所觉。土方先生,请自觉点,现在就切腹谢罪吧。”   在一片吐槽声中,左熠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陛下,对方请求通讯。”   江理微微颔首。左熠立刻指挥士兵布置。几道细长的激光束从旗舰射出,在中央空地上交织展开,构筑成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全息显示屏。   骤然亮起的屏幕中,赫然是坐立不安的圆翔皇子。通讯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强行挤出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头颅微微低下,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憋屈和不甘,整个人别扭得像一只被强行套上礼服的猴子。   “江……江理陛下……”圆翔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局促。   看到这张老熟人的脸,江理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许久不见,圆翔皇子。别来无恙?”   平静的问候却让圆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内心疯狂咆哮,特意避开了G12峰会,就是不想再撞见这个煞星!怎么就连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能被她逮个正着?!   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尬笑道:“都好,都好……托您的福。您这是吹得什么风?怎么有空莅临这穷乡僻壤?”   江理似笑非笑地回答:“峰会提前结束了。”她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说一个关乎未来宇宙格局变化的重大消息,“决议嘛……你很快就会在新闻上看到,倒也不算泄密。”   她顿了顿,清晰有力地宣告:“夜兔人民共和国,已正式加入星际自由贸易体系,并获得最惠国待遇。从今往后,我们与贵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将更加畅通无阻。”   屏幕里的圆翔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死死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下巴惊愕得快要掉下来,那份难以置信几乎穿透屏幕砸在众人脸上:“什……什么?怎么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那些老家伙怎么可能答应!你提出了什么条件做交换?!”   江理笑容加深:“自由贸易,贵在双向。我国对进口商品自然一视同仁,实施零关税。”   “这不可能!”圆翔依旧无法相信,“你们那么大的贸易顺差,凭什么让我们接受零关税!”   江理继续说着官样套话:“我国将加大对外投资力度,前往G12各合作成员国开设工厂,拉动当地就业与消费,实现互利共赢。”   我信你个鬼!圆翔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就听她话锋一转:“作为附加条款嘛,地球这片星系,将划归一片‘自由贸易区’予我。”   圆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可恶!那群老狐狸!他们把我卖了!”   他终于明白,不是自己不去,而是他根本没有受到邀请。   “哈哈哈!”回应他无能狂怒的,是神威肆无忌惮的笑声。   俊美的夜兔青年不知何时已凑到自家女王身边,一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笑嘻嘻地指着屏幕:“不在桌上分肉,那就在盘子里当肉咯。”他声音骤然转冷,变得浑厚而充满压迫感,“没人特意针对你,你只是一盘不够看的小菜罢了。”   圆翔的脸瞬间涨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下,对着江理的语气也失了最后的克制,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江理陛下!您……您到底想怎么样!”   江理脸色也骤然变冷:“此前你不知情,不知者暂且不为过。”那“暂且”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无形的压力,“但从今往后,地球事宜,还望你审慎操作,三思后行。”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屏幕,“至于天照院奈落,对我夜兔人民造成的诸多损害……”她瞥了眼神威身上的伤,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烦请皇子殿下,给个明确的交代。”   圆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无法忍受,嗓子都破了音:“江理陛下!您是否太过霸道?!难道连地球您也要一并吞并不成吗?!”   听到这话,德川茂茂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期盼光芒。   江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陈述:“并非如此。夜兔共和国,从不干涉他国内政。”   德川茂茂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肩膀垮了下来。   “但是,”江理的声音陡然转厉,斩钉截铁道,“属于夜兔的地球自由贸易区,绝不允许任何势力染指。”   圆翔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脸上血色稍微回笼,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明白了,从今以后……我再不来了。”他语速飞快,如同赶着投胎,“我这就走!”   屏幕开始剧烈闪烁,信号变得不稳定,显然对面迫不及待要切断通讯。   “圆翔阁下,还请稍候。”左熠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直面屏幕,“我们会尽快整理一份详尽的损失清单,列明天照院对我方造成的所有人员、物资及精神损害。还望阁下查收后,尽快安排赔付事宜。”   女官态度温和有礼,内容却字字诛心,“在清单款项到账之前,为表诚意,这二位肇事者,就暂时留在我方做客了。食宿无忧,敬请放心。”   胧和信女面无表情地看向屏幕,下颌绷紧,嘴唇紧抿,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憋屈。   屏幕那头,已经半转过身的圆翔皇子,不得不僵硬地转回脸,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清单拿来,我会提交委员会审核。”   胧的声音如同冰渣摩擦,冷冷响起:“圆翔大人,费用由天照院自行承担,无需您费心。”他微微一顿,加重语气,“您只需将消息,带给柩大人即可。”这疏离的态度,将天道众内部的分裂赤裸裸地摆在了明处。   圆翔脸色更加难看,他虽刚愎自用,但也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强压下怒火,他挤出一句场面话:“有劳江理陛下照看我奈落二羽。还望善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星际争端。”   江理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真诚:“当然不会。夜兔向来以礼待人。两位的食宿待遇,皆按最高规格的标准安排,费用明细清晰可查,公开公正透明。”   她侧头吩咐左熠:“记得将每日餐标、住宿费、安保费、精神损失慰问金……所有条目,详列清楚,一并加进给皇子殿下的清单里。”   左熠挺直腰板,声音欢快响亮:“遵命,陛下!保证连他们呼吸的空气净化费都算得明明白白,绝不让友邦多花一分冤枉钱!”   “噗!”银时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屏幕里的圆翔,现场的胧和信女,脸色如同走马灯般青红切换,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活脱脱快被噎得闭气过去。   圆翔皇子再也无法忍受这公开处刑的羞辱,几乎是咆哮着掐断了通讯,头顶上空那艘隐匿的飞船,也如同丧家之犬般,引擎全开,“嗖”地一声消失在云端,只留下一道狼狈的尾迹云。   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夜兔武官迅速上前,干脆利落地将面如死灰的胧和信女“请”离现场,押送向悬梯,消失在“自由贸易号”庞大的舰体阴影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所有人,亲眼目睹了这位夜兔女王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清理门户,再揪出隐匿的黄雀,最后将不可一世的天道众代表连同其后台一起收拾得服服帖帖,逼得他们颜面扫地。敬畏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当江理那沉静如渊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利刃刮过皮肤,寒毛倒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穆气氛中,神威旁若无人地迈开长腿,几步就晃到江理身边。在所有人惊愕、呆滞或者强忍吐槽欲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江理。   他个子比她高出半个头,微微弯腰,堂而皇之把脸埋进她的肩头。几缕橘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蹭过她颈侧,微微有些痒。江理依旧不动声色,仿佛身上突然多出这么个温热的人形挂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控制着不让呼吸频率变化。   反倒是神乐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指着神威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注意点国际影响好吗笨蛋尼桑!这什么场合啊!众目睽睽之下你居然敢、敢这样抱着陛下!败坏陛下威严形象!你太过分了阿鲁!”   ༄刪氷Ɏł₦④₴฿༅࿐   神威连眼皮都懒得抬,线条优美的下巴在江理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舒服地眯起冰蓝色的眼睛,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要不是你这么一嚷嚷,根本没人会在意。你这样大呼小叫,才是破坏我国外交形象,有碍观瞻呢。”   “不不不!有人在意的啊喂!”银时终于忍不住跳脚,死鱼眼里充满了单身狗的悲愤,“你这恩爱秀得也太赤裸裸了吧!想干嘛?当众宣示主权?显摆女王陛下对你的纵容?还是单纯想闪瞎我们这群可怜人的钛合金狗眼?!不管哪种都很过分啊混蛋!”他内心有种冲动,想举起火把烧烧烧……   江理对周围的吐槽置若罔闻,毕竟神威很有分寸,虽然挂在她身上,但丝毫没有干扰行动。   她目光平静地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高杉晋助,声音听不出喜怒:“轮到你了,高杉晋助。”   她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直接,直指要害:“鬼兵队此前与夜兔并无旧怨。此番你受雇于天道众行事,立场使然。如今雇主已退,你的任务,是选择继续完成,还是另有打算?”   高杉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一丝阴鸷的暗流悄然滑过,华丽的声线裹挟着冰冷的讥诮:“呵呵,遥远的夜兔星的女王陛下啊……”他拉长语调,目光扫过一旁瑟缩的德川茂茂,“看我们这位尊贵的将军大人,盼您如久旱盼甘霖。您,是专程来拯救他的救世主吗?”   “高杉!”桂小太郎立刻挺身而出,油污结绺的长发都气得抖了抖,义正辞严地呵斥,“不得对女王陛下无礼!陛下心系寰宇,泽被苍生,乃是江户乃至整个地球的希望之光!岂容你妄加揣测!”   这番夸张的得像是在演能剧的话,却瞬间点燃德川茂茂心中的幻想。他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猛地向前扑去,幸好猿飞菖蒲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终究没有拦住他摔倒在地。   “噗通!”德川茂茂双膝一软,跪倒在布满细小金属碎屑的金属地面上,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朝着江理深深低下头颅,额头几乎触地。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断断续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女、女王陛下,您、您威名震慑寰宇,在您的英明治理下,夜兔国蒸蒸日上,连天、天人都望风而逃……咳咳……”   他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咳嗽都像要将五脏六腑硬生生从喉咙里呕出来,艰难的喘息带着破风箱般刺耳的“嗬嗬”声,瘦骨嶙峋的脊背随着剧烈的喘息剧烈起伏,脆弱得如同狂风中即将折断的朽木。   德川澄夜哭着扑上来,用尽力气为他拍背顺气,脸上满是泪水与心痛。   “小将!”银时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出声,“是被虐待了吗?伤这么重?”   德川茂茂艰难地抬起惨白如纸的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咳出的血沫,他虚弱地摇头,气若游丝地辩解:“天、天人也好,幕府也罢……无、无人虐待在下,是、是旧疾复发,身体……虚弱不堪……”他喘息着,挤出最后的力气,“失礼之处……万望陛下海涵……”   他的样子太过凄惨可怜,连向来大大咧咧的神乐都忍不住目露同情,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胸口都幻痛起来。   然而,江理的表情却如同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咳血的德川茂茂,黑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清晰冷静得近乎漠然:“德川先生,很遗憾让你失望了,但我不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在德川茂茂光秃秃的头顶,他猛地抬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冀,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绝望碾得粉碎。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而出,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他跪在地上的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像一片被狂风撕扯即将凋零的枯叶,所有的血色和生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经济殖民   大反派江理:“谁干涉我的贸易自由,先来问我的歼星舰吧。”   德川茂茂这幅模样, 震得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瞳孔因惊愕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素来温和到没脾气、时常带着点脱线傻气的将军大人。   此刻的他, 眼眶赤红,字字泣血,那份忧国忧民的沉重感,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江理对上他的目光, 却穿透了那层悲情的表象,和那绝望之下的一丝怨怼直直对视。她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人, 哪怕他常显得软弱。   眼下他被幕府内外的压力逼到这步绝境,甚至露出判若两人的激烈姿态,算是印证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古话。尽管他看起来可怜,可话语里的道德绑架却一点也不少。   他这话听着卑微,可剥开那层恳求的糖衣, 内里是淬了毒的质问:“可恨夜兔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明明是大宇宙时代后,第一个摆脱天人的殖民统治,站起来的国家,为何不肯对江户这垂死之人施以援手?好狠的心肠!”   江理却像一块万年冰原上的玄冰, 对他声泪俱下的控诉视若无睹,声音平稳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我只是来自由贸易的。”   “嘶——”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射向江理。所有人都注视着她,毕竟她说这话, 活脱脱就是标准的反派台词啊!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从高杉晋助的鼻腔里挤了出来。他狭长的凤眼淬着寒光,“真不愧是‘资本’的化身。披着反抗天人的皮,在星际唱什么统一战线的高调,骨子里……呵,终究与那些渣滓同流合污……”   “哦,差点忘了,”高杉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夜兔,本就是天人谱系里,被踩在最底层的‘劣等品’啊。”   “嚯?”坂田银时用小指挖着耳朵,斜睨高杉,玩味地说,“你这家伙,对星际那点破事,倒是门儿清嘛。”   神威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浓烈如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高杉,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气扑杀过去。   江理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他紧绷如铁般的小臂肌肉上,轻柔的触碰无声地压下那即将爆发的凶兽,方才缓缓扫视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庞,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果门关着,我便轰开它。如果有人阻碍我自由贸易,”她微微一顿,唇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就让我的旗舰,亲自来过问。”   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微弱地起伏。   许久,德川茂茂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头,脸色灰败如纸,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女王陛下,天人已被您驱逐。江户,已是您囊中之物。贸易也好,开门也罢,由您主宰这片土地,自然悉听尊便。”   银时和高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上一次江户被迫“开门”,正是天人狰狞巨舰降临之时。那遮天蔽日的歼星舰,冰冷的主炮无情地锁定江户的门户。科技碾压带来的绝望,巨物凌空的恐惧,早已深深刻入每个幸存者的骨髓,成为永不愈合的集体创伤。即便此刻回想起来,那冰冷的金属反光、引擎的低沉咆哮,依旧清晰得令人窒息。   家门被堵,炮舰临头,屈辱的驻军,被操控的幕府,沦为玩物的经济民生……如今,又一个强大的帝国,带着她那同样冰冷,象征武力的旗舰降临了。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银时指节捏得木刀咯咯作响,看向江理的目光复杂翻涌。她那无可匹敌的强权,赤裸的野心,为子民开疆拓土的冷酷,站在她的立场无可指摘。可站在即将被她碾碎的蝼蚁这边……   就在他心绪如麻之际,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眼前。   “姐姐!”神乐站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回头,澄夜公主眼中那泫然欲泣的乞求,像针一样刺在她柔软的心上。   神乐深吸一口气,转向江理,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毫无保留的赤诚与不忍:“他们真的好可怜阿鲁!姐姐,我们能想办法帮帮他们吗?”   “噗!”银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帮?这小笨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是那种连皮带骨将江户整个吞下去的“帮”吗!   江理将目光转向神乐,那份独有的温和与耐心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冰冷,如同寒冰乍融后的暖流,倾注在她最珍视的宝物身上:“哦?你想怎么帮?”   神乐不假思索,小拳头紧握,清脆的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天真:“当然是赶跑天人!解放被压迫的人民!让他们能自己站起来阿鲁!”   “喂喂,你这个傻孩子!”银时再也绷不住,用力一拍额头,发出吐槽般的哀嚎,“你当你家女王是什么救苦救难、有求必应的菩萨吗?而且这种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愁得直挠头啊!”   说得轻巧,可这哪一件不是要砸下血本、赌上国运?谁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国家掏心掏肺?除非……图谋更大!到时候,江户还存不存在都是一回事,幕府那庄严的大门上,怕不是要直接挂上“夜兔帝国江户特别行政区”的招牌了!   尽管槽点多得密密麻麻,江理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姑娘,声音依旧平稳如初,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好。那么现在,换位想想:如果有一天,夜兔共和国也被天人铁蹄践踏,家园被毁,百姓沦为牛马……你会怎么做?”   神乐一怔,随即眼神爆发出灼灼战意,小拳头捏得死紧:“我会反抗阿鲁!打到他们哭爹喊娘阿鲁!”   “很好。”江理赞许地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那么,你会去找一个更强大的国家——比如HATA王子——跪下来,求他出兵帮你赶走天人吗?”   “啊?”神乐一呆,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才不会阿鲁!HATA王子自己就是天人……而且!夜兔的命运,怎么能指望别人来救阿鲁!”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猛地愣住了,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脑海。她带着一丝了悟看向德川兄妹。   澄夜仍有些懵懂,而德川茂茂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在这一刻彻底熄灭,被无边无际的灰败所取代,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那无望的未来。   “是的。”江理轻轻挣开神威圈住她的胳膊,向前优雅地迈出几步,走到神乐身边。温暖的手掌落在女孩毛茸茸的橙发上,轻柔地揉了揉。   “一旦你决定去‘帮’,就不能只帮一次。你要替他们赶跑豺狼,还要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且不论你是否真能做到……你确定——”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神乐困惑的小脸上,“他们需要你这样的‘帮助’吗?”   神乐哑然,眉头紧锁,脸皱成一团,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眼见同情心泛滥的继承人,就这样被女王陛下三言两语教回正轨,银时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这位女王陛下的手腕……简直登峰造极。对外铁腕如山,强硬得不留余地;对内却又如春风化雨,神威神乐两兄妹都被她轻松拿捏,这份举重若轻的本事令人发指。   江理揽住陷入思考的神乐,带着她走向瘫坐在地的德川兄妹。站在形容枯槁的德川茂茂面前,她微微垂眸,语调平和,却字字如洪钟巨鼓,沉重地撞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别指望靠外来的力量,能解决江户自己的病根。不是靠自己双手争取,得来的权力毫无意义。被别人施舍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你无法守住。”   德川茂茂浑身剧震,他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那双原本充满死气的眼睛,如同拨云见日,透出一丝清明的痛楚。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喉咙里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噗!”一大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粘稠液体,从他捂嘴的指缝中汹涌喷溅,刺目的猩红瞬间染红他苍白的手掌,漫过和服宽大的袖口和前襟,在浅色的布料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红痕。   “兄长大人!” 澄夜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   “小将!”猿飞菖蒲第一个扑上去。银时也脸色剧变,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同样焦急冲过来的近藤勋那壮硕的身躯一屁股挤到一边。   有人慌乱地掏出手帕试图擦拭不断涌出的鲜血,有人七手八脚地扶住茂茂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人扯着嗓子嘶吼着叫医生……混乱的惊呼和脚步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混乱中,茂茂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摆了摆手,虚弱却异常坚决地阻止了将他送往医院的提议。他枕在澄夜颤抖的膝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是一个无能的人,他们想要废除我,也是理所应当的,背负一国,对我而言,太重了……”他扯出一个释然的笑,“这样……也好,我终于能做回普通的茂茂了。”   澄夜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茂茂冰凉的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如同烙印:“兄长大人……”   神乐看着这心碎一幕,鼻尖发酸,下意识地抓紧了江理的衣角。   江理打了个手势,她身后那位气质干练的女官左熠,立刻无声地分开人群,蹲在茂茂身边,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只深色药瓶,将几粒散发着微弱清香的褐色小药丸精准地滴入茂茂口中。   药丸甫一入口便迅速化开。片刻后,茂茂原本涣散无神的双眼猛地睁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神采,重新在他眼底点亮。   左熠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挽起茂茂宽大的和服衣袖,露出他苍白瘦弱的上臂。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支小巧的注射器,闪着寒光的针尖精准地刺入他的臂弯处肌肉。迅速完成注射后,她干净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消毒棉片轻轻按住针孔,随即起身。   “观察半小时,如无异样,就说明解毒成功了。”她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澄夜,补充道,“给病人多喝水,促进体内毒素代谢。”   “解毒!”银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即便懒散如他,怒火也腾地蹿起:“小将,你被下毒了!是谁!”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高杉,触及对方那张写满“高贵冷艳、关我屁事”的脸,银时额角青筋暴跳,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高杉的衣领,怒吼:“矮杉!你这混蛋!”   “啪!”高杉冷冷拍开他的手,眼神睥睨,连解释都嫌多余。   银时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眼中怒火更炽,再次伸手欲抓。   “不是他哦~”神威笑眯眯地插了进来,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毒药,“他嘛……顶多算个打手。毒是天照院那个胧的手笔吧?嫌茂茂太不听话,想换个好控制的傀儡……叫啥来着?” 他歪头,戏谑地看向高杉。   高杉半阖着眼,唇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一桥喜喜。”   银时死死盯着高杉,怒火未熄:“你这家伙……明知小将中毒,就眼睁睁看着!”   高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致的嘲讽:“一个无用的傀儡,换成一个野心勃勃的提线木偶……有区别么?”   桂小太郎也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一脸沉痛,正气凛然,“将军大人!您身边竟险恶至此!看来这些无能之辈,根本无法护卫您周全!您的身心安全,果然还是应交由我桂小太郎来负责!”   茂茂在众人簇拥下,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不知该做何回应,现场再度乱成一团,“嗒、嗒”,清脆的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所有的喧嚣瞬间冻结,众多目光再次聚焦于风暴中心的那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江理先看向神乐:“你现在,还想帮助他们吗?”   神乐连忙摇头,对上澄夜失望至极的目光,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却咬着嘴唇,倔强地没有改口。   江理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气息微弱的茂茂:“毒已经解了,你活下来了。你的使命,该由你自己去完成。没人比你更爱这片土地,更在乎这些百姓。站起来,茂茂。自己去守护他们。”   茂茂身体一震,在众人的搀扶下,挣扎着坐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江理,深深俯首跪拜,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板:“谨遵……女王陛下教诲。”   江理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的同僚已多次申明,我再重申一次:夜兔,永不干涉他国内政。如果有人想求助,在互利互惠的前提下,我可以看看能提供什么帮助。”   话音落下,茂茂眼中燃起感激的微光,众人脸上则写满了复杂的叹服。   “姐姐!”神乐感动地拍着胸脯,“果然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人阿鲁!”   旁边的神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屈指在她脑门上“嘣”地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蠢货!”   “嗷!笨蛋尼桑你干什么阿鲁!”神乐捂着瞬间红了的额头跳脚。   神威微微俯身,凑近神乐的耳朵,压低声音,俊美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既然她要教育你,我也不能看着你蠢死。”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江理的方向,才转回头,声音微冷却清晰地解释道,“‘不干涉内政’的意思,是作壁上观,冷眼看戏。我们只想做生意,谁赢,都需要我们。谁赢,谁才有资格跟我们谈!懂了吗?我们有这个底气,不蹚这滩浑水!”   “原来是这样吗……”神乐仔细思考后,对神威说,“没想到笨蛋哥哥也不全是个绣花枕头,脑袋里还是多少有点东西的阿鲁!”   神威笑眯眯的脸上瞬间爆出井字:“想死吗你?”   江理见兄妹俩正“相亲相爱”,没再管他们,将目光转向高杉晋助:“只懂得毁灭是无法获得你想要的东西的。”   高杉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握着短刀的手指瞬间绷紧,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江理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和噬人的凶光,摇着头说:“暗杀已经过时了。政治是组织之间的角力场。杀了区区一个首领,不过是给对手递上凝聚人心的旗帜。”   她言辞愈发锐利:“这些基本常识,你从过往惨痛的失败里,难道还没学会?”   高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住江理,华丽的声线里压抑着狂暴的激流:“哼……漂亮话谁都会说。换做是你……你又会如何?”   江理迎着他不善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抹笑:“我?首先就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你那一步。”她顿了顿,锋锐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高杉扭曲的面容,“我可忍不了那么久,老早就掀桌子了。”   高杉死死盯着她,几秒钟的紧绷后,他忽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整个胸腔都剧烈起伏,裸露在外的结实胸肌随之震颤。   江理的目光在他那白得晃眼的胸肌上短暂地扫了一眼,随即移开,语气平淡无波地建议:“高杉,玩点现代的政治游戏吧。组党,执政,去竞选首相。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笑声戛然而止,高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一张精彩的调色盘,混合了震惊、错愕、荒谬和了悟。   江理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转向旁边跃跃欲试的桂小太郎:“桂,你也去。如果在竞选擂台上,你都赢不了高杉……”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留白里充满了潜台词。   桂小太郎瞬间站得笔直,肃穆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声音洪亮:“谨遵女王陛下的……呃,建议!桂小太郎,感激不尽!定不负所望!”   银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位女王陛下,三言两语就摆平了最难搞的两个危险分子,竟然还给他们安排上了两条光明前途,简直……简直是神来之笔。   突然,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自己身上。   “!”银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疯狂撞击胸腔。   来了来了!轮到我了!她会怎么安排我?银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让他去当牛郎还债?还是赞助他开一间糖分无限量供应的公司?或者把他发配去清理太空垃圾……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吉原大电影要上了啊啊啊!咱们绷带威威太可爱啦!但是不知道大电影的剧情和番剧会不会有出入……万一电影出来以后,阿鲸现在写的变得OOC了,还请大家海涵QAQ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坂田银时   银桑:“江理小姐,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即便天穹已破晓, 吉原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尘埃与淡淡铁锈的气味,幸好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善后工作了。   江理抬眸,看向面前的银发天然卷男人。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 但比神威要高出一个头,是成年男性的体型,肩背宽阔,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她笼罩住。   但仔细看, 他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下颌线条甚至带点未褪尽的圆润。那双总是耷拉着, 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死鱼眼,此刻却睁得溜圆,红瞳在阳光下透亮得像浸在清水里的宝石,折射出一种赤诚的少年意气,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要显小几分。   江理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走到他身前一米开外,低头行了一礼:“银时先生,您好。”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神乐的照顾。”   “啊、啊!”银时仿佛这份尊敬烫了一下, 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他有些无措地抬手,五指插入蓬松的卷发里胡乱抓了抓, 语速快得有点磕巴:“也、也没什么,小鬼出钱雇佣了我嘛!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早在您向被追杀时的她伸出援手时,您只是凭着一腔热血, 并未想过回报, 就和当初帮助晴太时一样。”江理笑眯眯地看向他, 微微颔首, “非常感谢。”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银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不轻不重撞了撞,整张脸轰地红到耳根。他眼神飘忽,视线在天上、地上、旁边的废料堆上来回游离,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啊,啊,那个……不过就是顺手……嘛,总之……”   一旁的新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指着银时笑嘻嘻地大声道:“银桑害羞了!银桑居然脸红了!看得好清楚啊!”   银时臭着脸提起拳头,只听咚的一声,铁拳毫不客气地从新八头顶砸下去:“吵死了!小鬼胡说八道什么!”   在新八的痛呼声中,江理适时开口,为恼羞成怒的银时解围:“久仰万事屋的大名,不介意的话,带我们去万事屋看一看吧?”   啊,这个人……银时怔了一下,一股暖融融的细流悄然注入心底,让他觉得心脏好像也泡在了阳光里。“那当然没问题!”他立刻把胸口拍得噗通作响,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拍咳嗽,洪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欢迎欢迎!唉呀太欢迎了!”   银时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少女。明明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动动嘴皮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主宰他人的命运,可本人居然这么的……平常?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没有疏离隔阂的氛围,就像个邻家女孩一样微笑着站在那里。   银时这才悚然惊觉,年龄和性别或许都无法准确定义她。这样背负着一个国家前行、活着的传奇,本身却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特殊,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人群,这反而是最可怕的能力。   “简直难以置信,会有这样和蔼的统治者……”银时望着她,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新八在旁边不解地推了推眼镜:“小将不也很和蔼吗?”   “那不一样。”银时沉声说,扫过不远处被御庭番和真选组簇拥的德川茂茂,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傀儡和握有权力的真正领袖,终究是不同的。   头顶的“自由贸易”号旗舰轰鸣着降落下来,伸出悬梯。江理踏上铺着红毯的旋梯,带头走出这片压抑的空间。外界清新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和自由的味道,轻轻拂动每个人的发丝。久违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在身上,驱散了之前的阴冷。   站在舰艇的平台,回首望去,地面上那被巨大金属穹顶包裹住的区域,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看上去活像个废弃厂房。难以想象,就是如此逼仄的一方空间,曾封锁囚禁了无数人的一生,吞噬了她们的悲欢与生命。   “这片地方,之后会变成怎样呢?”银时望着曾经的吉原,感慨地喃喃道。   “会开发成旅游度假景点,接待全星际的来客,带动周边地区的人流量,促进地区乃至整个江户的经济发展。”江理语气平稳而从容地回答他。   银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目光从金属穹顶上收回,落在江理侧脸上,小声地反问道:“是这样吗……”   他望着江理,忍了又忍,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只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日轮小姐,还有她们……会怎样?”   “你在想什么阿鲁!”还没等江理回答,神乐的愤怒的声音就炸开了,她蓝色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但仔细看,火焰底下还藏着一丝被误解的伤心,“我们才不会逼女孩子去卖身阿鲁!她们当然、当然要……”   神乐一时语塞,找不到最合适的词,急得脸都憋红了。   江理自然地接过她的话:“下岗再就业。我们会把她们培养成合格的服务人员,让她们无需再出卖身体和尊严,凭借一份正当的工作就能自食其力,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对对!下岗再就业阿鲁!”神乐激动地重复,凭借这份最好的答案,她冲银时用力地“哼”了声,皱着鼻子鄙视他刚才那糟糕的猜想。   银时尴尬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哦、哦。这样啊……真不愧是女王陛下呢,看起来有一整套完美的计划了啊。”   江理微笑着纠正他:“银时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姓江,名理,直接称呼名字就好。”   “哦哦!”银时从善如流,语气也放松了不少:“江理小姐!”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些,“对了江理小姐!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江理有点意外,但依旧态度温和:“请说说看。”   银时连忙在身上掏来掏去,手指在各个衣兜外面胡乱拍摸着,奈何他根本没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掏了半天一无所获,他立刻扭头,一把搂过旁边的新八,胳膊夹着少年的脖子,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威胁着什么。新八一脸无奈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认命地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从裤兜最底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和一小截铅笔。   银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本子,哗啦啦地往后翻到空白页,走到江理面前,猛地站直身体,低下头双手将本子和笔递过去,大声喊道:“请给我签个名!”   江理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失笑。她刚接过本子,身后的左熠已经适时递上一支造型精美的签字笔。江理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纸页上书写。   对面,新八看着那边缘都卷了边的作业本,尴尬得脚趾抠地,小声问:“银桑,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太失礼了!”   银时用手肘捅了捅新八,捂着嘴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笨蛋!你不知道女王陛下的谷子有多抢手吗!女王陛下的亲笔签名,那得多值钱啊!卖掉可就赚发啦!能买多少桶草莓牛奶啊!”   新八整张脸都垮下来,绝望地小声哀嚎:“银桑!不要说出来啊喂!大家都听见啦!”   神乐在旁边抱着胳膊,额头上爆出十字青筋,牙齿咬得咯咯响,努力捏紧拳头克制住当场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江理将本子递还给银时,然后像是随口问道:“夜兔的文化,在地球也很受欢迎吗?”   “啊,居然是TO签!”银时正欣喜若狂地翻看着纸上清隽的字迹,一听她这么问,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闪闪发光:“那当然啦!那可是相当的受欢迎!尤其是哪吒!上到99岁老太太,下到9岁小朋友,无人不知,人见人爱!简直就是超级巨星!”   江理微笑着偏过头,对左熠说:“看来,你画的漫画这么受欢迎,那可真是太好了。”   “啊啊啊!”银时顿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猛地转向左熠,眼睛瞪得如同探照灯,亮度惊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什么什么?难道您就是《哪吒》这部火爆全宇宙的大作的作者大大吗!啊呀!这还真是、真是……失敬!太荣幸了啊!”   一连串的话语像火箭炮一样喷射出来,他几乎是蹦到左熠面前,再次虔诚地递上那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兴奋得手指都在颤抖:“请作者大大也给我签个名可以吗!唉呀!”他又突然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抱头呻吟,“可惜我的漫画单行本没有带在身上!要是能请您在漫画扉页上签名,啊,我的天哪!”他发出尖锐爆鸣,表情扭曲得像是错过了几个亿。   左熠始终保持着微笑,接过本子,笔尖在纸面上迅速勾画哪吒的简笔画,边说道:“没关系,银时先生。之后我会给您邮寄一套《哪吒》的漫画全集,届时会在扉页上写下对您的专属祝福。”   银时激动得直搓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高兴得仿佛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理看着银时像个小迷弟一样,围着左熠,语无伦次地问这问那,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就把吉原这片地方,改造成哪吒主题乐园好了。她要搞个本地版的梦幻迪斯尼出来!   这么想着,江理一回头,就看到神威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那张俊美却带着血痕的脸就在咫尺之间,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里带着一丝腥甜,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她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   “唉哟”,神威发出了一声可爱的语气助词,同时伸出手虚虚地拦在她身侧,仿佛怕她摔倒似的。对上她的目光,他脸上漾开灿烂无辜的笑容,可那双眯起的湛蓝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江理的视线从他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痕,移到他的手上。神威像被视线烫到一样,迅速把那双沾满暗红色血迹,仿佛戴上了血红手套的手背到了身后,然后冲她咧开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容。   江理轻哼一声,没碰到他,绕开他往旁边走去。可左脚才刚踏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她停顿脚步,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就见到神威捂着胸口,漂亮的脸皱成一团,弯下腰,单膝几乎要点在地面上,一副重伤不支、摇摇欲坠的模样。   江理抱起双臂,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神威低着头,耷拉下的碎发遮挡了表情,可周身那股“我好可怜快来安慰我”的无形黑气越来越浓,整个人快要被低气压的阴云彻底笼罩住。   阿伏兔硬着头皮,小跑过来,干巴巴地大声说道:“大将军!您、您是受伤了吗!对啊,您先是和前夜兔第一强者凤仙激战,再是和鬼兵队那个危险的疯批高杉晋助搏斗,接着又和孙老师还有那些改造夜兔军团连番大战!就算强如您,肯定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吧!唉呀,强撑到现在,您是不是撑不住了!”   神威的身体十分配合地摇晃了两下,看上去虚弱不堪、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想要伸手扶一把。   江理刚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神威立刻就像没了骨头一样,精准地朝她倒过来,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小心地倚靠着她。   温热的躯体落入怀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没有盖住属于他本身的,仿佛阳光晒过般的干净味道。江理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我们一开始商量好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们的元帅大人以身犯险,深入敌后,孤军作战呢?”   “啊?元帅?”阿伏兔奇怪地重复,随即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赶紧用手捂住张大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扰了自家顶头上司的好事。   不怕她说话硬邦邦,只要她理他就好。神威顺势用额头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猫,呼吸热热地拂过她的肌肤,好听的语声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   “所以你现在是因为我不听命令,要惩罚我吗?那换个法子好不好?上军事法庭受刑也没关系,但你不许冷落我。”   “和命令没关系。”江理的语气终究还是缓了下来,抬手轻抚他柔软蓬松的红发,像给一只大型犬顺毛般撸了撸,“是担心你涉险罢了。”   神威立刻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的眼睛,蓝眼睛湿漉漉的,顺杆子往上爬:“既然是为了我,我就在这里。你不许生气了。”   江理挑眉,捧住他的脸,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流水般蔓延到他的全身:“就连认错都没有吗?你准备这样糊弄过去,然后下次还敢,对吧?”   神威眯着眼睛,感受着伤口愈合时细微的麻痒感,那痒意仿佛一直钻进了心里,酥酥麻麻的。他像只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大猫,抖了抖头顶的呆毛,一脸惬意享受,嘴巴里却还在得寸进尺地哼哼:“我伤的好严重啊,浑身都疼,走不动路了,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他边说边蹭,试图把更多的重量赖在她身上。江理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忧郁地偏过脸,看向下方的天际,惆怅地说:“都怪我,是我用大军和责任困住了你。你应该是自由翱翔的鹰,野蛮生长,不断变强,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束缚。果然,我还是拖累了你……”   “没有的事!”神威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落寞与自责。他本能地抬起双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顿下来。看向自己掌心黏糊糊的血污,他嫌弃地放弃了之前的打算,转而蹲下身,拦住她低垂的视线,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是罕见的认真和专注:“很抱歉让你担心了。下次,我会提前和你商量,你允许了再去做。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江理伸出双手,主动握住了他那双鲜红黏腻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起来,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风:“我不想束缚你,也不想命令你,更不想用情绪来要挟你。让你不痛快的事情,我都不愿意去做。”   神威紧紧回握住她,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向前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那双迷人的蓝眼睛近在咫尺,磁性好听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心甘情愿的。嗯,我也是一样的。”   呼吸交融,温度攀升,周围仿佛飘起了无数粉红花瓣,看得一旁的新八忍不住露出了甜蜜蜜的姨母笑。他还不忘伸出手捂住神乐的眼睛,嘴巴里念叨着:“儿童不宜啊,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神乐的眼睛被挡住,却乖乖地没有挣扎,只是不爽地撇撇嘴:“啊,这种肉麻场面我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简直伤眼睛阿鲁。神威那家伙,真是破坏画面阿鲁,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要是他的位置被我取代那就更完美了阿鲁!”   意识到还有人在围观,江理笑容不变,松开神威,转头朝神乐招手,把她叫到身边,温声问道:“我们准备回大使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与此同时,神威则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银时。他脸上那甜蜜依赖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笑眯眯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眼底深处流露出冰冷的杀气。   银时被这变脸般的速度惊得一怔,随即嘴角抽搐着吐槽说:“喂喂小哥,你也太好骗了吧!她这不明显是在套路你吗!这你都信?!”   神威笑脸不变,语气甚至莫名洋洋得意:“你这个单身狗懂什么。她还愿意花心思来哄我骗我,不就是因为她在意我吗。”   银时看着他这副乐在其中的模样,顿时又产生了举起火把的冲动,没好气地吐槽:“恋爱脑真的没救了。尊重,祝福,锁死!”   神威笑容加深,话题突兀一转:“说起来,我那个笨蛋妹妹,这段日子多亏你的‘教导’了呢。”他语气轻快,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掰了掰手指关节,那沾满暗红血迹的手指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银时眼皮一跳,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一股实质性的危险,他连忙摆手否认,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全身进入警戒状态:“没有没有!哪里哪里!刚刚我都对江理小姐说过了,只不过是接受雇佣,拿钱办事罢了!非常单纯的金钱关系!”   奈何神威根本不是能听进别人说话的人。“接下来,江户的相关事宜,会由笨蛋妹妹暂时接手。”神威走上前,状似不经意地将手搭上银时的肩头,留下了一个红彤彤的指印。   “虽然是个笨蛋妹妹,毕竟也是家里花了很大心血才养育长大的。”他笑容灿烂,声音悦耳动听,蓝眼睛却眯得像狐狸,“希望在这里,不会出现什么不长眼睛、胆敢欺负她的家伙。否则的话……”   神威凑近银时耳边,那磁性的声音此刻却让银时浑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脊背反射性地僵直绷紧。只听他轻声细语,如同恶魔低语:“……我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你‘切磋’一下呢,武士先生。”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会虚   虚:“希望你早点研究出杀掉我的办法。否则,我早晚会杀掉你哦。”   星舰庞大的舰体撕裂铅灰色云层,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地压迫着耳膜,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它缓缓降落在烙阳首都偟安市的中央广场,卷起的气流搅起地面细碎的尘埃和纸屑。   小型穿梭舰如银鱼般悄无声息地从母舰腹部滑出, 流畅地穿过两侧肃立的侍卫队列,最终稳稳停在政府办公大厦门口。   神威率先跃出舱门,转身向舱内伸出手。江理搭上他的掌心时,感觉到他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她的手指, 她警告般地捏了回去,随即迅速抽手, 挺直腰板,面容平静地走下舷梯。   与每次出国访问归来一样,江理立即召集管理委员会开会。   会议室里过强的冷气让她裸露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站在全息投影前,汇报地球之行的收获和下一阶段的安排。每说完一个要点,台下就爆发出雷动的掌声。   “地球开发计划彰显陛下深谋远虑!”   “重返偟安体现不忘初心!”   溢美之词像潮水般涌来, 几乎要将她淹没。江理只觉得满脑门的汗,在一片过于热情的夸赞中落荒而逃。   一坐上离开的运输舰,江理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向神威时嘴角彻底垮了下来:“真是够了……他们下次就该说我连呼吸都充满政治智慧了!我要是哪天真的飘了,这些人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神威注视着她的侧脸, 舷窗透进的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和金边,连脸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笑眯眯地凑近去, 语气甜滋滋的:“要不,我把他们的手骨打折,他们就没法鼓掌了。”   “别闹……”江理感到肩膀一沉, 神威的脸颊已经贴了上来。少年蓬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引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她忍不住偏了偏头, 这动作却让两人黑红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一只结实的手臂环了上来,将她牢牢搂住,“虽然他们说得也没错,”神威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但是对你造成困扰就不对了。至于那些甜言蜜语嘛——”   他抬起头,蓝眼睛睁开,清晰地宣告所有权,“以后只准我说。”   “你们的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江理眼皮直跳,“这算什么解决方案!”   “你都说是滤镜了……那就干脆随便我吧。”少年眨着修长的睫毛,像只大型犬般得寸进尺地蹭过来,灼热的体温透过制服传来,让她忍不住腹诽:这只兔子最近是不是患了什么贴贴饥渴症?   运输舰降落在昔日的天人商舍广场。曾经繁华喧嚣的商业中心,如今矗立着银灰色的纪念馆,广场中央竖立着庄严巍峨的纪念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工作日上午人流量不大。一队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仰着头,安静地听解说员讲述当年的故事。   “曾经在这里,江理陛下率领革命先烈们,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战斗,最终赶跑了天人入侵者……”伴随抑扬顿挫的讲解,孩子们发出阵阵稚嫩而清澈的惊呼,音浪惊起纪念碑上停歇的白鸽,扑棱棱的翅膀划破长空。   舰体悄无声息滑入后方庭院。门口,“工作人员宿舍,严禁游客进入”的牌子在风中轻微晃动。警卫室外,值班警卫手持枪械,眼神锐利,戒备森严。   在警卫们的团团护卫下,江理走下舷梯。神威上前一步,瞳孔识别锁发出“嘀”一声轻响,金属大门缓缓滑开。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长廊,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正是当初关押奴隶的地牢。   脚步声在空旷逼仄的走廊里激起清晰回响,一声声,敲打在心脏上。如今偌大的地牢,只关着一个人。   在最深处的牢房前,江理亲手打开栅栏,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锐响在死寂中格外瘆人。   虚就坐在阴影里,苍白的脸像被月光雕琢过的冰冷瓷器,银色长发如瀑垂落。当光线终于照射到他脸上的瞬间,那薄薄的唇瓣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使得那张极致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看上去更加诡异。   “你来啦。”虚那低沉的气泡音一如既往的华丽,还带着些许磁性的颤音,“时隔两年六个月零3天。”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高耸的鼻梁微微皱起,“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原来如此,你去了那里啊。”   江理在意识里质问星尘:“他怎么还活蹦乱跳的?你都吃了多久了,还没把他吃空,你到底行不行?”   星尘在她意识空间里气得直跳脚:“不许小看我!是他太强了!而且他不过是在你面前硬撑罢了,日复一日的消磨之下,他的力量只剩下原本的23%,此消彼长之下,越往后吸取的效率呈指数上升,预计再过244天我就能把他彻底消化掉啦!”   江理心中有了底,面上不露声色,朝着虚说道:“没错,刚从地球回来。怎么,怀念你的母星了?”   虚面色不改,缓缓说:“如果我想,你打算放我回去?”   “那当然——”江理恶意满满地拉长语调,“是做梦呢。”   即便遭受这样直白的戏弄,虚脸上那完美的微笑也丝毫未变,仿佛早已料到她所有的恶意。   一计不成,江理凑近他,继续道:“地球是你的出生地,你只要脚踏着地球就是无敌的。可就因为你扭曲的私心,导致原本应该是宇宙中心的地球,却沦为了天人的殖民地。”   虚尚且没有反应,江理倒是越说越生气。她想到了自己世界的地球,活生生是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可作为祂异世界的同位体——这颗星球的亲儿子,居然这样糟践祂!   江理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明明是孕育了你的母亲,你却打压它,任由别人欺凌它!像你这样的人,被母亲乃至整个世界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虚的唇线抿直了。眼底最后一点虚假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牢房内的金属栅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一层惨白的寒霜。   “说起来,我曾经窥见你那个世界的一星半点。”虚抿着嘴,似笑非笑,“你从出生起就在接受规训,教育让你违背本性,融入社会,把你塑造成如今这副……虚伪、扭曲的模样。”   他刻意停顿,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你啊,多么丑陋的人性……”   旁边的神威捏紧了拳头,怒气值正在快速上涨。   江理却瞬间听出了虚的潜台词,冷笑道:“所以你想说,因为你有妈生没妈教,所以你融不入社会,物理意义上受尽毒打,于是这就成了你反社会的理由?呵呵。”   她发出极尽不屑的嗤笑,“祂给了你强大的力量和不死的身躯,你却还怨祂没照顾你的感情,甚至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全都归咎给别人。瞧你这幅德性。在我们那里有一种有害垃圾,成天怨天尤人,动辄怪原生家庭,和你一模一样。”   虚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他冷哼道:“你原本有别的选择,却因贪婪与恐惧,和这颗星球绑定过深。星球被污染,你亦会被污染。”   江理汗毛倒竖,星尘在她意识空间里瑟瑟发抖,愤怒尖叫,而她已经顾不上,只盯着虚的嘴唇上下翻飞。只见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我在这里,能听到大地传来的声音……小孩子们抱怨学习辛苦,不想上学;他们的父母抱怨生活艰辛,工作时间太长了,工资越来越少,工作越来越难找。”   他微微仰头,唇瓣近乎贴上她的耳廓,缱绻低语,“你的信仰正在崩解……所以你才不得不去地球寻找生机,那个我差点就毁掉的地方。”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江理心中不爽,面上却扯出一抹假笑:“感谢指教,真是好用的民意调研器。发展中的问题自会以发展来解决。至于你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虚,言辞更加尖刻,“你曾经被人类禁锢,被反复杀死,所以你憎恨人类乃至想要毁灭地球。如今,我偏要把你孤零零关在这里,让你日夜重温你最不堪的回忆。你想毁灭地球,我偏要发展它,让它成为首屈一指的大星球,活到天荒地老。”   她说着凑过去,直视他拉长的眼尾,唇瓣几乎挨着他的鼻梁,一字一顿地威胁:“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有无形的激光交错,迸出冰冷火星。͌ ͛ ͠ ͡ ͜ ͢ ҄獨榢小哾網:𝔀𝔀𝔀.𝓭𝓳𝔁𝓼.𝔁𝔂𝔃͌ ͛ ͠ ͡ ͜ ͢ ҄ ֫ ֫   半晌过后,虚却呵呵地低笑起来:“哈哈哈……我能看到你做的所有事。很有意思……希望你早点研究出杀掉我的办法。否则,”他声音轻柔却淬满剧毒,“我早晚会杀掉你哦。”   那混合着极致恶意的杀意如同粘稠阴冷的液体般裹挟上来,让人产生一种置身沼泽的窒息感和黏腻感。江理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此时,神威快步上前,瞬间挡在她身前,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掐住虚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铁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金属墙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凹陷下去。   “那我先来杀了你哦。”神威笑眯眯的表情不变,周身释放出的凌冽杀气却如同实质,瞬间压倒了虚那阴湿的恶意。   虚咳出一口血,脸色愈发苍白如纸,笑意却反而更深:“做得到的话……尽管来试。”   这句挑衅很好地点燃了神威的怒火,乒乒乓乓噼里啪啦——他摁住虚一通猛揍。   可即便他已累得气息微喘,虚那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总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这种单方面打不还手的虐杀,让神威产生一种自己在做无用功鞭尸的恶心感,难受得他胃里翻涌,差点真的吐出来。   看着他一脸嫌恶欲呕的表情,江理担忧地上前抚了抚他的胸口,替他顺着气,边说道:“停一停,我们上当了。”她握住神威的胳膊,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安抚地拍了又拍:“他想激怒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不要生气。”   虚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立刻掩饰,但那瞬间的破绽让江理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轻声劝慰神威:“成年人的人际关系,不去改变,只做筛选。合不来就不必强求交流。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享受永世的孤单寂寞冷,对他这种内心脆弱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惩罚。”   将表情重新变得诡异难测的虚留在身后浓郁的阴影里,江理和神威走出这座地下监狱。   从阴冷地底回到地面,外面天空蔚蓝高远,漂浮着一团团白云。方才参观的那些小朋友们似乎正在自由活动,虽然纪念馆内禁止喧哗,孩子们都懂事地没有嬉笑打闹,但童言稚语依旧在场馆各处零星响起,有种生机勃勃的氛围,令方才地下的一切显得恍如隔世。   “接下来去哪里?”神威问江理。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江理征询他的意见。   神威伸手揽过她的肩头,语气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你出了那么久的差,一回来就先开会,然后加班,再去视察重犯……接下来总该放假了吧?”   江理看了眼手表,时针已接近下午下班点。她决定理直气壮地摸鱼早退:“好啊,那就回家!”   如今的烙阳早已今非昔比。城市中心建有管理委员会大院,围绕着正中心的□□大厦,各项政府机构林立。在管委会大院的隔壁,则是皇宫。   皇宫并不富丽堂皇,风格简洁现代,占地面积也不大,毕竟目前只住着江理和神威一家,这导致需要的工作人员也寥寥无几。   这座皇宫由江理自掏腰包建造。在夜兔共和国,皇室与国库账目完全分开。由于早期开办各行各业的国有公司时,皆是江理个人投资。后来股份制改革后,她以皇室名义入股,并有限授权少数企业成为皇室御用,收取商标费用来维持皇室开支——这是夜兔小学生们从思想政治课本上就学到的内容:共和国属于人民,绝不用国家的钱养皇室。   刚回到家,江理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就见神晃气势汹汹地大步冲来,脸色很不好看,手里高高举着一打文件。   没等江理开口询问,神晃已经劈头盖脸地质问:“你搞完偟安再开发战略还不够,听说你还去殖民了地球?你怎么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   江理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身旁,神威的拳头瞬间硬了,指节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恋爱脑滚粗   神晃:“我只怕你利用他。没有了你,他会陷入疯狂。但没有他,你还有很多替代。”   江理和神威踏过玄关青石板, 鞋底与石面碰撞出清脆声响。绕过那道雕刻着家徽的照壁,傍晚的霞光从他们身后斜斜洒进庭院,将满地枯叶染成琥珀色, 拉出两道颀长影子。空气中飘荡着厨房传来的炖肉浓香,混合着庭院里的草木清气。   刚踏上回廊木质地板,神晃高大的身影便挟着一阵风迎面冲来。他背光而立,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院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你们俩还知道回来?”神晃劈头盖脸的吼声震得廊下风铃叮当作响,比平时高了八度的嗓音裹着飞溅的唾沫星子, “地球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也就算了,偟安是能随便动的吗?”   江理下意识后退半步,迅速从这串连珠炮似的指责中捕捉关键:“你是说,你不赞成重建偟安的计划?”   神晃的表情绷得像拉满的弓,眉头紧锁成深深的沟壑, 嘴角向下抿得死紧。这般严肃神态与他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连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在诉说着强烈的反对。   “那当然不赞成!”他粗声粗气地强调,手臂在空中猛地一挥,“你们要清理那群八岐大蛇不是吗,人家好好地在那里活了那么多年, 你们一去就要赶尽杀绝,也太不讲理了!”   江理微微蹙眉:“都说了那曾是龙脉守护者, 不是什么八岐大蛇,档案馆新整理的夜兔史籍第三卷写得明明白白,你根本没看吧?它们不过是文明凋零后的残影, 是龙脉被挖、龙气耗尽后最可悲的遗存。”   江理目光越过神晃肩头, 瞳孔倒映着夕阳的金辉, “如今龙魂重聚, 待我将龙晶埋入偟安地核,重启星球建设后,夜兔归乡必将带来信仰回流。这份力量会滋养龙晶重生。迟早有一天,龙脉将重新长成。届时,偟安也将获得重生。”   神晃凝视她皎白的面容,眼神复杂地变幻。直到如今他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难以想象,当初那个一无所有、几乎没能活下来的女孩,有朝一日居然肩负起夜兔的未来,乃至于妄图带领夜兔重返母星偟安,简直异想天开。「 ✦ 忘憂艸獨家 ✦ 」   是的,他也曾尝试过,然后一败涂地。他没能战胜龙魂,甚至都无法在偟安生存下去。至于拯救故土?他连想的勇气都没有,就更不可能发现龙脉的秘密,不知道龙脉居然是由信仰塑造而成,而非如虚和其他天人所坚信的那样,是什么不可再生的天然能源。   谁能想到,龙脉居然也像是一颗种子,可以种植,还能生长!   “荒唐……”神晃干涩地挤出声音,“就算你能让夜兔摆脱永夜……别以为将信仰化作龙晶,就傲慢到认定龙晶必成龙脉。信仰种出龙脉?你当是栽萝卜?历代强者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你能做成?”   江理耐心地说:“如果不去尝试的话,就一定不可能成功。做了才有希望,不迈开第一步就永远不会有改变。”   神晃的肩膀深深垮下去,叹息里浸满沧桑:“明知会失败的事情,还要去做吗?若耗尽一切却最终失败,这代价——你或夜兔,谁承担得起?”   “怎么就明知必败了?”江理挑眉,眼中锐光闪动,“委员会全票通过此项决议,这便是全体夜兔的共识。”况且夜兔本土工业产能早已过剩,必须向外输出产品与服务,寻找新需求增长点。偟安重建恰能消化过剩产能,但这层现实考量,神晃显然听不懂。   “委员会”三字像针般刺中神晃。他猛地凑近,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到江理脸上:“什么狗屁委员会!就你们几个人,凭什么决定夜兔全族的未来!”   “凭借人民的选择。”江理面不改色,只微微偏头避开飞溅的唾沫,“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在委员会里,所以才刻意贬低组织的存在吧?”hʟsŷ   神晃一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夜兔第一高手都不在委员会里,这组织有什么权威可言!”   这时,旁边的神威头顶的呆毛倏地竖起,像接收信号的天线。他笑眯眯地开口,唇角弯出危险弧度,轻快的嗓音里淬着冰冷杀气:“哦?夜兔第一高手啊——你很快就不是了。”   神猛地转头瞪向糟心儿子,吼声震得树叶簌簌:“你小子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你在对常务委员不敬哦,”神威指尖轻点下巴,笑容灿烂眼底结冰,“你攀不上的权位,你的儿子却轻易到手。只能无能狂怒的你,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神晃气得手指发颤,指向江理:“什么委员会!不过是你独裁的幌子!说什么民主共和,其实全由你一人说了算!”他又恨铁不成钢地戳向神威,“蠢儿子!就算当了委员又怎样!你会反对她吗?不过是条应声虫!没出息!”   神威耸耸肩,轻轻捻起江理的一缕黑发,在手指上卷着玩,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丝丝凉意:“怎么,你嫉妒啊?”   神威仿佛根本不在意,可江理却受不了他被诋毁。她猛地抬脚踹去,被神晃敏捷躲开后,双手结印唤出木龙。巨龙扭动身躯带起呼啸风声,追着神晃边打边怒道:“神威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只有你才会一直都看不到他的成长。”   “他成长什么了!”神晃在木龙的追击下蹿过二进的院门,边头也不回地吼道,“他彻底成了你的舔狗!你说东他绝不往西,你看谁不顺眼他就去灭谁!这算哪门子成长!”   江理气得追打更凶,神晃一边逃窜一边变本加厉地嚷道:“你也不栓好他!他去趟地球就揍凤仙、惹鬼兵队、砸春雨场子!像他这种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你明明应该成为他的刀鞘!结果你比他还疯,比他还像把刀!你这样子,怎么可能做得好他的归宿!”   江理险些气岔气,操控的木龙失控滚进菜地,碾碎一片青翠。她心疼得直哆嗦,还没等她整理好反驳的语句,神威已接过了话头。   “听你这话,倒像在替我打抱不平?”神威笑眯眯的脸却在往外满溢杀气,“事到如今就别来装什么好父亲的样子了。别让我恶心得吐出来。”   他飞身上前,一拳直冲神晃面门:“小时候你教我的只有挨打、被人欺负,要是听你的话,我早就死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道标,你懂什么?”   江理欣慰地看向神威。孩子从前提起神晃就炸毛,见面就恨不得和他打到天荒地老,现在居然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剖析与神晃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得不说有了极大的进步。   “你情绪控制得更好了,神威,你太了不起了!”神威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挥拳的力道却更狠了。   神晃格下一拳,呲牙咧嘴地跳开,却仍不放弃吼叫:“你从小就被她骗得团团转!根本不懂!像你母亲那般温柔才叫好女人!女人该是男人的归宿,是该成为刀鞘!而不是把你当刀使!你不怕在她手里折了吗!”   江理被这套陈腐论调肉麻得起鸡皮疙瘩。她叉起腰,嚣张地一挥手:“哈哈,没错,他就是我的武器——是我的剑,也是我的盾,是我征占天下的兵马大元帅!我是他的王,你有什么意见吗?”她扬起下巴,“有也憋着!你说了不算!”   神晃一时被她的气势和无耻镇住,动作迟滞了一瞬。江理与神威早已默契地一前一后封死退路,木龙凸起的尾巴与拳风同时砸下。   “我只怕你利用他!”神晃在夹击中脸上被狠狠揍了一拳。他挥开神威,不屈不挠地冲江理嚷道,“没你他会疯!可没他,你多的是替代品!”   “乐意之至。”神威秒答,“能被利用说明我有价值。我巴不得自己永远是她最有用的刀。我可比你这种废物强多了。”   神晃气得直哼哼:“蠢儿子,你脑子坏掉了!你的母亲就不会这样对待我!”   “呵,拉踩?”江理怒极反笑,“我给了神威无限广大的空间,你给了姑姑什么?被你困在方寸之地险些死掉,连孩子都被你养成了仇人,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神晃如遭重击,身形一晃,瞬间被木人砸中,像钉子般被楔进地里。   等到神晃从菜地的泥巴里冒出头来,江理冷声开口:“恋爱脑别和我说话。你们看世界的角度都扭曲了,认为全世界都陷入情情爱爱,情绪大过天。可这世上有的是比你的感觉重要的东西!”   神晃憋着气,话锋一转:“不提那些,你要给偟安重新打造一颗人造恒星,这个计划也太离谱了!整个星系生态都被你搅乱,多少小星球会因此毁灭!”   “那些星球上有生命?”江理莫名其妙。   神晃顶着满头菜叶,下半身还埋在土里,却理直气壮地指摘:“没有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   “那上面又没有我的子民!”江理抱臂冷笑,“只要夜兔们能过得好,牺牲几颗荒星算什么!”   “你果然是个冷酷的家伙。”神晃一副“早看透你”的口吻。   “不比您博爱,”江理不耐烦地说,“为了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小星球来苛待自己的同胞!没想到您还是个环保圣夫?怎么平时不见您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让给别人啊?”   说着她火气更大,“再说,就算有生命,该迁移的迁移,该保护的保护,有什么解决不了?与其在这里没来由地指责我,你不如去做点实事,实地考察那些可能会受影响的小星球,写份报告告诉我哪些动植物受影响、需要如何保护、要什么资源——比你在这里瞎嚷嚷强多了!”   神晃瞠目结舌,既觉她说得有些道理,又浑身不自在。   “因为你失败了,所以就觉得别人都不该去尝试了对吧?”江理步步紧逼,“你为什么不把失败的经验分享给我们,让我们避开歧路,早点走上正确的道路?”   神晃被怼的哑口无言,头耷拉下来,破烂叶子从他头上扑簌滑落。   “正确的道路……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道路就一定是正确的?”神晃喃喃道。   “不知道就去试!连试错的勇气都没有的家伙,才是要完蛋了!”江理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怒火,“作为宇宙最强种族,夜兔的敌人从来都是夜兔自己!如果不能超越自己,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夕阳下,她的侧脸笼罩在一片金光中,神威望着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看某种稀世珍宝。   看到傻儿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神晃就一阵心塞。老父亲捂住受伤的胸口,怒道:“你都说了,敌人在内部。没错,能对付夜兔的只有夜兔自己,所以你难道不该反省一下吗?”   江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该反省的是你!你选择防备所有人,远离族群,不管族人是做牛马还是当炮灰。哦对,你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受欺凌都不闻不问呢,哪能指望你考虑其他同胞。”   神晃被她讥讽得脸色开始涨红,而她穷追不舍,继续说:“我一向认为,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上天赋予你最强的天赋,难道是让你独善其身?不会吧不会吧,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道亲儿子啊?”   神晃突然抓到什么般喊道:“说到亲儿子——你才是神的亲女儿吧!”   说着,他脸色阴沉下来:“弑父之罪……真不愧夜兔王族,骨子里就流着弑亲的血!”   江理满头雾水:“父亲?你说虚吗?那老登配当我父亲?我父亲是江瑀,夜兔的末代帝王!”即便不是江瑀,还有她地球的父母在,轮不到虚!   神晃却严肃道“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给你的。他早在你出生前,就替你安排好了一切,给予你龙晶作为半身,编造救世传说。你本来可以按照他的安排,顺理成章成为夜兔的救世主,可你偏偏要反抗他,反抗你的天命。哼,将来你会变成什么样,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江理简直气乐了。虚除了把她的灵魂劫持到这个世界以外,还帮了她什么?凭借努力打拼来的一切,和他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完全无法理解神晃的脑回路,只觉得他不可理喻。可神晃看她,恐怕也同样如此。她已经不指望用言语能和神晃说得通了。沟通是留给能沟通之人,像神晃这种——他不配!   “所以你在这儿废话连篇,到底想干什么?”她索性撕破脸,“阻止地球开发计划?阻挠偟安重建?给自己讨委员席位?还是逼我和神威分手?”   神晃彻底怔住。顺着她的话一想,他自己都吓一跳:“我……我没有……”   事到如今,他心知肚明地球计划已无法阻挡。至于神威和江理……瞥见儿子那黑如浓墨、仿佛他敢点头就立刻杀人的表情,神晃就知道这傻儿子没救了。   他支吾半天答不上来。   “敢情你连目的都没想清楚,就冲我来发疯?”江理不耐地抱着双臂,扬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神威的父亲,恰好住在宫里,以你的身份,根本见不到我。”   神晃深受打击,踉跄后退两步:“我、我还得靠笨蛋儿子的关系,才能见到你吗?”   “看起来你对我有很多怨言。”江理已经厌倦了他的车轱辘话,“说白了你就是在发泄情绪。怎么,我还得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算老几?你配吗?”   神晃被小辈戳破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心思,脸上顿时青红交错。他不服气地想,堂堂夜兔第一高手,就算她是一国之主吧,也不能这样小瞧自己……可一抬头,看见神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心底猛地一寒。   这小子刚捶完凤仙,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这“第一高手”的名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抢走。   “我才是宇宙第一强者!”神晃重重强调。   神威纵身跃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很快就不是了!”   神晃猛地从土里跳出来,躲开这一脚:“傻瓜儿子,你还差得远呢!”   神威快速进攻,边毫不客气道:“你刚刚说天命?可笑至极,那种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东西,根本无法束缚住我们!”   两人快速攻防间,地面震颤,墙壁摇晃。   “你们这些老古董,还活在过去的幻梦里,巴不得世界永远停滞。”神威冷笑,“可你们已经死掉了。丧失了变强的可能性。而我们不一样。困难不断地出现,我们在解决困难中不断变强。”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攻上。   “一直在变强的我,很快就会超越你。等着吧!”   望着眼前生机勃发的年轻面庞,神晃被打击得开始怀疑人生。也许,他真的开始老了吧。   父子俩打得地动山摇。   江理展开能量护罩将他俩笼进金色光牢,免得再砸坏家里的花花草草。   江华早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清冷美人静立廊下,望着这对冤种父子缠斗,面容依旧无波无澜。   反倒是江理,想到方才争执中将姑姑也拖下水,顿觉心虚:“姑姑……刚才……”   却听江华轻声开口:“别怪神晃。他阻拦你对抗虚,另有缘由。”   江理好奇地注视着江华,只听她道:“你与星尘,绝不能吞噬虚。否则你将取代祂,成为世界基石,被永世禁锢于此,再无法前往其他世界。”   “什么?!”江理与脑内的星尘同时失声惊呼。   “竟是这样!”星尘在意识里掏帕子擦汗,“太可怕了,难怪祂一直在挑衅你,希望你杀了祂,居然有这么大的坑在等着你啊!”   江理也是一身冷汗:“姑姑是说……虚其实被束缚在此界,无法突破世界壁障?”   江华微微颔首:“也许精神可以短暂脱离,但祂的身体——由地球龙晶构筑成的心脏,是承载这个世界能量的基石,绝无脱离可能。”   “原来如此……”江理想起曾经的种种,顿时恍然大悟,一切线索都串通起来了。   “你常对神乐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江华看过来的目光温柔却坚定,“你不该被困于方寸之地。”   “像虚,这个世界逐渐成为束缚祂的枷锁,祂却再也无法挣脱,这才使得祂有了自毁的倾向。如果你能消解祂的力量,或许还能帮祂解脱。   这是个陷阱,一旦吞噬掉虚,她亦将沦为此世的囚徒。反倒是虚,想把她拖下水。因为她还有着无限种可能,而祂嫉妒这份自由。   “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啊……”江理想到了最近和星尘正在商量的事情。   能量点自然是多多益善。光有存量还不够,她还需要做增量。本质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套利,赚取文明溢出的能量点。但如今,两个世界的文明度都升上去以后,能量点已经有好一阵停滞不前,这就要求她开拓新的世界。   “我们要去新的世界薅羊毛了吗!”星尘在意识空间里喜滋滋地跳着舞。   “别说的那么难听,”江理无语地道,“搞清楚定位,我们是去拯救陷入绝望的异世界。”   “好的,收到,明白!”星尘举起短短的前爪比了个敬礼的手势,随即兴致勃勃地在特异点扒拉起列表来,“因为你连续拯救了两个世界,声名远播,咱们那边收到了好多小世界的排队申请。你选哪一个?”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炼狱杏寿郎   “神啊!救救炼狱先生吧!”“没事了,炼狱先生。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宁静的夜色被一道闪光巨幕陡然劈开。   都市璀璨的街灯、小镇零星的灯火、山林深沉的墨色——所有光线在这片无声燃烧的苍白巨幕前都黯然失色。它霸道地铺开, 遮蔽整片夜空,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它。   “喂喂?能听见吗?”   一道惊雷般的声音炸响,震得仰头张望的行人齐齐一颤。   “天空中……出现了电影屏幕?”   夜生活丰富的大都市里, 街道被瓦斯灯照亮,自行车刹车声刺耳,人们却全都顿住脚步,驻足在街道中央。露天咖啡馆外坐着的和服女子与西装绅士, 只愣愣地仰着头,视线死死粘在天上的巨幕上, 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惊愕。   铁路旁,简陋的便当摊还亮着微弱的灯火。年迈的老婆婆坐在柜台后面,背靠墙壁打着盹。她的孙女小福攥着擦桌子的抹布,仰头望着天上的巨幕,眼底爬满惊疑与不安。   “咳咳, 通讯已建立。那么,正式播报开始。”这道声音稚嫩如同五六岁的稚子,尚且听不出性别,语气却颇为正式严肃。   “我是此世意识的代理,可称我为‘星尘’。很抱歉打扰各位的安宁, 但接下来,我要向各位公告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情。”   隐匿于深山中的产屋敷宅邸内, 鬼杀队的当主产屋敷耀哉在夫人的搀扶下走到庭院里,额头上蔓延的诅咒纹路在天幕映照下泛着淡紫色的暗光。   虫柱蝴蝶忍与水柱富冈义勇并肩走出来,忍的指节扣住刀锷, 发带被夜风高高掀起;义勇脊背绷如满弓, 沉默而坚定地护在耀哉身前。   “不必紧张, ”耀哉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感受到了……变革的契机。”   天幕画面骤然清晰——   车窗外的树影像墨色的潮水般飞速掠过,车厢内灯光昏黄,乘客们均匀的鼾声,和铁轨 “哐当哐当”的震动声从幕布里传出来,一派宁和的景象。   “我等所处的世界,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星尘的声音飘在夜空中,如同电影的画外音。   铁路边的便当摊旁,衣衫朴素却干净的小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上的巨幕。   她曾听偶尔停留的旅客说起过城里的电影院,听说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能看到会动的故事。但那对她和奶奶来说太过遥远。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天幕”就像一份意外的礼物,让她暂时忘却了生活的艰辛,只觉得新奇。   直到下一秒,画面猛地颠簸起来,灯光噼啪闪烁,随即彻底熄灭。   视线被黑暗吞噬,仿佛每个人都被拽进了车厢里,面前突然凑过来一个高大的怪物,赤裸的上身涂满诡异的色块,獠牙上挂着浑浊的涎水,那极具冲击力的镜头,吓得所有人都尖叫起来:“啊!救命!”   现实的街道上,女人抱着吓哭的孩子蹲在路灯下。小福的惊叫吵醒了身旁的奶奶,老婆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屏幕中的可怖景象,吓得险些没晕过去:“鬼!居然在天上!”   正在山野间巡逻的风柱不死川实弥,抬头看见天幕里的怪物,当即炸了毛,猛地抽出日轮刀,刀尖直指悬浮的天幕:“混蛋!这鬼东西到底在哪?!”   天幕里的乘客在哭喊,天幕下方的尖叫此起彼伏,一片恐慌中,一道炽热的橙红色像日出时冲破云层的光,突然劈开画面。   “我不会让在场任何人死去!”声音洪亮如同惊雷,瞬间给人以力量。   火焰般的发色飘在风中,白色火纹羽织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如烈火般的刀光劈开黑暗。来人挺拔的背影占满整个天幕,宽肩窄腰,站姿稳得像扎根的树,驱散恐惧,带来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是炼狱先生!”铁路边,小福认出了那个从鬼手下救了自己、还买光了她所有便当的爽朗剑士,忍不住低呼出声。   “杏寿郎!”耀哉嘴角泛起骄傲的笑意,可很快便被更深重的忧虑覆盖。他咳了两声,嘴角咳出淡红色的血沫,声音也沉了下去:“杏寿郎去调查无限列车,那片区域靠近蜜璃和小芭内的巡视区,立刻派两名柱前去支援!”   伴随着当主的命令,鎹鸦们扑棱着翅膀,猛地冲入夜空。   与此同时,鬼舞辻无惨正站在书房的窗前,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天幕,眼底翻涌着迷惑、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死死抠着紫檀木桌沿,指尖无意识溢出的黑红色血鬼术,正将桌角悄无声息地融成一滩黑泥:“这天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有所谓的世界意识?”   无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自己是怎样的存在,我心里清楚得很!但凡这个世界有神明,我早就无法存活至今!”所以,他根本不信!   “是某种血鬼术吗?”无惨的视线死死粘在天幕上,脸上的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猩红的眼底满是戾气。   “还有一只!”天幕中,火焰发色的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们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准斩灭第二只鬼,那么强大而又那么耀眼的刀光,三个年轻的队士围着他,欢呼着跳起来:“炼狱先生太强了!”   短暂的轻松气氛让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小福扶稳奶奶后再度抬起头,懊恼着自己方才错过了炼狱先生英勇的身姿。   可星尘的声音再度响起,无情地撕碎平静的假象:“正如诸位所见,这种吃人的怪物,叫做‘鬼’,它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可能!”在这还算和平的时代,很多人连刀剑都未曾见过,听到 “鬼” 的存在,第一反应都是摇头,满脸怀疑和不信。仿佛洞悉了大家的内心,天幕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所有见过它们的人,大多已被吞噬。”   这话太过残酷,像一把冷刀,扎在每个人心上。小福紧张得紧紧咬住嘴唇,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她想起之前铁路上经常传来的、关于有人夜间失踪的模糊传闻,看着天幕里鬼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她看向四周,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铁路伸向远方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无尽危险。她下意识地朝奶奶身边缩了缩,双手抱住膝盖,瑟瑟发抖地继续看向天幕。   画外音语气变得沉郁:“鬼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但在黑暗中,有一群人在默默保护大家,斩杀鬼,他们自称为‘鬼杀队’。支撑着鬼杀队的最强剑士,叫做‘柱’。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炎柱炼狱杏寿郎先生,和鬼杀队的队士们。”   耀哉那被诅咒侵蚀得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到他心爱的队士们在大战之后,疲惫地头靠着头,睡着了。他轻轻叹口气,一向温柔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醒醒……杏寿郎,炭治郎。”   产屋敷的预感非常准确。画面里,形势急转直下。   乘客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进了梦乡,甚至连鬼杀队的队士们也抵不住困意,纷纷闭上眼睛,脑袋歪在椅背上。   在睡梦中,恶心的血肉、血管如蛛网般爬满车厢,将乘客如同茧蛹般包裹吞噬。   “车厢里居然还有更强大的鬼!”   天幕下的人们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几个醉汉手里的粗陶酒瓶 “哐当” 砸在地上,有人失控地大喊:“醒醒啊!”   小福放开死死攥着衣角的手,甚至想伸手去碰天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拜托了,快醒来啊,炼狱先生!”   仿佛是回应着大家的期待,炼狱再次站了出来,肩负起拯救所有人的使命。人们听到他有条不紊地安排队士们救人、寻找弱点,自己一力承担最危险繁重的任务,那缜密的思维、快速的应变能力,让所有人都重新燃起希望。   画面内外,队士们和人们都忍不住异口同声:“炼狱先生,好强啊!”   “不愧是炼狱先生!”恋柱甘露寺蜜璃正在紧急赶往无限列车的路上。粉色的长发被夜风掀起,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在树林间飞驰跳跃,仰头看着天幕里火红的身影,眼底亮得像缀了星星。   画面里,车厢里的列车员突然动了——明明是人类,手里却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趁剑士不注意,猛地刺进他的小腹。刀身刺入身体的闷响透过天幕传出来,顿时让所有人都愤怒起来。有人大声骂着:“叛徒”,而那名剑士受了伤,却还是忍着疼痛,伸手把列车员拖到一旁,避免他被鬼吃掉。敬佩与无力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耀哉长长地叹口气。保护着普通人,却又被普通人误解乃至误伤,这太常见了:“炭治郎做得很好,辛苦了。”   炭治郎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炼狱的火焰劈砍掉鬼的触手,将战局再次拉回胜利的轨道。经过一番惨烈的搏杀,名为梦魇的鬼终于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人们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听画外音说:“鬼很难杀死。尤其是高等级的鬼,非常难杀,可能要多次斩杀它们的脖子,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画面里,一派劫后余生的轻松氛围。炼狱正耐心地指点炭治郎呼吸法。明明是那么强悍的男人,在教导后辈时却细心又温柔,小福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炼狱先生,真帅气啊!”   可画外音却突然变得焦急:“所以这个地方到底在哪啊?我们得赶紧赶过去!有人知道的话,请大声说出来,我能听见!”   “天幕居然在向我求助诶!”   一瞬间,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激动起来,有人拼命观察着画面里的景色,试图推敲地点;有人急得直跺脚,嘴里还念叨着 “快说啊”。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疯了似的往调度室跑,指着墙上的时刻表:“这条线路,通往……北方的山林!”   产屋敷耀哉也立刻转身,对鎹鸦轻声吩咐,声音虽然虚弱却坚定:“快,把杏寿郎可能的坐标告诉天幕。”   鎹鸦点点头,发出急促的啼叫,再次冲上夜空。   人人都行动起来了,一条条信息汇总到星尘这里,星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喜悦:“坐标已确认!快,走这边!”   可下一秒,天幕里陡然出现了一名可怖的鬼。他有着粉色的短发,发丝根根竖起,赤裸的上身暴露出虬结扎实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强悍。他脸上刻着可怖的刺青,瞳孔里清晰印着 “上弦·叁”的字样,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所有观看者的心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画外音都变得沉重无比:“在鬼里,最强的鬼被称为十二鬼月,他们的眼睛里会有对应的文字,代表着他们的等级。”   产屋敷宅邸,耀哉猛地站直身体,夫人赶紧伸手扶住他。   “居然是上弦三?!杏寿郎一个人无法对付!”耀哉忧虑地说道。   忍的眉头紧紧皱着,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义勇握着刀的手更紧了,眼底满是凝重;正赶过去的蜜璃和伊黑小芭内,深深地呼吸着,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画外音显然也在为炼狱担忧,语气沉沉:“鬼不死不灭,只要有足够的人血,受到的伤都能很快恢复。所以一名上弦和一名柱相遇,从来都是柱吃亏。千年以来,死在上弦鬼手里的柱,一代又一代,数都数不清。”   人们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担忧更重了。小福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幕里的山林,那熟悉的树木和山形……这不就是她们铁路沿线,她们日夜相对的地方吗!原来这么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她牙齿都在打颤。   画面里,炼狱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上弦三。那只鬼却很灵活地躲开了,他看着炼狱眼睛发亮,清脆的语声里溢满赞赏:“我是猗窝座。好强的刀!你身上的斗气已臻化境,你是柱吧!可人类太过弱小,这具身体会限制你的潜力。你也来成为鬼吧!”   街边的人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炼狱先生,真厉害啊!这可是连鬼都认可的强悍啊!”   可炼狱杏寿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不可能成为鬼的!”   猗窝座被拒绝也不以为意,依旧兴致勃勃地想和杏寿郎聊天,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期待:“你就不想变得更强吗?成为鬼之后,你能拥有无尽的生命,能不断突破……”   炼狱直接打断他,即便性格温和,此刻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厌恶:“我很讨厌你,没有话想和你说。”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两人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还有兵器碰撞的轰鸣,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任何动作,只看到一道道电光般的闪动在天幕里穿梭。   猗窝座还在喋喋不休的赞赏与诱惑:“变成鬼才是无上殊荣!杏寿郎,变成鬼吧!”   炼狱一次又一次燃烧般的反击,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人们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手都在发抖:“太快了,太可怕了!根本看不清啊!”   耀哉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指节泛白,身体也摇摇欲坠,夫人赶紧用力扶稳他,眼里满是担忧。义勇握紧了日轮刀,刀鞘抵着地面;胡蝶忍死死咬住牙关,下唇都快被咬出血来:“炼狱先生……一定要撑住啊。”   人们根本无法分辨画面里的动作,只能听见高速对战中,猗窝座那嚣张的声音不断传来:“我杀掉的那么多柱里,还没有炎柱呢,而且也没有人接受过我的邀请。”   听到这话,人们才真正认识到鬼杀队的柱有多么高尚。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可他们却绝不屈服,宁死也不放弃自己的信念,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   “不准侮辱我的同伴!所谓的强大,不只是□□!”炼狱拒绝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的刀就像他本人的意志一样,坚定而强大,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猗窝座的要害。   可人们的心却沉了下去。鬼被砍掉的手腕,转眼间就重新长了出来,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连炼狱先生那么强大的人,竟然也陷入苦战……”小福小声喃喃,整个人蜷缩着。即便她这种完全不懂战斗的人,也能看出形势有多危险。   看着猗窝座那恐怖的血鬼术,竟然能远距离攻击;而为了伤到鬼,炼狱必须拉进与鬼的距离。可这鬼的近身搏斗无比凶悍,拳头势大力沉,而炼狱只能用那把日轮刀悍然格挡,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赌命。   “炼狱先生!”炭治郎焦急痛苦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可炼狱却喝止他:“不要过来,这是命令!”   “杏寿郎,不要去理会讨厌的弱者,专心点!”猗窝座不满地说着,“砰!”拳头狠狠砸在炼狱身上,沉重的闷响透过天幕传出来,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炼狱杏寿郎的左眼瞬间失去了光彩,鲜血顺着他英俊的脸颊蜿蜒而下,滴在胸前的白色火纹羽织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肋骨断裂的脆响仿佛隔着天幕都能听见,让人头皮发麻。但他燃烧的刀势非但没有慢下一分,反而更加迅猛,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股悲壮的力量。   炼狱仿佛不知痛也不知疲倦,可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却在变得迟缓:“身为柱,成为后辈的盾是理所当然的事。”   猗窝座还在嚣张地叫嚣,声音里满是不屑:“弱者根本不配活着!你保护那些废物,就是在浪费自己的力量!”   “保护弱者就是我的职责!”炼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慷慨激昂,像烈火般灼热,“我绝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鬼的拳头太可怕了,地面都能被砸出大坑,只要挨到就会受重伤,可炼狱硬是用一把刀扛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即便隔着天幕都能看出炼狱伤得有多重。   他的左眼被一拳打瞎了,鲜血糊住了半张脸;他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呼吸时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他的身上开始布满伤痕,羽织上满是血污。   和画面里的炭治郎一样,有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抬头望着天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所有人不约而同双手交握祈祷。   那个嫉恶如仇的炼狱先生,那个温柔指点后辈、耐心讲解呼吸法的杏寿郎,那个发誓要保护所有人、并用生命践行誓言的杏寿郎,那么强大、那么可靠的杏寿郎,此刻却已生命垂危。   鬼的恢复力近乎无解赖,而人类的伤痕却在不断累积。   漫漫长夜里,炼狱只能靠着意志力硬撑。明明近乎绝望,却从未放弃,他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比肩神明。   那身原本像火焰般鲜艳的羽织,被鲜血浸透,变得暗沉发黑;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咳嗽时还会咳出淡淡的血丝;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燃烧生命。   可他依然站立着,挡在所有幸存者之前,如同永不倒塌的壁垒,脚步始终向前。   连他的对手猗窝座都被这磅礴而璀璨的生命力激得兴奋发抖:“多么强大的斗气!成为鬼才能让你超越现在的自己!你来成为鬼吧,杏寿郎!这样你就不会死了,我们还能一起变强!”   可炼狱毫无动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燃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声音慷慨激昂,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我不会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死去!”即便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他也绝不后悔,“火之呼吸——奥义!”   他的身上再次燃烧起熊熊火焰,就仿佛他的生命也在最终燃烧.红色的火焰裹着他的身体,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哭泣。普通人匍匐着,双手合十,眼泪滴在地上;鬼杀队的队员们攥着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里满是悲痛;疯狂奔跑中的蜜璃,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边跑边流着泪:“快一点,再快一点!炼狱先生不能有事啊!”   小福朝着远处黑暗的山峦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声:“救救炼狱先生吧!神啊,如果您存在的话,求求您救救他!”   【𝒲𝒜𝒩𝒢𝒴𝒪𝒰𝒞𝒜𝒪 苻費整理】   无数道真诚的祈祷,汇聚成点点看不见的金光,朝着天幕汇聚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猗窝座那足以劈山断岳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着炼狱的胸口而去,就快要碰到他的黑色队服,即将穿胸而过时。   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自九天之外轰然坠落,像划破夜空的流星,更像降下的神罚,精准无比地砸在两人之间。   小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山头——那道希望之光从地面直冲天际,照亮整片山林,连天幕都被渲染成金色。   “轰!”恐怖的气浪像潮水般翻滚开来,大地震颤,树木摇晃,逼得猗窝座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里浮现震惊和警惕。   光尘弥漫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猗窝座猛地挥出拳头,却被一只看似白皙纤细的手稳稳捏住。   在他不可置信的视线中,一名红发少年歪着头,长辫垂在胸前,俊美无铸的脸上绽开一抹狂气又兴奋的笑容:“哟,一来就碰到个不错的家伙嘛,看来这次没白来。”   几乎同时,力竭重伤、用刀柄杵着地面做支撑的炼狱杏寿郎,被一双手温柔地扶住。   骤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女,轻声说道:“没事了,炼狱先生。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威VS猗窝座   鬼打夜兔,谁更强?   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夜幕, 如利剑般直刺鬼的双目。   猗窝座猛地抬手遮挡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足跟深深碾入岩地, 碎石迸溅。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道身影轰然砸落,溅起的烟尘如浓雾般翻涌升腾。   全球各地,所有仰望着天幕的人们同时屏住呼吸,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烟尘渐散。猗窝座那双刻着“上弦叁”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对面那姿态悠闲的身影。   “这般凛冽的杀气, 如此骇人的压迫感,”猗窝座仿佛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青黑色刺青下的脸部肌肉因兴奋而微微颤动,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又伸展,“你也是柱吗?”   神威歪了歪头, 橘色发辫在夜风中轻晃,额前一缕碎发扫过湛蓝的眼眸。   “柱?若是支撑天地的梁柱之意——”他忽而回眸,望向身后被他护住的少女,唇角扬起炫目的弧度,“那我姑且, 只愿做她一人的支柱呢。”   “哇!”炭治郎的惊叹与江理的哀鸣同时响起。她涨红着脸猛搓手臂,仿佛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说出这种台词你自己不会害羞吗!笨蛋!你好油腻啊!”   她跺着脚指向天际, “现在可是全球直播啊!注意点形象!”   伴随着她的话语,星尘这才开启了这一片的天幕,夜空中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天幕中适时出现神威放大的特写,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彰显着自信与不羁。   “哇!那是什么!”炭治郎和伊之助仰着脑袋, 合不拢嘴巴,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神威瞥了眼天空中的自己,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笑容愈发张扬,“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观众又怎样?我眼中从来只有你一人。”   世界各地,无数少女因这句话捂住怦然心动的胸口,脸上泛起红晕。   “够了够了!”江理捂住耳朵扭开头,却恰好对上猗窝座阴沉的视线。   “喂,新来的柱,”鬼的声音淬着冰碴,“你竟然对弱者如此执着,她将会成为你的破绽!”   神威身姿舒展,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衬得他宛若天神下凡:“破绽?那不正是值得拼死守护的理由吗。”   猗窝座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青黑色血管在刺青下蠕动:“可笑!你们这些人类,总是沉溺于所谓的守护戏码!将变强的时间白白浪费在弱者身上,所以我才讨厌她们!”   任何对她的不敬都会激怒神威。他周身杀气骤然沸腾,脚下碎石开始震颤:“正因为要守护她,我才必须不断变强啊。”   少年的蓝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猫一般的幽光,他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那笑容既纯真又危险:“她就是我前进的方向。可惜你那空虚的心灵无法理解这么高级的感情。”   这难道是什么羞耻play吗?江理忍无可忍地怒吼:“别和他废话了!立刻、马上,干掉他!”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神威拖长语调应答的瞬间,身影已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在夜色中划出耀眼轨迹。   拳头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猗窝座甚至来不及格挡,整个颧骨应声塌陷,颅骨碎裂的脆响透过天幕传遍世界。   “竟然,以人的拳头击碎了鬼的头颅!”以力量见长的风柱不死川实弥猛地握紧日轮刀刀柄,没人比斩杀过无数鬼的他们更明白鬼的头颅有多硬。   “这么强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同样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响起,耀哉面露惊喜,而无惨则是恨得咬牙切齿,“还有伴随他一起出现的天幕,这到底是……”   天幕里的打斗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有意思!”猗窝座扭曲着脸狂笑,碎裂的半边侧脸的骨骼和牙齿相互摩擦,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迅速愈合。他反手刺出五指,锐利指甲瞬间贯穿神威小腿,带出一串血珠。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对上红发少年愈发狂气的目光,猗窝座陡然心悸。   “太强大了!”猗窝座陶醉在撕裂对方肌肉的快感里,身体兴奋地颤抖着,“如此纤细的身体里,竟然有着这么强悍的力量,世界上竟然还有如你一般强大的人类!”   快速的攻防中,他大叫:“小鬼,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来变成鬼吧!”   神威任由鲜血浸湿裤腿,深色布料上暗红的血迹不断扩大,他的攻势反而越发狂暴:“哦?变成鬼有什么好处吗?”   夜兔少年旋身重重踢在鬼的胸口,咔嚓踢碎鬼的数根肋骨,力道之大让猗窝座踉跄后退。   鬼反手扯住对方胳膊,指甲深陷入肉,强者血液的味道令他舌尖舔过嘴角。   “人类的身体不堪一击!变成鬼,你就不会老,不会死,这样你才能够变成最强!”   “但是,”神威丝毫不在意伤口,高高跳起,狂笑着当头砸下:“我可不是人类啊!”   “屏蔽掉这句话!”江理在心里尖叫。   “来了来了!”星尘的声音慌慌忙忙地传来,边抱怨着,“神威这小子,又打飘了!”   天幕中这句话突然变成刺耳的忙音,但现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大笨蛋……”江理扶额看向众人反应。   炭治郎猛地抽动鼻翼,眉头困惑地皱起:“明明是人类的气息啊?”   伊之助嘟囔着,野猪头套下的声音闷闷的:“山神大人说他不是鬼……”   “你们听他的声音……”身后传来的声音令炭治郎欣喜地叫道:“善逸!你没事了吗!”   善逸背着木箱,战战兢兢地躲在炭治郎身后,远远看着那边快到非人类的打斗,瑟瑟发着抖,说出他的发现:“你们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声音……”   “声音?”炭治郎努力回忆,“对呀,声音特别耳熟,但我一时没想起来……”   “笨蛋!”善逸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不就是炼狱先生的声音吗!一模一样啊喂!”   “啊!”炭治郎惊讶得眼睛都瞪成铜铃,奇怪地看向炼狱杏寿郎。   呵呵……江理嘴角抽了抽。其实要说起来,神威的嗓音清亮悦耳,是那种典型的少年音;而大哥的声音则更加低沉浑厚,充满青年人的磁性。正常情况下,第一次听到的人并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但善逸不同——他的耳力极为敏锐,那是即将开启“通透世界”的前兆。所以他才能穿透表象,直指本质:这两个角色的配音演员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声线自然如出一辙啦!   想到这里,江理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身前的男子。   炼狱杏寿郎火焰般的发丝在夜风中舞动,尽管只剩一只眼睛,那眼眸中的光芒却依旧炽热如炬,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神威与猗窝座的激战。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日轮刀,全身肌肉紧绷如弓,保持着随时都能暴起支援的战斗姿态。   伤至如此,战斗的意志却丝毫不减。江理在心底轻轻叹息,既敬佩又心疼。   另一边,鬼与夜兔的战斗愈发激烈。身影交错,激烈碰撞,劲风凌厉。   猗窝座越战越是心惊。眼前这少年实力强得超乎想象。力量、技巧、战斗意识,无一不是他生平仅见,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更可怕的是,对方伤口的愈合速度虽然不及鬼,却远非人类所能及,完全不影响战斗。   感受到不妙的猗窝座猛地后跃,脚下瞬间展开绚丽的雪花状术式:“破坏杀·罗针!”   强大的杀招隔空袭来,让观战的炭治郎和善逸同时惊呼。   “炼狱先生刚才就是被这招伤到的!”炭治郎焦急地向前探身,脸上写满担忧。   "要动真格了?"神威却不慌不忙,挑眉轻笑,双手结印时掀起的气流高高鼓动披风:"那我也稍微认真点——须佐能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湛蓝色的巨人拔地而起,数十米高的身躯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猗窝座惊骇地抬头,看着蓝色长刀迎头劈下。   “这是血鬼术吗!”他嘶吼着架起双臂,肌肉贲张,“破坏杀·零式!”   巨大的碰撞声中,蓝色巨刃摧枯拉朽般将猗窝座连同整片岩地一并削平。   “太好了!”炭治郎忍不住欢呼,随即又紧张地盯住烟尘弥漫处:“干掉了吗?”   烟雾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重组声,猗窝座摇摇晃晃地从碎石中站起身。即便身体已经破败不堪,新生的肉芽仍在快速蠕动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神威站在须佐能乎顶端叉腰而立:“这家伙,真是顽固的沙包呢。”他俯身望向江理,扬声问道:“陛下,我把他拆碎可以吗?”   “杀不死的话,让我来试试……”江理话音未落,炼狱突然扬手掷出爱刀。赤色刀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   “少年,鬼需要斩首才能死。用这把日轮刀,砍掉他的脖子!”   日轮刀在空中旋转,神威轻盈跃起接住刀柄,旋身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刃尖直指猗窝座喉间:“原来如此,规则是要这样玩啊~”   猗窝座对上神威的视线,顿时头皮发麻。那是如同野兽一般,凶残嗜血的眼神,瞳孔中翻涌着纯粹的杀戮欲望,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这个鬼还更像鬼!   即便再好战,在见识过神威那高达数十米的须佐能乎后,猗窝座也不由萌生退意。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柱们曾经的绝望。   “不许逃。”无惨冰冷威严的声音在他脑髓深处炸响,“试探他的来历。”   鬼王的命令是绝对的。猗窝座咬碎槽牙,再度展开术式。   神威却浑然不惧,顶着血鬼术的攻击,挥舞日轮刀敏捷地拉近距离。   见神威占据上风,江理稍稍松了口气,转回注意力。   这时,她才察觉到炼狱的身形微微晃动,连忙伸手扶住,掌心触及他背后洇湿的温热。掀开羽织的刹那,她倒抽一口冷气。   断裂的肋骨刺出皮肤,男人的每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唇角溢出。   江理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势,又是一阵心惊。   他的肋骨、手臂,全身的大半骨头几乎全断了,全凭全集中呼吸法控制肌肉紧绷,他才没有血管崩裂、出血而亡。   即便如此,他仍旧勉强站立着,让人担心轻轻一碰都会让他碎掉。   “炼狱先生,您需要立即治疗。”江理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声波都会震碎眼前的人,“我首先要替您正骨。”   “有劳了!”炼狱颔首,汗珠沿着下颌滚落,“少女,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江理的手指小心探入伤口,仔细清理骨碎。感受到掌下肌肉瞬间绷紧如钢板,她左手迅捷发力,将刺入肺部的断裂肋骨复位。   剧痛让炼狱脸色一白,闷哼出声。江理迅速结印,将柔和的木属性查克拉聚集在掌心:“忍法·掌仙术。”   炼狱猛然睁大眼睛。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正在重塑他的脏腑,断裂的血管如新枝般缠绕生长。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少女的掌心在身上游走,先是骨头,再是血管,最后连断裂的肌肉都在那阵绿光中渐渐愈合,他惊讶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的疼痛不值一提,但身体机能下降影响战斗才最让他苦恼。如此迅速的恢复,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好奇对方的身份,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时机。单凭对方愿意治疗他和对抗鬼的立场,炼狱就已经将对方视为同伴。   “炼狱先生,现在感觉如何?”江理将手掌贴在杏寿郎胸膛,轻轻摩挲着询问伤势。   炼狱凭借常中呼吸法对身体的精准掌控,肯定地回答:“肋骨已经无碍,肌肉也在愈合,只剩下一些脏器了!”   江理很欣赏这样能清晰反馈病情的患者。她手掌移到他腹部,在坚实的腹肌上轻轻摩挲,掌心绿光流转,将他破裂的内脏一一弥合。   不知怎么,炼狱的脸渐渐泛红,身体温度在升高。   江理担忧地问:“炼狱先生,您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她的脸庞突然凑近,让炼狱微微睁大眼睛。放大的美貌极具冲击力,导致他的脸更红了,耳朵仿佛都在往外冒烟。   江理急得一把捧住他的脸,制止他后退,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前额试温,焦急道:“肯定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得尽快消炎。”   说着,她一手轻捏炼狱的下巴,认真道:“别动!”   炼狱全身僵硬。在仅剩的视野里,少女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畔,他看见汗珠从她额角滑落,坠进微微颤动的睫毛——而她甚至没眨眼,只是更专注地输送查克拉。   炼狱配合地微微蹲下身,灵敏的鼻腔吸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花果与青草的清新,让人联想到清晨的露珠。随即,他清晰感觉到原本痛到麻木的左眼,在微微暖流中渐渐发痒发胀,仿佛血肉重新充盈。眼球竟然能重新转动了。   炼狱惊讶地掀起眼帘,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将她瞳孔中映照出的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已经……完全恢复了?”他不可置信地抚摸原先塌陷的眼眶。   “您感觉怎么样?能看见了吗?还痛吗?”   炼狱熔金般的双眸中倒映出江理满头大汗的脸,看着她小心翼翼到几乎手足无措,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艺术品般对待自己,炼狱不由砰砰拍了拍胸脯,安慰道:“不必担心,我已经完全没事了。谢谢你,少女!”   “啊啊啊,大哥没事了!真是太好了!”炭治郎、伊之助和善逸见到这神奇的一幕,纷纷欢呼着围过来,绕着炼狱跳起欢快的舞蹈,深情呼唤:“大哥、大哥!大哥!”   笑着笑着,善逸突然放声大哭,哭得直打嗝:"呜哇啊大哥!我还以为真的要失去您了!   “啊哈哈哈!”杏寿郎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远处突然传来猗窝座凄厉的惨叫。神威正单脚踩住鬼的胸口,手里日轮刀只剩半截残刃,此刻正像锯木头般来回切割鬼的脖颈。   飞溅的黑血染红了他的旗袍,他却哼着歌越锯越欢:“诶~比想象中硬嘛~”   猗窝座疯狂挣扎着,断裂的声带发出嗬嗬声响:“不可……能……”   全球直播的画面在此刻推近特写,鬼绝望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恶魔般的灿烂笑容。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直播在鬼灭世界杀鬼   “即便有鬼混迹人群,只要万众一心,他们终将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被揪出来曝晒成灰!”   “鬼很强, 人类难以匹敌。”   夜风拂过,吹动天幕边缘泛起细微的波纹,仿佛水面荡漾的涟漪。   天幕中传来旁白的声音:“即便是人类里战斗力最强的柱, 在一对一面对上弦之三的鬼时,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保护其他人。”   事实如此炸裂,可那声音却平淡无波, 那种超然物外的感觉,让听到的人感到阵阵无力。   鬼杀队本部庭院中, 耀哉仰望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上弦之三的武技已臻化境,若非天幕降临,杏寿郎他……”   他不忍心再说下去,但身旁的义勇和忍都明白那未竟之语……今夜本该是炎柱的陨落之时。   义勇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忍紫色瞳眸中闪过一丝庆幸,却又紧紧蹙起眉,低声说:“炼狱先生,可是柱里仅次于岩柱的强者啊……”   “但是!”天幕中的口吻突然雀跃起来,语调轻快地上扬, “锵锵!救世主降临啦!”   画面聚焦在那个将鬼死死踩在脚下的红发少年身上,这位从天而降的美少年分明身形并不伟岸, 可他此刻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强大,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旁白兴奋地解说:“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解对付鬼的方法!首先, 鬼最惧怕的是阳光……”   无限城中, 无惨的面容扭曲得几乎要裂开, 猩红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闭嘴, 杂碎!”   仿佛呼应着他的怒火,千里之外的猗窝座身体突然剧烈膨胀,暗红的血块裹着腥臭喷涌而出,它陡然变成一尊往外扑簌冒着黑血的喷泉,就连神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后退两步。   “快躲开!他要自爆了!”江理惊呼道。   就在众人纷纷后撤的瞬间,江理却逆流而上,凌空跃起,伸出的手掌精准地按在猗窝座头顶,掌心迸发出的金光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猗窝座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涌出,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剧烈蠕动,凸起的纹路令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白被彻底染黑,发出非人的哀嚎。   江理用金光包裹住那团黑血,用力往外拽。那黑血仿佛有生命的黑泥,源源不断地从猗窝座的口中呕出,仿佛拔河拉锯似的,那黑色的粘稠物体拉长成细丝,却始终没能完全脱离猗窝座的身体。   而那还存在猗窝座身体里的血液已炸开,在鬼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手臂、腹肌、浑身肌肉上炸出无数细密的血花。离体的那部分黑泥也仿佛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不断冲击着金光的包裹。   “不妙!”江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无法使用力量!”   “每个世界的能量基石都不同。”星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在我们那里是文明之力,但这里……”   眼看金光逐渐稀薄,恐怖的黑色泥浆即将爆裂开来。   神威第一个冲到江理身前,将她严实实护在身后,他的橘色发辫在气流中飞扬,随手把日轮刀扔了出去。   炼狱捡起日轮刀,快速靠近,稳稳守在他们后方,同时扭头冲炭治郎大声喊道:“灶门少年,你们站远点,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大正时代的人们啊,你们可知道天幕为何降临?”   无数人看着天空,下意识地摇头,脸上写满困惑与不安。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濒临毁灭的边缘。”   旁白的少年声音超然物外,却让所有听到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千年来,鬼将人类视为食粮,将人间化作猎场。鬼王肆意转化同类,鬼以人类的血为食,而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鬼的存在……”   人群开始瑟瑟发抖。街头巷尾,无数的宅院里,人们相互依偎着寻求慰藉。那些曾经被归为“神隐”的失踪事件,此刻都有了可怕的答案。   “即便有鬼杀队暗中守护,但你们都亲眼所见——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对抗不死的鬼,是何等不公。”   正在山林间疾驰的伊黑小芭内绷带下的嘴紧紧抿紧,他肩上的蛇都同仇敌忾地绷紧身体:“什么公不公平,那有什么意义!只要能斩杀恶鬼,万死不辞!”   蝶屋里,青色长发的美丽小少年望向天幕,明亮的绿色眼睛里开始聚集雾气:“好眼熟……我的记忆里……好像见过……”   旁白平静的叙述声再次响起,那声如洪钟般传递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并非世界不仁,而是鬼的污染太过深重。百年侵蚀,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才会用最后的力量召唤外援。”   夜风中传来人们压抑的抽泣声,那声声悲泣的溪流汇聚成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辛苦的生活,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饭也吃不饱,孩子生病了没钱治,活一天算一天。贵族老爷们的压迫,一场风寒,一场饥荒,随时可能让全家死去。   🌌泍彣鮋忘憂艹髑鎵𝘧𝘶镄整理!🛰️   日复一日,能活下来就竭尽全力的人们,早已对生与死的界限感到麻木,对莫名其妙的失踪甚至毫无感觉。他们甚至会编出故事来,也许消失的人是去被神接去哪里过好日子了。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世界没有神,只有吃人的鬼。或者说,神也即将因为鬼而死。   “为什么、我根本不想知道!”有人抱着头跪下来蜷起身体,痛苦不堪。   “提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有人又哭又笑。   “这种绝望的世界,干脆毁掉算了!”   就在这时,旁白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你们要相信,邪不胜正。正道之光永远存在,拯救一定会到来。”   那依旧平静的声音,让人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开始思考:“所以,天幕就是来拯救我们的!”   可随即,天幕的声音无情地打碎了这个念头:“但我等终究是过客。真正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唯有你们自己。”   “我吗?”无数人发出难以置信的低语,面面相觑,“那么强大的炼狱先生都不行,我们区区普通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耀哉若有所悟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嫣红:“原来如此……”   “你们想要拯救炼狱先生的心愿,确实传达给了我们!正是这份愿力,让我们得以定位坐标,及时赶到!”   铁路旁边的简陋店铺里,少女小福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泪顺着手掌流淌:“渺小如我,竟然也帮到了炼狱先生吗?”   飞速奔跑中的甘露寺蜜璃露出灿烂的笑容,粉色长辫在风中飘扬:“太好了,炼狱先生!”   天幕中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迸发出鼓舞人心的力量:“鬼畏惧阳光,只能藏身于黑暗,但只要发现他们,他们就会像晨露般消融!当你们的愿力汇聚在一起,就能战胜鬼!”   “竟然……是这样吗?!”无数声音汇聚成的音浪,渐渐变得越来越炽烈,如同滚烫的岩浆在黑暗中涌动。   “即便有鬼混迹人群,只要万众一心,他们终将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被揪出来曝晒成灰!”   即便身处深沉的黑夜,天幕平等地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庞。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   天幕中的声音清澈而坚定:“请将你们的心意借给我们!”   耀哉率先双手合十,长睫低垂,虔诚祈祷。产屋敷夫人和孩子们纷纷效仿,义勇和忍也默默闭目凝神。   无数同时许下的心愿在这一刻聚沙成塔,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升腾汇聚,在夜空中织成一道流光溢彩的河流,最终涌入江理的意识空间。   一股暖流席卷全身,江理的精神为之一振,聚拢那股愿力,将它们转化为净化之力。伴随着她的怒喝,,黑泥终于被彻底抽离猗窝座的身体,被金光牢牢封印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球。   失去黑血的猗窝座无力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粉色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转黑,脸上刺青如潮水般褪去。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怔怔地那白皙的人类肌肤,指尖微微颤抖。   东方天际已然泛白,淡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   一道半透明的柔美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如同晨雾般朦胧。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手臂虚幻而温柔:“狛枝先生……”   “恋雪!!!”猗窝座——不,现在该叫他狛枝了——狛枝浑身剧震,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   旁边看着的善逸忍不住抖起来,声音尖利,牙齿打颤:“那那那是鬼吗!我是说真正的鬼,那种死了的人变的!”随即他尖叫起来,抱住头蹲在地上,“啊啊啊,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善逸!太失礼了!"炭治郎急忙制止他,眼中满含同情,“恋雪小姐……好可怜啊。她这么温柔,不会害人的!”   天幕开始播放狛枝与恋雪的往事。当看到这对恋人被迫分离的悲剧时,无数观者潸然泪下。原来变成鬼会让人丧失记忆。可即便如此,狛枝的本能里却始终记得恋雪的发饰,甚至将其化作术式的图腾。   “都怪把他变成鬼的人!”有人愤愤不平地骂出声。   “对啊!都怪可恶的……到底是谁把他变成鬼的?”有人敏锐地提出了疑问。   天幕里,狛枝泣不成声,不停地向恋雪道歉。   皱纹如同藤蔓般爬满他的脸庞,他那原本清隽的面容正在急速衰老干瘪。当鬼血离体后,被停滞的时光开始追讨代价,作为人类的身体在累积的时光释放下,转眼间,他已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脊背佝偻,手指枯槁。   可他根本不在意身体的变化,就好像旦夕之前冲炼狱叫嚣着:“变成鬼可以得到永生”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只眷恋地盯着恋雪。   “鬼王,叫做鬼舞辻无惨,他是鬼之始祖。”狛枝用尽最后力气说出情报,“所有鬼都是由他的血转化为鬼的。最强的鬼叫做十二弦月,名字分别是……”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他在恋雪的怀抱中安详闭目,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   恋雪整理好他的遗容后,轻轻将他平放在地,向众人深深鞠躬,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万籁俱寂。这震撼的一幕让全世界久久不能释怀。   唯有珠世看着这一幕,眼睛发亮,激动的泪水顺着她美丽而冰凉的脸颊滑落:“居然、竟然能把鬼之血抽出来!”   愈史郎急忙拉扯她的衣袖,声音焦急:“珠世夫人,太阳出来了!您快进屋吧!”   珠世仍然不肯进屋,只死死盯着天幕里的江理,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一线希望。   太阳的升起让她感到灼烧,见愈史郎也咬着牙陪着她,她才躲到屋檐下,仍然舍不得从天幕移开视线。   天幕聚焦在江理的手中,那团黑色的血污暴露在太阳下,仿佛硫酸泼入水中般剧烈地沸腾着、挣扎着,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晨曦中。   “如各位所见,只要全人类团结一心,鬼并非不可战胜。”   星尘轻快地说道,发出总结陈词。   “今日的直播到此结束,我们下次再见!”   天幕应声关闭,天空中的画面如同电影谢幕般缓缓合拢。   短暂的寂静后,世界陷入沸腾。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天幕带来的震撼,才刚刚开始发酵。   “快去准备迎接贵客。”耀哉对孩子们吩咐道,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义勇茫然地眨眨眼,忍微笑着解释:“炼狱先生一定会带那两位恩人回来的。”   无限城中,无惨几乎咬碎牙齿:“鸣女!命令所有弦月,立即滚回来!”   连一向冷静的黑死牟也遭到迁怒,仅仅只是一句疑问,就惹来无惨的破防大骂:“你脸上那六只眼睛全是摆设吗!没看到头顶上的那鬼东西吗!滚回来!立刻!”   翻倒的无限列车旁,隐部队的队员们赶了过来,团团围着炼狱杏寿郎:“炼狱大人!”询问他是否安好。   “我没事!”炼狱中气十足地回答,安抚好他们后,火焰色头发的男人走到江理和神威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不知名的少女和少年,感谢你们救了我!我想邀请两位前往鬼杀队稍作休息,拜见我等的当主,商议下一步的安排!”   神威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江理的发梢,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出声只等江理安排。   江理对炼狱展露笑颜,黑色的眼眸在晨曦中闪闪发亮:“正有此意。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谁吃醋了   神威笑眯眯地问:“你对那个火焰发色的猫头鹰先生有好感?我和他的声音真的很像?”   前往产屋敷宅邸的路上, 炭治郎对于流程的“正常”感到不可思议。隐部队成员在前引路,随后是两位从天而降的少年少女,炭治郎和善逸他们跟在队尾, 这种理所当然的待遇,反而让经历过藤袭山严格选拔的炭治郎有些无所适从。   “为什么他们就不用蒙眼睛啊!”善逸委屈地拽着炭治郎的袖子小声抱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酸意,“我们当初可是被背着绕了好久的山路呢!”   炭治郎赶紧捂住他的嘴, 压低声音:“因为他们救了炼狱先生,是鬼杀队的贵客啊!”他悄悄指了指前面隐部队成员毕恭毕敬的背影, “你看他们对那两位的态度,跟对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隐部队的成员们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却强忍着不敢发作,只额头青筋狂跳,江理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在他们的引领下, 队伍在山林间穿梭,绕过层层叠叠的翠竹,最终深入一处被浓密树荫遮蔽的山谷,一座宽敞的和式庭院静静矗立在平缓的草地上。   鬼杀队的队士恭敬地推开院门,江理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精致的假山与潺潺流水错落有致, 庭院各处盛开着淡紫色的紫藤花,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花香。   一位上半张脸覆盖着紫色疤痕的短发男子, 在两位银发双生子的搀扶下立于庭院中央。他身后簇拥着几位佩刀人士,有男有女,模样都英姿飒爽。   “欢迎回来, 我的孩子们。也欢迎您二位, 鬼杀队的恩人。”男子的声音如温泉般温润动听, 他脸上柔和的笑容与温暖的语气, 如同冬日暖阳,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炭治郎和伊之助这些队士在男子的安排下,被隐部队的成员带下去疗伤。   沿着长廊进入内室,在精致的紫藤花屏风前落座后,男子率先开口:“我是产屋敷耀哉,鬼杀队现任当主。谨代表全体队员,向二位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我是江理,他是神威。”江理目光扫过室内,对耀哉身后的炼狱与另外一对男女微微点头,“如您所见,我们来自其他世界。”   直到此刻,江理才有空回顾这一路来的经历。   因为原本世界能搜集到的能量点已达到瓶颈,她和星尘筹划着寻找新的世界。由于此前成功的范例,来自各个世界的求助信号如雪片般飞来。经过仔细筛选,她们最终锁定了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   这个世界正处在蒸汽革命萌芽的时代,本该蓬勃发展,却被“鬼”这种蛀虫侵蚀。鬼的出现,原本只是世界意识的一时疏忽。千年前世界意识曾试图自救,诞生出一位剑士天才,可惜终其一生也未能消灭鬼王。   千年以来,鬼王鬼舞辻无惨繁殖出了一个强大的黑暗组织,以人类为食,逐渐颠覆着人类文明。善良的人惨遭屠戮,邪恶的存在肆意横行。世界法则在黑暗的侵蚀下逐渐崩溃。   世界意识在濒临灭亡之际,终于向更高维度的世界发出了求救。   刚抵达这个世界时,江理和星尘就被这里法则的崩坏程度震惊了。她们没有感受到任何世界屏障的斥力,这说明世界意识已经虚弱到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无法维持。   这个世界之所以还没有被其他位面掠夺者盯上,仅仅是因为它太过偏僻,能量贫瘠到连掠夺者都不屑一顾。   “把鬼杀掉好像都不能解决问题啊!”星尘在意识空间里苦恼地抱怨。对这个世界来说,神威的武力值是碾压级的,找到鬼王可能需要费些功夫,但消灭它并不困难。   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蛀虫本身,而是蛀虫千年来的持续污染已经让世界千疮百孔。该如何重塑世界秩序,修复崩溃的法则?   “难道还得用我们的能量点来唤醒此世之法则吗?”星尘悔不当初,“唉呀,我们又不是来做慈善的,亏了亏了呜呜……”   “不会的,”江理安慰它,语气依然乐观,“唤醒世界法则,并不需要我们付出什么,这个世界本身就具有这样的潜力。”   星尘止住了假哭:“啊?这个世界的潜力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江理分析给它听:“鬼的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它们弱得很,只需要太阳就能杀死。”   “听你说的这么容易,”星尘小声嘀咕,“那怎么鬼杀队前仆后继努力了千年都没成功呢。”   江理轻叹一声:“鬼杀队和这个世界的困境一样,都在于孤军奋战。他们的牺牲和努力没有被世人看见。事实上,鬼的数量相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少。一旦人们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危险中,求生的本能会激发他们的力量。当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人类团结起来围攻鬼,就算是鬼王,也会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灰飞烟灭。”   “这样说来倒是不错!”星尘表示赞同,但又提出疑问,“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江理摩挲着下巴,慢慢说道:“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倒是有点灵感,只是实际操作上……”   星尘立刻拍胸脯保证:“先别管怎么操作,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具体怎么实现,由我来做解决方案!”   “啊,你成长了呢,星尘!”江理莫名地有种“孩子养大了,能替自己打酱油”的感动。   星尘愈发得意洋洋:“我可是你的AI呀!你提需求,我替你落实,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于是,江理提出了天幕直播的想法。星尘尝试向世界意识申请权限,不曾想世界意识毫不犹豫地交出了全部管理员权限,任由星尘代管,就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刺猬,毫无防备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星尘不仅开启了天幕直播,还利用天网将全世界人的精神意识联网,以此收集人们的精神力。它细心地过滤掉负面情绪,只保留积极正面的信仰之力,将这些能量汇聚起来,输送给濒临消亡的世界意识,帮助它一点点恢复生机。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它也会扣除一小部分能量点作为服务费——它自认为已经很良心了,只收取微薄的比例!   “因此,我们与濒临消散的世界意识达成了协议,”江理向耀哉解释道,“通过‘天幕直播’的方式,唤醒并凝聚全人类的信念,以此作为修复世界根基的力量。”   耀哉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深思与了然的神情。   正当江理准备进一步说明时,耀哉温和地接过话头:“江理大人,能否请您稍候片刻?我的孩子们——其他的柱们正在赶来,他们都希望能当面表达感激。待人到齐后,我想正式邀请您列席柱合会议,您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江理欣然应允,随即补充道,“不必对我使用敬语,产屋敷先生,请您直接叫我江理就好。”   “彼此彼此,”耀哉的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皱纹显得更加柔和,“那也请江理小姐直接唤我耀哉吧。”   江理从来不是拘谨的人,闻言便爽快应道:“耀哉先生,柱合会议是什么?”   耀哉耐心介绍:“是半年一次,集合所有柱的会议。这次因为上弦的出现,和您的到来,柱合会议将提前召开。”   他接着介绍道:“目前本部有三位柱。这位您已相识,炎柱炼狱杏寿郎。”   杏寿郎身体笔挺地跪坐在一旁,闻言立即洪亮地回答:“江理大人!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说着就来了个标准的深鞠躬,火焰般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理连忙起身托住他的手肘,略带埋怨地笑道:“炼狱先生,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以直接叫你‘杏寿郎’吗?”   杏寿郎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直直撞入江理含笑的视线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如此自然地唤出,他的脸颊“蹭”地染上一片绯红。胳膊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连带着胸口和腹部曾被治疗过的位置,也仿佛回忆起那轻柔的触感,泛起细微的痒意。   “江、江理少女!”他莫名有些结巴起来,声音不自觉更加提高,语速也加快,“当、当然可以!不如说我很高兴!这样显得我们更亲近了!”   “啊啦啊啦,看来两位相处得相当愉快呢。”一个如蝴蝶振翅般轻快美妙的女声响起。那位穿着彩色蝶翅羽织,眼眸紫莹莹的女性微笑着说道,“江理小姐您好,我是虫柱蝴蝶忍。由衷感谢您的到来,为我们带来了希望的转机。”   “忍小姐,您好。”江理笑着回应,随后将目光转向忍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穿着左右花色不同羽织的男子。   然而对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深蓝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愣愣盯着她,既不开腔,也不移开视线,场面一度陷入微妙的寂静。   蝴蝶忍轻咳一声,连忙打圆场:“这位是水柱,富冈义勇。他性格比较……嗯,内向,不太擅长言辞,还请江理小姐多多包涵。”   “我不内向。”富冈义勇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说出的话也让空气瞬间冻结,“我只是不喜欢说没必要的话。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有意见。”   江理一时语塞,等了等,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下文了。   一旁原本垂眸玩着江理衣摆的神威,终于掀起了眼皮,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嗯?所以呢?没意见,然后呢?你这算是在挑衅吗?”他嘴角挂着笑,但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   富冈义勇眨了眨他那双纯良的大眼睛,语气平板无波:“没有挑衅。你有什么值得我挑衅的地方吗?”   神威额角爆出根青筋,开始慢条斯理地卷袖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江理赶紧松开杏寿郎,转身一把勾住神威的胳膊,低声劝阻:“别闹。”   蝴蝶忍无奈地扶额,小声提醒:“义勇先生,您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请稍微……谨慎一些。”   富冈义勇脸上依旧是一片坦荡的无辜,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富冈应该是真的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他为人比较率直……哈、哈哈……”炼狱杏寿郎额头也冒出一滴冷汗,试图缓和气氛,然而他爽朗的干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反倒让场面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耀哉见状,适时地表示客房早已备好:“请二位放心休息,等柱到齐后,我们会通知您参加会议。”   江理得知蝴蝶忍是鬼杀队的医生,离开前特意拜托:“忍小姐,我的治疗只是应急处理,能否请您再为杏寿郎仔细检查一下?”   “请放心交给我吧。”忍紫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弧度,微笑着答应。   “江理少女,别担心,我已经完全没事了!”杏寿郎脸上红晕未消,但仍中气十足地保证,还用力拍了拍胸膛以示健康。   “好好休息养伤,我会检查的哦!”江理叮嘱完,便与神威一同随产屋敷夫人离开。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清幽的后院,夫人柔声介绍:“这是江理大人的房间,神威大人请随我来。”   神威却一口拒绝:“不需要哦,我们住一间就好。”   夫人笑盈盈地一口答应下来,表情丝毫不见异样,可不知怎么,神威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呢!”   “哈?他在说啥?”星尘噼里啪啦地在意识空间里炸开了,“哇,这个心机小鬼!他这是在圈地宣告主权?可你凭啥要被他套牢啊!你的婚约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获得的呢!”   江理既震惊于神威的信口开河,面对美丽大方的产屋敷夫人时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让她觉得星尘格外吵,直接在意识里把它静音了。   “谢谢夫人。”江理索性不再解释,只冲夫人点头致谢。   产屋敷夫人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离开。   客房内部宽敞舒适,榻榻米散发出干草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房门刚一合上,江理便长长舒了口气,旅途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全身。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在榻榻米上坐下。   “你刚刚,没有反驳呢。”神威挤挤挨挨地从身后凑过来,橘色的发梢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嗯。”江理正觉得有点累,正好向后靠在他身上,合上眼睛,“所以呢?”   “你可一定要记得。”心机小狗立即回复,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回去以后也不许忘记,否则……”   “否则?”江理哼了一声,感觉到他贴得更紧了,背后传来他胸膛的温度。   “没什么,别在意。”他黏黏糊糊地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你对那个火焰发色的猫头鹰先生很有好感?”   江理诚实地回答:“因为他是非常正直高尚的人,这种人没谁会不喜欢吧?”   “可我觉得,你对他格外温柔呢。”神威语气依旧带笑,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江理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妙:“那是因为,你和他的声音很像,所以我对他会更多一些关注。”   “很像吗?嗯、哼,”神威刻意地压低嗓音,又突然提高音量,粗声粗气地模仿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这里’——像是这种感觉?”   “哇!”江理惊讶地偏过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真的一模一样啊!”   接着她开始头疼,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的缘由。这涉及到他出身的世界其实是她那个世界的一本漫画衍生出来的作品……尽管在穿越各个世界的过程中,神威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但猜测和直面真相是两码事。   出乎意料的是,神威并未追根究底,而是自然地岔开了话题:“那个天幕,有回放功能吗?”   “哦、哦,”江理暗自松口气,连忙回答,“之前没设置这个功能,你想复盘和猗窝座的战斗?”   “唔嗯!”神威唇角弯弯地点头,脑袋在她颈边蹭了蹭,毛绒绒的发丝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想看看当时的录像,能做到吗?”   “技术上不是不能实现,”江理一边躲着他的蹭来蹭去,一边思考着,“主要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来播放……”   “说到载体……”神威从背后环抱着她,手掌不偏不倚地覆在她心口,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变得低沉而暧昧。   “那个从烙阳的阿尔塔纳晶石里诞生,一直跟着你的小东西……现在就在你身体里?”江理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轻轻点点头。   “那岂不是说,无论我们做什么……”神威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声音轻佻得像是在哼唱,“它都能听见、看见?这好像……有点不太方便呢?”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成功地让那片耳垂红得滴血。   “有、有什么不方便的……”江理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声音有点发虚,“这可是别人的世界,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你、你想干嘛……”   神威低笑一声,搂得更紧了些,近乎耳语般地呢喃:“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请它从你身体里请出来。这样,它不就能播放回放给我看了?”   “啊!”江理头顶仿佛亮起一个小灯泡,瞬间略过他话里那些意味不明的陷阱,“对呀,这样一来,你就能直接和它沟通,它也能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了!”   她立刻在意识空间里呼唤:“星尘!你都听到了吧?怎么样,想不想拥有一个身体?”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星尘:我打神威?   神威仰躺着,领口被她扯开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意识空间里, 星尘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搅乱了心神:“我……身体?”   江理唇角微扬,耐心地再次确认, 声音柔和似水:“对。我们现在手上有阿尔塔纳结晶,给你做一个身体,让你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觉得怎么样?”   星尘仿佛突然间卡壳了一样, 久久没有反应,这让江理不得不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空间。   虚空中缓缓流转的无数星光宛若一条微缩的银河, 而在那星辉汇聚之处,白兔子正用两只蓬松得如同云朵的大耳朵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像个微微颤动的雪白毛球。   见她追过来,星尘才声如蚊呐地嗫嚅:“做也行……不做也行……我都可以的。”   江理被萌得心肝直颤,忍不住好笑地伸出手, 抱住这团毛球一阵揉搓:“你到底想要还是不想要,说清楚!”   见星尘还在扭扭捏捏地摇头晃脑,蓬松的短尾巴轻轻抖动,就是不正面回答,江理作势转身:“那就是不想要, 我走了。”   “等、等等!”星尘急忙松开紧紧裹着的耳朵,扑棱着飞过来, 小爪子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摆,抬起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雀跃的颤音:“要的要的!”   星尘向她开放了跨位面系统的后台权限,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虚空中展开, 其中自带的储物空间缓缓旋转, 一小堆阿尔塔纳晶石静静地悬浮其中。   从江理纤细的指尖中, 流淌出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星屑,轻盈地萦绕在晶石周围,慢慢渗入其中。   “让我想想……”她长睫低垂,映着点点金辉,专注地照着星尘幻化的模样,开始细致地雕琢。能量如同最精巧的刻刀,一根根水晶般的绒毛被塑造得纤毫毕至,兔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她从意识空间回过神时,发现神威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几乎鼻尖相触。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榻米上,橘色的发辫顺着肩头滑落,在夕阳浓稠的余晖中泛着温暖如蜜糖的光泽,湛蓝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蕴藏着旋涡的深海,要将人无声地吸进去。   “呀,终于回来了?”他喷出的气息温热,带着清甜的果香,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而戏谑的笑意,“和星球意识商量好了?”   江理微微一怔,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一丝距离:“原来你能看出来……”   獨傢ノ亅丶哾🅆🄰🄽🄶:🅆🅆🅆.🄳🄹🅇🅂.🅇🅈🅉゛   仔细想想,当她进入意识空间的时候,身体恐怕就是一具静止的躯壳,以神威的敏锐和两人朝夕相处的关系,很难不察觉端倪。这么说来,也是时候让星尘独立出来了。   她伸出手掌,柔和的金光在掌心流转汇聚,如同有生命的液体,渐渐凝成一只晶莹剔透的小兔子。   神威好奇地倾身靠过来,橘色的发梢随之垂落,轻轻扫过她的手腕,细微的痒意让她颤了颤。他伸出指尖,试探着去戳那只水晶兔子:“就是这家伙,过去成天缠着你?”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水晶兔子突然“嘭”地一声轻响,舒展开来,化作毛绒绒的白色团子,轻巧地一跃而起,悬浮在半空。   “哇,我真的出来了!”星尘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蓬松的毛发随之舞动,它又很快皱起鼻子,红眼睛里满是嫌弃,“话说这个世界,能量好低啊,好灰暗!让我瞅瞅……”   它像个刚获得自由的小精灵,欢快地在房间里穿梭,时而停在窗棂上好奇张望,时而绕着江理轻盈转圈,飞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点点转瞬即逝的细碎星光。   “咦,”神威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如同发现了新奇的玩具,突然伸手,精准地揪住星尘的一只长耳朵,将它拎到眼前仔细打量,“作为阿尔塔纳的结晶体,我能感觉到你本体能量的密度很高……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弱?”   “神威,你这没礼貌的坏小子!”星尘气鼓鼓地瞪着他,三瓣嘴翕动着,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快放开我!怎么,想打架吗?”   “你打神威?真的假的?”江理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一边上前劝架,试图从神威手里夺回星尘:“神威,它还是个孩子呢。”   随即她一视同仁地告诫星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老毛病,见到强者就想打,你和他计较什么。”   神威灵巧地侧身避开江理的手,换了个姿势提溜着星尘,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揪着它蓬松柔软的皮毛,蓝眼睛里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小东西,你还会变强吗?不过在那之前,先给我看看回放。”   “人家有名字的,人家叫星尘!”星尘在他的魔爪下奋力挣扎着,全身的绒毛都气得炸开,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圆球,“你这么坏,我才不帮你!”   “哦?”神威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周身弥漫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你现在有身体了,杀掉阿尔塔纳应该不难吧,要是捏碎的话……”   “啊啊啊!理理救命!”星尘尖叫着扑腾着小短腿,拼命往江理的方向挣扎。   江理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敲在神威的额头上:“别吓唬孩子。”   指尖触及他光滑的皮肤,神威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我开玩笑的呢。”   星尘可没敢一笑置之,毕竟神威对待江理和对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不,不如说他只有在对待江理时才会收敛起危险的一面,它对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这个没文化的小鬼计较,”星尘稚嫩的声音努力装出老气横秋的口吻,一边变出一面泛着微光的全息屏幕,“你要看回放是吧,那就给你看呗,反正都是理理付账!”   神威敏锐地挑眉,捕捉到关键信息:“要花钱?”   “那当然!”星尘得意地晃着长耳朵,骄傲地挺起胸脯,“开通天幕要花费巨额能量点,回放功能当然也要。反正只有理理能赚到能量点,你就安心吃软饭好了!”   神威眸光一暗,手上突然用力。星尘被捏得“叽”地惨叫,虽然身体是能量结晶构成并未受伤,它还是被吓得直哆嗦,绒毛抖个不停。   “不许欺负星尘,神威!”江理急忙上前解救星尘,却没料到神威这次不闪不避。她一时收势不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将他扑倒在榻榻米上。   阳光透过格子窗棂,在他散开的橘红色发丝上跳跃出鎏金色。   神威仰躺着,领口被她扯开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他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手臂环上她的腰,声音低沉带笑,震动的胸腔传递到她身上:“遵命,女王陛下。”   江理浑身一激灵,感觉一阵电流从脊柱蹿上头顶,电得她整个人有点发麻。她想要撑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在后背的手阻止。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畔,带着诱哄的意味:“呐,不如休息会儿,睡一觉?”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少年俊脸,被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这么一哄,还真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我应该在床底。”星尘带着十足怨念的声音从一旁闷闷传来,它用大耳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留下一条小缝。   江理瞬间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一咕噜翻身爬起来。   神威遗憾地松开手,任由她逃离自己的怀抱,眼神却始终追随着她泛红的脸颊,像盯紧猎物的豹猫。   江理抬手捋了把垂落的发丝,强自镇定:“不是要看回放吗,不许再闹了。”   神威屈起胳膊,闲适地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拎起星尘的皮毛,在头顶随意晃了晃:“听见没,老实给我放回放,她可是交了钱的。”   “是她交的,又不是你,你得意什么!”星尘没好气地在他手里挣扎,声音瓮声瓮气。   神威笑眯眯地,说得理直气壮:“我是她的软饭小白脸呢。”   星尘瞠目结舌,怒道:“你这家伙一点廉耻心都没有的吗!”   “那是什么,能吃吗?”神威歪头,笑容纯良又无辜。   江理懒得理会这两人幼稚的互喷垃圾话,只要他们不再物理意义上打起来,她就装作没看见。   晚间,产屋敷夫人亲自带人提着食盒过来给他们送餐。用过精致丰盛的晚饭后,他们被邀请到大广间。   宽敞的和室房间里,此刻几乎坐满了人,正是从各地匆匆赶回来的鬼杀队的柱们。烛光摇曳,将九个高低不同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在墙壁和障子上。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忘憂艸官網:ꪝꪝꪝ.ժׁ᧒ꪎⲊ.ꪎᥙᩛᩛ☡🌠   耀哉跪坐在主位,苍白而俊秀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平静。他向江理一一介绍了这九名气质各异的柱,然后正式开始了柱合会议。   “想必大家已经在天幕中有所耳闻,”耀哉首先向柱们介绍江理和神威,声音温和却清晰,“这两位就是鬼杀队的恩人,来自本世界意识的委托者,救世主江理小姐和神威先生,以及——”   耀哉虽然已近乎全盲,却仿佛能看到似的,脸朝向星尘的方向。其他柱们随着他的“注视”,也注意到这个漂浮着的白色小团子。   尽管早上的时候还没有见过这个小家伙,但耀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迟疑着不知该怎么称呼:“请问江理小姐,您的这位同伴是?”   星尘一直以来作为电子生命存在着,被忽略习惯了,陡然被在场所有柱齐刷刷注视着,倒让它有点不好意思地在空中缩了缩。它连忙接话,声音比平时稍微正经了些。   “我的名字叫做星尘,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天幕管理者。江理是我的契约者,也是我的代理人,有什么事情都和她商量就好啦!”   “居然是天幕大人!”恋柱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嘴,脸上爬上可爱的红晕,双眼放光,“天幕大人是兔子吗?毛绒绒的,好可爱啊!好想抱抱它呢!”   蜜璃是个扎着三股辫的粉色头发的漂亮妹子,性格活泼外露,星尘也很喜欢她,摇摇晃晃地主动飞到她跟前,耳朵轻摆,奶声奶气地说:“星尘大人允许你,可以抱哦!”   蜜璃顿时心花怒放,小心翼翼地把星尘抱在怀里,然后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眼睛顿时冒出星星,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好软,好舒服,好可爱哦!”   星尘被挤在蜜璃丰满的胸前,声音有点闷闷地传出来:“有、有点挤……不过,这算不算是很顶级的待遇?如果是人类的话,应该会觉得很幸福?”【𝔊𝔘🅰ꫛ蛧:𝔡𝒿𝕩🅢.Ⓧ𝔜ℤ】🐼ིྀ   🌬️莣🅨🅞🅤愺官網:🅦🅦🅦.🅓🅙🅧🅢.🅧🅨🅩🕊️   旁边的伊黑小芭内见状,缠着绷带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露出的那只异色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周身散发出阴测测的低气压,声音冷冰冰的:“这只兔子成精了吗,怎么还会说人话?”   江理一边通过意识链接叫星尘闭嘴,一边像是带着熊孩子出门的可怜家长一样,抱歉地解释:“星尘是我们那边世界意识的雏形,因为才出生十几年,对于它的种族而言,它还是个小婴儿,所以性格比较活泼,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小家伙居然也是个世界意识!”音柱宇髄天元惊讶地睁大眼睛,华丽的头饰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喂喂,世界意识是什么大白菜吗,怎么最近老是听说,甚至还能亲眼见到,总有种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的感觉……”   “哼,一群自说自话的可疑家伙,”风柱不死川实弥双臂环抱,银白色的短发桀骜不驯地竖起,抬着下巴,眼神锐利如刀地盯向神威,质疑道,“你那奇怪的术,是血鬼术吗?”   神威对上实弥充满挑衅的视线,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起了兴致,嘴角咧开好战的笑容,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你看起来挺强的,来打一场,你来亲自感受一下,就知道是不是血鬼术了!”   “哦,很敢说嘛!”实弥露出暴戾混合着兴奋的狰狞笑容,周身战意如同实质般腾腾升起。他从地板上倏地站起,肌肉紧绷,一把拾起放在身侧的日轮刀,刀尖直指神威,声音粗粝,“出来,就让我亲自体会一下,你是人还是鬼!”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柱合会议   “你看杏寿郎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正宫气场?皇后就该找他这样的!”   和室内, 两道声音如默契的和弦同时响起,打破了骤然紧绷的气氛。   “神威。”   “实弥,请坐下。”耀哉声音温和, 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礁石。   不死川实弥咬肌紧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咔”地将日轮刀重重归鞘,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仍死死盯着神威,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剥开审视。   “江理小姐和神威先生是我们的客人, 亦是扭转局势不可或缺的盟友。”耀哉声音平稳如初春的溪流,面向众位柱陈述道,“无需怀疑,仅凭他们能将上弦之鬼逆转回人类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们与鬼绝无可能同谋。”   杏寿郎适时向前半步, 洪亮的嗓音在室内回荡:“他们的力量体系与我们截然不同,但绝非血鬼术,这一点,我愿以性命担保!”   “连亲身经历过那份力量的炼狱先生也如此断言的话,事情便再无疑虑了呢。”蝴蝶忍微微颔首, 唇角勾勒出优雅的弧度,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其他柱们交换着眼神, 紧绷的身体线条略微放松,凝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江理侧过头,含笑唤了神威一声, 指尖轻轻搭在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上:“眼下正是打造统一战线, 确定共同目标的时候。切磋的机会, 往后还怕没有吗。”   神威闻言, 周身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他像是瞬间失去了对打架的兴趣,转而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在身边人身上。   “好吧好吧,都听陛下安排。”他语调轻快地应着,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顺势就着江理身侧的榻榻米滑坐下去,动作流畅得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他不仅坐下,甚至极为自然地舒展身体,用手臂枕着后脑,就这么半躺了下来,橘色的发辫散落在榻榻米上,仿佛身处自家后院般闲适。那双半眯着的湛蓝眼眸,此刻像是阳光下慵懒的海面,然而若有若无扫过在场每一位柱时,眼底深处却依旧闪烁着顶级掠食者评估猎物般的精光,不着痕迹地掂量着他们的实力,心中或许已然排好了潜在的交手顺序清单。   这副旁若无人的散漫姿态,瞬间点燃了实弥刚压下去的火气,“喂!红发小子!”他额角青筋跳动,指着神威,“在主公面前,你这像什么样子!给我好好坐正!”   “无妨……”耀哉温和地开口,试图安抚实弥。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那毛绒绒的异世界意识化身“啪”地拍打着两只蓬松的大耳朵,像一团软乎乎的云朵般飞起来,悬停在神威鼻尖上方,稚嫩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埋怨:“笨蛋神威!你在外面好歹代表着我们世界的形象,注意点风度啊喂!”   江理立刻通过意识链接传递念头:“星尘!我们三个在外是一体的,自己人吵吵闹闹,平白让别人看笑话。”   星尘圆滚滚的身子一僵,两只大耳朵像手臂一样交叉抱在毛茸茸的胸前,绒毛都炸开了一圈,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神威敏锐地捕捉到这突兀的安静,他扯了扯江理的手指:“你在和它说悄悄话?”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仰起脸,用带着鼻音的可爱声调近乎撒娇地说道:“我也要听。不许背着我偷偷聊天。”   江理觉得他也有他的道理,略一思索,回忆起火影世界中学到的,山中一族的心转身之术原理,在意识空间中悄然分出一条精神链接,如同架起一座无形的桥梁,轻柔地连通了神威的意识。   “喂喂?测试测试?”神威带着新奇感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紧接着是星尘不情不愿的嘟囔:“诶——怎么把这家伙也拉进来了……算了算了,好歹是同一个世界来的,拉个群聊也行吧。”   神威此刻只能清晰地感知到脑中多出的声音,隐约能感应到那片意识空间的存在边界,但精神强度尚不足以让他真正踏入。即便如此,这新奇的三方“群聊”已让他兴致盎然。   “原来如此,以前你们就是这样背着我商量事情的?”他的声音带着玩味的探究。   星尘顿时有些心虚,小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圆肚皮:“哎呀,也没有故意排挤你啦,就是有时候需要快速……”   它话音未落,神威已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倏然跃起,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把将空中那团毛绒绒的云朵捞进手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手抓了个抱枕。   星尘被捏得“吱”了一声,刚要张嘴抗议,想起来方才的争论,立即转为在意识链接里气急败坏地跳脚。   眼见他们明面上终于安静下来,江理果断将脑海中的群聊暂时屏蔽,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柱们刚才都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小闹剧,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耀哉才善解人意地重新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通过无限列车与上弦三一战,我们获取了极为宝贵的情报。”   猗窝座在临死前,一股脑说了一大堆,但既无逻辑,也没有主次。眼下,耀哉条理清晰地将这些情报一一梳理,关于十二鬼月的构成、无惨的绝对掌控、以及无限城与鸣女的存在。   烛光在他苍白却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娓娓道来:“当务之急,是整合这些情报,制定出彻底终结鬼舞辻无惨及其罪恶时代的战略。江理小姐,神威先生,星尘阁下,诸位的到来是划破千年暗夜的第一缕曙光。不知对于后续的行动方向,诸位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理身上。她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期待,背脊不由挺得更直,声音清晰而稳定:“正如耀哉先生所言,天幕的存在,目的在于唤醒并凝聚人类自身的力量。”   “鬼的强大建立在人类的恐惧与无知之上。一旦这层神秘的面纱被揭开,当所有人都知道鬼畏惧阳光,知道他们并非不可战胜时,力量的天平就会开始倾斜。”   她目光扫过每一位柱坚毅或沉静的面容,与他们进行着眼神的交流:“但信息的传播与信念的建立需要时间,而鬼王无惨在知晓天幕的存在后,绝不会坐以待毙。根据我对它的了解,它是个胆小鬼,可能会就此掩藏起来;还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报复行动,以震慑人类。”   “哼,那就让他来!”不死川实弥双臂肌肉贲张,脸上的疤痕因怒气而微微扭动,“正好省了老子去找他的功夫!”   “鲁莽解决不了问题,不死川。”富冈义勇平静地陈述,如同冰水浇入沸油,换来实弥一个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义勇先生说得不无道理。”蝴蝶忍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紫眸中却闪过锐光,“无惨潜藏了上千年,其狡猾与谨慎远超寻常。天幕在展示我们战斗的同时,也难免暴露了我们部分的能力与作战方式。”   紫发美人看向江理,斟酌着问:“江理小姐,天幕大人能否在后续的信息传递中,更有针对性地展示一些内容?例如上弦一和上弦二的位置,乃至……无惨可能的藏身之处?”   尽管身体还被神威捏在手里当解压球,星尘忙不迭从和神威的意识互掐中抽身,抢着回答:“理论上可以哦!只要能量点足够,我可以尝试进行更大范围的信息扫描和推演!不过无惨那家伙似乎有某种屏蔽机制,直接定位它有点困难呢。”   “能量点……”耀哉若有所思,“是指世人的‘愿力’吗?”   “没错!”星尘用力点头,小爪子比划着,“相信的力量、希望的力量、还有想要抗争的意志,这些都能转化为驱动天幕的能量,和修复世界规则的养料!”   “阿弥陀佛……”岩柱悲鸣屿行冥洪亮的声音带着悲悯的哭腔,泪珠不断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既然如此,我们更应加速将真相昭告天下。以光明驱散黑暗,以希望取代绝望。”   “我完全赞同悲鸣屿先生的看法!”炼狱杏寿郎声如洪钟,熔金色的眼眸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天幕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我们理应主动出击!在守护民众的同时,借助天幕之力,将鬼的真相与应对之法公之于众!让每一个人都成为照亮黑暗的火把,成为鬼杀队延伸的耳目!”   “啊啦,炼狱先生还是这么有干劲呢。”蝴蝶忍看似在笑,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江理适时接过话头:“没有人比柱们更懂如何杀鬼,我们需要仰仗你们的经验和知识,制作简明易懂的科普,教导民众如何识别潜藏的鬼,如何在夜间自保。还需要靠你们寻找并铲除危害巨大的鬼,尤其是十二鬼月。他们的覆灭,本身就是对民众信心的最强鼓舞。”   “猎杀上弦?”音柱宇髄天元摸了摸下巴,头饰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听起来很华丽!不过上弦这群家伙,藏了上百年了,去哪里找……”   众位柱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些许郁闷。猎杀上弦乃至无惨,是他们毕生的夙愿,可迄今为止,唯有杏寿郎侥幸遭遇一名上弦。   “这些胆小的杂碎们,藏得也太好了!”不死川实弥愤愤地骂道。   见他们如此,星尘忍不住在意识链接里吐槽:“这些人类,满脑子都是找到鬼然后砍了,完全没先考虑一下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吗!我记得上弦一、二都强得可怕,原著里这些柱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耗尽几条命才磨死它们。”   江理默然认同,带着敬意:“柱们正是这样一群将使命置于生命之上,纯粹而高尚的人呢。”   星尘的小脑袋在神威手里努力点了点,导致被揉得更扁了:“我们必须得帮他们!理理,快用你无敌的脑子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耀哉开口了。烛光映照下,那双眼眸分明并无焦点,却宁静深邃,仿佛能洞悉未来:“诸位,我们或许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比起耗费心力去大海捞针般搜寻每一个上弦,我们最优先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鬼舞辻无惨本人。根据猗窝座的情报,无惨一死,所有由其血液转化的鬼,都将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江理深以为然:“正是如此。只因寻找无惨难度过高,大家才退而求其次,将猎杀上弦视为重要的阶段性目标。”   耀哉看向江理,眼中带着赞许与更深层的思索:“江理小姐所言极是。无惨的性格,根据情报来看,极度自私、谨慎且多疑。在受到天幕惊吓与猗窝座死亡的双重刺激下,他首要的选择绝非正面决战,而是会像受惊的鼬鼠般,更深地潜伏起来,利用无限城的空间之力与我们周旋,规避一切可能的风险。”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脑海中将无数情报碎片拼接、推演,声音缓慢而清晰:“甚至……我们必须预判到最坏的情况——在意识到极端危险时,他会选择更彻底的逃脱方式。”   一直安静得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霞柱时透无一郎望着天花板某处虚无,琉璃色的眼眸空灵没有焦点,忽然用他特有的、带着点飘忽的语调轻声说:“……把那个弹三味线的女人,第一个杀掉,不就好了吗?”   “主意倒是不错,”星尘忍不住小声对江理嘀咕:“可他们是不是忘了最关键的问题……无惨它不要脸啊!就像一千年前那次,面对位面之子的追杀,他把自己分裂成一千多块碎片溜走,让鸣女把无限城整个沉掉逃走,硬生生蛰伏到继国缘一死去……真是太贱了!”   它声音虽轻,但在场柱们个个感知超群,听得一清二楚。霎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分裂成一千多块?这简直是近乎无赖的保命手段!   耀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随即又缓缓舒展开,而那直视着虚空的眼眸仿佛已穿透重重迷雾,直抵问题核心。   “果然……这便是最大的难关。”他轻轻颔首,声音沉稳依旧,“击败他或许凭借诸位之力可以做到,但要彻底终结他,防止其死灰复燃,则需要能封锁其所有退路的绝杀之局。”   江理郑重点头:“耀哉先生说得对。击败无惨的关键,在于如何阻止他逃跑。”   蝴蝶忍轻声呢喃:“为了万无一失,需要封锁空间……”   “我的呼吸法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甘露寺蜜璃满脸沮丧,漂亮的脸都皱成一团。   伊黑小芭内见状轻哼:“九大呼吸法里,并没有空间系。”   “换句话说,这是我们柱们做不到的事情呢!”炼狱杏寿郎爽朗地说着,看向江理,“江理少女,你有办法吗?”   “那当然。”截过话头的是神威。原本百无聊赖地把星尘当成新奇玩具的神威,在这一刻像是终于被点燃了引信,之前那副慵懒闲适的表情一扫而空,湛蓝的眼眸中迸发出纯粹而灼热的战意,嘴角咧开一个仿佛等到好戏开场的笑容。   “听起来,这个所谓的鬼王,是个把逃跑技能点满的懦夫。”他的声音既兴奋又轻蔑,“倒是不如他手底下的上弦更难打呢。”   他微微直起上半身,虽然姿态依旧放松地靠着江理,但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息已被一种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彻底取代,恍若沉睡的洪荒凶兽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耀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简单。在他露头的瞬间,连人带空间一起轰成渣不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语中蕴含的那种对绝对力量的自信与掌控力,让几位柱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这不只是提议,更像是一种宣告,他不止拥有着绝对碾压式的力量,更习惯于以这种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耀哉静静地聆听着,脸上不见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像是终于听到了期待中的答案,印证了内心深处的猜测。他看向神威,眼瞳深邃如古井:“神威先生的意思是,以绝对的力量,在他施展任何逃脱手段前,完成必杀的一击。这确实是最直接,也最需要仰赖阁下力量的方法。”   眼见众人全部都发表完毕见解,他才开始总结陈词,思维缜密如最精密的仪器,铺陈着早已酝酿于胸的战略蓝图:“那么,战略需分三层。第一,借助天幕,持续向世人传递希望、真相与实用的知识,不断凝聚愿力,一方面为星尘阁下提供能量,另一方面从根源上压缩鬼的生存土壤,动摇无惨的统治根基,迫使他做出反应,从绝对的静默中露出破绽。第二,鬼杀队全员,包括所有隐部队,需进入最高效运转状态,全力搜集任何可能与无限城入口相关的蛛丝马迹。若能优先解决鸣女,便斩断了无惨最依仗的机动性,极大增加我们捕捉其本尊的机会。第三……”   他再次面向江理和神威,姿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便是创造那个能让神威先生施展全力的‘决胜之局’。这需要精准的情报,时机的把握,以及……足以让无惨现身的诱饵。”   不过寥寥数语,便整合出一套环环相扣的战略,最重要的是,他不动神色就将神威纳入整体的战术框架之中,就连神威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江理望着眼前这位即使背负着诅咒与沉重使命,却依然展现出超凡的战略眼光与统帅力的当主,又瞥了身边仿佛已经闻到血腥味、战意愈发昂扬的神威,郑重地颔首:“我们本就是为此而来。拯救这个世界,我们义不容辞。”   星尘忍不住在意识链接里惊叹:“哇!这个人太靠谱了!思路清晰,计划可行度超高!理理,这下我们轻松多了,不用你再一个人殚精竭虑了呢!”   确实如此,江理暗想,难得碰到神队友,自己倒也不必事事抓在手里,偶尔被人安排一下也不错。多出来的时间精力,她可以去探索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   念头刚转,她就听见星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地说道:“既然这个世界的任务有靠谱的队友分担,那岂不是天赐良机,正好把你的人生大事提上日程呀!”   江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生大事?”   “谈恋爱啊!”星尘雀跃无比,“难得任务这么轻松,又有这么多优质资源,不谈上几场甜甜的恋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穿越的缘分!”   说着,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明目张胆地扫视着场内众柱,表面上冲着甘露寺蜜璃的方向露出一个萌萌的微笑,意识里却在疯狂输出:“你看看!这满屋子的优质股!有大叔有正太,有御姐有萌妹,性格从傲娇到温柔到阴郁到三无应有尽有,人品更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顶尖水准!快,你看中了哪个?”   “什么叫看中了哪个!”江理简直被它打败了,“难道你是恋爱模拟游戏系统吗?醒一醒,咱们可不是开后宫类型的同人小说啊!”   “说到后宫,”星尘非但没有收敛,两只大耳朵更激动地抖动着,“你家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呢!后宫空虚像什么话!中宫之位,就得找沉稳大气、贤良淑德的男子才合适!你看杏寿郎怎么样?阳光开朗,强大可靠,责任心爆棚,待人真诚,简直是完美的皇后人选!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有正宫气场!”   “噗——”江理这次是真的被口水呛到了,一阵猛烈的咳嗽让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异常剧烈的反应引来了杏寿郎的关切。   “江理少女!”此时会议刚结束,他大步走到她身旁,熔金色的眼眸中盛满真诚的担忧:“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喝水吗?”   他微微俯身,轻轻抚了抚江理的背心,替她顺气。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抬头撞上他专注而温暖的眼神,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窘迫而慌乱的倒影。联想到石破天惊的“正宫”论调,她只觉脸上热度瞬间飙升,下意识地躲开他过于直接和关切的目光:“没、没什么……谢谢你,杏寿郎。”   杏寿郎依旧有些不放心,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是方才会议太过劳神,导致发烧了吗?那你赶紧去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星尘捧着脸在意识里尖叫:“啊啊啊!不愧是杏寿郎!温柔又可靠!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成熟稳重的类型!我看他对你也有好感,加把劲,把他拐回去当皇后,我敢打包票,就连章老都会赞成的!”   “哦?成熟稳重,温柔可靠……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啊。”   意识链接里,一个轻轻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那当然,我最了解她了!”星尘下意识回了句,随即它猛地察觉不对。整个意识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充斥着它爆发出的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神威!你小子、你、你怎么也……天呐!你居然一直在意识链接里没走?那你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爱不爱我?   神威:“把他们都杀掉,你也只能喜欢我了呢。”   和室里,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下一秒,狂暴的查克拉如同实质般从神威身上炸开,深红色的能量乱流裹挟着骇人的气势, 如同无形的海啸向四周席卷。   尚未离开的柱们反应极快,日轮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众位柱瞬间组成人墙护在耀哉身前。   然而那股毁灭性的气流刚刚扩散,便被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幕精准笼罩, 消弭于无形。   “呜哇!”星尘惊恐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鸣。   “失礼了!我们先告退!”江理的声音在能量乱流的余波中急促地响起,她一手撑开金色防护罩, 另一手眼疾手快地拽住神威的手臂,同时抬起脚尖轻轻一勾,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将试图溜走的星尘兔球拨到身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拉着这一人一兔, 如同掠过地面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和室内兀自震荡的空气和面面相觑的柱们。   “砰!”客房的门被江理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神威进房间, 反手利落地拉上门闩,后背抵住门板, 微微喘息。   刚一抬头,便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湛蓝眼眸里。   神威就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惯常的灿烂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仿佛在表面的平静之下, 有熔岩在暗涌, 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星尘不用动它那小小的兔脑子都知道, 这家伙,绝对是气疯了!   “嘶——”星尘倒抽口冷气,浑身的绒毛瞬间炸开,扭身就想遁走,但神威的动作远比它的念头更快。   只见一道红色残影掠过,他修长的手指已精准地揪住一撮蓬松的绒毛。   “叽!”星尘吓得直叫唤,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晶体化,如同碎裂的晶石般散作无数金沙似的流光,簌簌地从神威指缝间溜走。   下一秒,它已重新凝聚成形,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江理背后,两只大耳朵紧紧包裹住自己,只敢探出小半个脑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此刻盈满惊恐,正小心翼翼地窥视着神威。      神威如影随形地追击,在星尘躲到江理身后的瞬间,方才停顿脚步。   此刻,他与江理之间再无阻隔,四目相对。   江理清晰地看到,他那张仿佛面具般的笑脸彻底消失了。那双完全睁开的蓝眼睛,如同暴风雨过后澄澈却冰冷的天空,异常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这种沉稳中带着点阴郁的正经模样,出现在神威脸上实属罕见,反而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格外惊心动魄的英俊,透着丝丝令人心悸的、危险的新鲜感。   江理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她听见神威开口,平静的声音却莫名地像是绷紧的弓弦:“原来你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啊……”他微微歪头,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不恰好就是我这样的男人嘛!”   江理一时愕然,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身后的星尘已经按捺不住,尖叫起来:“喂!你睁眼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你和‘成熟稳重’这四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瞧瞧你这张娃娃脸,再瞅瞅你这身高,分明还是个没长大的男孩子,你到底哪里像个男人了!”   “嗡——!”   几乎在星尘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更加深沉而暴戾的深红色查克拉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神威体内涌出,恐怖的威压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深红如血的能量骨架开始在他周身凝实、生长,眼看就要撑破屋顶。   “闭嘴!算我求你!别用当事人听得见的声音吐槽!”江理头也不回地冲星尘怒吼,双手早已迅速结印。   一道更加凝实的金色结界瞬间张开,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即将成型的须佐能乎硬生生压制、禁锢在内。   被强行打断施法,神威并没有强行突破结界,周身的深红能量反而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让人无法看清他眸底翻涌的真正情绪。   他迈开脚步,步履轻盈地走向江理,直到脸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 ͠ ͡ ͜ ͢ ҄襡榢ノ亅丶裞蛧:͌ ͛ ͠ ͡ ͜ ͢ ҄ ֫ ֫   江理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身后瑟瑟发抖的星尘。她停顿下来,神威却紧跟着逼近,她不得不微微后仰,腰肢却被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那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她微仰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神威看似在笑,但揽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铁箍,连他开口时,那好听的嗓音都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仿佛在极力隐忍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哦?所以……我不够男人、不够成熟、不够稳重……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注视着江理琥珀色的眼眸,神威眼底迅速聚集着阴影。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当他察觉到她眼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柔和与欣赏,从而用尽心机弄来天幕第一次直播的回放,观看她与那位炎柱的互动,之后他就知道了——   她喜欢的,是炼狱杏寿郎那种如同太阳般炽热、可靠、正直的类型。   ——和他自己这种生于暗巷、长于厮杀,骨子里充斥着破坏欲与占有欲的存在,截然相反的类型。   此刻的神威,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看似充满理智,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疯狂。   江理心头一紧,赶紧辩解:“怎么可能!我当然喜欢你啦!”   话音未落,揽住她腰的胳膊陡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她整个人被迫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有力而有些过快的搏动。他周身的味道将她包裹住,一道道温度灼人的呼吸喷到她额头上。   她侧过脸,手臂抵上他的胸口,试图躲避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可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最重要的同道者,我穿越世界也带着你一起呢!你拿自己和别人比什么?你在我眼里,就是最重要的人!”   “只是……同道者吗?”他发出失望的叹息,那好听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千斤重量,“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江理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转了转眼珠,状似无辜地望进他深邃的蓝眸里:“那你想听什么?好难猜呢。”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激起她的皮肤战栗起细小的颗粒。微微蜷缩的后退被他轻轻捏住她下巴的动作截断。他用拇指轻轻碾过她略显红肿的唇瓣,那克制而轻柔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随即,搁在她腰后的手猛地握成了拳,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岩石,那张英俊的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交织,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江理睁大了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微微上扬的、色泽红润的唇瓣上。   她看着他最终只是用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最终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随即,耳畔响起了他刻意压低的、带着磁性沙哑的嗓音。   “你总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话。”   江理小声嘟囔,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逃避:“你也没有问过我啊。”   仿佛被这句话精准地刺激到,神威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他那迷人的嗓音里,此刻混入了仿佛梦呓般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强迫:“问你的话……会得到我想要的回答吗?”   此刻他眼角微微泛红,为这张本就帅气逼人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妖冶,看着这动人心魄的美貌,听着他用近乎脆弱的声音发出诱哄般的疑问,江理只觉得心脏像被一道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微弱却持续,让她几乎要缴械投降。   可是,星尘说的没错。它确实很了解她。从上辈子开始,她偏好的男性类型就非常固定——成熟、高知、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充满安全感。   就像杏寿郎那种类型,几乎完美契合她的审美。真要说起来,她是坚定的犬系爱好者,对神威这种桀骜不驯,时而黏人时而若即若离,骨子里更是透着危险与不安定的大型肉食猫科动物,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你不问的话……我也不知道。”江理遵从了内心的诚实,轻声回答。   神威专注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半晌,他重重地、几乎是挫败地叹了口气,脸上那狡黠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被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取代:“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可不能现在就问呢。”   说着,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表,手掌发泄般地握紧成拳,手背都爆出青筋。随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朝着门走去。   江理先是下意识松口气,但看着他决绝般的背影,一股莫名的不安迅速涌上心头。   “你去哪里?”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准备去干什么?”   神威的脚步在拉门前停下。他的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微微侧过脸,嘴角拉开一道几乎毫无弧度的直线,声音清晰却不带半点温度。   “我去把那些……唔,你喜欢的,所谓成熟稳重的家伙,都杀掉。”   “啊——!”伴随着星尘几乎破音的尖叫,江理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背后猛地扑向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神威被她撞得微微前倾,却很快稳住了身形。他反手捞住她的腿弯,防止她滑下去,同时笑眯眯地侧过头,用轻松惬意的语调说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把他们都杀掉的话……你也只能喜欢我了呢。”   星尘快被这恐怖的发言吓到关机,发出一连串尖锐爆鸣:“啊啊啊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那可不行!绝对不行啊啊啊!无故杀人是犯法的!而且那是我们的盟友啊!”   江理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后背上,嘴唇凑近他的耳廓,半是威胁半是调侃地低语:“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力道,神威收紧托着她的手,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笑容更加灿烂,语气轻快活泼:“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呢?”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呢。”   下一秒,他就被狠狠制裁,耳朵被咬了一口。   “快说,你是开玩笑的!”   神威浑身一个激灵,以一种勒死人的力道把她紧紧束缚在自己身上,耳朵上的潮红迅速蔓延到脖子和脸上。   星尘看着这两人危险的互动,气得浑身绒毛都在发抖。   它太了解神威骨子里的疯狂了,那根本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分分钟就能把周围的一切连同自己都炸上天。   不选择他,他就消灭所有选项!呵呵,得不到就毁掉,这种彻头彻尾的“地雷系”男人,别说喜欢了,光是待在他身边都充满危险,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江理居然还试图驯服这种男人!星尘真的很想模仿那些霸总剧里的台词,扯着江理的耳朵大吼:“女人,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它气得竖起两只大耳朵,用这软乎乎的耳朵当成鼓槌,“砰砰”地锤着江理的后背,边带着哭腔怒道:“这个死病娇要是哪天真的发病把你干掉了怎么办?那我不就跟着你一起完蛋了吗!我也求求你了,珍惜生命,远离神经病啊!”   “咦?”神威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只用一手稳稳托住背后的江理,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抓住了正在行凶的白兔子,把它从江理身上扒拉下来。   他拎着星尘的后颈皮,将它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笑眯眯地问:“这么说……她如果死了,你得跟着一起死。反过来,你死了的话,她不会有事吧?”   星尘惊恐得眼睛和嘴巴都瞪成了三个圆溜溜的“O”,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你怎么会猜到——你想干什么?!”   神威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握住星尘的手指却缓缓收拢,五指深深陷进它柔软的皮毛里,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担心会死的话……就不要碍我的事。”   “叽!”星尘被他身上骤然升腾的、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气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虽然它的晶体身体并不会感到疼痛,但那纯粹精神层面的恐怖威压,几乎要让它的核心程序都冻结了。它战战兢兢地忙不迭求饶:“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开我啦!”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神威将它拎得更近,压低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胁迫感,“你懂的。”   星尘被气得够呛,随口就怼回去:“鬼才懂呢!”   “不懂的话……”神威发出了仿佛来自地狱深渊般的耳语,轻柔而危险,“就去死吧。”   这句杀意满满的威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星尘吓得小心肝噗通噗通狂跳,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解除了身体的存在,“嗖”地化作一道微光,飞快地逃回了江理的意识空间最深处。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妈妈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晰的、绵长的——   “咕噜~”   江理和神威的视线同时投向他的腹部。   神威那副酷帅狂霸拽的、仿佛要灭世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呆滞的茫然。   “扑哧——”江理没忍住笑出了声。神威愣得忘记了捞她,导致她笑得在他背上挂不住,哧溜地滑了下来。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抖。   肚子饿了的神威,看起来呆呆的,像只被突然夺走了小鱼干的猫,哪里还有方才那股要杀光所有“情敌”的恐怖气势。   “看来生气很耗费体力呢。”江理一边笑,一边从他肩上滑下来,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转向拉门的方向,“走啦,吃饭去。我们夜兔可不能饿着呢。”   她推开拉门,破晓的曦光洒落进来,为面前的景色镀上一层鎏金。   柱合会议之后,耀哉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他根据每位柱的特性与辖区情况,重新分配了任务。由于江理和神威拥有随时可以跨越距离进行机动支援的能力,耀哉得以大胆地扩大了每位柱的巡视范围,形成了以点带面、高效联动的全新防御与进攻网络。现在,任何一位柱在辖区内发现异常,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强力支援。   与此同时,星尘精心制作的第一期“鬼灭世界生存教学直播”也正式通过天幕向全世界播放。它巧妙地剪辑了无限列车的战斗录像,配以清晰明了的画外音和图示,重点剖析了鬼的核心弱点,包括日轮刀斩首、阳光照射、紫藤花毒性,低级鬼的行为模式与习性,以及常见血鬼术的类型与应对思路。直播最后,星尘发起了第一个全民任务:鼓励民众在家门口悬挂紫藤花。   直播的反响异常热烈。民间的智慧被充分调动起来,各种看似搞笑却颇具巧思的低成本驱鬼与杀鬼道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时间,对抗鬼的氛围,从未如此浓厚地弥漫在普通人之间。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战锻刀村   无一郎KO玉壶,炭治郎干掉半天狗。神威:“受伤了,需要陛下亲亲抱抱   无限城深处, 红与黑交织的诡谲空间里,浓烈到极致的色彩非但没有带来生机,反而凝滞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森然鬼气如附骨之疽, 填充着这座空旷的城池。   鬼舞辻无惨静立其中,卷曲的黑发下是一张俊美却苍白阴森的面庞,合体的西洋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宛如一位来自异域的绅士。   然而, 此刻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下弦之鬼们,彻底撕碎了这层虚伪的假象。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朵花都找不到!”他的声音不高, 却冰冷刺骨,暴戾的气息在他周身无声地鼓荡,让空旷的大殿温度骤降。   “噗”的一声,下弦之五的头颅如同瓜果般炸裂,粘稠腥臭的黑血与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在红漆地板上绘制出狰狞的图案。   即便是向来玩世不恭的上弦之二童磨,此刻也将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意的脸深深埋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活着固然无聊,但主动寻死绝非他的风格,这污秽的人世间, 总还有些值得玩弄的乐子。   一通肆意发泄后,无惨紊乱的气息才趋于平静。   这时, 一直屏息凝神的上弦之六玉壶才敢抬起头,那张色彩斑斓的脸上,大红大绿的嘴唇不安地翕动着, 用极尽谄媚的语调汇报了它探知到的秘密——   它找到了锻刀人之村, 那个鬼杀队赖以生存的命脉, 日轮刀唯一的锻造之地。   无惨那双宛如凝固鲜血的瞳孔骤然缩紧, 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记起天幕中,那对异界来客与猗窝座交战的情景——他们并未使用日轮刀。   “摧毁那里,新的日轮刀便无法铸成……”他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这不仅是对鬼杀队根基的致命打击,更是试探天幕的应对极限,以及彻底践踏人类希望的完美舞台。   他难得地用几句毫无温度的话语“嘉奖”了玉壶,让这只壶鬼受宠若惊地几乎要手舞足蹈,全然不知自己在无惨眼中,不过是一枚探路的弃子。   与此同时,产屋敷宅邸内却一片祥和。   庭院中,微风拂过廊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产屋敷耀哉跪坐在蒲团上,声音温和如春日融化的雪水,向对面的江理和神威解释道:“日轮刀的锻造,凝聚着刀匠村世代传承的心血与灵魂秘密。”   他顿了顿,面向江理的方向,“二位若不嫌弃,刀匠会为您们量身定制,只是锻造周期需要与他们具体商议,通常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以上。”   江理闻言,边思索着,边试探性地提出:“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工业化量产的可能性?”   在大正时代,西方工业的浪潮已然涌入,耀哉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但日轮刀千年以来便是由刀匠倾注心血一锤一锤锻造而成。用冰冷的机器去复刻这份与鬼抗争到底的决意,这过于超前的想法让耀哉温和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江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我明白传统的重要性。不如,让我去和刀匠们面对面谈一谈?”   “锻刀村的位置较为隐蔽,路途也因此会周折些,一切都是为了绝对的安全。”耀哉解释道,生怕江理产生误会。   江理点头:“理解,安全第一。”   很快,在隐部队成员的向导下,江理和神威踏上了前往锻刀村的路。   山路迂回曲折,是反追踪的设计。有星尘的全域感知在,任何窥探都无所遁形,他们走得从容不迫。   神威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橘色的发辫随着他略显散漫的步伐一晃一晃,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无聊”两个大字,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在这时,悬浮在空中的星尘兔球突然猛地竖起耳朵,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理理,接收到求救信号,天哪,正是前方,那可是锻刀村的方向!”   “能精确定位吗?”江理脚步一顿,神色瞬间严肃。   “还不太行!”星尘为难地说:“信号源太微弱了。”   “扫描区域范围扩大,”江理当机立断,“立刻开启天幕直播!”   “嗡——”世界的天空再次被巨大的天幕占据。   画面中弥漫着硝烟,正是一副战场的模样,尘土与血腥之中,一位绿发少年格外醒目。   他的外表如月下青霞,美丽到如梦似幻,尚有些稚嫩的白皙脸颊被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穿,鲜红的血线顺着精致的下颌蜿蜒而下,然而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磐石般的意志在熠熠生辉。   他便是霞柱,时透无一郎,一位天才少年。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对面的对手,形态远比任何语言描述的更加亵渎视觉。   通体覆盖着如同溺水者皮肤的惨青与死白,湿滑的鳞片间隙不断渗出粘腻的液体,颈部一圈扭曲蠕动的金鱼头颅,正机械地开合着嘴巴。在它丑陋的脸上,同腐烂果实拼凑而成的眼睛里写着一行小字,正是上弦之六·玉壶!   这只狰狞恐怖的恶鬼,目标是摧毁宁静的锻刀村。幸而霞柱及时赶到,才堪堪让名叫小铁的孩子从鬼爪下死里逃生。   小铁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形尚且单薄的少年柱,义无反顾地拦在自己身前,与那可怕的恶鬼以命相搏。   他想起天幕曾科普过的残酷事实:鬼与人类身体机能的绝对差距,导致一位柱单独对上一位弦级恶鬼,胜率几乎为零,死亡的概率却高达百分之百。   想到这里,小铁的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攫住了他的心脏。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哭喊起来:“天幕!对啊,天幕大人!这里有鬼!快来救救时透大人!求求您了!”   世界各地的人们通过天幕看到这一幕,心脏瞬间都被揪紧了。从旁边这个急得大哭大喊的孩子话语中,他们迅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天啊!那是……霞柱大人?他看起来好小……好年轻!”   “让这样的孩子背负如此重任……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天幕大人!求求您,快救救他!”   众人的祈祷、担忧与愤怒,化作澎湃的愿力,让星尘的感应愈发清晰。   “这边!”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急速向前掠去。   引路的隐部队成员早已坠在最后,此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能双手撑膝,焦急地朝着前方大喊:“江理大人!神威大人!请二位先行!”   江理与神威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高速穿梭带起阵阵疾风。   她仰着头,目光紧锁空中巨大的天幕,密切关注着战局。   飞速前行并不妨碍星尘的嘴巴继续噼里啪啦,作为天幕的镜头,它对锻刀村正在发生的战斗一清二楚,也被时透无一郎的表现感动得不行。   “真没想到啊,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三无美人,战斗起来居然这么帅气又顽强!”   看着看着,星尘对这美丽又强大的少年愈发怜爱。它边带路边看着直播画面,心疼得语无伦次:“呜呜呜,我的无一郎宝贝!坚持住!妈妈马上就来救你!”   江理无视了星尘一系列犯花痴和胡乱认亲的言行,冷静地提出建议:“星尘,天幕能否增加实时互动的弹幕功能?让大家的声音能被看见。”   “对哦!这样可以汇聚更多愿力!”星尘恍然大悟,一部分意识立刻沉入系统,开始迅速编写操作模块。   充足的能量点大幅增强了它的算力,几乎是瞬间,天幕画面的边缘开始飘过一行行来自世界各地的白色文字,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海洋。   【撑住啊霞柱大人!】   【那鬼太可恨了!真是气死我了,时透大人,您一定要赢啊!】   【天幕大人万岁!一定要赶上啊!】   产屋敷宅邸内,耀哉听着儿子辉利哉为他念出一条条滚动的弹幕,苍白的脸上浮现深深的动容:“天幕……正在将所有人的心,前所未有地连接在一起。”   可即便旁观者再如何焦急揪心,直播画面中,战况依旧急转直下。   时透无一郎被玉壶的血鬼术“血狱钵”彻底困住,巨大的水牢隔绝了所有空气。对于极度依赖呼吸法来提升身体机能的剑士而言,无疑是绝境!   “哈哈哈哈哈!挣扎吧,哀嚎吧!这就是我至高无上的艺术!”玉壶在水牢外猖狂地手舞足蹈,转而开始用戏谑而残忍的方式,凌辱一旁已无力反抗的小铁。   天幕的弹幕瞬间被汹涌的愤怒和哭泣彻底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烈如陨星的红光撕裂夜幕,带着无匹的气势轰然砸入战场中央,精准无比地隔在了玉壶与小铁之间,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烟尘弥漫。   神威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湛蓝如晴空眼眸懒洋洋地瞥向玉壶,给出了简洁有力的评价:“话多,还丑。”   弹幕瞬间沸腾了。   【哈哈哈神威大人说出了我的心声!】   【丑鬼闭嘴!接受神威大人正义的审判吧!】   被彻底激怒的玉壶五官扭曲,攻势愈发疯狂,无数淬毒的细针与汹涌的水流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神威。一枚毒针险险擦过神威的脸颊,带出一丝细微的血线,翻涌的水流也暂时缠住他的行动。   就在这危急时刻,因守护的信念而爆发出极限力量的无一郎,脸颊上浮现出如火焰燃烧般的深绿色波纹——   “霞之呼吸柒之型,朧!”伴随着清冷的语声,时透挣脱水牢,挥出全新的自创之型。   带着朦胧雾霭与致命杀机的剑技闪耀而出,凌厉无比的刀光如同破晓之霞,瞬间斩断玉壶的脖颈。   “时透大人成功了!”弹幕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   玉壶丑陋的头颅滚落在地,嘴唇仍在开合,试图再生,却被伤痕累累的无一郎毫不留情地一次次挥刀斩断。   少年柱的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此刻却比夜空中的星辰更加坚定明亮。   神威看着无一郎,眼中燃起一丝赞许,他勾起嘴角,语气轻快而充满期待:“不错的眼神……那边的小帅哥,我等着你真正长大、能让我尽兴一战的那天。”   他像是已经预见到有趣的未来,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哎嘿,到时候……”   江理双臂环胸,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打断他:“到时候你想怎样?”   话音未落,仿佛有个无形的开关被“啪”地按下,神威脸上的狂气与战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足十的委屈。   他转身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扑向江理,精准地将自己塞进她怀里。   江理被这突如其来的碰瓷撞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毛茸茸的橘色脑袋已经熟练地埋进了她的颈窝,还刻意侧过脸,将那道细微的血痕展露在她眼前,用又软又黏糊的声音哼哼唧唧:“陛下~你看,我都受伤了……好疼!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江理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噎得说不出话,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天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顿时气血上涌,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   【啊啊啊这反差!那么强大的神威大人,在江理大人面前,竟然这么的……】   【磕死我了!】   【等等,神威大人居然……打不过上弦之六?】   【靠霞柱自己赢的!这不是更好吗!我们的世界,由我们自己来守护!】   江理脸颊微热,立刻在意识链接里示意星尘关闭天幕。   “心机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星尘在意识链接里气得跳脚,“他怎么可能打不过那个丑壶!受伤也是苦肉计吧!这家伙就想在全世界面前秀恩爱!”   江理何尝不知。她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一把揪住神威的耳朵,咬着牙齿想狠狠拧一拧,可看到他脸上的伤,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带着警告:“不许再故意受伤!听到没有!”   “……哦。”神威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难得地有些心虚,含糊应道。   就在这时,勉强用日轮刀支撑着身体的无一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请等一下……村子另一边,还有战斗……”   江理神色一凛:“星尘,全面扫描!”   天幕再度亮起,画面迅速切换到恋柱甘露寺蜜璃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协同对战上弦之四·半天狗·憎珀天形态的激烈战场。   灶门炭治郎凭借着他那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正拔足狂奔于茂密的山林间,疯狂追踪半天狗怯懦的本体“怯”。   神威与江理赶到时,正远远地看到炭治郎拼尽所有力气,如同猎豹般追击的背影。   “看来,这边也不需要我们插手了。”神威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炭治郎那充满决绝意志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认可。   星尘唰地一马当先,飞舞在半空中,充当着导航:“炭治郎!前方1米,左手边30度!它往那个坑里跑了!”   最终,在众人的协作下,炭治郎成功追上了仓皇逃窜的“怯”。他深吸口气,日轮刀挥出坚定的弧线,终结了这胆小之鬼漫长而罪恶的一生。   随后,炭治郎一把鼻涕一把泪,飞快地回头去找妹妹,惊恐地看到祢豆子在初升的朝阳下,全身都开始燃烧起火焰!   “祢豆子——!”炭治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向粉衣少女。   与此同时,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即便没有箱子的庇护,祢豆子竟然稳稳地站立在灿烂的晨光之下,粉色的眼眸清澈如初生的婴儿,坚定如最顽强的战士,周身没有丝毫被灼伤的痕迹!   “祢豆子!”炭治郎狂喜地冲上前,与妹妹紧紧相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这充满希望与奇迹的一幕通过天幕传递到世界每一个角落,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泪水。   然而,在阴暗潮湿的无限城深处,一直冷眼窥屏的鬼舞辻无惨,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喜。   “不怕阳光……竟然有不怕阳光的鬼!吃了她!我就能成为超越一切、永恒不灭的完美生物!”   同时,他对神威的评价也瞬间跌至谷底,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哼,连上弦之六都应付得如此狼狈,看来猗窝座的死,多半是那女孩诡异能力的功劳……必须优先除掉这个变数!”   一个针对江理和鬼杀队的阴谋,在无惨心中悄然成型。   隐部队的成员们总算跟了上来,救治受伤的刀匠们和炭治郎,锻刀村的危机至此彻底解除。   江理看着身边仿佛无事发生的神威,捏了捏他的脸颊,再次认真地强调:“记住,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故意受伤更不行。”   “好啦好啦,下不为例~”神威戴着他那招牌的眯眯笑面具,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亲昵地凑在她耳边,唇峰几乎蹭上她柔嫩的脸颊,“不如先想想,早饭吃点什么?”   这番黏黏糊糊的互动,看得周围的炭治郎等人一脸无语。   善逸捧着脸尖叫:“啊啊啊,我不信,这么敷衍的男人,凭什么有那么厉害的女人喜欢!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莫非是我太难看?可恶,为什么我找不到女朋友!”   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双眼放光:“好甜!好羡慕!我也想要这种纯挚又独一无二的爱情呢!”   连靠在隐部队成员身上、重伤虚弱的时透无一郎都忍不住瞥了神威一眼,用他那一贯缺乏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通过自残来吸引异性注意,低等生物求偶时才会这么做。”   “哇,时透君,说得也太过分了吧!”炭治郎急得团团转,忙对神威不停行礼,并试图补救:“神威大人,他的意思是,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啊!”   神威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真实,他用力收紧手臂,一脸开朗地向着众人宣布:“那当然,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兼未婚夫妻呢。”   星尘气得用耳朵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同时在意识链接里暴躁地尖叫:“这门亲事妈妈不同意!这家伙太心机狗了!病娇!绿茶男!”   “谁是妈妈,你吗?你是不是搞反了咱俩的定位。”江理无语地吐槽完,对星尘的担忧表示不置可否,“归根结底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随他去吧。回去以后,如果他想上位,让他自己跟皇室还有委员会走流程去。”   星尘哀嚎:“你就是太纵容他了!他一旦把你搞定了,其他人还能怎么样!谁不是听你的!这就是他的目的,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你被温水煮青蛙了!”   “倒也没啥不好吧,毕竟咱们真有一个国家要继承呢,”江理轻描淡写地回应,“另一半的选择,还是要信任的才可以。”   星尘不免目瞪口呆:“原来如此,你居然是从这个角度考虑的……”   卡壳了半晌,星尘最终愤愤吐槽:“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都脏!对自己也够狠!”随即又忍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不过说真的,你喜欢的类型,不是杏寿郎那种阳光正义款的吗?神威这家伙……从性格到行为方式,恰好完全相反吧?”   江理扭头看挂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挂件,对方明明比自己高,不知怎么却矮了自己一头,正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扑灵扑灵地仰视过来,仿佛在说:“我好虚弱要抱抱……”   她沉默片刻,诚实回应:“……唔,难以反驳。”   神威顿时变得更重了,扯得她都趔却了一下,差点摔倒。   红发的美少年低下头,悻悻地放开手,转过身,背影瞬间笼罩上一层低气压。   “啊,这个无聊的世界,”他的嘀咕声清晰地传过来,“强者没几个,好苗子还需要时间成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痛快打一场!现在看来,这趟最重要的任务,果然还是追到老婆成功上位……”   旁边几位默默围观的柱和队员们,感受着神威周身莫名燃起的、与战斗无关的诡异斗志,内心不约而同地默默吐槽:这位来自异世界的顶级强者,画风……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惨与耀哉斗智斗勇   神威:“我原本的‘剧情’是怎样的?”星尘:“不告诉你,呸呸——”   鬼杀队本部。黄昏的余晖为庭院拉出斜长的影子, 将木质廊柱的纹理染上暖橙。   晚膳时间将近尾声,只有甘露寺蜜璃和神威还在与堆积如山的饭碗奋战,其他柱们大多已放下碗筷, 捧着温热的茶汤稍作休憩,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夜巡积蓄精力。   空气中飘散的茶香尚未散去,星尘兔球却猛地飞到半空中,焦急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宁静:“不好!接收到紧急求救信号, 能量反应是上弦级别!”   “什么?!”太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鬼竟然提前现身了!蜜璃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在案上。方才还弥漫着松弛气息的室内, 空气骤然冻结。所有柱瞬间起身,刀柄入手的声音清脆果决,带起一片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打开天幕!”江理毫不迟疑地下令。   横跨天际的光屏应声展开,映出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并非预想中灯火迷离的花街,而是人潮汹涌的贫民窟街巷, 低矮的窝棚层层叠压,阴影笼罩着狭窄的街道,潮湿腐臭的空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   一只形态极度扭曲的鬼,正凭空出现在这肮脏的温床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炸开,先前摩肩接踵的人潮瞬间化作惊恐的羊群, 推搡、哭喊、践踏声不绝于耳。   在那混乱的中心,鬼的周身覆盖着仿佛被烈火烧灼过的焦黑鳞甲, 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绿色脓液。它的躯干不自然地拉长,脊椎骨节节凸起,宛如畸形的山峦。头颅近似一颗被剥了皮的狼首, 眼中清晰地铭刻着“上弦之三”。它每一次挥动利爪, 都带起一阵腥风, 无论是简陋的货摊还是奔逃的人体, 皆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就在这片地狱绘卷中,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和服的小女孩僵在原地。她紧攥着的那串糖葫芦早已摔碎在地,晶莹的糖渣混着泥土,粘在她小小的木屐上。她仰着毫无血色的小脸,大大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可怖的鬼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微张的小嘴仿佛想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冻结住。那极致的纯真与眼前地狱景象的残酷对比,狠狠揪紧了每一位旁观者的心脏。   “怎么会是这里?!”江理心中重重一跳,与此同时,星尘的惊叫同步响起:“这个鬼,不在我们所知的上弦之列!无惨从哪里找来的替补?!剧情被改变了!”   “剧情?”蝴蝶忍微微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词。   连一旁仍在没心没肺大吃特吃的神威也慢下了动作,投来探究的目光。   星尘兔球方才意识到失言,两只大耳朵“唰唰”地一左一右捂住自己的三瓣嘴,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倒更引人疑窦。   江理赶紧出面解释:“它代管此界天道意识后,能模糊感知世界原本的命运轨迹,那就是所谓‘剧情’。原本下一个战场应是江户花街,显然,天幕的出现,已让未来偏离了轨道。”   “果然是江户花街!”宇髄天元懊恼地一拍大腿,华丽的头饰都叮叮当当地晃动,“我已经追查到那里了!”   “唉,咱们先知先觉的优势又没了……”星尘在意识链接里沮丧地传音。   “都穿越了,谁会照着剧本演?”江理淡定地回应,见它依旧情绪低落,便安慰道,“别担心,人性才是亘古不变的基石。即便是鬼,也不过是异化的人类,其人性的弱点甚至被放大,反而更易捕捉。即便剧情改变,推演其行动,亦非难事。”   星尘闻言,精神一振:“嗯!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你又善良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   “哦?所以,我原本的‘剧情’,是怎样的呢?”   意识空间里,神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星尘一个激灵:“呜哇啊啊啊!”   它这才惊觉又忘了将这“窃听者”踢出群聊。但转念一想,星尘索性理直气壮起来,摆烂道:“哼!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要听就听,别玻璃心就行!”甚至恶意拖长语调,“你在原著里啊,那身世叫一个凄惨,下场叫一个壮烈——想知道吗?偏不告诉你!”   神威却完全无视它的挑衅,反而借机凑近江理,用那把好听的嗓音黏糊糊地撒娇:“陛下~果然是您拯救了原本境况悲惨的我。按照故事的惯例,我得以身相许才行呢。”   “神威!你这个心机小狗!”星尘目瞪口呆,脖子上的毛都炸开。   神威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听腻了,来点新鲜的夸奖。”   “谁在夸你啊!”星尘气得在空中直蹦跶。   江理果断屏蔽掉群聊里幼稚的争吵,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此时,耀哉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温润如泉:“原来如此……看来我等一族世代传承的、窥见命运碎片的能力,其源头便是世界意识大人。”   柱们皆知当主一族拥有预知之能,此刻便默契地不再深究“剧情”一词。   总算将星尘的失言圆了过去,江理心下稍安。眼下,最紧迫的是天幕中正在发生的惨剧。   画面里,那新生的上弦之叁再次扑向惊惶无措的小女孩,尖锐的利爪仿佛要将她贯穿。   “宝宝——!”凄厉的尖叫撕裂了现场的嘈杂,一个衣衫朴素、发髻散乱的妇人像疯了般冲向那孤立无援的小小身影,可周围惊惶失措的人群却下意识地形成了阻碍。   “别去!别去给鬼送食物!”一个面色惶恐的汉子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天幕说过,鬼吃了人会变得更强!”另一个妇人也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快逃吧!天快黑了!”妇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奋力前倾,脖颈因用力而绷紧青筋,双手拼命地向前伸着,指尖剧烈颤抖,仿佛要隔空将女儿抓回身边。   “可恶!”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天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臂上青筋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空间冲入其中。   炼狱杏寿郎转向江理,急声问道:“小理!你有办法立刻送我们过去吗?”   江理凝视屏幕,神色冷峻地摇头:“星尘目前积攒的能量,不足以支撑精准的空间传送。但是……”   “但是什么?!”不死川实弥猛地转头,焦躁地追问,“有办法就快说!”   江理与空中的星尘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会是想——!”星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兔眼睁得溜圆。   “不行吗?”江理冷静地反问。   “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世界法则没有明令禁止,便可以做。”江理斩钉截铁。   “……好吧,听你的。”星尘最终点头。   “到底是什么办法?真是急死人了!”宇髄天元也按捺不住地催促。   江理利落转身,衣袂带风:“出门。”   众人紧随其后来到庭院。夕阳将庭院染得更深,江理迅速扫视周围地形,指向一片空旷草地:“星尘,这里。”   下一秒,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艘流线型的银色巨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地之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余晖下流淌,它形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充满科技感的威严造型,与周围静谧的和风庭院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对比。   “嘶——”众人惊愕地望着这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   江理语速飞快:“这是一艘星际飞船,理论最高速度可超越光速。”见众人面露茫然,她立刻换了一种更直观的说法:“乘坐它抵达这个国家任何角落,理论上只需一秒。但算上起降、定位和规避障碍的时间,十分钟内必能抵达现场。”   “十分钟!”众人的眼神瞬间被希望点亮。炼狱杏寿郎的笑容尤其灿烂,他热情地用力拍了拍江理的肩膀,声音洪亮:“太好了!小理,一切就拜托你了!”   “可是……”时透无一郎望着天幕中混乱的街景,淡色的眼眸里映着血色,轻声喃喃,“这十分钟里,那些人……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天幕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宝宝——!”   那位母亲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像一道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街心那小小的身影。   人群大多已惊恐四散,却仍有几个血性未泯的汉子钉在原地。他们拳头攥得发白,牙关紧咬,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蹭了半步。那屠夫打扮的汉子,更是已将腰间的解腕尖刀抽出了一半,寒光在渐沉的暮色中一闪。   可当那鬼幽碧的目光扫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那可是上弦之鬼!连强大的柱都会被他们杀掉!源自本能的战栗,让他们的脚步如同灌了铅,刚抽出寸许的刀,也无力地滑回去。他们脸上只剩下交织的羞愧与绝望,眼睁睁看着那妇人孤身赴死。   电光火石间,那母亲已踉跄扑至,用尽全身力气将吓呆了的孩子死死搂进怀中,以自己的脊背,迎向那片死亡的阴影。   几乎同时,鬼物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猛然挥落,凌厉的爪风吹起妇人散乱的黑发。   “放开她!”   江理清冽的声音透过天幕,如同惊雷般在那只鬼的耳边炸响,令鬼物的动作为之一滞。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一名一直在附近伺机而动的鬼杀队队员如同猎豹般冲出,挥刀险险架住鬼爪。   周围仅剩的民众顿时七手八脚地把那瘫软的妇人和吓懵的小女孩拖离险境。   队员只堪堪架住一瞬,就被鬼物狂暴的力量狠狠拍飞,利爪在他肩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顺势滚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物后续的追击。   “周围所有人,听我指挥!使用紫藤花喷雾干扰它的视线!向有阳光的开阔地撤退!其他人点起火把!不要慌乱,互相照应!”江理的声音通过天幕,清晰而镇定地传遍整个街区,给惊慌失措的人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坚持住!援军十分钟后抵达!”   幸存的人们开始依言行动,利用手边一切物品和环境阻碍鬼,组织起来的人们顿时变得有序,开始拖慢鬼的脚步。   “趁现在!”星尘赶紧招呼柱们,“快上飞船!”   不死川实弥脚步一动,却又强自克制,回头望向当主。耀哉没有让他失望,沉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风柱不死川实弥,炎柱炼狱杏寿郎!命你二人即刻前往,拯救民众,诛杀恶鬼!”   “遵命!”坚定的回应异口同声响起,红与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迅速掠入飞船舱门。ꈍᴥꈍ[ωվç]   江理则继续通过天幕进行指挥。她指引民众拖延周旋,为赶到的队士们创造机会;又指导受伤的队士利用地形与紫藤花武器勉力支撑,为柱的到来争取时间。同时,天幕本身那如烈阳一般的光芒,就是对鬼的一种无形威慑。   呐喊、奔逃、刀光与祈祷,将这十分钟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   嗡!   巨大的飞船撕裂云层,带着低沉的轰鸣,如同神兵天降,悬停于街道上空。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道银色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龙卷风,竟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   “喂!暴躁老哥!你还是不是人啊!不怕摔死吗?!”星尘的惊呼声透过天幕传来。   不死川实弥根本充耳不闻。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他利用狂暴的风之型,在空中二次加速,身影如飓风坠落,精准无比地一脚踩在下方鬼的头颅之上!   嘭!如同西瓜爆裂,鬼的头颅瞬间粉碎,紧接着,日轮刀寒光如电,鬼的脖颈也□□脆利落地斩断。   “切,这就是上弦之三?”不死川实弥稳住身形,半是疑惑半是轻蔑地嗤道,“比猗窝座弱太多了!”   那无头的鬼躯仍在挣扎,脖颈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似乎还想接上,被实弥拎在手中的头颅也发出模糊的嘶吼。   实弥眼神一厉,再次挥刀,将新生的肉芽连同部分躯干一同斩断,随即他足下发力,拎着那颗不断嘶嚎的头颅,迅捷地跳到屋檐上方,将其直接晒在尚未完全消失的夕阳余晖之下。   🦋【更多鼱榀ふ說,訪問:ωщ𝕨.𝓓𝕁🅇𝓼.𝒳ʎℨ】💨   “嗷——”鬼头顿时发出凄惨的嚎叫,在阳光的灼烧下冒出滚滚黑烟。   耀哉侧耳倾听着天幕里传来的凄厉嚎叫与子女们的转述,若有所思地说:“即便无惨能新制造出鬼来填补上弦空缺,但新生的鬼,远比原本历经百年的上弦们弱小……”   果不其然,在黑夜正式吞噬大地之前,那只新生上弦叁的残躯终于在实弥的日轮刀与最后的阳光双重作用下,彻底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成……成功了!”   “得救了!”   短暂的死寂后,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瘫倒在地的队士,参与抵抗的民众,甚至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都用力地拍起了小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唰!   天幕骤然剧烈晃动起来,一幕幕场景疯狂切换,江户花街的绚烂灯火、大阪道顿堀的喧嚣招牌、名古屋荣町的繁华街景……一个接一个的繁华地段中,狰狞恐怖的鬼影凭空出现,在密集的人流中掀起了新一轮恐慌。   花街之上,堕姬华丽的绸带如同毒蛇般缠绕、撕裂着奔逃的游女与客人;大阪街头,狯岳施展的雷之呼吸,释放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与一道道不祥的黑色闪电,肆意破坏着周遭的一切;名古屋的夜空下,童磨漫天花粉般的冰晶,带着致命的美丽飘洒而下……   更多的求救信号,如同雪片般涌向星尘。   “无惨!该死!”宇髄天元狠狠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梁木簌簌作响。   “他这是……要将整个国家都拖入地狱吗?!”蝴蝶忍紧盯着天幕中童磨那带着虚伪慈悲笑容的脸,紧握刀柄,指节发白。   接收到星尘急促的传信,江理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焦躁与怒火,声音冷硬:“星尘,启动全境多屏监控! 我要看到每一个战场!”   “明白!”   无数画面瞬间铺满天空,每一个屏幕里都在上演着人间炼狱的景象,绝望的哭喊与鬼的狞笑交织,狠狠揪紧了鬼杀队本部每一位观者的心脏。   “大家冷静!”耀哉温润而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切勿自乱阵脚。这正是无惨精心策划的毒计,他欲以恐慌令我等疲于奔命,自露破绽。”   江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没错,我们还有办法,绝不让他得逞。”   蝴蝶忍眉头微蹙,为难地指出:“可星尘阁下已随飞船离去,救援之事……”   她话音未落,原本屏幕里的星尘兔,竟“噗”地一声,又出现在了庭院中。   “哈哈哈!不用太想念本大爷!”庭院里的星尘得意地插着根本不存在的腰,肥墩墩的屁股在空中扭来扭去。   “别秀了,干活!”江理一声令下,打断了它的嘚瑟。   “哦哦!”星尘忙不迭应声,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網阯:𝙙𝙟𝙭𝙨.𝙭𝙮𝙯💦   随即,在几声清脆的“啪哒”声响中,空中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复制出了五团一模一样的白色兔球。   “星尘是意识体,可以分身万千,无处不在。”江理向众人解释,同时抬手在腕表一点。又一道流光射出,第二艘飞船出现在庭院之中,尽管它体型小巧灵便,却更显精密与威严。   “还、还有一艘飞船?!江理小姐真是太可靠了!”甘露寺蜜璃看着这接二连三的奇迹,感动得眼泪汪汪。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的战斗了!”江理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位柱的脸庞,“应对此次危机,我们需要构建多级响应防线:利用天幕指导民众自救,拖延至队士抵达;队士们相互协作,坚守至柱的到来;而诸位柱,则需奋战至我与神威的支援。”   耀哉赞同地颔首,他虽目不能视,却通过儿女的快速禀报,将天幕中各个战场的局势了然于胸。   “目前有六处遭遇上弦袭击。一个上弦最少需两位柱方可稳妥应对。眼下,我们的人手可覆盖其中四处。”他的“目光”转向江理。   无需多言,江理已然会意:“我与神威,各负责一处。我们解决目标后,可机动支援其他战场。”   耀哉向江理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感激不尽!前线便全权交由诸位。后方民众的引导与安抚,以及全局的协调、策应,请放心交给我。”   即便双目失明,身躯被病痛诅咒侵蚀,他依然能凭借超凡的智慧与意志力,运筹帷幄,守护他的子民与队员,这份信念,坚定不移。   江理毫不怀疑他能做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被诅咒侵蚀的眼眸上,轻声道:“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但若您的视力得以恢复,想必能做得更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江理身上。   “您……您是说?”蝴蝶忍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您能治好主公大人的眼睛!”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之愈   治疗耀哉的眼睛。落入无惨的陷阱?   鬼杀队本部内, 在这黑夜将至的黄昏时分,却仿佛燃起希望的太阳一般,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尚未离开的柱们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产屋敷天音夫人带着孩子们无声地围拢上前,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江理和主公身上。   耀哉本人似乎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只是微微张开了嘴,那双原本空洞、被诅咒侵蚀的眼眸, 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那神情混杂着过度的惊喜与一丝深植于命运的惶恐, 让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令人不忍卒睹。   “江理阁下,请您务必救治好父亲的眼睛,拜托了!”产屋敷辉利哉强忍着激动, 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向着江理深深地弯下腰,小小的身躯几乎对折,礼节恭敬得近乎虔诚。   “有必要吗?”意识连接中, 星尘的嘀咕声同时响起,“就算他眼睛看不见, 我也可以当他的外置视觉神经和战术雷达,效率说不定更高……”   幸好星尘还算有分寸,没把这话说出口。江理在心底轻叹, 回应道:“失去光明, 对人类而言, 是剥夺了感知世界最重要的色彩。既然我有能力归还这份色彩, 就没有理由犹豫。”   “所以,还是因为……同情?”星尘的声音带着纯粹的不解。   江理再次认知到星尘“非人”的本质,耐心地教导它:“是同理心。愿意去理解并分担他人的痛苦,这是将人类凝聚在一起最珍贵的情感纽带,也是人类社会得以存在的基石。”   “……好吧。”星尘似懂非懂地应了声,随即问道,“那具体要怎么做?”   江理不再多言,意识沉入深处,通过特异点迅速链接上遥远的火影世界,发出急切的呼唤:“斑,我需要你!”   “嗯?”不到半秒,伴随着那标志性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宇智波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空间,随即将她拉入他的月读世界之中。   周遭是他幻化出的景象,春日和煦,阳光暖融,色彩饱满得如同浓烈的油画。他身着藏蓝色高领长袍,墨黑长发流泻肩头,年轻的容颜俊美逼人,那双摄人心魄的巴纹万花筒写轮眼,正静默地凝视着她。   “斑,你今天心情很好嘛!”江理左右看了看这明媚景色,随口夸夸,随即急切地拉住他的袖口,“时间紧迫,快把柱间和扉间也叫来,我需要他们会诊!”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已如退潮般迅速抽离,全然没有看到,在她消失的刹那,整个月读空间的阳光骤然隐没,乌云翻滚,天色瞬间阴沉如墨。   被强行拉进来的千手柱间吓了一跳:“斑?谁惹你了?见到陛下你不高兴吗?”   回到现实世界,时间几乎未曾流逝。   江理连忙扶起仍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辉利哉,目光转向耀哉,语气无比认真:“接下来,我需要对您使用幻术,将您的精神引导至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人能帮助您。您愿意信任我吗?”   甚至无需思考,耀哉便给出了回应,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我绝对相信您。需要我如何配合?”   并非所有幻术都需要对视。在耀哉全然放开心神的配合下,江理轻易地将他的精神接引至意识空间,带入斑的月读世界。   阴沉的天光下,斑抱着双臂,脸色不善,见她到来也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耀哉身上,随即发出一声冷哼:“哼,这就是你不惜跨越世界也要救治的人?看起来如此弱不禁风。”   “这位是产屋敷耀哉先生,他担任着所在世界的守护者,正率领部下与侵蚀世界的恶鬼死战。”江理边介绍,边看向千手兄弟,解释道,“他身上的诅咒,便是与鬼王对抗的证明。为了那个世界的未来,请柱间和扉间务必帮忙看看。”   迅速交代完事情后,她又对耀哉温言道:“这几位是我最信任的友人。”   “哼!那是自然。”斑傲慢地扬起下巴,但周身低沉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回升了几分,连头顶的乌云都透出了几缕微光。   江理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反倒是目不能视的耀哉微微侧耳,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神情。   柱间上前仔细检查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种作用于灵魂本源的诅咒……威力堪比S级禁术。异世界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原本正低头研究耀哉额头上紫色瘢痕的千手扉间猛地抬起头,神色严峻:“陛下,您在那个世界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我最近已研究出通过逆向通灵术跨越世界屏障的方法,请允许我将术式进献给您,但凡有危险,请您即刻召唤我过去!”   “啧。” 斑发出一声不耐的咂舌声,周遭刚亮起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即便强大如他,在玄妙时空间领域,也无法与扉间媲美。   江理微笑着摇头:“谢谢你,扉间。但那个世界的力量层级远低于这里,得益于你们的教导,我在那边足以自保,请放心。”   扉间闻言,只能默默低下头,敛去眼底未能掩饰的失落。   在顶尖医疗圣手与科学家的通力协作下,解决方案很快被推演出来。   “根除很难,但可以将诅咒的力量部分转移、封印,大幅减轻对身体的负担。”柱间说出诊断结果,“每隔一段时间需要重新加固封印,而且……间隔可能会越来越短。”   “这已是莫大的恩情。”耀哉即便内心激动难抑,言行依旧温雅得体,他向柱间等人郑重道谢,声音虽轻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在此身燃尽之前,我必亲手终结无惨,根除产屋敷一族世世代代的诅咒!”   这番柔中带刚的风骨,让一旁的扉间也为之侧目,心下暗赞:‘能被陛下如此看重,果然非寻常人物。’   柱间随即创造出一个木遁分身小人,施展秘术,将耀哉身上盘踞的诅咒之力丝丝缕缕地抽离,转移至木人身上并层层封印。一道充满生机的治疗之光也随之笼罩了耀哉枯竭的身体。   江理凭借自身强大的瞬时记忆与斑硬塞给她的写轮眼及大量秘术知识,轻松复刻了整个术式。日后封印松动,她自己便能进行加固。   向木叶的三位影郑重道谢后,江理带着耀哉的精神意识回归现实。   在产屋敷辉利哉的视角里,他刚刚直起身,抬头便撞见父亲脸上那纠缠多年的恐怖紫痕已消失无踪。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父亲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沉淀着月光般的宁和与温柔,此刻正清晰地倒影着自己的身影。   辉利哉紧紧捂住嘴,压抑住尖叫声,免得自己显得太过不成熟,而他的两个姐姐已经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辉利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死死堵在喉咙里,生怕一丝失态会打破这如梦的奇迹。他的两个姐姐早已忍不住,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耀哉不仅重见光明,长久被诅咒侵蚀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活力,这让所有柱都欣喜若狂,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蝴蝶忍也忍不住擦拭着眼角。   没有片刻耽搁,重获视力的耀哉立刻展现出更胜以往的洞察力与效率,清晰下达指令,安排众柱分赴各处战场。   士气高昂的柱们登上江理提供的女王旗舰。星舰搭载着星尘的分系统,化作一道流光,分别将他们一个个送往前线。   天空中分裂的六块天幕里,原本节节败退、苦苦支撑的战局,随着柱们的抵达瞬间逆转。   宇髄天元与时透无一郎对上花街的妓夫太郎与堕姬;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迎战鸣女;炼狱杏寿郎与不死川实弥对阵新上弦之五;富冈义勇和蝴蝶忍合力对抗新上弦之四;悲鸣屿行冥则找上了狯岳。   而最后的名古屋战场,江理独自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如一叶孤舟,毅然闯入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天地。   本应是本州中部的温带地区,此刻却已化为极寒的雪国。   鹅毛般的雪花永无止境般从灰暗压抑的天空飘落,目之所及,皆是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惨白。寒气刺骨,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成冰晶白雾。寂静中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   江理俯瞰着下方死寂的大地。那些被积雪压垮、只剩断壁残垣的茅草屋让她的心狠狠揪紧。这个时代的平民,生活本就艰难,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雪,就足以成为压垮他们脆弱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飞行器冲破厚重的云层,她没有半分迟疑地打开舱门,纵身跃下。   烈风呼啸着撕扯她的长发,袍角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张开的羽翼。冰冷的空气如刀刮过面颊,失重感却让战斗的兴奋在血液中加速奔流。她于空中高举刀匠们为她紧急锻造的日轮刀,长度五十五公分,双刃,圆柄,形制更接近于她惯用的“剑”,刀身在阴霾天光下反射着寒芒。   不过数千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转瞬即至。江理目光锁定了雪白世界中那一抹格外扎眼的七彩身影与教主服,借着下坠的强大势能,当空一剑,朝童磨的头顶悍然劈下。   “唉呀呀!”童磨早在云层异动时便已察觉她来势汹汹,见状忙不迭地向侧旁闪避,金色折扇瞬间展开,格挡开部分剑气,形容看似有些狼狈,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般的虚假笑容,七彩眼眸中流转着兴味。   江理并未追击,她在空中急速变幻手印,炽热的查克拉在经脉中奔涌而出,她鼓起腮帮子,胸腔鼓起:“火遁·龙岩放歌之术!”   数条狰狞咆哮的火龙自她口中冲出,张牙舞爪地吞噬了童磨方才所在的位置,极致的高温将周遭积雪瞬间汽化,蒸腾起大片浓郁的白雾,连地面都被烧灼得焦黑。   童磨的真身早已利用血鬼术在冰晶中转移。而江理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些在废墟间哀嚎奔逃的平民与苦苦抵抗鬼们的低级队员。   她挥刀斩杀了数只正在撕咬幸存者的低级鬼,随即徒手掀开被积雪压垮的沉重房梁,将下面被活埋后压在下面,冻得奄奄一息的人一个个拖出来,用最基础的治疗术吊住他们的性命。   无限城最顶层,端坐于血肉王座之上的无惨,透过天幕将江理的所有行动尽收眼底。   短暂的寂静后,他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充满了扭曲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终于……让我抓到你们的弱点了啊,卑贱的人类。”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猎物致命缺陷的狂喜。   果然,不出他所料!即便是来自异世界的所谓“救世主”,也和那些可悲的鬼杀队一样,拥有着同样愚蠢、同样致命的弱点!   “真是愚蠢至极!”无惨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语带无尽的讥讽,“果然,蝼蚁就是蝼蚁,即便来自另一个世界,也终究是蝼蚁!竟然对‘保护弱者’抱有如此可笑的执念……哼哼哼……”   他那斯文阴郁的嗓音里,暗藏着无尽的恶意与即将付诸行动的残忍,“再强大的人类,只要心存这种无用的怜悯,便终究……不堪一击!”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对战童磨   童磨:“好过分啊江理小姐,明明我对您一见钟情,您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   名古屋的雪夜, 白色的冰穹被炽热的火龙短暂撕裂,旋即又被更浓重的寒雾与漫天飘雪吞没。凌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铁锈味道,还有丝丝童磨血鬼术的毒素所特有的甜腻气息。   童磨的身影在不远处由纷飞的冰晶优雅重聚, 他手持华丽的金色铁扇,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追踪着江理清理低级鬼、援救平民的身影,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见江理久久无视他,他像个被冷落的孩子般夸张地鼓起腮帮, 带着矫揉造作的委屈,声音穿透风雪:“这位美丽的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可是专程为我远道而来的,好歹施舍我一点目光呀!”   他甚至将手拢在嘴边,扬声喊道:“喂——我在这里呀!看看我嘛!”   江理连眼皮都没抬,只把他视作空气。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童磨难以忍受。他无法再维持旁观,纵身跃入战场中心, 周身剧毒的冰晶如同有生命的尘埃般弥漫开来,精准地绕开江理,直扑她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鬼杀队员。   “神罗天征!”江理低喝,单手撑起一道金色的查克拉屏障,将毒雾与平民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 她腰身猛拧,借着急转之势, 手中那柄更似剑的日轮刀划破冰冷的空气,带起一道锋锐的弧光,直斩童磨脖颈。   童磨被这骇人的速度惊得瞳孔一缩, 仓促间挥扇格挡。   “铛!”金属交击的爆鸣刺破雪夜的寂静。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顺着扇柄传来, 震得他手臂发麻, 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借力向后飘飞, 铁扇急挥:“血鬼术·玄冬冰柱!”   霎时间,无数尖锐的冰柱凭空凝结,如同死神掷出的标枪,带着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般向江理笼罩而下。   江理眼神锐利如刀,非但不退,反而足下发力,积雪轰然炸开,身形如炮弹般逆着冰雨突进,日轮刀舞成一片光轮,将袭来的冰柱绞得粉碎。   冰屑四溅,有几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细微的血痕,瞬间便被酷寒冻结。那冰冷的刺痛感,反而让她夜兔血脉中的好战因子更加沸腾。   “啊啦,真是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呢~比我吃掉的那些柱都要强上不少。”童磨轻盈地落在一座被冰封的屋脊上,歪着头,用点评食物的语气说道,“来自异世界的小姐,我们本无仇怨,何必一见面就如此热情地想要和我贴贴呢?”   江理根本不屑回答,回应他的,是更快、更凶戾的剑锋,流转着淡金色查克拉微光的刀尖如影随形般刺向他的咽喉。   “好快!”童磨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双扇交错,奋力架住这夺命一击。   “锵锵!”短短数息之间,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江理的剑术糅合了多个世界的精髓,简洁高效而致命,毫无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童磨起初还能凭借血鬼术制造冰晶幻影与障碍周旋,但很快骇然发现,对方那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总能穿透虚幻,精准锁定他的真身。   他心头一凛,强行震开刀锋,借力向后急跃,试图拉开距离。   “血鬼术·枯园垂雪!”   巨大的冰晶莲花在他脚下绽放,无数带着锐利边缘的冰花瓣如同风暴般席卷向江理,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整条街道,同时,空气中弥漫的冰晶毒雾也更加浓郁,试图麻痹她的神经。   “小心!那是上弦之二的血鬼术!”远处,正在组织民众撤离的鬼杀队队士惊恐地大喊。   “江理阁下!”另一块天幕中,正与敌人缠斗的蝴蝶忍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骤停。她太清楚这招的恐怖,百年来,葬身于此的柱级队员,包括她敬爱的姐姐……无尽的悲痛与仇恨瞬间化为她手中更加狠戾的突刺,她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前去支援!   莣憂艸髑家   在无数担忧的惊呼与弹幕的刷屏中,江理却屹立不动。她双手骤然合十,周身气息瞬间蜕变,眼睑浮现橙红眼影,瞳孔化为十字——仙人模式,开!   金色的仙术查克拉环绕周身,令她百毒不侵。更何况,她的力量体系根本无需依赖这个世界的呼吸法,童磨这针对性的杀招,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她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冰雪风暴单手结印,胸腔鼓起,炽烈的查克拉奔涌而出:“火遁·豪火灭却!”   滔天火海自她口中喷涌,宛如巨龙咆哮,与席卷而来的冰风暴悍然相撞。   “轰隆!”极致的高温与极寒对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灼热的水蒸气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区,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雾气中,视线严重受阻。童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铁扇护在身前,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风自身侧袭来,童磨慌忙格挡,却感觉手臂一沉。   江理不知何时已穿透蒸汽,逼近到他身前咫尺之处。她的眼眸在雾气中亮得惊人,日轮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铁扇的防御,直刺他的咽喉。   “噗嗤!”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童磨难以置信地低头,透过刺入自己喉结的刀刃那冰冷的反光,看到了自己扭曲惊愕的表情。他反应极快地反手死死握住刀刃,温热的血液立刻从指缝间汹涌溢出。   “咳、咳咳……”他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个破碎而虚幻的笑容,声音带着诡异的咏叹调。   “啊……江理小姐,你可真是,强悍得令人心折呢。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强大、更美丽的女性……我这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仿佛为你重新鲜活起来了呢!这,或许就是命运般的一见钟情吧?”   江理用力抽刀,刀刃却被对方死死钳住,纹丝不动。想要发力前刺,也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上弦之二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即便以她夜兔的体质,此刻也只是拼个旗鼓相当。   战斗一时陷入角力。童磨仿佛抓住了机会,开始用那副被鲜血点缀更显“凄美”的容貌和轻柔动听的嗓音,对江理展开密集的语言攻势,言辞恳切,情意绵绵,极具迷惑性。   就连天幕弹幕都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虽然他是鬼……但这张脸配合这表情,我居然有点心动?”   “他说话好好听啊!还这么深情……”   童磨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腔调,对江理“痛心疾首”地叹息:“啧啧啧……要经历多少残酷的磨砺,才能练就如此强悍的剑术?您一定吃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头吧?”   他脸上写满了虚伪的怜惜,仿佛一位深情的情圣,“江理小姐,像您这样纤细优雅的美人,合该被精心供养在琉璃花房中,享受着甜美的茶点,由我们这些粗鄙的男人为您遮风挡雨、浴血奋战……您又何苦亲自沾染这世间的血腥与尘埃呢?”   事到如今,江理早已对这种陈腐恶臭的论调免疫,但意识链接里的星尘却彻底炸了毛。   “呸!傻逼老登!我们理理是统御两个世界的女王!你不过是个被无惨捏在手里的可怜虫,井底之蛙,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贬低她?!冬冰不可语夏!”   “何必与这种东西动气。”江理冷静地安抚小家伙,“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伤口愈合。”   星尘定睛一看,童磨脖子上的伤口果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顿时更加火冒三丈:“啊啊啊这个阴险狡诈的贱人!厚颜无耻的混账东西!理理快给他点颜色看看!气死我了!”   与此同时,童磨眨动着那双梦幻的七彩眼瞳,摆出纯真无害的模样,用充满“爱意”的甜蜜目光凝视着江理,那献殷勤的动人姿态极具欺骗性。   弹幕中,一些被蛊惑的极乐教信徒开始刷屏。   “教主大人是神之子!他是世上最温柔的神明!”   “我快被丈夫打死时,是教主救了我!教主才是救世主!”   “他都把心掏给你看了,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女人就该温柔顺从!不许对教主无礼!”   检测到这些星星点点的恶意与愚蠢,星尘直接气疯了:“这些人眼睛被屎糊了吗!我们在救人她们却帮食人鬼?倒反天罡!没救了,恋爱脑统统埋了吧!”   它骂骂咧咧地动用管理员权限,将那些极乐教信徒禁言踢出,却依旧气得在空中疯狂转圈。   江理原本觉得自己和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鬼没有什么话好讲,打死它就可以了。但眼见对方竟有如此蛊惑人心的能力,甚至让星尘气成这样,若就这样简单杀掉,反倒显得自己像个不容“真爱”的反派。   既然如此……江理抬眸,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童磨。   她那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在最不堪的本质,让身为冰之鬼的童磨都感到一阵透心凉意,好似所有伪装都被瞬间剥光,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油然而生。   童磨心中诧异无比。他天生就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欲望与卑劣,这让他对人类充满蔑视,无法产生共情。可眼前这个女人,拥有非人的力量,却对渺小的人类怀抱着真切的维护之心。为何兼具“人性”与“神性”的她,能强大至此?这矛盾让他百思不解,也真正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对,就是这种眼神……”童磨用一种甜腻到令人不适的声音,近乎呻吟般地低语,俊美的脸上带着妖异残酷的美感,“仿佛俯瞰众生,一视同仁……您才像是真正的、行走于人间的女神啊……”   他猛地握紧穿透自己脖颈的刀锋,不顾皮肉再次被割开,鲜血汩汩涌出,强行将身体又向前送了几分,拉近与江理的距离,呵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与冰冷。   “江理小姐,我们若非在如此残酷的战场相遇该多好……我愿尊您为唯一真神,永远匍匐在您的裙摆之下,献上我所有的灵魂、爱意与忠诚……”说着,他乖顺地低下头,露出漂亮的银白发顶,姿态如同祈求垂怜的羔羊。   “不可以!绝对不行!”星尘在旁边发出尖锐爆鸣,“和谁谈都不能和鬼谈!这个尤其不行!卖相再好也是渣滓!”   弹幕也一片哀嚎:“江理小姐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男人的甜言蜜语都不靠谱!更何况那是吃人的鬼啊!”   在童磨那近乎虔诚的注视下,江理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啊?你的灵魂,不是早就卖给第一个恶魔了吗?还能二次出售?你这灵魂,原来是批发来的滞销货?”   童磨脸上那深情款款的表情瞬间冻结,僵在那里,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哈哈哈,”星尘顿时爆发畅快的大笑,“活该!叫你骚!我们理理什么世面没见过,轮得到你这癞蛤蟆献殷勤!”   “好了好了。”江理在心底叫星尘闭嘴,目光依旧锁死童磨,语气冰冷:“别再假装你拥有感情了,你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看着童磨开始阴沉的脸色,她毫不留情地补上致命一刀:“毕竟,从未有人以真心待你,你又从何学会‘爱’呢?”   童磨脸上的假笑层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冰冷怒意:“啊啊!太令人伤心了。明明是女神般的存在,话语却如此刻薄无情……您真是、太过分了!”   江理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无法接受自己空洞可悲的本质?”   童磨的脸色完完全全地阴沉下来,他猛地甩开江理的剑刃,站起身,金色铁扇再次扬起,指向江理,声音失去了所有矫饰,变得冷硬而毫无感情:“你凭什么这样论断我?你不过是区区人类!活的时间还不到我的零头!你的生命短暂如蝼蚁,你们人类的存在才是毫无意义!”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江理嗤笑着,攻势却在话音未落时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夜兔的血脉在沸腾,战斗的渴望让她每一击都撕裂夜空,日轮刀与仙术查克拉完美结合,缠裹烈焰的刃锋划破空气发出嘶鸣,将童磨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你其实在嫉妒吧。”江理的声音在激烈的刀扇碰撞中清晰传来。   “嫉妒着人类。尽管人性自私卑劣,却总有人愿意为了守护之物,爆发出超越本性的光辉,不惜燃尽一切。那样的爱,短暂却绚烂,如同烟花,刹那即是永恒。”   “锵!”火花在两人快速的相撞中迸溅。   “你被震撼过吧?被那样炽烈、纯粹的感情,深深灼伤过吧?以至于几十年、上百年,都无法忘却那瞬间的光芒。”   刀光与扇影再次猛烈交击,寒光映亮童磨陡然狰狞的面孔。   “你在憎恨吧?憎恨那样的感情——”   “为何不是对你?”   “为何从不曾属于你?”   “为何……永远不能属于你!”   “闭嘴!闭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童磨眼角滑落,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攻击彻底陷入疯狂,声音尖利扭曲,“恶毒!你太恶毒了!你不是救赎的女神,你是带来毁灭的魔女!”   “嘭!”巨大的撞击声中,童磨歇斯底里地尖叫:“即便是女神,也无法原谅!”   江理灵巧地规避着对方愈发凌乱却也更显危险的攻击,言语的利刃依旧毫不留情:“正是因为你视生命如草芥,所以真情永远与你无缘!你好可怜啊!哈哈哈!”   看着陷入癫狂的童磨,所有通过天幕观战的人都为江理捏了一把冷汗。   刚刚结束了自己战斗的蝴蝶忍,迫不及待地通过飞船屏幕关注着这里的战况,她紧握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屏幕里的弹幕正在飞速滚动。   “江理大人这嘴……杀人诛心啊!”   “居然真的把鬼给气疯了!”   “干得漂亮!但太危险了,鬼发狂后攻击更可怕了!”   “江理大人千万小心!”   无数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而这局面,也完全超出了无惨的预料。   无限城顶层。   “啪嚓!”精美的瓷杯被无惨狠狠掼在无限城的墙壁上,摔得粉碎。他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天幕中与童磨激战的江理,脸上肌肉抽搐:“这只蝼蚁……居然隐藏了如此实力!”   但旋即,他强行压下怒火,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残忍阴冷的笑意。   “看到了吗?鸣女。”他对着空旷大殿角落那个瘦弱的身影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弱点的愉悦,“这就是人类无法摆脱的愚蠢。她本有机会重创甚至击杀童磨,却为了那些蟑螂般四处逃窜的平民,一次次放弃优势,选择更迂回、更消耗自身的方式……”   满身伤痕的鸣女抱着琵琶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此明显,如此可笑!”无惨缓缓从血肉王座中起身,走到那映照着名古屋战场的“镜”前,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传令给童磨,让他好好利用这些‘累赘’!我要看着她疲于奔命,看着她力量耗尽,看着她珍视的东西,在她面前……一点点破碎!”   “是。”鸣女指尖拨动琴弦,无形的指令跨越空间,传入童磨混乱的意识。   名古屋战场。   浓雾渐渐被新的风雪吹散。   童磨脖颈上的伤口已然愈合,但他脸上再无半分轻慢,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被言语刺伤后的怨毒。他看着再次显出身形的江理,七彩眼眸中幽光闪烁。   “真是凌厉无比的攻击呢,可爱的江理小姐。”他再次挂上那悲悯的笑容面具,眼神却寒彻骨髓,“不过,杀戮是重罪,而过度的保护……有时会成为葬送自己的绞索哦。”   他不再执着于与江理正面强攻,身形一晃,目标陡然转向那些尚未撤离的平民与正在苦战的低级队员。   “血鬼术·蔓莲华!”数条由冰晶构成的毒藤,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灵巧地绕过江理的拦截,迅猛地卷向远处一个在废墟中跌倒后,吓得无法动弹的孩子!   “木遁·树界壁!”江理来不及回头,单膝跪地,单手结印按向雪地,轰隆声中,巨大的木质壁垒破开坚冰与积雪悍然升起,形成一张盾牌,将孩子与危险隔绝。   与此同时,她右手握住日轮刀化作一道闪电,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险些将童磨刚刚挥出的另一条手臂齐肩斩落。   “唉呀!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血鬼术!”童磨气急败坏地怒吼,再生手臂的同时,眼中狠厉之色更浓。他再次故技重施,操控冰晶藤蔓袭向远处废墟中躲藏的平民,趁着江理结印的瞬间。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两名与童磨容貌相似的冰之少女凭空凝现,她们吐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冻气,瞬间将江理周身的空间连同她脚下的地面一起冰封,她的双腿被牢牢禁锢在厚重的冰块之中,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康 梗 哆 纹 伽,叩壹凌思思,壹玖午,伍期零。   “结束了!”童磨的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胜利快感,金色铁扇携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暂时无法移动的江理当头挥落。   与此同时,战场边缘,阴影与飘雪的交界处。   手握虚哭神去的黑死牟如同蛰伏的毒蛇,六只冰冷的眼眸骤然睁开,死死锁定江理毫无防备的后心,积蓄已久的力量即将爆发。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再有十来章就完结啦!阿鲸开始准备新文了,新文是网王同人《迹部君又被我的古早狗血剧本创飞了》,简介如下:   林澄夏穿进自己写的同人合集,成了迹部景吾的救命稻草。   那些缠着迹部的狗血剧本,不光是他的噩梦,也是她的公开处刑现场。   当她看着迹部被迫念出她中二时期写的台词:“啊嗯?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救命!让我们一起来:拒绝社死,战胜崩坏!   随着澄夏兢兢业业刷“反派值”赚积分升级金手指,她的身份从路人甲一路狂飙——   啊对对对,我就是迹部君那个“归国的白月光”“家族联姻的未婚妻”“拜金的前女友”……   可是,迹部君,女主在那边,你找我这个恶毒女配有何贵干?   欢迎大家收藏~~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威VS黑死牟   童磨:“女神你醒醒,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暴力狂他会家暴的!”神威:“你去死!”   铺天盖地的雪白冰之世界里,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皮肤。童磨的铁扇携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扇缘已触及江理飞扬的发丝。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一道仿佛自幽冥深处渗出的低语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比永夜更晦暗,比深渊更凄冷的刀光。它自江理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滑出,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寂静得吞噬了空气的悲鸣, 如同死神本身探出的指尖,精准无误地刺向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 凝聚了上弦之壹·黑死牟浸淫数百年的剑道奥义,刁钻而狠厉地抓住了她心神被童磨疯狂攻势牵制的完美瞬间。   “小心!”天幕之下,所有观战者的心脏几乎在同一时刻骤停,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窒息与攥紧的拳头。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江理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早就等着你了。”   盘旋于空的星尘兔身形骤然虚化散开,形成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间笼罩江理周身,凝结成一副流转着符文光晕的铠甲。   “铿!”布满诡异眼球的妖刀虚哭神去狠狠撞上金色铠甲,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刀刃被那凝实的能量死死阻隔在外,不得寸进。   然而那道恐怖冲击力却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 江理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错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溅而出, 在洁白的雪地上洒开刺目的红点。   “小理!”天幕特写中, 少女坚毅面容上那瞬间的苍白与唇边刺目的鲜红, 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让所有人心弦紧绷。   炼狱杏寿郎第一次失却了往日的洪亮,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微微发颤:“星尘阁下!速度不能再快了吗?!”   星尘兔晃着耳朵,语气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不要紧,别担心,这点小伤,对理理来说是小意思。”   “话、话不能这么说……”杏寿郎难得的结巴起来,拳头也不自觉捏紧。这等伤势若是放在自己身上,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出现在江理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份难以抑制的焦灼,不但让杏寿郎隐隐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未曾明了的心意,同时也对星尘的本质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这位天道意识阁下,果然并非人类,怕是完全无法理解人类此刻的忧惧与心痛呢。’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复杂目光,星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忙用大耳朵挠头找补:“哎呀,真的没事!而且那家伙马上就到,好戏还在后头呢!”   众人闻言,只得再次将焦灼的视线投向天幕。   镜头适时给了偷袭者一个特写,上弦一那张被六只猩红妖瞳挤占得满满当当的鬼面,其诡异狰狞的模样瞬间让无数观者脊背发凉,心跳漏拍。   黑死牟持刀而立,身姿凛然如渊,周身沉淀着数百年时光磨砺出的强大气场,仅仅是存在,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江理唇边的血迹上,目光毫无波动,手中妖刀再次抬起。   黑死牟看着江理唇边的血,冷冷地再次抬刀,眨眼间便再度出现在江理面前,快得连镜头都无法捕捉到,在空气中和天幕中出现了残影。   下一瞬,他身影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逼近江理。   “铛!”火星崩裂,江理的格挡迅猛如电,刀剑相交爆发出的巨大力量让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趁着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小僵直,江理的腰肢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拧转,一直暗中蓄势的左拳,缠绕着凝实的仙术查克拉,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死牟的胸腹之间。   “噗!”黑死牟完全没料到对方在硬接偷袭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有力的反击,一股蛮横到完全超脱人类范畴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狠狠砸进远处一栋半塌的房屋,激起漫天烟尘与碎冰。   “就连黑死牟阁下也……你居然强到这种地步?!果然不是人类吧!”童磨七彩的眼眸因惊愕而睁大,脑海中回荡着无惨愈发尖利的催促,他心一横,终于祭出杀招。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巨大的冰之菩萨像拔地而起,庄严宝相却透着森然鬼气,庞大的身躯轻易碾碎周遭残存的建筑。   极寒的冰雾弥漫,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冻结的水晶如同死亡的呼吸。那菩萨巨口一张,无数锋利如刀刃的冰晶如同疾风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   “仙法·木遁·顶上化佛!”江理双手飞速翻飞,印成瞬间,更加巍峨恢弘的木制巨佛破开冰层与大地,悍然崛起。   “真数千手!”伴随着她的清叱,木佛背后瞬间展开遮天蔽日的无数手臂,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倾泻而来的致命冰晶尽数拦截拍碎在半空之中。   “快带大家撤离!”江理的声音穿透冰晶碎裂的爆鸣,清晰传入下方鬼杀队队员耳中。   “是!江理大人请放心!”队员们嘶声回应,更加奋力地或搀扶或背负着惊恐的民众,向着更远处的安全地带迅速转移。   “哈哈哈!到了这种时候,你优先考虑的竟然还是保护这些蝼蚁?!”童磨见状,发出扭曲的狂笑,“果然!你才是神明派来的使者!”   然而,他的攻击却因此变得更加癫狂凶戾。   “但神明不该降临于此等污浊之地!滚回你的神国去!”   在他的煽动下,散布各地的极乐教残党纷纷跪地,朝着战场方向顶礼膜拜。   冰佛与木佛对峙的“神迹”,也让一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心生敬畏与恐惧,不由自主地随之跪拜祈祷。   “糟了糟了!”星尘焦急的声音在江理意识中响起,“涌过来大量扭曲的信仰之力!能量很庞大,但充满了混沌与黑暗,正在污染我的核心晶体……要不要立刻切断天幕链接?!”   “不行!”江理刚分神回应,黑死牟那鬼气森森的剑光已如附骨之疽般再度袭至。   只见他身影如鬼魅,在庞大的木佛手臂间极速穿梭、跳跃,敏捷得不可思议,竟在密集的木手拦截中寻得一丝缝隙,如同攀爬绝壁的猎豹,一路疾驰至木佛胸口,随即悍然跃起,刀尖直指立于佛首的江理。   与此同时,童磨狞笑着挥扇:“血鬼术·寒冬冰柱!”   响应着他的呼唤,天空骤然降下无数尖锐的巨型冰柱,冻云弥漫,洒下能将血液瞬间冻结的极寒冰晶。   江理周身的温度骤降至零下数十度,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入肌肤,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在这前后夹击、危机万分的刹那。   “谁准你们碰她的?!”   一个压抑着极致暴怒的声音,仿佛来自洪荒巨兽喉咙深处的低吼,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如同实质的音浪般从天穹之上轰然压下。   “不——许——碰——她!”   那道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连呼啸的风雪都为之凝固。   下一瞬,一道赤红的身影撕裂云层,以远超自由落体的恐怖速度轰然砸落,精准无比地一脚狠狠踩踏在刚刚跃起的黑死牟的脊背之上,硬生生将他从木佛之上踹飞,随即挟着万钧之势,压着他轰然坠地。   “轰隆!”剧烈震颤的大地发出痛苦的哀鸣。以神威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积雪、泥土、冰渣混合着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尘幕。   弥漫的冰尘雪雾中,神威缓缓直起身。   他脚下,黑死牟的脊椎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晰碎裂声。   神威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的猎物,他那双原本蔚蓝如晴空的眼睛,此刻已彻底被血色风暴吞噬,死死锁定了江理。更准确地说,是她脸颊上那道早已凝结的细小血痕。   那一点暗红,落在他眼中,却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库。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情人间的呢喃低语,然而,那轻柔之下压抑的恐怖怒意,却让战场上所有的人,包括本应无情无感的童磨,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如同毒蛇般沿着脊椎疯狂窜升。   江理还未来得及开口,神威的身影已在她眼前骤然模糊消失。   “嘭!”一声仿佛连空间都被砸出凹陷的恐怖爆响猛地炸开,黑死牟甚至没能看清任何动作,只觉得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在身前凭空出现,他如同被传说中巨灵神抡动的战锤击中,半个身躯在这纯粹的暴力下瞬间化为齑粉,爆成一团血雾。   这仅仅是一场残酷虐杀的开幕。神威彻底撕碎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化身原始而暴戾的毁灭化身。他甚至懒得动用那柄标志性的伞,直接以双拳,以双腿,用最野蛮的方式,肆意宣泄着滔天怒火。   他一把抓起正在疯狂再生的黑死牟,仅用一只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深深陷入头皮,将他的脑袋如同捣碎蒜泥一般,一次又一次,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性,毫不留情地掼向下方坚硬的冰面。   “咚咚”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直到那片冰面彻底化为一个布满放射状裂纹的深坑,坑底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肉糜与飞溅的骨渣。   随后,他像丢弃一件垃圾般扔开奄奄一息的黑死牟,随意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粘稠血肉,身形一闪,已落在江理身侧。   他甚至没有去理会那几根穿透了木手防御缝隙,扎入自己肩头肌肉的尖锐冰柱,仿佛疼痛也只是无关痛痒的蚊虫叮咬。   他伸出那只保持着干净的手,带着一种与方才暴虐截然相反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轻柔,轻轻抬起江理的下巴。蔚蓝的眸子里风暴未歇,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俯首,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过她脸颊上那抹早已干涸的血痕,将那一点暗红细致地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脸上传来湿濡酥麻的触感,仿佛被大型犬类亲昵地蹭舐,那奇异的感觉一路蔓延至心口,带来一阵微妙的悸动。江理微微一怔,随即不由自主地对着近在咫尺的他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神威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深处仿佛有星光碎开。他单手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让她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自己炽热的胸膛,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粗重急促。   “啊啊啊——!为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如此亵渎女神!”   身后,冰佛之上的童磨发出嫉妒到扭曲的尖叫。   闻言,神威竟暂时按下了继续暴打他的冲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幼稚的雀跃:“那当然是因为,我是陛下钦定的未婚夫哟!从小青梅竹马,彼此的唯一,你懂的吧!”   童磨被他这话刺激得几乎发狂,捧着脸尖叫起来:“可恶!女神你醒一醒啊!这种脑子力只有肌肉和暴力的控制狂,跟着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他绝对会家暴的!这种人间惨剧我见得太多了!快离开他!”   神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拳头捏得咔吧作响,声音如同淬了冰碴:“像你这种连心都没有的空壳傀儡,也配在这里妄论我们的爱情,玷污这份羁绊!”   他顿时失去了炫耀和与对方废话的兴致,转头看向江理,呲牙露出一个灿烂却危险的笑容:“陛下,这里太吵了。可以动手清理了吗?”   迎上他那双燃烧起熊熊战火,充满了蓬勃生机的蓝宝石眼眸,江理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彼此的心意与决断已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通达明了。   神威双手立刻飞速结印。   “威装·须佐能乎!”   赤红如血的查克拉骨架如同有生命的铠甲,瞬间覆盖在巨大的木佛之上,巍峨矗立于冰天雪地之中。一柄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红色巨伞在木佛手中凝聚成型,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压迫感。   这宛若创世神降临、又似灭世魔神苏醒的骇人景象,让远处瑟瑟发抖的民众们浑身剧烈颤抖,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噗通”跪倒在地,朝着那顶天立地的恐怖巨人顶礼膜拜,发出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哀求。   “异界的神明啊!请拯救我们吧!求您驱散恶鬼,赐予我们安宁!”   “不妙!变质信仰力的浓度和占比在急剧扩大!”星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急迫,“要不要强制切断他们的天幕连接?不然再这样下去,这份扭曲、狂热的信仰,必将催生出不稳定的神格,我的核心逻辑和存在形态,会朝着虚的方向畸变发展!”   闻言,神威的动作微微一顿。江理与他并肩立于须佐能乎的头部水晶内,闻言略一沉吟,随即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借助查克拉传遍整个寂静的雪原。   “大家都站起来!”她的声音如同洪钟,撞击着每一个跪拜者的耳膜,也让刚刚从星舰舱门匆匆而出的众位柱们愕然止步。   “我不是你们的神明。”江理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天幕,传向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我和你们一样,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像我这样的人,有十几亿之多。”   那些匍匐在地的人们,忍不住惊诧地抬起了头。   “我此刻拥有的力量,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通过后天的学习与磨砺,一点一滴积累而成。”她的语气平静,异常坦然。   正紧盯着天幕的无惨,冰佛手中的童磨,和地上正在缓缓长出脊柱的黑死牟,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听着她继续对自己的爆料。   “我也曾弱小过,也曾面对强敌只能狼狈逃窜,也曾遍体鳞伤,在生死边缘挣扎。”   天幕的弹幕瞬间炸开,人们疯狂刷屏,表达难以置信。   “不可能!江理大人如此强大!”   “她一定是在安慰我们!”   江理没有理会那些质疑,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没有人天生强大。即便是你们眼前这些看似不可战胜的鬼,获得了无惨的血液,也不过是外强中干,一击即溃。”   这话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黑死牟、童磨,以及无限城中窥视的无惨脸上。黑死牟和童磨的脸色瞬间铁青,无惨更是气得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笔。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黑死牟,也忍不住握紧再生的刀,怒吼道:“荒谬!区区人类,短暂如蝼蚁般的生命里,怎么可能诞生出你这样的强者!唯有永恒的生命,方能穷尽武道之极!”   “永恒的囚徒,也配谈武道?”江理居高临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ɠҽɳɠ茤鼱榀ぷ哾,訪ɯҽɳ:ɯɯɯ.ԃʝXʂ.Xყȥ】🚁   “你们的生命,从头到脚,从灵魂到□□,都牢牢攥在无惨的手心。他一个念头,你们就得灰飞烟灭。在他面前,你们家养的狗有什么区别?这种仰人鼻息的‘强大’,不堪一击!”   黑死牟身躯剧震,他想反驳,想说无惨至少给予了他“尊重”,但残酷的现实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那点虚伪的“尊重”薄如蝉翼,一戳即破。   “当你将灵魂与自由出卖给魔鬼的那一刻,你的生命就已经彻底终结了。”江理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字字诛心,“你不再拥有成长的可能性,只剩下永恒的奴役和腐朽。”   “但人类不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人类的潜力无穷无尽!因为我们懂得学习,懂得团结,懂得为了守护珍视之物而超越极限!我便是最好的证明!当我们亿万普通人联合起来,便能创造你们这些鬼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奇迹!”   铿锵的话语传遍四野,星尘惊喜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效果太好了!扭曲的信仰力被大幅净化了!”   “很好,”江理冷静地下令,“继续过滤,不要吝啬耗费能量点,务必将所有变质的信仰力分离剔除。”   “明白!”星尘虽然心疼能量点,却执行得毫不迟疑。   该说的,都已说尽。   接下来,便只剩下战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