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往事 作者:蓝白格子衬衫 简介:   美利坚一九二三,咆哮年代的开端。   戏剧、小说、音乐、电影、商业。   当最高的山,做最长的河。   以上,综述。   不正经梗指南: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我对钱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搞钱”。   “我不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家伙”,“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会一直努力工作”,“适当的休息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厌倦了人们称呼我JoJo”,“那是个好笔名”。   “我不在乎什么奥斯卡”,“奖杯让我万分激动”。   “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我现在是个纽约客”。   世界线变动: 2010福布斯新版20世纪美利坚百大名人榜,乔乔位居第9,远超排名67位的麦克阿瑟。   五星天皇对此表示:当我看到乔乔入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针对2012年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喊出的Maga,黑豹党领袖卢锡安抗议,早在80多年前,乔乔就喊出这一口号,大金毛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PS:穿越一九二三,咆哮奔腾年代。   感谢小红书博主:Zawkiya的授权,封面能合法使用。   周五应该能顺V。 雪伦   六月初的阳光像极了融化的黄油,懒洋洋地流淌过橡木窗框,在教室老旧的黑板上烫炙出斑驳的凹痕。   远远望去,这栋建立在上世纪末的老校舍,如今正被紫藤花攀满背墙,风一过便簌簌作响,连带出一阵馥郁甜香,掺入阳光,涌进教室。   雪伦.乔纳森便是这样趴在窗口,漫不经心听着台上人铿锵有力的演讲。   “……记住,孩子们,教育是你们攀登社会阶梯的绳索……”   “知识是你们实现自我价值最有用的武器……”   “慎重决定你们今后的道路,这绝对是重要的……”   如果不是早知道真相,雪伦或许会认真听上几句,权当是消磨无聊的时间,散发纷乱的思绪。   可惜感受到台上老校长隐隐约约投来的关注,那暗中的觊觎,她只觉得恶心,连带着花香中都绽放出苦杏仁的味道,让她愈加难受。   又过去好一阵时间,等到老校长微笑表示,他欢迎任何有意向的学生,在课后来向他咨询学业指导,这节让人煎熬的指导课终于结束了。   ......   随着教室中嗡嗡议论声响起,姣甜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乔乔?乔乔!”   “我听着呢~”雪伦胳膊撑着脸蛋,依旧是望着窗外,头也不回道。   她穿越到这个年代没几天,过去的记忆是如同旧幻灯片,不断闪烁放映。下一秒,她知道那是自己原先的好友,凯蒂.福斯特。   接着,凯蒂丰润的身躯贴靠上来,伴随着矢车菊的清香,她在雪伦耳旁低声道:“我怀孕了。”   “啊?”   雪伦猛然转过头来,打量面前好友,从圆润的脸蛋,丰腴的半身,到平坦的小腹,满是青春的姣好。   见凯蒂一脸羞涩、却又没丝毫玩闹的意思,雪伦脑海中迸现出一个名字,她低声问:“大卫?”   凯蒂犹豫了下,环视四周,压着嗓音凑上来:“是本……我和大卫.詹姆斯早就分了。”   啊 ?   如果自己没记错,他们才分手不满两个月……凯蒂她可真行啊!   雪伦干巴巴地说:“哦,太棒了!祝贺你。”   凯蒂皱眉盯着雪伦,直到她心头发慌,突然展颜一笑:“谢谢你,乔乔。你知道的,我成绩一般,能读到十年级,全靠着你的帮助,还有义务教育的推广。就像史派西校长刚才说的,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是啊,是该跟那虚伪的家伙做个了断。   她随意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去费城。”凯蒂一脸憧憬道,“本的父亲安排他毕业后去一家大公司做实习生,我们打算下周先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婚礼会在费城举办。”   雪伦挑眉,把“这是否太早”的疑惑咽回去。   毕竟凯蒂.福斯特已经出落得明丽动人,她的情史也并不单薄。如果雪伦没有算错,这个本应该是凯蒂的第四位恋人。   像她们这种小镇姑娘,十几岁怀孕、结婚的真不少见……呆们的,难怪老东西会有那种念头!   随即又是尴尬的沉默,凯蒂忍不住开口道:“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很开心,乔乔……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真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在下周六,你可以早上就来我家里。”   雪伦随意点了点头。   凯蒂显得愈发开心,自然而然地拉起雪伦的手问,仿佛想挽回曾经的友谊:“那你呢?凭你的成绩,肯定可以继续读十一年级。”   呵呵!雪伦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两天,史派西校长私下找她说的话:   “雪伦.J.乔纳森小姐,去年你的好友在考试中有作弊行为。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次悔过的机会,于是在事后,我特意找福斯特小姐,并接受了她的悔过……这事你肯定心有所知……”   “至于十一年级的助学金,很遗   憾它的额度有限……只有最杰出、最有价值的学生,才能通过审核……”   “当然,我听说你热爱芭蕾舞蹈,练就出不俗的技艺,恰好费城艺术院今年的招生条件放宽、范围扩大,假如你选择暂停学业,我愿意写一封推荐信,你会有很大机会考入其中……”   “我并非平日里那样严肃刻板,乔纳森小姐!希望你能感受到,我这些诚挚的付出,证明我的感情像年轻人那般……如果你允许,我想喊你一声乔乔……”   乔乔?   耶稣基督!   雪伦至今想起老男人褶皱脸上浮现的歪腻笑容,还有那咧嘴后露出参差泛黄的牙齿,依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背上甚至有一种蚯蚓蠕动的滑腻感,让人恶心。   “我……”雪伦做思考状,随后抽出手掌摊开道,“我还在犹豫,你知道的,我母亲怀孕了,我还有个妹妹瑞妮,弟弟琼恩,我家里不会再负担我除生活外的任何事情。”   “那真遗憾。”凯蒂脸上压抑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史派西校长说的对,脱离约克小镇,婚姻是很好的选择。”   那么代价呢?   雪伦不认同,或许那也是乔乔和凯蒂闹翻的原因。   “或许吧。”雪伦应付了一句,心中惆怅,在这个年代,她不想、也不能一直做个乡下姑娘,但绝不是像凯蒂那样。   像是收获到充足的情绪反馈,凯蒂愈发高兴起来:“其实现在的就业机会很多,本就告诉我,不管是小工厂的缝纫机,还是大公司的雷明顿打字机,都缺少熟练的员工去操作。啊美国~真是太繁荣了!我们有计划贷款买一台雷明顿,或者淘一台二手打字机,只要练习得足够熟练,在费城我也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   听凯蒂兴致勃勃地讲述未来的憧憬,雪伦突然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几年后,凯蒂会不会生一堆孩子,生活就被那些小北鼻充斥?再到大萧条,本会不会失业?会不会卖掉打字机?会不会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会不会住进胡佛房,吃起胡佛餐……   随着莫名冒出的碎碎念,雪伦明白,乔乔对凯蒂是有怨念的!   两人的谈话没持续下去,随着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并缓缓穿过外面走廊,姑娘们闭上了嘴巴。   大卫.詹姆斯。   凯蒂神色不自然,雪伦心中也不痛快。   为什么,这些人脑子像进水一样,都只想着搞男女关系!   她才不想什么狗屁爱情,她要行动起来!   去搞事情! 诱惑   对于长年混迹街头小巷的约克镇青年,雪伦没有什么好感。   但凯蒂觉得詹姆斯坏坏的样子很酷,并与对方进行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恋爱。   最终她们之间爆发争吵。   “你太骄傲了!乔乔!”   这是数月前,塑料姐妹花闹翻时,凯蒂对雪伦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乔乔的骄傲关我雪伦什么事!   雪伦已经打定主意,今后不让外人对自己使用这个昵称。   时间很快到了放学后。   因为暑假开始了,学生们很快散得干净,雪伦便独自来到校长办公室外。   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在心中咬牙:No JoJo!   接着她推开办公室大门,见到烟雾缭绕的房间中,被百叶窗分割细碎的光线打落在史派西校长侧脸上,好似被圣光制裁下的黑暗怪物,在潜伏等待着它的猎物。   “快坐吧,乔乔。”   “不,校长先生。”雪伦心头暗骂老男人不要脸,面上露出紧张模样,干咳了一两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想,我站着就行。”   “抱歉,好姑娘。”史派西校长当即用另一只手拿起剪刀,剪去手中雪茄燃烧的部分。   接着他顺势起身拉开窗户,又调了调百叶窗缝隙,稍稍调高房间内光亮,转身继续说道:“朋友送我的高档雪茄,这东西抽起来味道比香烟更浓郁,当然对你们来说更加的不友好。”   除了先前桌上的雪茄和金笔,雪伦注意到老校长此刻对比先前课堂上,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几次抬手时总会不经意地露出金表,在窗帘后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他像极了一只开屏的老孔雀。   真可惜,他的羽毛不够鲜亮,甚至因为时光的力量慢慢稀疏枯萎,正如他从一侧横亘过来的稀疏头发下,遮挡不住的秃顶。   雪伦心中嗤笑:这种把戏,也就骗骗单纯又虚荣的小姑娘! 况且自己从来没想要委屈自己。   她只想当一回猎人,而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雪伦露出丁真般纯真的笑容:“感谢您的关心……我,想了很久……我,我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加重家里的负担,您知道的,我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母亲又怀孕了,也许,我该找份工作……”   意识到面前的猎物有逃脱掌控的趋势,史派西校长开口打断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乔纳森小姐!”   他一步步向着雪伦走来,故意放缓沉重又响亮的步伐,仿佛是这样能大大增强自己的权威:“你有足够的天赋,以我这些年的经验判断,毫无疑问的,你有追求自己梦想的资格!至于机会,如今正摆在你面前。”   雪伦沉默着看老孔雀继续表演,心中不免暗骂,算算时间,难道那个猥琐下流胚,已经嗨过头了?   史派西已经离雪伦很近了,近到他可以透过黑框眼镜,看清楚黑发蓝眸姑娘细腻洁白的脖颈,尤其是她发梢末尾雪白肌肤上,偶尔可见的微小绒毛,显得那么可爱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亲上去,啃拭一口。   史派西喉咙滚动一下,继续加码道:“我可以资助你,我是说,除了推荐信,这个夏天我正好计划去费城拜访一些老朋友,我可以带你同行,只要你愿意。我确定他们中有几位社会名流,至今在话剧圈、舞蹈圈有丰厚的人脉和重要的话语权……”   他慢慢踱步到雪伦身侧,更好地欣赏到她青春曼妙的身段,心中凶饿咆哮:我要得到她!   于是他愈加低沉、愈发快速的劝道:“知道吗,乔乔?我见过太多年轻姑娘,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从学校里走向社会。然而她们中绝大多数,不,甚至应该说是所有人,都没有实现她们在毕业表上书写的愿望。不少姑娘很快就怀孕了,接二连三的生孩子,最终沦为身材发福的家庭主妇。还有些当了服务员,工厂女工,庄园女仆,在   日复一日枯燥繁琐的工作中,泯灭了对生活的热爱。至于最糟糕的,我想你不会喜欢听那些,我只能概述为,以上情况在她们衬托下都会显得很幸福。”   伴随这些低语的,是外面逐渐变大的熙攘声,史派西不快皱眉道:“所以乔乔,不要拒绝——”   “砰!”“哇哦!”“嘘!”   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瞬间响彻在楼外,打断了史派西的话。   “王德发?”史派西强忍粗口,转身走向窗边,接着便是暴跳如雷。   “我的斯蒂庞克!我新买的车!谢T~”   看着老校长愤怒冲出办公室,雪伦心头憋着的一口气缓缓舒开来。   仅仅是刚才的片刻间,天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除了对方贪婪的目光,还有刺鼻香水混上烟草的熏臭味,简直让她感到窒息!   如果不是有些顾虑,她发誓自己会一拳糊在对方脸面上,再狠狠踹上一脚,绝对!   听到史派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雪伦不再犹豫,轻轻拉上门,接着快步走向窗边,同时取下头发上的别针,将它扳成一定形状。   听到外面还在持续的哄笑、叫嚷,雪伦忍不住好奇,稍稍瞅了一眼楼外左前方空地,便看到辣眼睛的一幕:某个花花绿绿的赤裸青年正趴在斯蒂庞克汽车上耸动,用身体当做画笔,涂抹出一副抽象派艺术作品。   这种“艺术”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太过超前了。   雪伦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受到污染,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她便快速收回目光,侧身对上旁边紧锁的三层文件柜。   这是雪伦根据原先记忆,推测出来的行动目标。如果里面没有史派西这些年犯法的证据,那只能说他实在是太谨慎了。   雪伦蹲下身,缓缓将别针探进锁眼,探知着里面的痕迹。   不到三十秒时间,她就打开了这个文件柜的第三层。   不出意料,多年惯性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到让史派西放松下来,觉得学校办公室很安全。   一眼望去,这个密封的第三层里面摆放着各类文件,甚至在右侧一角堆放着几捆各类金额的美元,只一眼的大概估算,就有数千美元。   雪伦心头突然砰砰直跳,那是原先自己对于金钱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一把带走“十辆福特汽车”的想法。   “我也许不是个高尚的人。”她低声自嘲道,“但我也不屑于当一个窃贼。”   雪伦接着发现在这层柜子顶部,额外粘连着一个小格间,或者说与柜身本就是一体,它上面有个简单的小门锁。   “这是正义的取走!”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片,轻轻划过小格子的缝隙,打开了这个史派西的秘密藏匿之处。   一本约有八英寸长的笔记本,一摞一英寸厚的信封。   雪伦毫不犹豫右手取出笔记本,左手解开一颗纽扣,塞进衣裙里。接着她又三下两下把一切恢复原样,不留丝毫痕迹。   整个过程大约一分钟左右。   完美!   雪伦全程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些。   她甚至又去看了眼窗外,史派西正在大发雷霆,命令工作人员把行为艺术家赶出学校。   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演戏了!   雪伦紧了紧腰带,保证笔记本不会掉出来,再到门口的全身镜前转了一圈,看不出哪里有不妥,小肚子那还是比较平坦,上面的山峰依旧遮挡了视线。   轻快走到一楼楼梯口,雪伦迎面遇上了史派西校长,对方正被主任和助理一左一右奉承着。   “校长先生。”雪伦看着对方脸拉得老长,露出愉快地笑容,“我想我还是申请结束学业,去我舅舅那里工作,他在纽约新开了一家公司。”   大庭广众下,老校长没法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回应,脸上没显露出多少遗憾神色,心里头对方丹家的傻小子更加愤懑,决   心要让他好看 。   雪伦接下来穿过校园,迎着门卫放肆打量的目光,坦然走出了学校大门。   “男人都是色痞!”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新生   “我要先确认笔记本里的信息。”   “希望老孔雀不会很快发现这事。”   “最好是税务方面的证据,那么寄给国税局,他就会喜提监狱套餐,那帮审税员不榨干老孔雀最后一根骨头,是绝不会放他出去的。”   一路上,雪伦还是忍不住想到文件柜中的大把现金,冒出“应该拿走一两张”的念头。   “万恶的资本主义!”她自嘲地批判道,“把人都变成了拜金动物。”   这样边走边想着,大概有一刻钟的路程,雪伦步行回到约克镇西边的一个居民区。   乔纳森一家的房子坐落于森林边上,距离主道路最偏远的一角。   雪伦经过昨天的摸索,加上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对回家的道路已经恢复得相当熟络。   来到乔纳森一家的小木屋前,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人?家庭?亲情?   这是自己穿越前,孤身在外多年不曾拥有到的。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年代,孤寂与温暖交替间,复杂的情绪突兀地放大开来,让她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一阵风吹破寂静,雪伦察觉有些不对劲。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传入耳畔,雪伦忐忑地上去轻推家门,隐约透过缝隙见到痛苦躺在地上的乔纳森太太。   “雪伦……乔乔?”母亲似乎认出了脚步声,吃力道,“帮……我……”   一股巨大的惊愕吞没心房,雪伦的大脑瞬间一片白茫,几分钟前她还乐呵盘算着下一步,这会儿便像是台机器,突发代码错乱直接宕机了。   啊~出差的爸,分娩的妈,穿越的她,这不对吧!   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雪伦瞬间回想起母亲过去的诸多抱怨:妊娠反应比以往都要严重,肚子愈发的沉重,腿肚子和脚底板肿得厉害……   虽然乔纳森太太作为一名成功分娩过三次的伟大母亲,已经能正确地推测出自己的预产期(也是因为她丈夫长时间在外奔波),但她失算了:   因为她这次会早产。   雪伦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拿起客厅座椅上的毛毡,折叠后垫到乔纳森太太腰臀下方,同时帮忙摆正她的体位。   “你还好吗……妈妈?”   “打电话!”乔纳森太太忍痛喘气叫道,“告诉,额啊~你,舅舅哈。”   “好!”   雪伦立刻从衣柜上掏出母亲的记事本,上面记着舅舅的办公室电话。   等她急匆匆跑出家门,瞬间犯难起来。   这个年代,电话机还是稀罕货,距离记忆中最近的公用电话亭,要跑上一英里路程,到达约克镇的邮局里边,然而在这时候她不敢离开母亲太远太久!   我该怎么办?   雪伦低声暗骂,生孩子这事她真不专业!   就这样焦虑着跑出二十多米,在主路上,雪伦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詹姆斯。”雪伦喊出声来,“帮我!”   “雪伦!”头戴水手帽的青年很快回应了雪伦,几个箭步就冲到她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显得格外激动,脸色涨红,没有喘上一口气。   “我母亲,她早产了。”   “什么?”詹姆斯露出惊愕表情,似乎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也不会帮一位女性分娩。   “她的情况紧急,我想通过公共电话亭找我舅舅的电话求助。”雪伦飞快解释道,“但邮局离这儿有一英里远,我必须得留在家里照看她。”   詹姆斯飞快点头:“我去,几分钟就到。”   雪伦没有戳穿他的大话,直接撕下纸张递过去:“谢谢!这是号码,你让接线员转接威廉姆斯.乔先生,直接告诉他安娜早产,马上要生了,他会明白的。”   在接过号码的一瞬间,詹姆斯身体不可察觉地僵了下,接着他便转身弹射出去。   接下来雪伦要做的事情还有   更多,她回到家中安慰起母亲,确认乔纳森太太的状态尚且良好,同时帮她换下羊水濡湿的衣裤,再去准备清洁的毛巾和器具,这需要烧开水,庆幸厨房的木柴还有不少,全是乔纳森先生上次回家准备的。   当雪伦被炉灶的烟火熏炙到湿透衣裙,屋外终于传来“嘟嘟”的喇叭声。   是舅舅乔威廉的凯迪拉克汽车。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乔威廉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双胞胎!”   雪伦顾不得整饬面上的污垢,迎上去问:“舅舅,医生在哪呢?”   乔威廉一本正经抬起手里的大木箱子:“这里。”   “这一点都不好笑!”雪伦皱眉叫道,“你连母亲怀的是双胞胎都没诊断出来!”   “孩子,我是位中西医结合的医生。”乔威廉坦诚道,“或许是这几年我将精力放在了生意上,也怪上次我的听诊器坏了……总之,你要相信我。”   “乔乔,没问题的。”乔纳森太太见到兄长后,居然恢复了些精力,勉强抬头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你舅舅,都是你外公接生的。”   雪伦本来就没有阻拦的意思,她只是希望舅舅认真一些,不要表现得这样不靠谱。   因为小房子的一楼没有床铺,分娩只能继续在客厅进行,还好雪伦先前给母亲铺垫了一层干净的旧被褥。   说是客厅,其实也只是个狭小的房间,摆放的桌子、柜子和椅子就已经占据掉一半多空间。   甚至在十多分钟后,乔纳森家另外两个孩子从外面归来,客厅就站不下人了。   瑞妮和琼恩帮了些忙,他俩一个跑到厨房里,将水盆和毛巾收拾干净,一个去楼上整理母亲的房间。   雪伦则全程忍受着乔威廉的啰嗦。   “老爷子虽然不同意安娜和乔纳森在一起,但当初你在你母亲肚里时候,一直都是我触诊脉象,之后转告给老爷子……”   “胎位很正,安娜。哦,可惜这门本领太难学,欧美病人多数不相信,嘿~你猜怎么着?我就掰扯老爷子是宫廷出来的皇家医生……”   “结果,还是没多少人信,我没有练习这本领的素材……但我西医学得不赖,拿到了医学学位和医师执照……”   “加油,安娜!”   “……乔乔,你找来报信的小伙一开始都快断气了,电话里全是他喘气声,我真怕他把肺都吐出来……。”   “哇~一英里?真可惜他跑得再快,也不如我凯迪拉克一脚油门加速,我还想当面感谢他来着。”   “孩子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威尔~威尔~我闭嘴。”   “安娜坚持住,孩子头快要出来了!”   “哦~我忘记说了,来之前打电话给妈咪,她说明天能赶来。”   ……   或许是手艺生疏,乔威廉的话多了些,但他毕竟通过这种方式舒缓情绪,因而使出了自己的一身本领,手嘴并用,忙得不亦乐乎。   加上乔纳森太太身体健壮,有过三次成功分娩的经验,在折腾一个半小时后,两个男婴顺顺利利地、先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哇~~~”   乔威廉喜滋滋地拍打婴儿粉嫩泛红的屁屁,让其大声啼哭,吐出的羊水撒到他精致面料的西装上,也丝毫不在意。   “一晃数年,我又当舅舅了!唉,总感觉自己又老了,时光时光啊~请你慢些,等等我吧!”   瞎他啊婆!   雪伦实在忍不住,翻着白眼在心头吐槽,同时递上柔软的毛巾,制止了舅舅的表演:“他们算是早产儿吗?”   “三十四周,体重大概超5.5磅,生产过程很顺利,现在呼吸正常,基本上没问题,之后我会每天观察他们的。”   “那就好。”雪伦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妹妹弟弟在一旁兴奋蹦跳,母亲和舅舅都如释重负,她有种完全浸入这个家庭的幸福感。   打量新增添的两个家庭成员,雪伦突然明悟:或许,他们预示了全新的开始。   她脑海中不断翻涌,过往种种,全是身为雪伦.J.乔纳森的过去。   但往事不要再追忆,既然融入到这个时代,一切都该向前看。 死亡   一通收拾后,乔纳森太太被送上二楼休息。   接着,雪伦在外出倒水时,发现大卫.詹姆斯在云杉树后面徘徊,他那顶深蓝色水手帽一目了然。   她喊了一声,结果对方头也不回就跑开了。   “……”   雪伦只觉莫名其妙,只是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自己得跟他说一声谢谢。   “嘿!”她双手做喇叭装,“谢谢你!”   结果詹姆斯似乎跑得更快了。   雪伦摇头拎起木盆,回到了屋里。   瑞妮立刻上来好奇道:“刚才我就见过那人!他在外面待了很久,后来问我妈妈的情况,我告诉他很好。我猜他是你朋友?”   “或许是。”雪伦摊手道,“但我连声谢谢都得远远送给他,不过他确实帮了我们,我是说,他帮忙去给舅舅打电话,哦~我忘了支付他电话费。”   瑞妮咧嘴吃笑:“他肯定喜欢你!”   雪伦抿嘴摇头,不再解释。   她不喜欢狗血的三角恋剧本,绝不。   ……   夜晚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忙活完一家人晚餐、打扫的活计后。   “也许家里该请一位女佣。”想到二楼仅有的两个房间,还有今晚跟琼恩将就着睡在阁楼的舅舅,雪伦强打精神想,“就是不知道她介不介意睡在我这把椅子上,或许我可以把房间让给她………”   接着雪伦困顿得厉害,眼睛一闭便在客厅座椅上睡着了。   ……   一阵舒坦后,雪伦慢慢睁开眼,却只有一片寂静和黑暗。   感受着完全恢复过来的状态,雪伦心中忍不住赞叹:年轻真好!   没有视力退化,没有慢性咽炎困扰,没有甲沟炎折磨,没有肩周炎折腾……真是太棒了!   她走进窗户,隐约听见了外面鸽子的叫声,随即又被晨风呼啸着吞没,隔壁院子里的雄鸡突然精力充沛地打鸣。   真是不合时宜的!   思绪流转间,她振奋起来,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事情!   摸索着点燃油灯,雪伦发现有个人影在楼梯口,顿时惊了下。   “舅舅?”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起身压低嗓音道,“再过会儿我就打算叫醒你,然后躺车里休息会儿,老天啊~阁楼对我这个成年人来说实在是过于狭窄 。”   雪伦忍不住询问:“你之前就这样一直待着?”   “是这样的,因为我非常好奇一件事。”他上前一步,扬了扬手里东西,“看!这是什么?”   雪伦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之前从校长办公室带出的笔记本。后来因忙活个不停,她只抽空看了几眼,就将其连同母亲的记事本一起塞进了柜子。   “史派西校长犯法的证据。”雪伦平静地回答,丝毫不担心自己说错话,“放学后我去他办公室里拿出来的。”   “哇哦,这太疯狂了!”乔威廉忍不住甩手叫喊,又立刻压低嗓音,“真庆幸我想给安娜写一些注意事项,否则发现不了这个!乔乔,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瞒着我,独自处理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打算匿名寄给国税局。”   乔威廉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雪伦下意识低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道细长的伤疤,已经结痂,应该说乔老爷子配的创伤药效果真的好。   显然,这道伤疤是原先“乔乔”留下的。她或许是真的太过骄傲,骄傲到不愿意屈服史派西,骄傲到不想让母亲忧虑,骄傲到凭自己幼稚的判断,认为割腕就能报复这个龌龊的成人世界。   或许还有几分其它原因,比如好友的背弃,文艺少女对未来的忧虑迷茫。   总之,雪伦她已经不再是几天前那个单纯的自己了。为了表示对史派西的感谢,她决心要为自己复仇。   “因为史派西那老东西觊觎我……”她带着乔   威廉来到厨房,在这里平静地诉说,仿佛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经历,但眼中燃烧的复仇火苗,昭示了她心中的愤怒。   雪伦从前几天私下谈话,到昨天“正好”有机会,从办公室取出笔记本,整件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不愧是我们乔家人!”   雪伦以为舅舅至少会批评上一两句,比如为什么不求助他,没想到他听完后,嘴巴咧大得都快变成青蛙老王子。   “哇~冷静,心思缜密,敢于出手,老爷子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一通夸赞后,乔威廉正经起来,说他会尽快递交证据,并且不希望雪伦牵扯进这件事。   “我保证,昨天我进出校长办公室,都提前谨慎地观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乔威廉夸奖道:“做的非常好!嗯……看来我一早就得出发,去城里找税务局的史密斯专员,他是我朋友,保证能让史派西这老混蛋好看!”   雪伦念头通达:“真是太棒了,舅舅!”   “哈哈,能得到你的一句夸奖,真是太不容易了,乔乔。”乔威廉打趣道,“我还是怀念几年前的你,喜欢一直追问我大城市的事情,眼里都是好奇和崇拜。”   “您那时候还是个受人尊敬的医生。”   乔威廉摆摆手,云淡风轻道:“这不一样,虽然医生这个职业我做得不赖,但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对我来说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   雪伦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可以安心等待,并在马上到来的暑假中,一边照顾家人,一边规划好自己将来的道路。   她甚至根据记忆,尝试着起草了一篇小说开头,打算试试文抄的道路。   然而只在当天中午,乔威廉就去而复返,并带给雪伦一个坏消息。   “史派西早上被女佣发现,吊死在别墅的盥洗室内。”   “什么?”饶是雪伦内心强大,也忍不住破防了。早知道有这样一个结果,她这两天岂不是白费心机?尤其是史派西丑陋的嘴脸,她至今仍旧感到一阵恶心。   “我来之前顺路去车站买了火车票,我想你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事情露馅了!” 隐秘   舅舅乔威廉很快说服了雪伦。   首先是她过去一直好奇大城市的模样;其次是她昨天离校前,和史派西说过话。   “糟糕的是,我是在城里、通过史密斯专员得到了这个消息,在我把证据递交给他之后,我们就此陷入到了这条猜疑链里。”   乔威廉目前无法确定这件事背后的复杂性,挠头叹道:“真希望史派西是发现笔记本丢失,惊恐万分,就索性把自己敲晕,再把自己吊死在盥洗室……哈哈哈哈!”   乔威廉的冷笑话只有冷,一点都不好笑。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离开约克镇这个漩涡,等待他后续理清、摆平这件事。   雪伦于是回房间收拾行囊,乔威廉则去妹妹那里忽悠。两人对好说辞,大概就是去纽约,提前准备艺术学院的招生考试。   当雪伦挎着小行囊走进房间,便看到母亲已经靠坐在床边,等女儿的到来。   打量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个头、青春活力的女儿,乔纳森太太心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特别是当心那些漂亮脸蛋的、讨人喜欢的男孩,他们一定很会哄骗女孩……”   “像父亲年轻时候那样吗?”雪伦俏皮地打趣道。   乔纳森太太露出温柔的笑容:“除了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对我从来都是真诚相待 。”   之后又交代了几句,等雪伦要走出房间时,母亲从床底的木板下取出一手袋,塞给雪伦道:“一点零花钱,要心些,别给小偷看见。”   雪伦倔强地拒绝了,将鼓鼓的手袋放回母亲手中:“妈妈,家里更需要这些。”   她转头看了眼床中间两个熟睡的弟弟,还有乖乖待在一旁的瑞妮、琼恩,突然自信满满道:“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最后分别的时刻,乔纳森太太突然凑到雪伦耳边低语:“千万不要怀孕,孩子是婚姻之后的礼物。”   “好的,妈妈。”   雪伦郑重点头,心中悲观地想道:或许我这辈子,只会物理意义上地进入坟墓里。   ……   等雪伦跟着舅舅走到凯迪拉克车门边,有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叫住了她。   是雅克.让.方丹,一个阴郁颓废的年轻人,昨天大出风头的行为艺术家,是目前雪伦第二讨厌的人,哦~第一位已经被自杀了,所以恭喜他荣升到第一位。   “雪伦,你能……。”   雪伦皱眉打断了犹犹豫豫的青年:“去一边说话。”   在乔威廉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两人走到那棵上了年龄的云杉树旁边。   面对雪伦嫌弃的目光,雅克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你答应过的……我,你的命令,我完成了,所以请,请把认罪画还给我吧。”   “我撕掉了。”雪伦迎着对方惊愕的目光,嗤笑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会把那么恶心的东西当做宝贝珍藏吧!”   雅克迟疑片刻,突然嘿嘿笑出声来:“没关系,哈哈,反正昨天那件事后,我已经丢光了脸面。”   见对方居然这样光棍,雪伦嫌弃道:“所以,我可以走了。”   雅克当即追上来问:“雪伦,你,您能原谅我吗?”   “什么?”雪伦不敢置信转身,跟雅克拉开距离,愤愤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条令人作呕的蛆虫,带着你这阴暗的喜好,惊惧吧,胆颤吧,日复一日地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露。你或许可以祈祷,今后不会再见到我,否则你这个秘密,我吃一辈子!”   雪伦喷洒完毒液,就见到雅克脸色急剧变化,各种神态交织,她只能推测出羞愧、迷惘,惊喜和期待这几种,看来他还挺有表演天赋。   不再理会这个让人恶心的家伙,雪伦钻上了凯迪拉克。   车辆启动声中,乔威廉询问雪伦,她和方丹家的傻小子是不是朋友。   雪伦摇头否认了。   “那   就好!”舅舅边踩油门边认真嘱咐道,“虽然方丹一家是约克镇最体面的木材商人,实力雄厚,老方丹也只有雅克这么一个侄子作为继承人,但我不认为战场上回来的年轻人,会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你讨厌他?”   “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很高兴那些孩子能从地狱归来,但他们身上的一部分,那些曾经怀有的纯真、善良、爱和梦想,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如今活着的,只是他们日渐麻木、腐朽的躯壳。乔乔,我见过那些被酒精、鸦片和暴力所支配的傀儡,没有人会想让自己变成那副样子 。”   雪伦叹息道:“真可怕。”   然而并不可怜。   “我瞧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样子,至少染上了前两样。嘿,让他跑一英里也许会要了他的命。”   雪伦不禁在心头赞叹,舅舅确实有着成功商人需要的敏锐判断、能言善辩。但他永远猜不到,雅克还可以通过某些变态的癖好来麻痹自己。   那是雪伦穿越来的第一天,她一边思考自己的处境,一边凭着惯性去舞蹈室。在某个间隙,她凭借敏锐的感知,发现并抓住了躲在盥洗室的雅克.方丹,他当时正一边沉浸在偷窥欲的满足中,一边癫狂素描那些私密部位。   以往雪伦只听说过有这种变态,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代,以这种方式见识到,相当丑陋的一幕。她当即怒气上涌,不假思索地揪住雅克,痛殴了他几拳,把这瘾君子从迷幻中打清醒。   意识到事情的不妙,雅克当即向他忏悔,说自己嗨过头,完全失去了理智,但他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希望雪伦能原谅他。   雪伦犯了难。   这是个偏保守的时代,不管证据对自己如何有利,这件事情说出去,自己都会陷入自证难题。   虽然这次被偷窥的不是她,但很难说曾经的雪伦是否也被他窥探过隐私。   如果就这样轻轻放过,也太便宜他了!   接着雪伦脑中灵光一闪,索性自己做一回坏人!于是她逼迫雅克认错签字,并胁迫他在放课后闹出一场乱子,给自己的行动创造时机。   这便是雪伦隐匿下来的、没让乔威廉知道的事情经过。   可事情似乎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就在刚才,自己说完那一通威胁的话后,雅克的眼神似乎更加清澈明亮了!   真是见鬼!   雪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天啊~她可没兴趣玩这种变态游戏!   鬼使神差的,雪伦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雅克虽然变态,应该没有理由和动机,甚至是能力去吊死史派西,但另一个家伙呢? 股神   顺利登上前往纽约的火车后,雪伦望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橡树、云杉林,轻快地舒了口气。   乔威廉买的是头等车厢车票,出人意料的,里面坐得近乎满满当当,看来现在是个旅客出行的好季节。   雪伦索性选择靠近包厢的一个空座,与一位神态安详、衣着端庄的老太太坐一起。   随着汽笛拉响,雪伦脸颊上突然涌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欢呼雀跃,原先自己便期盼许久,如今她也期盼着尽早到城里,毕竟发生在约克镇的事情太过吊诡了。   “第一次外出吗?孩子。”老人家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雪伦的脸蛋。   “不。”雪伦绷着脸道,“我只是第一次去纽约。”   这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露出近乎溺爱的笑容,显得太过亲热了。只见她说:“我想告诉你,后排的座椅可以调节后背,唯独这一排背靠着包厢,是固定着,坐久了会不舒服。”   “这里足够宽敞和舒适。”雪伦有些吃不消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一边平静地回应,一边心想:要是她再追问什么,自己是该考虑换个座位。   好在老人家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并且坦诚解释道:“希望你别介意,孩子。我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特别喜欢欣赏生活中突如其来的美好,尤其像你这样漂亮动人的姑娘,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了!至于有多久,我刚才一直在回忆,可我一直想到自己孩子时候,都没有想起来呢!”   “感谢您的夸奖。”雪伦嘴角勾勒一抹笑容,这老人家真会夸人,“您为什么不坐到更舒适的对面?”   “这里风景更好,姑娘。”   接着火车在“哐当哐当”声中启动,最终奔腾起来。   难道说?   雪伦忍不住悄悄掏出小镜子,再次认真端详自己的面容。   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这张脸蛋真是基因造物的大胜利。   柔顺如墨的长发,深蓝如海的眼眸,高挺俊逸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唇,这些高冷到近乎傲慢的五官,却在柔和、皎洁的脸蛋上,完美地中和到一起,有种难以言说的风情。   甚至在雪伦微微翘起嘴角,右侧脸颊下就会绽放一朵可爱的梨涡,给人种冰雪融化的惊艳感。   难怪,会招人觊觎。   列车继续行驶着,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乏味,让乘客们在午后时光昏昏欲睡。   雪伦夜里没有休息好,也陷入到眼皮持久打架的处境中。但她的睡眠意愿被身后硬挺的座椅强硬拒绝,整个人随着列车的轻微震动而摇摆,加上长久培养的警惕性,缓缓凝聚的睡意最终被击溃了。   困顿萎靡中,雪伦索性闭眼,放空自己的大脑。   过了不知道多久,包厢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带上,但在车厢断断续续的震动中,逐渐露出一条缝隙,伴随着“邓肯邓肯”的列车声作为背景音,乘客的对话声逐渐清晰。   雪伦起初不在意,只听到“投资、股市、经济”这些词。   过了一会,她思绪清晰起来,想到还有六年,会出现那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从某个黑色星期四开始。   “……现在是投钱进股市的大好时机!”年轻人说话自信满满,刻意抬高了嗓音,仿佛要劝动对方。   “你知道的,霍华德,我从不投机。”   另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传来,接着是两人不太清楚的互相辩驳。   雪伦开始认真听他们交谈,甚至假装身体不经意靠向包厢门那边。   从历史的脉络上来说,那位成熟男士是对的,如果年轻人把身家全部梭/哈进去,六年后他就可以喜提证券大楼天台雅座。   出乎雪伦意料之外的是,年轻人居然口出豪言:“我已经推算过,凭借我建立的数学模型,股市的这波行情,整体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至少有五年的光景!”   厉害,难道他真有股神之资?   “这   依旧是赌博,霍华德。”男士继续劝道。   “不不不,罗伯,数学从不说谎,除非是人们算错了。”年轻人,也就是霍华德依旧自信,“我这不是一拍脑门的决定,而是从历史学借鉴,从社会学发展,从经济学模拟,从人际关系中咨询,全方面分析出的,我坚信接下来会是一场前所未见的繁荣。”   不得了,能懂这么多,难道他真是天才?   名叫罗伯的男士依旧坚定反驳:“你或许漏了,我们有一位只知道与情妇私会的大统领?你或许还不知道他在白宫做那种事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他身为美利坚大统领尽职尽责的时间,更不谈他糟糕的经济政策和贪腐的内阁。”   “好吧,好吧,我想我是没法说服你来帮我了,罗伯。”年轻人张扬道,“但我想和你打个赌,就赌从1919战争结束开始,美利坚至少有长达十年的繁荣期。”   “可以,就赌我庄园酒窖里珍藏的红酒,十瓶。”   年轻人大笑道:“那你得提前准备好啦!”   雪伦听得忍不住微微摇头,这个赌约按将来的时间线估算,年轻人正巧踩在了胜负线上,如何评判还真难说。   看来他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富家少爷。   “很遗憾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英法两国打算赖掉几十亿美元的债务……鲍德温首相委婉地表示,政府财政紧张,希望以德国的战争赔款来支付债务 。法国政府索性强硬拒绝,声称大革命时期,美利坚赖掉了本该偿还给共和国的大笔债务……这消息过几天就会公布,哈定大统领甚至计划提高关税作为报复……”   “什么……它们怎么能这样!”年轻人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国家之间的契约精神呢!”   男士嗤笑一声,回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国家之间从来不论契约精神,而是以实力说话。总之,下半月的股市一定会下跌,如果你还坚持在这时候入场,建议你先把十瓶名酒准备好。在将来,卖掉它们的美刀兴许还能成为你东山再起的资本。”   年轻人嘴硬道:“好吧,真是个好消息,罗伯。你在内阁有这样好的关系,明明可以用来炒股,比如说这次的抄底。”   雪伦听得心头一乐。她想到了穿越前的笑话:三流股神分析局势,二流股神引导局势,一流股神创造局势,白宫股神就是局势。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哈定大统领说不定也是高段位股神。   等下,好像这位大统领快噶了?   而下一位大统领,就是开创柯立芝繁荣的柯立芝大统领! 旅途   后续包厢门重新被拉紧,霍华德和罗伯的对话直播就此中断。   又过了一阵子,老太太善意地邀请雪伦共享下午茶。   她从服务员推来的餐车上点了一壶伯爵红茶和一盘司康饼,热忱地表示,自己饿了又不想浪费食物,需要人来分担些。   雪伦答应了,并与老太太熟络起来。   她说人们都称呼她许尔勒太太,住在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32号。   雪伦也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表示自己由舅舅安排,计划去尝试纽约大学艺术学院的考试。   “我想如果我是评委的话,一定会大力引荐你进入舞蹈专业。”许尔勒太太显然看出来,雪伦这身段一定有不俗的舞蹈功底。   “我倒是对音乐感兴趣。”   “歌剧还是音乐剧?”   “都有。”雪伦抿了口红茶,觉得味道还行,心中回忆这个时代美国音乐的多元化的特点,爵士、布鲁斯、乡村音乐、流行歌曲等蓬勃发展,百老汇的音乐剧、舞会上的社交舞曲也诞生了大量经典曲目。   雪伦之所以不选择舞蹈,是因为在她认知里,相较于苦练多年的舞蹈演员,歌手显然更容易赚刀乐。刀乐有了,有刀有勒,她心头的一些想法才能做下去。   “你的嗓音很干净,声线也很棒。”许尔勒太太很感兴趣,“你在这方面有过专业的学习吗?”   雪伦谦虚道:“有一些。”   许尔勒太太只当雪伦实话实说,当即忍不住劝道:“我建议你专心发展,不管是一位舞蹈演员,还是一位歌唱家,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才能收获成功……当然啦,年轻时候多尝试一下也好,或许能发掘自己隐藏的才能,只是……”   见许尔勒太太突然卡壳,雪伦接话道:“要认准一个方向?”   “对,就是这样,最有天赋的方向。”老太太轻抚胸口,吞吐道,“我有个朋友……嗯,她年轻时就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尝试。总把爱好和事业混在一起,最后她……基本上一事无成。”   你这个朋友……雪伦忍不住斜眼笑:“好的,感谢您这个朋友的劝导。”   许尔勒太太: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委婉地告诉雪伦,在舞蹈和音乐的圈子里,都要学会保护自己,柔弱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吹打,注定无法长久盛开。   雪伦再次感谢了她的善意提醒。   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许尔勒太太说话隐晦,雪伦却已经想到了一些伎俩,都是影视作品中展现过的。   她们接着断断续续聊了小半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火车终于到站。雪伦不禁松了口气,她甚至觉得许尔勒太太精力充沛到完全不属于年轻人。   人潮川流不息,雪伦索性和许尔勒太太眺望窗外,先瞧一瞧站台上是否有来接她们的人。   当车厢里乘客散得干净,雪伦这才和老太太一同起身下车。   经过过道时候,包厢门正好被推开,两个仪表不凡的男人正要出来。注意到这种情况,两人都很有礼貌地点头示意她们先行。   雪伦便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那男孩可真漂亮。”许尔勒太太走到车厢门口,忍不住低声夸赞,还朝着雪伦眨眨眼。   “pretty boy?”雪伦打趣着先一步走下车去。①虽然站台足够高,但她还是细心搀扶了一下许尔勒太太。   “我希望他是个好孩子,就像是我的……罗伊!”   回应着许尔勒太太的呼喊,一个年轻男孩飞快奔跑过来:“祖母!”   雪伦注意到这男孩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着一身帅气西装,与他那张娃娃脸形成了鲜明的违和感。   “好久不见了~罗伊。”   罗伊上前拥抱、亲吻了许尔勒太太,为她拎起旅行手袋。接着他看向雪伦,神态腼腆,脸色微红。   想到许尔勒太太的热情,   雪伦便微笑了一下,把刚才搀扶老太太时,顺手接过的包包递了上去。   “哦,好,好的!”他结巴地接过包包,脸涨得更红了。   真是个honey boy。   许尔勒太太为罗伊介绍:“这是乔纳森小姐。”   雪伦朝他颔首道:“雪伦.J.乔纳森。 ”   罗伊激动地摘下帽子,认真为自己介绍:“罗伊.李.许尔勒,很、很高兴认识你,乔纳森小姐。”   三人的对话引站台起角落两人的注意,虽然听得不够清楚,其中一个矮个子、大鼻子青年却眼睛一亮,丝毫没犹豫,迈着八字步赶过来,一边举起牌子,一边兴奋嚷嚷道:“乔乔,是乔乔吗?”   望着来人仿佛是为偶像打call的模样,雪伦几乎要捂脸躲起来。   太羞耻了!   舅舅说安排接她的,就是这家伙吗?   “……”雪伦无奈地转过身来,向他点了下头。   “是威廉姆斯.乔先生安排的,中午十一点他打电话我,乔乔小姐。”他说着自来熟地将牌子夹在胳膊下,伸出另一只手,“唐龙,你可以叫我唐,或者汤米。”   “很高兴认识你,唐先生。”雪伦伸出手,轻轻和对方碰了一下便收回去,随后自然地回身向许尔勒太太告别。   “我随时欢迎你来32号做客。”老太太依旧是热情不减道,甚至张开手来。   雪伦回应了她的热情,上去和对方拥抱,表示自己会的,随即由唐龙领着走出车站,消失在人海。   “别看了,罗伊。”许尔勒太太笑着举手,勉强摸到罗伊的脑袋,“她是个好姑娘,但不适合你。”   “什么!不,我只是、只是担心她。”罗伊解释道,“那个唐,像是个混混。”   “别担心,罗伊。”许尔勒太太打趣道,“我注意到,他和雪伦握手时,你眼睛都快瞪出来。”   “……”   直到管家发动汽车,罗伊才不确定地问祖母:“我能在32号住一段时间吗?”   “当然欢迎,我的好孩子。”   ******   “哇哦~欢迎来到新乡!”唐龙说着猛踩油门,全新的雪佛兰汽车骤然加速。   雪伦不确定地抬高嗓音问:“什么?”   “新乡!”唐龙用满是粤味腔调的汉话大喊道:“新乡就系纽约,纽约就系新乡!”   晚风吹拂下,敞篷车呼啸着行驶在林荫大道上。   “减速,你应该开慢一些!”雪伦很快就受不了,不是她不相信唐龙的车技,而是不相信这个时代的路况和车况。   唐龙好几次都是猛打方向盘,还不避开凹陷凸起,简直不把好几百美元的车辆当回事,使劲儿往坏里造。   副驾驶的青年也遭受不住,一把按在唐龙肩膀。   “好,好吧!”唐龙松开油门,让吹过车辆的风速降到两人可以接受的程度,满腔无奈,“我以为你们会喜欢这样刺激的玩法,就像那个大名鼎鼎的威士忌玛吉!”   “麻鸡?”雪伦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唐龙很享受这样的谈话,吹了下口哨,大声为雪伦解释。   原来近日纽约报纸刊登了了一则人物故事,把飙车和酒联系起来,讲述了一个走私时长两年半的乡下姑娘,大伙因此称呼她“威士忌玛吉”。②   唐龙表示自己喜欢那样有活力的姑娘。   “拜托汉生,别总是这模样。”唐龙潇洒地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去拍青年脖颈,“姑娘们不会喜欢你这样,她们会问,why so serious?”   青年哼了一声,推开唐龙右手,梗着脖子嗡身回答:“我,没心思胡闹。”   雪伦注意到,这个名叫“汉生”的青年英语中有鲜明的口音。   雪伦便对青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汉生,他叫关汉生。”唐龙立刻替   青年介绍道,“民国政府派遣来的留学生,说要准备报考西点军校。”   看到这样一位海对岸土生土长的同胞,还是一位能出国留学的精英,雪伦瞬间来了兴趣,身体稍稍前倾,用同样别扭的腔调问:“侬似拉里宁?”   关汉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转身打量雪伦,思考着认真地回答:“额是山西滴………恁祖辈是江南那头?”   唐龙大概听得明白,觉得非常有趣,便插话:“佢外公就系乔老爷子啦! ”   “……”   雪伦点了点头,两人一时间都没了继续用方言谈下去的念头。   雪伦趁这时候多看一眼关汉生,浓眉大眼的山西汉子,一看就是富裕家庭养出来的,这么一副硬挺身板,打小没饿着。   她便问:“关先生是军人?想考西点军校?”   关汉生点头,依旧是沉思片刻后缓缓回答:“我的教官温应星,他向我推荐西点军校,我和延甲来美国后,一直在为此努力。”   “听起来很难。”   关汉生点头,从口袋掏出小本本,打开后逐字朗读道:“美国军校,原则上接受,来自外国的学生,但其需要政府推荐,或者特殊协议,并最终通过,国会批准……我们缺少这个。”   “司徒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唐龙按了按喇叭,再次插话道,“乔老爷子肯定也有人脉,但他在西海岸、旧金山,离纽约实在是太远啦!”   没想到到处都是乔老爷子的传说,雪伦忍不住搜寻有关乔老爷子的记忆,将零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这才发现了老爷子的厉害。   他本是苏州人氏,几代皆医药世家。天国时期被迫出逃海外,到旧金山后打拼多年。能文能武,十分英俊,竟然身兼洪门大夫、白纸扇、红棍,最后一路做到龙头。他娶了个洋媳妇,生下了乔威廉和乔安娜两个孩子。   雪伦突然有种去旧金山的冲动,哪怕得不到帮助,瞻仰一下老爷子的风采也好。   “我舅舅呢?”雪伦突然想到,对着唐龙问道。   唐龙哈哈大笑,又耸耸肩回答:“乔先生啊,他很会交朋友,很会做生意。”   没了?   雪伦等了几秒钟,发现唐龙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追问:“他不能帮到关先生?”   “如果是生活上,当然可以。”唐龙回答说,“但这里是纽约!他对我说过,洋人之间的关系很难搞,什么生意就是生意,一切都是生意……”   最后唐龙发出声快要被风吞没的呢喃:“我猜他不行。”   雪伦听得清楚,想到乔威廉偶尔表现出的跳脱,觉得有些尴尬。   关汉生大概是明白了,便对雪伦说道:“其实,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也可以,我的一位学长,曾万里在那进修,它的入学条件,没有西点那样严苛。”   雪伦感受到他的好意想,对他微笑道:“祝你成功。”   唐龙突然靠边停车,认真对关汉生道:“我还是觉得,凭你的身手、学识,司徒先生又那么看重你,在洪门混,说不定日后就能当上龙头。”   关汉生摇头,雪伦从他脸上看出了无奈、坚定,甚至还隐藏着不屑。   他说:“我们不一样。”   “……”   车内就此陷入沉默,晚风更显喧嚣。   就像他们说的方言那样,三个年轻人心思各异,不同的出生背景,不同的人生观念,未来的道路就像如今这辆雪佛兰,将会驶向何方,全由他们抉择。   ①pretty boy 英俊漂亮男孩,除开字面意思,很多时候会有迷人但肤浅的意思。   ②玛吉是对当时底层女性常见的称呼,类似乡下女孩。 突发   雪伦突然想到,唐龙刚才提到了司徒先生,心头一动,刚开口想询问,轮胎剧烈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她,一辆福特T型车停到他们面前。   雪伦还没明白什么情况,唐龙已经怪叫一声,急匆匆打开了车门。   “协胜堂的狗子!”他扭头对两人道,“我去引开他们。”   看着干脆利落跑向灌木林的唐龙,雪伦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唐龙的仇家。   “唐龙我日你先人!”   “阳光沙滩!”   “汤姆.李向你妈咪问好!”   福特T型车竟然一口气窜挤出八人,挥舞着长短刀棍叫嚷,看得雪伦目瞪口呆。   他们挤一起不怕扎到吗?   其中五个人沿着唐龙的踪迹追了上去,另外三人则径直走向路边停靠的雪佛兰。   雪伦关切地看着关汉生:“你不怕这些人?”   “我要保护你。”   “不,他们有枪!你克制一下,想一个吓唬人的名头。”雪伦注意到领头男人右手一直靠在鼓鼓的口袋上,低声提醒关汉生,“比如政府特派员。嗯,他们不敢对我动手。”   关汉生沉默着,他的目光如电,凝视着三人,似乎在思考雪伦的建议,又似乎是思索在可能发生的冲突中,怎样获取到优势。   几个呼吸间,协胜堂三人来到雪佛兰车旁。   “瞧瞧唐龙这杂种,偷了大佬的车,还用来带人兜风!”   啊这?   雪伦看领头人这副愤愤模样,不像是胡说,对唐龙不靠谱的印象更深了。   一个小弟当即猛拍车门:“下来,说清楚你们和唐龙的关系!”   关汉生面色平静,挺直身板走下来,从容流畅道:“我是中华民国政府派遣到阿美利加的西点军校求学生。”   领头这人明显被一长串精心准备的名词绕晕了,又慑于关汉生的块头和气质,呆愣住几秒后才追问:“你怎么会和唐龙这混蛋认识?”   关汉生耸肩:“他说,他为司徒美堂先生办事,我们来美国求学,自然是要拜访司徒先生。”   “哼!美国华人圈不是他司徒美堂说了算,唐人街也不止有洪门致公堂!”领头人显得很不服气,但听他语气,显然是信了几分。   “唐龙更不是司徒美堂的亲信,他就是个洪门小喽啰,借着司徒美堂的名头招摇撞骗。”他打量着关汉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板,略显和气道,“我们协胜堂在纽约的实力不比致公堂差,你们这些留学生有困难,可以来找我王吉米,或者我们堂口龙头李汤姆,出门在外都是中国人,互相帮衬一下嘛。”   关汉生点头应承下来。   “老大,快看洋妞!”另一边的小弟吹了声口哨,轻佻道,“快下来。”   雪伦可不打算惯着他们,运起英伦腔道:“不!你们怎么敢!在这里对一位淑女无礼!”   语言是一门武器,在某些地方有足够的威力。   比如协胜堂这位王吉米,显然见识过英伦腔的洋人,知道他们都是不好招惹的。   他当即抽了小弟一巴掌,对着雪伦躬身挤出笑容:“抱歉小姐,我这兄弟不懂事,请您原谅。对了,您是要去哪里?需要我代替唐龙送你一程吗?”   雪伦察觉到他话里有陷阱,依旧冷冷道:“去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32号。”   王吉米知道这个富人区,心头纳闷,军校留学生、英国小姐和唐龙,这三怎么会混到一起?   他还想问上几句,灌木丛林深处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三声枪响,惹得众人都紧张看向唐龙刚才逃窜的方向,尤其是王吉米,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枪。   关汉生便第一时间挡在雪伦车窗前。   “王德发!”他显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朝着灌木丛喊道:“比利?易森?亚宋?”   过了数十秒,才有人痛苦地回应:“老大,我们被唐龙偷袭了。”   唐龙很快就挟持三人走出来。   “技不如人还好意思说。”他躲在三人身后,得意地甩甩手枪,“这玩意可不是我带来的。”   王吉米举枪对峙道:“唐龙,你敢开枪!”   “刚才只是你小弟擦枪走火,而且里面两个受伤不重。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王吉米当即大喝道:“这不可能!偷车这笔账…”   唐龙显露出不耐烦:“够了~这车是别人转卖我的!”   “这车属于谁,你敢说你唐龙不知道?什么贼赃都敢随便收下。”   唐龙嬉笑道:“我凭本事买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命了。”王吉米微微下垂的手臂又抬高起来。   看到形势急转直下,枪战一触即发,雪伦一边思索躲在后座能不能规避流弹,一边心头疯狂吐槽:这就是民风淳朴的新乡吗?我还没到呢,就给我来这样一场欢迎仪式。   万幸这条路虽不是主干道,但沿途也设有加油站和警站,就这片刻工夫,巡警终于赶到,压制了将要爆发的冲突,并将所有人都押回警局。   包括雪伦。   满打满算,她穿越至今不过四天,就喜提警局速通成就。   ******   一个多小时后。   “雪伦.乔纳森小姐,你的供述对我们很有帮助,感谢你的坦诚与配合。”   留着整齐铅笔胡的警官板着脸对雪伦说道,“晚上纽约的部分地区并不安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入住到相对安全的旅馆。”   雪伦没有回答,反问唐龙是否会被关起来。   “按你说法,唐龙是接受了威廉姆斯.乔的委托。但很遗憾,乔先生并不知道唐人街最近的紧张气氛。尤其安良堂和协胜堂是警方重点盯防的目标,让他们冷静下来,有助于维持城市治安。”   雪伦奇怪道:“但唐龙是致公堂的人。”   警官嘲笑道:“虽然你能说一口伦敦腔,但我丝毫不会相信你是个英国小姐。”   雪伦表示从没说过自己是。   “我也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英国佬最喜欢搅和局势。”警官十指交叉,仰头时眼镜上泛起白光,“这种情况下如果致公堂再牵扯进去,脆弱的平衡就会打破。不管唐龙在致公堂是什么身份,他都有升级局势、导致警方压力变大的能力。我们不期望十几年前的死巷大屠杀再次出现,那么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监押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办法。”   雪伦又问那位叫关汉生的留学生,警方打算怎么处置。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身份,除非民国政府驻美大使馆派人来保释,否则他会和唐龙关在一起。”   “我能再见他们一面吗?”   “很抱歉,不行。”   雪伦最后问警方会通知大使馆吗?   警官点头表示当然。   离开前,雪伦借着打了个电话。可在这个时间点,乔威廉那边不出意外的没有人接线。   拒绝了警官相送,雪伦一个人快步走出城区警局,并消失在夜色中。 日常   「亲爱的妈妈,我在纽约一切都很好。」   嗯,没灾没病就是福吧。   「替我向瑞妮、琼恩,还有两个弟弟问好,我顺带给你们寄一个包裹,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买的礼物。」   一条精美的天蓝色丝巾,将近一美元;一个粉色大蝴蝶发卡,三十美分;两个小木雕刻人,三十五美分……万幸过去自己参加乡镇活动,靠着临时演员的活计,勉强挣了点零花钱。   「舅舅最近好吗?他的电话一直连线不上。希望他能来纽约一趟,我有不少事情要和他说道。」   哼!   「我在纽约曼哈顿的格林尼治村租了一间公寓,租金介于低廉和高昂之间(感谢舅舅的慷慨)。请您不要埋怨我的浪费,因为这里的治安和环境比同属曼哈顿的下东区好很多,读到这里您一定更放心啦!纽约大学也坐落在此,这让我的出行方便了很多。」   唉~三十五美元,乔威廉给的钱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过几个好心人,他们给了我不少帮助。最和善的是个叫雅各布的面包店老板,他甚至还想聘用我当他店里的收银员,我认为那会是一项很好、很体面的活计,有助于我体验纽约的生活。很遗憾的是,他毫无征兆地跑去欧洲旅行,就此暂停经营他那家生意火爆的面包店。考虑到他各种妙趣横生的烘焙作品,我有理由认为他是个髪国人,或者是去巴黎朝圣的精神髪国人。」   呵,又一个髪国男人!   「我计划去几家出名的剧院看看,在它们有演出的时候。但我不会轻易加入,有位好心的老太太告诉我,那些经理人特别喜欢引诱年轻无知的姑娘,靠着天花乱坠的吹嘘。瞧,另一位好心人!」   也只有这三个好心人了!   「总之,我现在住在简街11号5-006室,期待你们的回信。另外,替我亲吻下两个弟弟——爱你的乔乔。」   ******   这是雪伦到纽约的第四天,她终于搞定了住房和工作两大难题。   于是,在打扫完新住所后,雪伦抽空写出这封信,想以此向家人报平安。   虽然在未来的规划里,这都是过渡性的,但雪伦不是将就的性格,至少要自己称心如意。   将信件和包裹整理好后,雪伦锁紧房门,搭乘电梯下楼,最后离开了这栋前几年刚建起的中高档公寓,去往街头的邮局。   相较其它地方,比如混乱拥挤的下东区,脏乱老旧的布鲁克林工人社区,甚至是黑人为主的哈莱姆区,雪伦在一路对比后,最终选择了条件优越的格林尼治村,并咬牙支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说真的,无电梯,隔音差,公用厨房,公用厕所,甚至是公共浴室,这些雷点都足够她嫌弃多回了。   简街11号不仅没有上述缺点,甚至因为是新建公寓,它有煤气管道、热水器,因此哪怕多花上二十美元,雪伦依旧觉得很划算。   至于为什么没有回唐人街,因为血腥的堂斗真开始了。   那是雪伦到纽约的第一晚,在警局的时候,受到警官相对善意的提醒。她第二天就去了唐人街附近打听,毫不意外的,她得到了安良堂和协胜堂再次火并的消息。   这俩伙华人帮派厮杀起来是相当凶狠,甚至要超过同期上海滩的帮派。   人家动起手来是直接开枪,甚至搞炸弹暗杀,才不会玩斧头、刀棍那种过家家游戏。最著名的披露街枪战,甚至还是十八年前的旧新闻。天知道这帮人有没有学习到芝加哥阿尔卡朋的先进经验,开始武装“哒哒哒”作响的芝加哥打字机!   再加上舅舅和唐龙给她的不靠谱印象,雪伦当即熄灭了进去探索探索的心思。   之后两天,在寻找住所的间隙,雪伦又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没人接线。她很确定乔威廉那边出了情况,甚至影响到他的日常和生意。   但雪伦目   前无能为力,甚至只能写信给母亲,暗暗探听情况。   感到郁闷的同时,雪伦相当怀念未来的信息时代。   然而在1923年,电话,汽车,收音机,还有各种新颖的电器家具,无数人觉得这是个比十八世纪更便捷、更精彩的时代。   一个大繁荣的时代?   一个大萧条的时代!   雪伦忍不住撇撇嘴。   她只觉得无聊,甚至阴恻恻地动过歪脑筋,比如搞点破坏,参考《高堡奇人》,扼杀罗斯福新政的出现,看看未来美利坚还能否走出泥潭,成为世界一极。   或许,只有少年才想成为勇者拯救世界,大人都想变成魔王毁灭世界。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雪伦在心中吐槽。   “小姐,信件五美分,包裹十五美分,一共收您二十美分。”   “哦,好的。”   她抬头露出抹笑容,当即惹得邮局工作人员呆愣失神。   寄完信件和包裹,雪伦动身去往梅西百货,她打算先去看看,等赚了钱再买些日用品。   结果一圈闲逛后,雪伦几乎要掏空钱包中最后几个钱币,买了套厨具和十五磅小麦粉。   不是她毫无节制,只因这些打折促销,价格实在太划算,甚至还赠送给她两小罐调味品,虽然不多,但足够雪伦用上一个多月。   服务员还承诺送货上门,当然只限定在附近两条街区,但已经足够便捷了。   回到公寓门口,警卫拦下梅西百货的服务员,要雪伦签字登记才能放行。   “不需要这样麻烦。”   在他们意外的目光中,雪伦一手扛起面粉,一手提着厨具,坦然走进了电梯间。   “我好像还有点龙骑兵血统。”   她心里自嘲道。   一点都不重。   回到5-006,雪伦正要打开房门,对面005恰好走出一位妆容精致、风姿绰约的女性。   “你一定就是新来的租户。”她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雪伦,笑吟吟道,“我叫海拉,海拉.辛迪加。”   “雪伦.乔纳森。”   雪伦向新邻居简单做了介绍,便回到自己的租房内。   她觉得这个海拉.辛迪加的眼神并不干净,相比雅各布和许尔勒太太,多了些算计。   等到雪伦和面粉的时候,她又有些怀念雅各布的面包店。尤其是在过了营业时间,那些打折出售的面包,它们的模样会比原先看上去更加可爱。   “我真得找份工作了。”   雪伦自嘲道,然后她又一次想起史派西柜子里那些美元,感到一阵心痛。   “我真傻,真的!”说着,雪伦将加至温热的牛奶混合酵母,掺入与面粉团一起揉捏。   全程不用水。   为什么?因为铅水管流出的水太过甘甜。   很好喝,但不能喝,雪伦怕自己日后老年痴呆。   “单从水质上来说,阿美不愧是新罗马。”雪伦奋力搓揉着面团,鼓励道,“坚持,雪伦,你要记得自己的愿景,做一番大事……忠诚!”   “啪”地一拳打在面团上,她狠狠咬紧了牙关。 工作   雪伦的找工作之路并不顺畅。   她首先排除了去工厂做工。因为《纽约每日新闻》上刊登的招工条目写得清清楚楚:沃斯纺织厂招工,周薪十二美元起步,计件核算额外薪水。   这种待遇,跟约克镇上的血汗工厂没有任何区别,工人们大都需要辛苦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才能达到标准线,更不必提隐藏的苛刻条件,不熟练的工人会被工头严厉辱骂,克扣工资。   家政类的工作有女佣、厨娘、洗衣工等,光听这些名字就可以pass。   餐厅侍者,百货商店服务员,这些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周薪基本在十五美元左右浮动,但有一段试用期,薪水减半……雪伦咨询了几家店,都有让她难以接受的条款。   除了那些正常的,有一家零售店老板正色说,会亲自培训新员工,她们需要无条件服从他,达成他的任何要求……雪伦直接用“花Q”+中指套餐作为回答。   另外有一家服装店老板,居然想让她穿上性感礼服,站在橱窗后面摆姿势吸引顾客。虽然他大力吹捧雪伦的美貌与气质,并开具出高达四十美元的周薪,但雪伦没有被他打动分毫,干脆地拒绝了。   至于打字员、接线员这些薪资优渥、环境舒适的工作,雪伦见到长蛇般的面试队伍后,心头已经凉了一半。再上前去看学历要求,十二年级的准入门槛……嗯,还是别做梦了。   “得找自己擅长的。”   她已经吃了三天面包,可不想整整一个礼拜都靠这种单调的食物过活。其它零碎的支出也开始逼迫她,需要尽快弄到一份收入。   雪伦把目光投向华盛顿广场公园边上,那条灯红但没有酒绿的西大街,这大概是她最后的选择了。   于是第四天:   舞厅陪舞,性质不对劲,╳   剧院杂物,领班似磕药,╳   画廊模特,为艺术献身,╳   书店店员,推销涩禁书,╳   影院、咖啡馆,暂不缺人,╳   ……   雪伦转悠了大半天,一路走过来,倒是快要把这条街道摸索清楚了。   她来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眺望着高大榆树形成的绿色拱廊,下方来来回回的行人,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晚上要把小说赶出个结尾,可问题是,先不说能不能拿到稿费,就算过了稿,整个流程结束,自己应该饿死了吧!   雪伦没有哀叹多久,一道浑厚的嗓音在她不远处响起:“你看起来很失落,小姐。”   雪伦抬头打量男人,是一位身材高瘦、精神矍铄的老先生,这个天气衬衫外面还套着小马甲和花格子西装,一口伦敦腔,薄嘴唇,妥妥的英国佬。   “杰拉德.贝尔,朋友们都喜欢直接称呼我老贝尔。”他摘下礼帽,向雪伦躬身一礼。   “很高兴认识你,贝尔先生。”雪伦站起身向他点头,“雪伦.乔纳森,来自约克镇。”   “真高兴你没有伸出手来。”他微笑着戴回帽子,“那样我就会犹豫,到底是该亲吻你的手背,还是与你握手呢?”   “我想与一位真正的绅士相处,不管他做什么,他的礼节都会恰到好处的得体。”   雪伦注意到到贝尔先生仅上前一步,之后一直保持着这段距离,便示意他一起坐下来。   “感谢你的称赞,这让我倍感惭愧,因为我接下来的贸然提问,肯定是失礼了。”老贝尔又摘下帽子,放在胸口认真道,“你是在找工作吗?”   雪伦露出疑惑的目光。   老贝尔解释道:“今天上午我就在店门口注意到了,乔纳森小姐。一位容貌靓丽的姑娘,在曼哈顿这样繁华的地方,衣着朴素、独自步行,嗯,我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剑桥求学的日子。”   雪伦忍不住笑出来:“您一下子就夸赞了两个人。”   讲真的,老贝尔脸上的法令纹和鱼尾纹,给他增   添了岁月的痕迹与长者的亲和。但不难看出,他在年轻时候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士。   “直到此刻,你依旧在这条街道上漫游,我推测你还没有找到工作。”   “如您所见。”   “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乔纳森小姐。”老贝尔露出怀念的神情,“直到我受菲尔比教授赏识,被他推荐去图书馆担任管理员职务,我的求学之路才变得顺畅起来。”   他认真着脸说道:“真是命运的巧合!也请你别怀疑,乔纳森小姐,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合适你的工作,但需要你发挥一点自己的聪明与魅力。”   说着他递来一张名片。   “杰拉德.霍普.贝尔,霍普艺术之家理事。”雪伦接过名片看了眼,依旧没弄明白,“霍普艺术之家?”。   “这是我母亲的姓氏,但我更喜欢它单独的意思,希望,是宝贵的东西。”   “我需要做什么?”   “前台服务员。”   “工作时长和薪水怎样?”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如果你就住在格尼林治村,那便不用担心晚上回去的路,这里的治安非常好,属于曼哈顿区的中上水平。”贝尔解说道,“至于周薪,与其他员工一样,二十五美元,有销售分成。”   “?”   雪伦听得不对劲,皱眉确认道:“晚上的工作,销售分成……你是在贩卖违禁品吗?”   贝尔眨眨眼,露出一副“你真聪明”的表情:“哦~只是一些过期了、变质了的葡萄汁,嗯,还有些发酵了的麦芽、马铃薯混合物,主说过,勤俭是一种美德,我和我的会员都虔诚地聆听这条训诫。”   “……”   雪伦见他一本正经的狡辩,竟然觉得很有趣,便揶揄道:“可主还训诫,有种东西会使人亵慢,使人喧嚣,使人放荡……所以贝尔先生想,你在剑桥学到的就是怎样制造和贩卖私酒吗?”   老贝尔耸耸肩,丝毫不觉得尴尬:“没办法,要生活的嘛,何况是在曼哈顿这种金贵地方,我要养活不止自己一个人。”   雪轮突然露出一副战鹰模样,愤愤然道:“你这是违法行为!”   肘!   “嘿,别紧张,乔纳森小姐。如果我告诉你,整条西大街起码存在二十家这样的饮料贩卖场所,并且都合乎法规,至少我认为我们是这样子,合法合理地向国税局交税,不存在财务问题。瞧,我们这生意在某种程度上与纽约市政府形成了默契,并且还受到上面庇护城,所以你不必担心。”   雪伦投以怀疑的目光:“不会被稽查?”   “会有那么几个不懂事的菜鸟警员。”老贝尔哈哈笑起来,“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你在这份工作中需要展露的才能。”   “……万一我搞砸了……”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老贝尔自信道,“哪怕你只有其中一项,也足以应付那些年轻警员。”   雪伦微抬下巴:“很遗憾你看错了。”   老贝尔欣喜道:“所以你答应了?”   “当然——不!”雪伦收起名片,“我会考虑一下,但不是现在。”   丝毫没被雪伦的玩笑惹怒,贝尔先生很有风度地点头,站起身来告别:“我随时欢迎你做出决定,乔纳森小姐。”   “感谢你的厚爱。”   ******   接下来,雪伦放弃继续寻找,径直返回到简街11号。   乘着电梯到第五层后,她意外看到了海拉.辛迪加,这女人穿着性感裸背礼服,对,就是服装店老板希望雪伦穿上的那种款式,倚靠在门口抽烟,一副慵懒模样。   指波短发,珍珠发卡,樱桃红唇,铅白粉底,纽约上流社会里非常时尚的造型,甚至说有些前卫了。   但这里不属于上流社会。   海拉缓缓吐了口烟,空气中甚至隐隐有烟圈模样,可见她是此中老手。   “找到   工作了?”她瞅了眼雪伦,立刻摇头道,“看来没有。”   雪伦没有回答,就一脸纯真地问海拉,今天的舞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海拉冷笑一声,继续自己的话题道:“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吗?”   “不,不需要。”雪伦掏出名片,露出欢快的表情,“我已经找到了。”   虽然不一定是份好工作。 入职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多,雪伦重新穿上自己那件浅橄榄色灯芯绒连衣裙。   她原先极为珍惜这身行头,很少穿出来。   最近就只有来纽约那天,雪伦特意穿在身上,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个乡下姑娘。   之后因为怕弄脏,雪伦一直将其妥帖地放置在衣柜里。   一顿收拾后,她再打量镜子里的身姿曼妙的姑娘,圆领口镶着细白棉布荷叶边,收紧的腰线下是微微蓬起的涟漪裙摆,脚穿手工鹿皮短靴,一个转圈后,整个人风姿摇曳。   “情况不对就得跑路。”   嘀咕了一声,雪伦轻手轻脚离开了5-006房间。   只因住在对面005室的海拉,总给人一种在角落暗中窥伺的感觉,雪伦不愿意让她了解到自己的行踪。   要知道自己从没跟海拉聊过什么,她刚才居然能猜对自己找工作、并且还没找到,真是吓人。   很快雪伦照着名片上的地址,穿过两条街,轻轻松松到了目的地。   “霍普艺术之家。”   打量着不起眼的旧招牌,雪伦心中对里面的情况不抱有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推开仅有两人宽的单开门。   出示了贝尔先生的名片后,雪伦被带着走过数米长通道,映入眼帘的场面出乎她意料的摩登现代。   霍普艺术之家内里居然是一个圆柱型的空间,约四分之一是提供饮品服务的吧台,约四分之二。是排成扇形的书架,以及摆放里头的书桌和沙发,最后剩余的一部分是表演舞台,摆放着钢琴、长短号、单簧管、小提琴和鼓等乐器。   再看头顶崭新的水晶吊灯,照耀出水磨石地砖上花哨的纹理,有那么几分新现代主义风格。   毋庸置疑的,装修这里的设计师是位相当有品味的人。   如果贝尔先生是这里的租户,那他确实得靠着贩卖“含酒精类饮料”才能保证盈利。   雪伦左手边是吧台,她没有立刻凑上去,反而朝着书架那边走去。   架子上的大部头竟然都不是摆设,《物种起源》……《世界史纲》……《梦的解析》……《艺术哲学》……《资本论》……《凡尔纳小说集》……   感觉没几本是跟艺术扯上关系啊!   几位男士零星散坐着,或认真研读,或低声讨论,或啜饮休憩,氛围倒是很不错。   雪伦悄无声息地溜达一圈,绕到了吧台边上。   “不要紧张,最近的情况只是技术性调整。”有个男人放下杯子劝道。   “厚礼谢,我已经受够了!”棕色皮肤的姑娘龇着牙虎牙,活像一只小野猫,“我全卖啦!因为你,我损失了一百多美元,我再也不会听信你的鬼扯!”   男人痛苦捂脸道:“哦~克拉拉,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我只后悔当初了昏头会相信你,吹牛老爹。”   克拉拉骂完转过身来,打量一眼雪伦,露出公式化笑容,“第一次来霍普艺术之家,想喝点什么,女士?”   “葡萄汁。”雪伦故意道,“要发酵过的,贝尔先生说那样风味更佳。”   “你还没登记会员吧?”克拉拉咧嘴,露出口白牙,“抱歉,非会员不提供饮品。”   “……”   雪伦确定克拉拉是在逗自己,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付不出酒钱。   “克拉拉你在说什么?”是贝尔先生沿着吧台后的旋转梯走下来,手中还抱着一只箱子。   他看到雪伦,立刻放下东西高兴道:“乔纳森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你。”   雪伦回应了他的问候,同时见到贝尔迅速从容器中倒出一杯暗红色饮品,放到她面前。   “算我请你的。”   雪伦摇头:“我不喝发酵饮品。”   听到刻意强调的“发酵”一词,贝尔认真地摇头:“这是葡萄汁,任何一位警员过来,我   们都以此招待他。”   “乔纳森小姐,我可以作证,老贝尔这杯葡萄汁没有任何问题。”刚才谈论股票的中年人凑过来,嬉笑着说道,“我叫加西亚,加西亚.劳尔.佩雷斯.冈萨雷斯……”   “闭嘴吧你!”克拉拉不爽地打断道,“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喜欢吹牛的西班牙斗牛佬,你该去斗牛场找公牛角戳屁股,或者喉咙。”   啊这?   雪伦先是呆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出来。只要这姑娘不针对自己,那还是很有乐子的。   贝尔先生也跟着微笑:“克拉拉就是这样子直爽,希望你不会介意。”   雪伦:“只要这位…先生不会介意。”   “……当然,一点都不。”加西亚努力让自己显得洒脱,摇晃着脑袋道:“我喜欢克拉拉这样的性格。 ”   加西亚一直盯着雪伦,见到她拿起杯子、矜持地抿了一口,当即又说道:“大伙都称呼我加西亚,毕竟后面长串名字太难记,乔纳森小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好的。”雪伦冷淡地回应,尽量把目光投向贝尔先生,“可以再具体介绍一下工作待遇吗?”   “当然。”贝尔扭头看向一脸惊诧的克拉拉,对后者眨眨眼道,“你最近不是一直向我抱怨,桑顿太太走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周末。”   接着他一本正经向雪伦说道:“原先的条件不变,我想你们都知道。一周工作五天,周末必须上班,周一到周五错开休息,你们可以自己协调。”   “包一餐,当然是晚餐,但不要抱有多少期望,毕竟我是个英国佬。”他自嘲道,“至于销售分成,百分之十,我想这已经是个足够慷慨的数字了。”   克拉拉一边鼓掌一边唱起反调:“如果您愿意提高到百分之十五,我愿意每天向主祈祷时,提上一句慷慨的贝尔先生。”   “很遗憾我是新教徒。”贝尔委婉又直接地拒绝了,“况且我不希望你再把钱丢进股市。”   接着他就闭上嘴巴,安静且真诚地看向雪伦。   加西亚在一旁兴奋地低嚷:“答应下来!”   雪伦思索片刻后,坦率问他:“可以预支一部分薪水吗?”   “当然可以,一半周薪。”   “我还能说什么呢?”雪伦向贝尔先生伸出手,“感谢您的信任,贝尔先生。您是位令人难以拒绝的老板,更是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贝尔与雪伦握手,但很快松开,点头道:“那么,欢迎你加入霍普艺术之家,乔纳森小姐。” 卖酒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艺术之家里也没有艺术,只有八卦、键政和酒精。   这是雪伦第二天正式工作后,对西大街这家“地下酒吧”的印象。   据贝尔先生说,这条街上的茶室、咖啡馆甚至餐厅,都在偷偷贩卖“酒精类饮品”。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员突击或暗访,出现了暗室、暗号等操作。   “一杯咖啡。”   一名长头发、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青年走过来点单,之前他已经在书桌那么打量了很久。   “手冲咖啡?”雪伦说出提前学到的暗号,在认识完每一个会员之前,她需要保持谨慎,“需要添加一些调味吗?”   “只要咖啡。”青年掏出十美分,“我叫维克托.塞巴斯蒂安,之前没见到过你。”   雪伦一边冲泡咖啡,一边回答:“是的,我是雪伦.乔纳森,今天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工作的第一天。”   “你穿着这身衣服很漂亮。”   “谢谢夸奖。”   其实雪伦并不喜欢这种蕾丝袖口,以及荷叶边围裙的装扮。这使得她在工作时要格外小心,避免弄脏它们。   “你看上去很熟练。”   雪伦回答他,这些活并不难,况且昨晚上她已经接受了几小时的岗前培训。   真正困难的,恐怕是应付这些或是油腔滑调、或是夸夸其谈的男人。   意外的是,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再说什么,等接过雪伦的咖啡后,他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书籍刊物专心阅读,看来真就是来这里学习的。   整个晚上,大概来了二十多名客人,其中一半选择了酒精类饮料。在认识了雪伦这名新来的服务员后,他们多数在吧台边闲聊、吹嘘了一阵,说着曼哈顿乃至整个纽约发生的事情。   有人吹嘘自己在股市赚了大把美元;有人谈起工人社区发生了一起残忍的凶杀案;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曼哈顿的一名大富豪如何死于仇杀……   雪伦注意到谈及这名富豪,客人们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很讨人厌吗?”雪伦非常配合地向那位客人询问道。   “是的!报纸上都吹捧他,说他多么了不起,但事实上,他就是个私酒贩子!”客人厌恶道,“我们知道他想要什么,在上流社会拼命撒钱,哈哈,为了混进那个圈子里……可笑的是,最后他被情妇的丈夫枪杀了,葬礼上没有一个社会名流来为他送别……”   “说真的,那些钱还不如拿来请我们喝一杯!”   客人说了很多,大抵是批判这位富豪,表示他不该想着背叛自己的出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雪伦看出他眼中藏不住的羡慕,似乎是在幻想着拥有相同的财富。   旁边一位客人就直白多了,他表示如果自己能有这些财富,肯定会做得更好,甚至可以去竞选议员、市长云云。   雪伦心头暗笑:为什么不大胆点,比如说州长,甚至大统领?   接着话题就转到了批评政府,一路狂飙到哈定大统领的软弱无能,导致股市大跌,亏惨了一帮子老韭菜。   “真有趣。”雪伦一边倾听着一边心想,或许有机会能打听到关于唐人街的消息。   偶尔有客人向她续点一杯威士忌,她就微笑着履行自己的职责。大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边,与火爆的克拉拉形成鲜明对比。   到晚上十点多,她们有了第一笔分成,有位年长的客人向雪伦点一杯调制鸡尾酒。   在克拉拉的再次指导下,雪伦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配比和混匀。   值得一说的是,一杯普通威士忌价格在一美元左右,威士忌姜汁则要贵出五十美分,啤酒则又便宜了五十美分。即便霍普艺术之家实行会员制,贝尔先生向会员们提供相对实惠的价格,但一名酒客一晚上常态化的消费,基本都在三至五美元,快要超出正常工人一天的工资。   贩酒当真是赚钱   啊!   但雪伦和克拉拉享受不到这些“廉价酒水”的销售分成。   按照贝尔先生的雇佣协议,达到五美元起步线的含酒精类饮品才有销售分成 。   霍普艺术之家符合这个条件的产品大概有:干邑白兰地调制的边车,五美元一杯;香槟与杜松子酒完美融合的法式75,六美元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与牙买加朗姆酒,十美元一瓶;再往上的高端产品,多数是法国走私过来的香槟,比如酩悦、凯歌、路易王妃、巴黎之花……随便一瓶都要好几十甚至上百美元。   雪伦没有在柜上发现这些奢侈品,可既然酒单上有这些,那必然是有货的。   过几天雪伦就知道了,每当有客人购买这样昂贵的饮品,就需要跑去二楼,找贝尔先生打开库藏。   之后再没有客人为雪伦提供过分成。   当时针刚走到晚上十二点,克拉拉立刻粗鲁地驱赶走最后两名酒鬼,接着告诉雪伦,她要做好准备,明天独自招待客人。   雪伦诚恳地向她表达了感谢。   除了教导如何调制鸡尾酒,有几次男人们调笑雪伦真漂亮,克拉拉都出声反呛,让他们闭上臭嘴,不要借着酒劲发疯。   她甚至还威胁要让约翰把他们丢出去。   “这没什么,美丽的天使小姐,嘿嘿。”克拉拉重复刚才客人阿谀的台词,接着一边脱下围裙,一边爽朗道,“以前桑顿太太也这样做。哦!我差点忘了提醒你,不要答应那些酒鬼的任何要求,从请你喝一杯到约会,或者是一起去看电影……嗯,还有求婚。”   “什么?”雪伦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你是说,求婚?”   “当然。”克拉拉严肃道,“毕竟你这么漂亮!我有个……认识的人,来纽约工作不到一个礼拜,就答应了客人的求婚要求。如今她正艰难地抚养两个孩子,她肚子里还住着一个。”   “她丈夫赚钱不够开销?”   “跑了。”   “……”   雪伦觉得如果自己开玩笑,说那一定是个黑人,克拉拉会当场跟自己翻脸,毕竟这一点都不好笑……于是她自觉闭上了嘴巴。   克拉拉愤愤道:“所以男人的话没有一句值得相信,雪伦,你千万要提高警惕!”   “甚至是贝尔先生?”   “或许……总之,我不希望没几天又换新同事,我是说,我很喜欢和你搭档。”   “谢谢。我想我会珍惜这份工作的。”   看着克拉拉离去的背影,雪伦若有所思地换下工作装,揣好预支的薪水,便准备离开。   “乔纳森小姐。”   是贝尔先生在书架后冒出来,出声叫住她,“感觉怎样?”   “很好。”雪伦意有所指道,“克拉拉很照顾我,即便我好像抢了她的风头。”   贝尔先生笑笑:“没人能拒绝一笔又一笔分成。”   雪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她和克拉拉一起上班时,当天的销售分成记在账上,等结算周薪时两人需要分享这笔款项。   也就是说,哪怕客人一口气向雪伦点了十杯法式75,雪伦也只能拿到三美元,克拉拉躺着分享另外三美元。   除非那天克拉拉不上班。   “那很好,我觉得没什么。”雪伦不在意道,“她是个好姑娘。”   “你也是。”贝尔先生略显意外,仔细打量雪伦的神态,最后摆摆手,“回去的路上请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的。”   雪伦告别贝尔先生,又在出口与门房约翰打了个招呼,在漫天星辰的注视下,快步踏上回去的路。 处事   回到简街11号,雪伦乘电梯上到第五层,见到了意外的一幕。   海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006门口,没有了往日故作优雅的仪态。   “辛迪加小姐?”   “你还好吗?”   “……能起来一下吗?”   雪伦仔细观察,海拉虽然有呼吸,但毫无反应,且一身酒味,恍若尸体,鉴定是喝多了。   怎么回到住所还能遇见酒鬼!   她心中吐槽,默默打开自家房门,跨过海拉走了进去,关上房门……随后又犹豫起来。   万一出了事情……   最后雪伦还是勉为其难,出门从海拉身上摸索出钥匙,打开005室房门,再将海拉拖拽进房间。   这个过程中,雪伦想到有些酒鬼,会因为平躺着,呕吐物卡在喉咙里窒息而死,自己可不能好心变成杀人犯,于是便把海拉翻了个身。   最后她拔出钥匙,丢到海拉身旁,关上房门。   一通操作下来,雪伦也没了其它心思,回卫生间做完清洁工作,倒头便睡去。   ******   第二天一早,雪伦被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弄醒。   “真是糟糕~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   她打开老怀表,睡眼朦胧地瞅了眼,才七点三十六,阳光沙滩!   猫着脚步来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发现是海拉.辛迪加,正托着个脸盆大小的纸盒,不知道是上门送温暖,还是开门FBI。   见对方又轻轻敲响房门,雪伦无奈回到床边穿上外套,简单收拾一下仪容,再次到门口,将门锁链挂上,随后打开一道门缝。   “辛迪加小姐,有事?。”她说着谨慎扫视外头。   “早上好,乔纳森小姐。”海拉说着竟然凑上来,贴着门缝笑嘻嘻道:“你是在害怕?”   “我觉得保持距离对我们俩都有好处。”雪伦身子后仰,面色不虞道,“况且我很重视个人隐私。”   “好吧,好吧,我想为昨晚的事向你表示感谢。”   雪伦回应那只是邻居的应尽之事。   才怪,自己只是怕麻烦来惹上身。   “那请你收下这份谢礼。”海拉说着就将盒子竖直往门缝里硬塞。   雪伦见海拉态度坚决,也想尽快应付完对方,就稍稍放宽间隙,收下了这盒礼物。   “顺便祝贺你找到了工作。乔纳森小姐,再见。”   海拉说罢就潇洒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   余光瞥着她进入电梯,雪伦心头默默吐槽一句:“真没诚意。”   等回到餐桌旁,雪伦打开盒子,见到满满一盒刚烘焙出的白面包,立刻转换了嘴脸。   “太有诚意了!这么多人份我根本吃不完,难道她想用超量的碳水使我发胖?”   ******   雪伦很快有了决定,自己可以将其中一半带去艺术之家,与贝尔先生、约翰他们分享。   之后她没了睡意,索性动起来,享用早餐,整理房间,室内健身,继续码字,午间小憩,打扮自己,校对计划……如此将时间消磨到下午三点四十,雪伦便动身去往霍普艺术之家。   “看来我需要反省一下。”贝尔先生见到雪伦带来几人份面包,当即惊讶道,“工作餐是否过于简单,以至于员工决定自备食物,这是我的过失。”   雪伦向贝尔先生解释了事情的大概,表示分享食物也是为了发扬勤俭的美德,否则这些精制小麦粉烘焙出的白面包,留到第二天就变质了。   “确实如此。”贝尔先生肯定道,“不过我依旧觉得,为了搭配这样上好的面包,佐餐需要丰盛些,不如等会我去市场购买些羊血肠和马麦酱?”   千万别!   雪伦害怕到几乎要跪下来,祈求贝尔先生不要用这些黑暗料理,来谋杀她的肠胃。   好在门房约翰皱眉阻止了贝尔先生的意见,他说   自己收到消息,社区巡警计划今天下午扫荡附近几个街区,老板最好留守在店里,应付各种情况。   见贝尔先生略显遗憾地答应下来,雪伦和约翰则同时松了口气。   太棒了!   雪伦向后者投去钦佩的目光。   大块头果然有大智慧!   之后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都没有出现巡警。   雪伦对此表示很好,毕竟她光应付那些陌生客人,记住每个名字对应的相貌,就已经很费心力,实在不想再跟警员打交道。   偶尔也会有几个雪伦比较熟悉的客人进来,比如加西亚,比如维克托.塞巴斯蒂安。   相较维克托的不善言辞,加西亚的啰嗦反倒更让人讨厌,但雪伦不想在工作的第二天就同客人闹僵,只好露出公式化笑容应付。   比如他接过雪伦调制的威士忌姜汁,畅饮几大口后,讲了个笑话。   “一名白人去应聘小镇警察,警长递给他一把枪,对他说,去外面杀六只黑人和一只小白兔,我就录用你。   应聘人员大吃一惊,问为什么要杀小白兔?   警长满意点头,心地善良,态度良好!你被录用了!   哈哈哈哈!”   这帮人跟随着他起哄道:“嘿嘿嘿!”   “好活,有趣!”   “再来点你哥笑话!”   雪伦:?(假笑.jpg)   没想到加西亚你还是个骑士,比较特殊的那种,阳光彩虹小白马骑士。   也不奇怪,毕竟这是如今美利坚社会的一股主流思想,南方三K党这几年发展到巅峰,连中、西部,甚至北方大城市都有分部,会员据说将近四百万。   雪伦从经济基础上分析过,北方这些经济发达地区也受这股思潮影响,是因为黑人劳动力更廉价,他们的薪水通常只要一半。大量黑人挤到纽约、费城、底特律、芝加哥等大城市务工,并建立黑人社区,严重挤占了中下层白人的生存空间,因此反黑情绪日渐高涨。   这几乎与雪伦穿越前,阿美的反移民问题如出一辙,其本质上,还是资本的贪婪和剥削。   “这不太好笑。”雪伦看着一帮酒鬼乐不可支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给他们说了个更加深刻的笑话。   “一位司机遇到大堵车。他见前面有个人正挨个找汽车司机说话,又拿了些什么。过了一会轮到这位司机。”   “您好!打扰一下,劫匪将银行家绑架了,还索要一百万美元的赎金,威胁称不给钱就烧死他们。我们正在挨车募捐。”   “ 司机问,他们都捐了多少?”   “大约每人一加仑。”   “……”   “什么?”   “嘿嘿嘿!是汽油,傻瓜!”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笑声接二连三扩散开来,有人鼓掌大笑,有人举杯吹口哨,都乐在其中。   “精彩绝伦!”   贝尔先生说着从二楼走下来,一边向橱柜补充货源,一边意味深长道:“我想这是个足够登上纽约报刊的笑话,比加西亚说的更有寓意。”   加西亚毫不在意,反而嚷嚷着雪伦再说一个。   雪伦拒绝了,表示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本身不擅长编造笑话。   雪伦接着又空闲了一阵,直到昨天那位年长的客人从角落走来,点了一杯法式75。   他说:“我喜欢刚才那个笑话,孩子。”   雪伦一边从隐藏的暗柜中取出香槟、杜松子酒,一边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继承家业,也当过几年银行家。”   啊?   雪伦被整不会了,手里的活计都差点出错,庆幸她足够小心,及时扼制了错误的发生。   她目光纯真地望着老人:“我不明白,朱利安教授。”   “那就是我转卖家业的原因。”朱利安教授耸肩,“我知道很多人都想捐献那一加仑汽油,所以大   学教授对我来说,可以更加的问心无愧。”   哦~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有高尚追求的人!   雪伦当即赞美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一刻她大半是真情流露,引导着她的演技爆发,整个人看上去要多丁真就有多丁真。   朱利安教授神情逐渐满足,痛快地掏钱道:“再加一杯法式75。”   哇哦,一美元二十美分的分成!   果然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等到雪伦调出两杯法式75,摆放到朱利安教授面前,他却只接过一杯。   “另外一杯我请你,乔纳森小姐。”   “我不喝酒。”雪伦看着那杯法式75,目光中略有遗憾。   或许自己可以收下,然后半价卖给其他客人,这样就能额外赚到三美元收入。   但是这种骚操作肯定会失去朱利安教授的友谊,还有贝尔先生的欣赏。   况且自己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以只能痛失三美元咯。   “也许你可以考虑下我,教授。”加西亚在一旁讪笑道,“我还有个笑话,保证让您满意。”   “除非你和公牛角力,否则我想不到你还能有什么乐子。”   加西亚瞬间被沉默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加西亚年轻时在斗牛场被暴躁的公牛顶飞,右臂留下了一道难看的、长达十英寸的疤痕,之后他就放弃了这项危险事业。   或许像克拉拉这样心直口快,加西亚并不太在意。但被老教授当众开盒,他就下不来台,只能面色难看地闭上了嘴巴。   之后朱利安教授对雪伦愈加欣赏,留下一句“有困难可以找我”,托着两杯酒水回到了角落。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时间很快跳到十二点整,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雪伦核对一下记录本,卖出将近一百杯各类酒水,只比昨晚少个零头。   完美!   “乔纳森小姐……”   是贝尔先生,他在雪伦收拾完,准备离开时略显犹豫地开口:“你很有天赋……我是说在销售方面。”   雪伦故作惊讶道:“是吗?”   “当然,克拉拉只能偶尔在工作日晚上,卖出四杯鸡尾酒。”   说着贝尔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张硬皮纸,递给雪伦。   “这是桑顿太太以前写下的工作经验。她的方法很有效,我认为可以作为参考,是的,仅供参考。”   他慎重补充了一句:“克拉拉不喜欢上面的一些方法,我也没有强迫她……她的观点也是对的。”   听完对方自相矛盾的说辞,雪伦感兴趣地接过了硬皮纸。 馈赠   「客人问酒水时,可以说了解,但不要吹嘘,要给留给客人表演的空间。」   “我真的就只了解一点。”   「客人咨询价格时,不需要回答,把酒单递过去,静静看着他。多数客人会因为虚荣心,点下他们经济状况最高能承受的酒水。」   “太遗憾了,我怕遇上暗中查询的警探。”雪伦撇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虽然那酒单上写的都是暗语,但我恐怕不能解释清楚什么叫酩悦二十五美元一曲,凯歌三十美元一首,巴黎之花八十美元一朵,路易王妃一百美元一位......”   「多聆听,客人喝酒后会有很多话想诉说,这时候就要听取他们的想法。务必要有耐心,不要在客人谈及感情的时候向他们推销酒水,虽然这是你的目的,但你不能让他们有这种感觉。只要让他们释放出压抑的情感,再来一杯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恐怕没心思听酒鬼啰嗦,毕竟我又不是什么知心爱人。”   「要有格调,可以准备便签,面对衣着光鲜的客人,用漂亮的花体字在上面写上最贵的酒水。如果他们问有没有便宜的,再写上中等价格的酒水。切记保持尊重。」   “心理营销啊!”雪伦若有所思。   「如果几位客人一起点单,一定要热情赞美最慷慨的那位,会有男士点上同样甚至更高价位的酒水。」   “......有些茶艺了。”雪伦开始对桑顿太太产生好奇,对方想必是位有段位的猎手。   ……后面还有几条经验,总结来说是,有些套路,茶艺满满。   “但我不能一直靠着当服务员维持生活。”   批判完上面的卖酒技巧,雪伦放下硬皮纸,重新拿起笔,继续修改起自己的第一本练笔之作。   这是新的一天上午,雪伦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常。她端坐在餐桌边,动力满满地忙活着。   “我应该购置一套二手书桌……”   她整理好半桌子小说稿纸,确认没有遗漏后,打算重新抄录一遍,就找一家报社投稿。   到中午的时候,感受到腹中饥饿,雪伦不再将就,带上预支的薪水,去了梅西百货对面的一家中档法式餐厅,比较克制地奖励了自己。   结果就是钱包里锐减两美元。   原本账单上写的是一美元八十美分,但男招待理直气壮地索要二十美分小费,还声称这样正好凑整,不需要找零,方便了客人。   无F可说!   雪伦在心头大叫:你们因此永远地失去了一位优质客户!   随后她跑去梅西百货,购置了一套日用品,一条亚麻面料的床单。   巧的是她遇见上次那位服务员,对方还热情向她挥手。   雪伦只微微点头回应了对方。   买完东西,她就返回到简街11号。   意外的是,公寓警卫也热情向她打招呼:“乔纳森小姐,有您的来信。”   他麻利地从铁柜子里取出一摞整理好的信封,第一封就是寄给雪伦的信。   “谢谢!”雪伦接过来信,称赞对方真是恪尽职守。   警卫表示自己很荣幸。   雪伦到了电梯里仔细一看,「约克镇……乔安娜.乔纳森……」果然是母亲寄来的。   上到第五层,雪伦打开房门正要进去,再一次有人叫住了她。   “乔纳森小姐,我这里多了一份黑松露蛋糕。”   雪伦无奈转过身来:“辛迪加小姐。”   “拜托,你可以叫我海拉。”她面色和煦道。   “好吧,海拉。”雪伦认真道,“昨天的面包很好,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至于今后,正如昨天我说的,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所以说?”   “所以我拒绝……就是这样,你可以叫我雪伦,但像这个称呼一样,不要再多刻意了。”   海拉答应下来,看上去她对此并不失   望,甚至很满意。   回到房里,雪伦无奈摇头。   难道今天自己的魅力和幸运加1?那麻烦让失去的两美元飞自己回来!多一些她也不介意。   雪伦胡思乱想着撕开信戳,集中精神阅读完信纸,不由地叹了口气。   家里一切都好。   外祖母先来到家中,之后父亲也赶了回来。在他们的坚持下,还随信给雪伦邮寄了五十美元,嘱咐她不要因为拮据而为难自己。   至于乔威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母亲在信中只是一笔带过,说他有事去往旧金山。   “总好过出点事情!”   雪伦安慰了自己一句,随后提笔写下回信,表示自己找到一份周薪二十五美元的销售工作,并且还有百分之十的业务分成。   为了让父母放心,她只留下十美元,将另外四十美元包好,打算寄信时一起退回去。在信的末尾她强调说,或许下个月她就能寄一笔钱给家里,妹妹瑞妮一直想进一步学习绘画,还有弟弟琼恩对单簧管乐器感兴趣,到时在满足家中开支的情况下,自己可以供他们学习深造。   将信件整理完后,雪伦看着小手袋中多出的十美元,陷入了沉思。   ******   “乔纳森小姐,你有烦心事?”   到了傍晚,贝尔先生突然关心问道。   “什么?明显吗?”   老绅士狡黠道:“两次短暂的愣神,现在你自己承认了。”   “好吧。”雪伦放下手中的培根酸黄瓜三明治,认真道,“我觉得桑顿太太的经验并不适合我。”   贝尔先生了然:“哦~这样的话,我很高兴,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你不介意?”   “什么?赚钱吗?当然不!”他哈哈大笑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尊重你们的想法。况且,艺术之家的经营状况良好,额这部分属于商业机密,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雪伦答应了,默默把后面一句话咽回肚子里。   “或许漂亮女孩的运气都不会太差,只是他人赐予那些的馈赠,今后都是要偿还代价的……所以往后的工作中,万一,只是说万一,有人想做榜一大哥……”   这是她在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面对的状况后,所产生的忧虑。   怎么办?或许只能辞职。   转眼时间跑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雪伦的心头彻底放松下来想,看来她是在胡思乱想。   几分钟前,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今天的工作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没达成任何分成,朱利安教授今天没来艺术之家,她反而意外地开心。   “今天的生意要比昨天差一截。”雪伦整理完台面,把销售记录递给贝尔先生。   “不用担心,明天周六的客人会激增。之后这两天,你和克拉拉恐怕会忙到麻木。”贝尔先生打趣道,“希望克拉拉已经休息足够,并且发下的薪水能冲散你们身上的疲倦。”   “听起来很可怕。”   “所以晚上好好休息,对,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贝尔先生宣布提前下班,然而雪伦才刚解下围裙,通道门那边就冲进来两个年轻人。   约翰没有阻止他们,或者说是没法阻止,他只能跟在一旁,朝着贝尔先生和雪伦默默摇头示意。   最前方那人油头光亮,做工考究的西装,精致的腕表,哑光色小牛皮靴,看着却不像是个暴发户,因为他有着英挺的轮廓,自信从容的仪态,步履间带风,一副老钱风范。   “喝点什么?”年轻人得意问伙伴。   看着他们逐步靠近,雪伦意识到这人有着修长到近乎高挑的身材,棕黑色头发下是一对浓眉和锐利的眼睛。只因他一直侧身来回打量,雪伦看得不甚清楚,只觉有些眼熟。   “你说了算。”另一人冷声回答道。他只比前人矮了小半个脑袋,神情淡漠到近   乎傲慢,似乎毫不在意霍普艺术之家的装饰。   “那就给我看看最好的——乔乔!”   什么?雪伦看向止步在她前方的青年,没有反应过来。   “乔乔,乔纳森小姐。”对方迈前两步,眯了下眼后露出奇怪的笑容,“我们在火车上见过一面,我叫霍华德,霍华德.休伊。”   熟悉的嗓音,精致的五官,凌厉的下颌线……确实是包厢中那个年轻人,没想到他有那么高。   “好像是的。”雪伦点头回应,心头不爽,自己没有向他做什么自我介绍,一定是唐龙大喊大叫的时候让他听见了。   “乔乔?”贝尔先生在一旁低声念叨了下。   哦买噶,我讨厌偷听别人说话的家伙!   雪伦只好尬着脸向贝尔先生解释:“这是我家人对我的昵称,在外面我更希望朋友们叫我雪伦,你也可以,贝尔先生。”   “好的,乔纳森小姐。”   “所以你们这里有什么喝的,雪伦?”霍华德跟着说道,“我和我朋友要一瓶最好的。”   “我已经下班了。”雪伦努力平静地回答霍华德。   看得出来这两位不是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况且她不想和这种大少爷拉扯关系,索性将球踢给贝尔先生。   老贝尔已经从吧台下取出一张酒单,摆正到霍华德面前。   “所以你在这里工作?”霍华德蹙眉扫了眼有些褶皱、污渍的酒单,表情颇为嫌弃,抬头对雪伦道:“酩悦、凯歌、路易王妃、巴黎之花,你觉得我该选哪一款?”   “我已经下班了。”雪伦复读机一样,见他拦着去路,补充道,“况且我不懂这些,我永远不喝这些。”   “永远不要说永远。”霍华德皱紧眉头,对贝尔先生语气不善道,“外面写的清楚,营业时间截止到晚上十二点。”   老贝尔赶忙解释,说是自己提前结束了营业,但愿意为他们再工作半小时。   霍华德嗤笑着看了眼金表,接着摇头道:“你算错了,还有十六分钟。所以两瓶水晶香槟,你能提供吗?”   “当然。”   贝尔先生毫不犹豫答应了。接着他嘱咐雪伦再待一会,他要上楼取货。   看着心满意足的霍华德,雪伦心中安慰自己,就当是有大傻子来给她送钱吧。 破裂   “乔纳森小姐,麻烦你把酒杯重新清洗一下。”   察觉到雪伦的抗拒,霍华德似乎端正了态度。   雪伦回以“OK”,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酒杯,拿起毛巾重新擦拭。   “等等!”霍华德眉头皱出个川字,甚至可以夹住停落到上面的蚊子。他伸手指着问,“这条毛巾肯定用过!是吧?”   “或许?”雪伦回身意有所指道,“这些杯子都已经清洗干净,你的要求本就是多余的。”   霍华德明显不太相信:“你确定?像你刚才那样?这明显不行!”   果然~大少爷就是这样难应付!   雪伦显得不耐烦起来:“那你说该怎样?”   “就像宴会上那样,热水加清洁剂,数遍清洗直至光亮,甚至是用蒸汽消毒设备……”   雪伦被逗笑了,打断道:“你在开玩笑,这就是两个杯子!”   “不仅是两个杯子!”霍华德挺直身板,拉高嗓音,居高临下道,“这是我应该享受到的服务,乔纳森小姐。我点了将近三百美元一瓶的路易王妃,你们却满足不了我两个干净酒杯的要求,我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就像是个——新手。”   雪伦心中咋舌,暗想酒单上居然还有这样昂贵的隐藏款,面色却依旧很坦然:“你说得对,就是这样子,我刚来纽约,你明显是知道的……所以刚才你点的不是水晶香槟吗?”   面对这样混不吝的态度,霍华德显然绷不住了,笑着咬牙回答:“水晶香槟是路易王妃中的高端款,曾经是专门为沙皇定制酿造,至于现在,我只能祝福他在地下室里能欢快畅饮。”   “那可不行。”雪伦一本正经摇头,“他光吃子弹就已经吃饱了。”   “……”   “你们在说什么?”   是贝尔先生,抱着精致的礼盒走下旋转楼梯。   雪伦认真告诉他,休伊先生在向自己介绍水晶香槟的历史。   “确实如此。”老贝尔将盒子放到吧台上,面露得意道,“霍普艺术之家压箱底的东西,你们绝对想不到,这是从沙皇酒窖里取出来的珍藏陈酿!”   说着他熟练地拆开包装,略带显摆地从盒中缓缓取出奢华的水晶瓶,还有两个配套的精致酒杯。   雪伦看得清楚,心头松了口气,平静道:“看来休伊先生不需要我的服务了。”   “不,麻烦乔纳森小姐为我们倒酒……。”霍华德的情绪到达某个临界后,突然又变得冷静下来,他对着老贝尔说道,“在十二点之前,我想我们两位客人的合理要求,应该都能得到满足。”   老贝尔表示自当如此。   霍华德做出手势:“如果可以,跟我们说说,你是怎样弄到这些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好酒。”   老贝尔点头答应下来,却是先仔细触摸确认后,说了句“温度正好”,随后慎重将水晶瓶递给雪伦,并嘱咐她起瓶塞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雪伦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毕竟摔一下,自己三个月薪水就没了嗷,真刺激!   “我好像还是个新手……”她在心中默默吐槽,那天培训的时候,自己可是说的清楚明白,过去只替父亲开过几次红酒,贝尔先生这样显然过于信任她了!   回到橱柜边上,雪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餐巾布擦拭瓶身,一边竖起耳朵听身后边老贝尔的吹嘘,心中祈祷他能那样子一口气讲上十几分钟。   但老贝尔仅说了几句关于这款水晶香槟的光辉岁月,接着让两人猜测,它是从白军还是红匪那里流出的。   这称呼,真有意思。   霍华德显然知道答案,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对,就是这样子。”老贝尔拍手道,“他们什么都缺,粮食,武器,医药……曾经沙皇时代的珍宝,被尽数拿来换取物资。那请你们再推测一下,我是用什么换取到这两瓶水晶香槟。”   霍华德依旧没   多做思考,回答肯定不是上面那些。   老贝尔显得很意外,也不再故弄玄虚,介绍说是布尔什维克的某位中层,他畏惧内部审查,于是自己替对方安排了船票和逃跑路线,水晶香槟就是谢礼。至于老贝尔自己,同样也不敢在莫斯科多做停留,顺势来到了美利坚。   霍华德听后意味深长道:“肯定不止这些……不过我们很高兴,你愿意拿出这两瓶佳酿。”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用它们来招待弗朗西斯科家族的成员。”   霍华德哈哈大笑起来,过了片刻后打趣道:“嘿,詹尼弗,店主显然认识你。”   詹妮弗?   雪伦想到另一位一直沉默着的青年,不禁暗想,这名字可真……奇怪。   “好吧,抱歉我不开玩笑了。”霍华德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么说,店主你认识我这位挚友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先生?”   老贝尔回答是的,在他们进来后自己便认了出来。   原来是个玩笑话。   雪伦一边想着,一边小心撕开瓶口包装,就像是面对定时炸弹一样,左右上下描边,分外慎重,避免一个失误后它发出“boom”的声响。   霍华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还剩十分钟了,乔纳森小姐,请稍快一些。”   ?   冷!静!   雪伦深吸一口气,把酒瓶重新摆正,告诉自己不要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   “别着急,金属线圈不能直接取下来!”背后继续传来烦人精的声音,“否则瓶塞突然弹出,那可就糟糕透了。”   真是糟糕透了!   雪伦明白过来,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逐渐放松金属线圈,果然,瓶口在软木塞的守护下固若金汤。   完全没问题!   在这个开瓶器还没有发明的年代,雪伦接下来就得拔出软木塞了。   不再给霍华德开口机会,她果断抓起瓶身,将它倾斜四十五度角,右手抓住软木塞开始发力。   “……怪不得戈登向我推荐你这里,”霍华德的声音继续在不远处响起,“看来我们有必要办理一下霍普艺术之家的——不——停下——”   “砰!啪!”   瓶子炸裂的声音瞬间覆盖住在场四人的耳膜。   “哦买噶!”雪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钱!” 演戏   两分钟后。   雪伦倚靠在吧台橱柜后的小隔间里,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刚才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一幕,万幸的是没有受伤。   既然外套湿透了,雪伦就不得不换上整套的女仆裙,虽然贝尔先生跟她们强调,这是工作服。但克拉拉和雪伦一致认为,这就是英国男人的恶趣味,所以她俩在工作时基本只带上围裙和袖子。   外面的讨论声不断传进来,看来贝尔先生成功与两位少爷拉近了距离。雪伦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偷听起来。   “这是瓶魔鬼酒。”霍华德.休伊的声音,他语气肯定地做出了判断。   老贝尔:“的确如此,我曾经开过两瓶水晶香槟,还以为沙皇这批酒质量很稳定……看来乔纳森小姐今天不走运。”   “我倒觉得,乔纳森小姐很幸运,至少没受到伤害。”霍华德近乎吟唱般说道,“如果她那天真无邪的漂亮脸蛋因此受到伤害,我想我们会愧疚万分,是吧,詹德利?”   詹德利“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所以这瓶酒的费用究竟该怎么算?雪伦希望他们赶紧宣判,无论是否有责任,至少给她个痛快。   但话题在霍华德的引导下变歪了,他语气中带着笑意:“你总是这样子,老友!难道你不觉得她足够漂亮?”   詹德利终于开口制止了霍华德的调侃,他声音冰冷而清亮:“还可以,但不足以打动所有观众的心,特别是在她拙劣的演技下。”   霍华德终于心满意足了,他爽朗的笑声很快传入雪伦耳中,让她听得一脸懵逼。   观众?演技?   王德发!这俩人一定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霍华德没触摸过酒瓶,雪伦甚至怀疑他在上面做了手脚。   忍受不了外面的阴阳怪气,雪伦把湿漉的发梢分扎成两个简单的坠髻,落在两侧肩膀前。在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像个勇士一样冲了出去。   贝尔先生正拿着毛巾清理,看到雪伦走出来,整个人换上新造型,眼睛顿时睁大。接着他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我觉得如果保持这个装扮,明晚上你足以打动所有艺术之家的客人,每一位!”   但这两家伙除外……哼!我得想些难过的事情!   别了,我亲爱的手机……我资深的小绿江账号……   雪伦眼中开始酝酿情绪,在朦胧的黄色灯光中,她的眼眸中泛起水雾,配合着双马尾、女仆装,双手合拢垂下,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霍华德当场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凝重。再见到乔纳森小姐默默无言的样子,他竟升起种莫名其妙的颤栗感。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不说话就好了。”这个荒诞的念头如电流从心底冒出来,霍华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   霍华德的反应让雪伦重新理智起来,不再去跟他怄气。她开始明白,世界是个巨大的回旋镖,自己上午才批判完桑顿太太的茶艺,这会自己怎么就泡上了?   赔钱就赔钱吧!   她收起演技,重新做回那个直率的自己:“我需要为那瓶水晶香槟支付赔偿吗?”   “唔姆……这是个问题,你说呢?贝尔先生。”   霍华德露出遗憾的表情,把皮球踢给了老贝尔。   老贝尔摩挲着下巴,犹豫着该做出什么论断,最后他不确定道:“真要追责……其实我也有错,毕竟开香槟这活存在风险,哪怕是沙皇的珍藏也一样。”   “那就这样吧。”霍华德干脆地掏出皮夹里的支票本,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用花体写下一串数字和签名。   老贝尔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惊讶道:“六百美元?所以……”   霍华德将东西收回袋中,耸肩道:“我买下了这两瓶酒,至于乔纳森小姐,就算是——”   “欠我们的债务。”詹德利突然打断霍华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声音依旧如寒冰般坚硬,“你说的对,休伊,她打动了我,有那么一瞬间。”   你想干什么?   雪伦向冰山男投去审视的目光,脑筋极速转动开来,甚至开始脑补一些不和谐的内容……打住!虽然他确实英俊得很。   她缓缓呼吸,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会尽快还钱的……”   詹德利摇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乔纳森小姐,你至少需要在这里工作10周以上,且没有任何一美分花销,才能还清这笔酒费,但这里是曼哈顿。现在我给你另一个选择,科波拉剧团恰巧急需一名女演员,非常漂亮那种,到达某种程度,甚至可以忽略掉她的演技。”   雪伦显得相当意外:“戏剧?”   老贝尔开始对雪伦摇头使眼色。   詹德利把目光转向霍华德,像是一口气说太多而需要休息,又像是把今天的说话额度用完了,总之他又陷入了沉默。   霍华德清了清嗓子:“嗯哼~科波拉剧团曾经是弗朗西斯科的家族产业,现在属于詹德利和我,当然我还没有签下股份转卖协议,所以刚才这事还是詹德利做主。”   詹德利盯着霍华德:“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后悔。”   “好吧,不愧是骄傲的詹德利。”霍华德笑容满面解释道,“剧团有一部戏剧,宣传近期即将要上演,但出了点小意外——一位女主演跟一个髪国男人跑了,哦见鬼的自由艺术家,总是用去巴黎的鬼话欺骗女孩。”   老贝尔直接跟腔:“髪国佬!”   啊~不愧是百年CP,雪伦也忍不住摇头,没想到下面还有更窒息的操作。   “髪国佬还让那姑娘跟剧院同事大肆借款,甚至他俩还引诱并胁迫了剧团财务,勒索到一笔经费。如今即便将她追回来,这傻姑娘应该是去监狱表演,如果她还能出现在戏台上,只会影响演员们的表现,甚至毁掉整场演出。”   “所以作为科波拉剧团未来的boss,我现在向乔纳森小姐发出邀请,参演《四十二街》中多萝西一角。”   了解了事情的梗概,雪伦对于这样一本正经的邀请,依旧是相当意外。   她不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演女主角?” 肤浅   詹德利指正道:“严格来说,多萝西是配角。”   霍华德补充道:“所以并不需要特别出众的演技,尤其是在足够美貌的情况下。”   又来!   雪伦挑眉道:“我能把这当成是一种赞美吗?”   “难道不是吗?”霍华德显得相当意外,摊开双手问,“歌颂美貌是对一位姑娘最大的赞美。”   “那您真是相当的——肤浅!”   “很遗憾全世界男人都这样肤浅。”霍华德理直气壮,他向贝尔先生问道,“你肤浅吗?”   老贝尔看起来相当无奈,讪笑几声后回答道:“乔纳森小姐兼具动人的美貌和脱俗的气质,她的品行同样值得我赞美。”   霍华德看起来不置可否,他转问詹德利:“你肤浅吗?”   詹德利摇头。   霍华德追问:“真的吗?”   詹德利做思考状,接着郑重地点头回答:“真的……但有时我也可以肤浅一下。”   “……”   你俩搁这儿说相声呢?   雪伦感到一阵无语,当即面色不虞道:“够了,先生们,我会尽快偿还三百美元,但去台上供人观赏,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到最后,雪伦坚定地拒绝了他们,并选择按时下班,离开霍普艺术之家。   霍华德一行也走出来,他拿着另一盒水晶香槟,斜靠在凯迪拉克车门外,大声道:“乔纳森小姐,如果你改变主意,科波拉剧团仍旧欢迎你!你可以来四十二街,就在科波拉大剧院。”   雪伦面对这个洋溢着一股潇洒劲的男人,感到浑身不自在,又觉得不能一直拒绝,怕惹怒对方,干脆叉话道:“谢谢,我得提醒你,剩下这瓶水晶香槟或许也会发出魔鬼的低语。”   霍华德显得相当自信:“那正好,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雪伦无话可说,转身离去。   不久后老贝尔跟了上来。他表示今晚上出现这种意外,特意来送一段路,并安慰了雪伦几句。   就这些?   雪伦觉得某种程度上,自己算是替老贝尔趟雷,他说得太过轻松了。   “看来我的工作时长要多两月半了!”她说了个只有自己懂得梗。   老贝尔笑了笑,没有接话。   雪伦仰望城市朦胧灯光映衬下的夜幕,突然有些难过。   就像海对岸的人很难想象,1923年的纽约已经成为钢铁森林,曼哈顿的街道将繁华上一百年。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孤独压抑的异乡人。   到了简街11号,老贝尔突然取出一个信封,塞进雪伦手中。   在她意外的目光中,他摆摆手:“这是今晚的分成,雪伦。我建议你存进银行,反正不要全带身上,那样不安全。”   “至于剩下的两百四十美元,相信对你来说不是问题。”说着他就转身,隐入夜色中。   “……谢谢。”   雪伦对着远方说了声,将信封放进手袋,感觉到一丝温暖。   ******   新的一天。   雪伦只能穿上她珍爱的灯芯绒连衣裙,动身去往花旗银行在曼哈顿的一家分行,办理了账户。   为什么不选摩根、大通?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花旗银行在国际业务上遥遥领先,海外分行主导了美利坚在亚洲、拉美等地的贷款业务。   雪伦非常顺利地开完账户,正要走出银行大堂,意外看到了某个眼熟的身影。   “关汉生!”   她轻声喊了一句。   山西汉子陷入了沉思,大抵是没听见。   “汉生……”雪伦靠近了些,见柜台那边有不少人,便压低了嗓音道。   “乔纳森小姐,我也很英俊,我也可以谈。”   是刚才的大堂接待员,正巧站在附近,见状连忙凑上来搭话。他大概是假笑多了,挤出的笑容显得不怀好意   。   “关汉生。”雪伦抬高嗓音,指着高大硬挺的同胞道,“他姓关,比你英俊多得多。”   “瓦特?”银行大堂一脸不敢相信。   关汉生则回过神来,看到了雪伦露出明亮的笑容,像是夏日里高照的太阳,消融了一切。   “好久不见,汉生。”她用一种像是没有撸直舌头的吴侬软语道,接着又补了一句洋文,“英俊先生。”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在服务员审视的目光中,雪伦坦然点了一份法棍切片和两杯锡兰红茶,强调不加糖和奶。   “很难想象红茶加牛奶和糖的味道,你肯定不会喜欢。”雪伦率先打破沉默,挑了个话题道,“英国人的饮茶文化就像他们的菜谱一样贫乏。”   关汉生若有所思道:“我以前没听说过。”   “不用怀疑,英国菜谱,德国笑话,美国历史,都是很贫瘠的。”   关汉生诚恳表示,自己相信雪伦的话。   雪伦接着问他之后发生的事情。   关汉生告诉她,经过民国大使馆照会,城区警局释放他出来,但唐龙还被关在里头。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红茶和法棍切片,雪伦便示意关汉生先吃点东西。   雪伦看得出他近况不好,一直在挨饿。   关汉生略显犹豫,但腹中实在饥渴难耐。于是在雪伦温和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得这般小姐模样。   雪伦抿了口红茶,只觉难喝,果断将其放回桌上。   她不再言语,就那样安静地看他吃下一半切片,又担忧他被茶水呛到。直到关汉生停下来,喝着茶水缓口气,她才再次询问对方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唐龙弄出来。”   雪伦一脸惊讶:“什么?”   “唐龙在拘留所的处境并不好,他是那里唯一一个亚裔。”   “唐人街那边不管他吗?”雪伦说着想起来唐人街的问题,又急忙问关汉生,难道堂斗升级了?   关汉生摇头又点头,最后斟酌着回答道:“我不确定,我联系上唐龙的一位朋友,他警告我远离唐人街。他说安良堂和协胜堂都在招兵买马,他们甚至疯癫到拉上了其它族裔帮派……所以我对唐人街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不想、也不能陷进去,我要学成后回国。”   雪伦追问他为什么还要管唐龙。   “他是我朋友,在我刚到纽约时他帮了我很多。”   好吧,有没有可能,是他让你陷入到现在的困境。   作为局外人,雪伦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把这句像是挑拨离间的话咽回去。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因为那次拘留警局的经历,关汉生的西点入学申请被拒绝了。但他依旧将唐龙当成朋友,并没有因为不同的性情和观点,以及遭遇而同唐龙绝交,这个西北男人的胸襟,就像他的胸膛一样,宽广而敞亮。   这时雪伦看了眼剩下半盘法棍切片,直接将盘子推到关汉生面前:“我早上吃得很饱,麻烦你帮我来珍惜这份食物吧,毕竟——粒粒皆辛苦。”   在异乡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诗句,关汉生脸上浮现笑意,没有拒绝雪伦的好意。   他拿起法棍切片问:“洋人的农民也辛苦吗?”   “当然。”雪伦意有所指道,“农民总是辛苦的,不论在何时何地。”   关汉生吃了几口,发觉杯中茶水已然喝尽,尴尬地放下茶杯,又不知道添茶水是否要加钱,一时间只能艰难地干嚼法棍。   瞧出他面容窘迫,雪伦噗嗤笑了出来。   “喝吧。”她将另一杯红茶递了过去,同时思考着在将来,农民的力量依旧能给世界带来震撼,有也只有那位伟人,才能带领他们成功。   “……”   关汉生沉默片刻,缓缓端起茶杯。   在抿入茶水的瞬间,他脑中闪过雪伦的红唇和浅笑,还有没见过世面母亲分别前的   话:   “娃呀,都说洋人婆子会吸人精魄,你出去后呀,可不能找个洋媳妇!”   母亲,你说的对。   他对自己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真傻   靠着上盥洗室的借口,雪伦偷偷去结了账,再坐回到关汉生对面。   这个男人似乎跟先前在银行一样,陷入到沉思中。   雪伦静坐着,等对方回过神来,就问他有什么打算。   关汉生回答说,自己昨天找了份工作,打算攒钱后去保释唐龙。   雪伦打量这个近来吃了不少苦的年轻人,问出自己先前疑惑的问题:“民国政府不管你们的留学费吗?”   关汉生冷笑一声,告诉雪伦,现如今的民国政府,文书、雇员们的薪水已经拖欠数年之久,自己其实算是自费留学,只是借用一个政府派遣的名义,具体落实下去,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这样会耽误你的学业。”雪伦若有所思道,“当初你们提到的司徒美堂先生,不能请他帮忙吗?”   关汉生摇头,实话实说道:“司徒先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去麻烦他。”   雪伦想到唐龙之前说过,司徒美堂希望关汉生加入洪门,或许里面还有更深的门道。   两人又聊了一阵。   到起身分别的时候,关汉生和雪伦交换了联系地址,并表示下次轮到他请客。   雪伦尊重了他的意愿,只在最后突然好奇问起唐龙的保释金。   “两百二十五美元。”   好多……这是要把唐龙当猪仔卖了吗?   雪伦看着关汉生没入人流之中,心中升起一连串念头:他能找到什么好的工作呢?几个月下来他能保释唐龙吗?即便做到了,他还能考入西点军校吗?或许这样一位坚定的有志青年,在大时代的洪流中,就此一步步错过抓住命运的契机……或许直到生命终结,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只是沧海一粟。   “我该做点什么。”   她对自己说道。   走过百货商店,看着琳琅满目的当季新品,雪伦压住了给自己购置一套衣服的念头。   她心想:“等衣服洗好晒干,两套轮换也够了。”   回到简街11号,雪伦意外地楼梯里遇见了正要出去的海拉.辛迪加,她妆容精致,穿得花枝招展,看来又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笑盈盈地打量着雪伦,海拉称赞道:“你这身衣服很漂亮。”   “你也是。”   电梯门缓缓关上,海拉却没有走出去,而是用一种前所未见的语气问:“你想去参加舞会吗?”   雪伦立刻朝她投去狐疑的目光。   “别误会,雪伦。”海拉双手合拢,面色诚恳道:“今天是纽约的一位大人物组织派对,恰巧我的朋友们缺女伴,他们都是正经儿的商人和律师,在上流社会有地位,我认为,你可以跟他们认识一下。”   雪伦笑眯眯道:“我就穿这身去吗?”   海拉误以为雪伦心动了,连忙说他们会替雪伦买上一套漂亮礼服。   呵呵!   如果是像海拉这样赚钱,她还不如答应霍华德,至少那还是个正经工作。   于是雪伦就像是拒绝霍华德那样,很干脆地回绝了海拉的“好意”。   回到房里,看着干干净净的一切,包括钱包和衣柜,雪伦突然哀嚎了一声:   “啊!”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当初我就该拿走那些该死的钞票!它们一定都便宜了史密斯专员!”   “我真傻!”   “真的!”   “傻!”   ******   到了下午三点,雪伦提前到了霍普艺术之家。   和门卫约翰打过招呼,她径直走近某个书架旁边的报纸柜,翻出近期的各类报纸。   《纽约时报》,《纽约论坛报》,《纽约世界报》,《纽约每日新闻》……清一水的纽约报纸,却没一个合适的投稿对象。   《时代周刊》,《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芝加哥论坛报》……后面还有波士顿、费城   、洛杉矶几家大报社的刊物,多少不论,雪伦大致看几眼,最后气馁地将它们整理回柜子。   等她换上整套女仆装,克拉拉显得相当意外。   她问雪伦:“老贝尔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要满足他的癖好!”   好处大大滴没有!坏处也不能说。雪伦无奈,只告诉克拉拉,她不想把自己唯一一套能穿的衣服弄脏。   “你可以再买一套。”   “我没钱。”   “贷款买啊。”   “啊?”   克拉拉没有嘲笑雪伦的无知,反而一本正经介绍了贷款的好处。   最后她告诉雪伦,自己已经在皇后区的阿斯托利亚买了一栋小宅,因为交通不便等原因,价格不贵,也就一万多美元。   “也就……一万……多……美元……”雪伦被克拉拉整不会了,问对方确定很便宜吗?   克拉拉当即如数家珍道:“切尔西、华盛顿高地的小型独栋,今年已经涨到近两万美元,格林尼治村更是超过三万美元。如果你想说更便宜的公寓,今年年初我就看过一套,在简街那里,四室一厅,价格近一万二美元。”   雪伦:“……”   好吧,你那房子确实便宜,我都想给自己整一套,只是要做好背负二十年房贷的准备,想想就好有压力。   不对!我穿越前背负了房贷,穿越后还来背房贷,我这不是白穿越了嘛!   雪伦内心翻腾,最后提醒克拉拉,这房贷还起来压力可不小,况且每年还要交一笔房产税。   克拉拉仿佛是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得地扬起下巴:“我可以炒股赚钱。”   “啊?”   雪伦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房贷加炒股,车速二百五。   克拉拉小姐,你这是直接让自己的人生向着地狱冲刺啊!   雪伦抱着最后一点儿善意问克拉拉:“可是,炒股不会亏吗?”   “哪里亏了,不要乱说!”克拉拉一下子激动起来,扳着手指头振振有词,“这两年一直在涨好吧!我已经累计得利百分之三十!按照这个速度,六年就能还清房贷啦!”   雪伦弱弱指出,那天加西亚说的“技术性调整”。   “谢特!那次都怪吹牛老爹,没有煽动我坚持下来。昨天的股市全线大涨,他害我少赚近两百美元。最后我还得跟一帮臭男人挤在大厅里,重新抢购股票。”   雪伦看着双眼放光的克拉拉,放弃了规劝她的念头,只是好奇她选了哪只股票。   “我全仓迈阿密银行股!”克拉拉自信满满道,“报纸和收音机里都报道,说迈阿密房地产和旅游业火热发展,我敢说这支股票放着走长线,至少能涨上五年!”   雪伦已经没话可说了,甚至想捂脸叹息。   迈阿密飓风是自己在计划本里特意标注的,它在1926年席卷、并摧毁了整个迈阿密的旅游业和房地产。如果自己有条件,到时一定要想办法割上一刀,赚他一笔。   雪伦把目光投向皮肤棕色的年轻姑娘,只觉对方明明是拉丁裔,却像个森林仙子,绿得发光。   自己大抵是出现了幻觉,否则人怎么会长成韭菜模样? 周六   不久之后,老贝尔跟约翰从外面进来,两人各抱着一筐子玻璃瓶饮料。   他让姑娘们过来帮忙,把瓶子逐一排放在柜台显眼处。   克拉拉一边忙活一边问,今晚上给客人提供这些可乐吗?   老贝尔故意卖关子道:“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瞧他神秘兮兮的模样,雪伦产生了好奇,那是可乐?除了瓶子怎么看都不像。   “乔纳森小姐……”趁着某个间隙,老贝尔走进吧台,从后台柜里抱出个精美纹路的大木盒说道,“我刚才注意到,你翻阅了大量报纸。如果你是想查询某方面的消息,也许我可以向你提供些帮助。或者待会儿,你在工作的间隙可以听一听,这玩意儿可比报纸有趣多了。”   雪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对方打开开关,调整电台信号,沙沙的噪音传入耳中,雪伦这才明白,面前这笨重玩意是台“古董”收音机,当然如今它可是时新货,就像广播电台,只有在大城市才有。   “你居然买了一台高档收音机!”雪伦故作惊讶道。   随着悠扬舒缓的音乐从盒里传出,老贝尔面色得意,环视四周后他再次调大了音量。   遗憾的是,电台那边的电信号转换设备不够先进,飘入雪伦耳朵的管弦乐变成了有损音质,几分钟后,甚至出现了失真的情况。   在雪伦疑惑的目光中,一道尖锐刺耳的怪声突兀响起,音调极其尖锐,众人只觉耳膜几乎要被戳破。   克拉拉尖叫着跑去拧下旋钮,将收音机调回静音。   贝尔先生面色尴尬,讪笑道:“应该是电台那边出了意外。”   过了几十秒后,这个波段的信号重新恢复正常,播报员浑厚地嗓音响起,他向所有听众道歉,解释说刚才是真空管烧毁,导致乐团演奏中断,由于工作人员还在处理火情现场,下面将由他来诵读一段圣经。   几人听得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   雪伦实在是忍俊不禁,笑眯眯道:“确实很有趣,贝尔先生。”   接着老贝尔重新切换了几个电台,并且将喇叭音量调整适中,避免再出现魔音贯耳的场面。   雪伦听那些电台的介绍,都是属于东海岸几个大城市。它们的节目大抵就是音乐,新闻,故事,广告和布道这几种,且比较枯燥,没什么创意,跟几十年后的文娱繁荣时代相差甚远。   吃过工作餐后,大约过了一小时,随着客人挨个到来,霍普艺术之家逐渐变得热闹,老贝尔便将收音机调到一个时政资讯类节目。   听播报员介绍说,这个波段现在属于《纽约之声》。   于是雪伦一边帮客人提供各类饮料酒水,一边听播报员朗读各条新闻。   不得不夸赞一句,这名男播音员吐词清晰,语速得当,节奏精准,气息绵长,想必有扎实的话剧功底。   讨厌的是,每一段信息都被加上繁冗的细枝末节,这大概算是最早的水时长吧!雪伦每次都只能听完开头梗概,到后面她就无聊得陷入默默吐槽和胡思乱想中。   「大不列颠前内阁大臣丘吉尔公然宣称,《凡尔赛条约》和海军假日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和平,其将制约大英帝国在全球的影响力。如果自己能够担任海军大臣一职,他将让皇家海军再次伟大。」   雪伦:再来一次达达尼尔登陆战吗?哈哈~①   「受《凡尔赛条约》影响,德国政府采取消极态度,放任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德国民众当街抗议,一条面包50万马克,德国百姓应该行动起来,推翻不作为的魏玛共和国……」   雪伦:哟,是小胡子吗?   「1923年,第17届环法自行车大赛开始,法兰西主办方宣称,鉴于魏玛共和国局势紧张,或将取消德意志大区选手的参赛资格。」   雪伦:没关系,1940年的环法自行车大赛,大批德国选手会在巴黎夺冠,还举行了胜利游   行,真巧也是在六月份。   「日本米价持续走高,我驻日大使提出质疑,日政府一意推行舰队更新计划,致使太平洋局势紧张,丝毫不考虑民众能否吃饱饭……日外交省省长小泉纯太郎回应,民众吃不饱饭可以外出捕鱼,日本毕竟是个岛国,渔业资源丰富,多吃鱼肉就不会挨饿。」   雪伦:……   「核子镭水,居里夫人喝了都说好,保你健康无忧!」   雪伦:真的吗?我不信!   ……   时间来到八点多,雪伦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明显要比克拉拉忙得多,自己甚至一连调了七杯威士忌姜汁,而克拉拉只是在一旁收钱和记账。   “这不公平!”雪伦对克拉拉说道,“我也想偷会懒。”   “得了吧,亲爱的。”克拉拉翻了个白眼,“他们就是冲你来的!会员们都知道,艺术之家新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店员,今晚上他们就是想来跟你搭句话,我当初也是这样子,等他们新鲜劲儿一过……”   雪伦:“就会好点?”   克拉拉嬉笑道:“还是会选你点单,毕竟你那么漂亮,特别是穿上这身衣裙,简直要把那些男人迷死,哈哈哈哈!”   雪伦:“……”   很好,韭菜小姐,祝你绿得发光。   没多久,加西亚来了。看他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的样子,克拉拉当即叫嚷道:“吹牛老爹,快跟我们说说你赚了多少!”   加西亚让克拉拉猜个数字。   “两千美元?”   “不对。”   “三千美元?”   “太少了!”加西亚说完疯狂大笑,竖起食指。   “一万!”   克拉拉尖叫了一声,一把抱住雪伦使劲儿摇晃,搞得雪伦一脸懵,几秒钟后才挣脱开来。   “哦买噶!老爹老爹,快来一杯庆祝!”克拉拉飞快掏出酒单,献媚道,“我来为你倒酒。”   这么丢人的做派……   雪伦皱眉,默默退后几步,将克拉拉护至身前。   “那就来一瓶路易王妃。”加西亚扬眉吐气道,“克拉拉,我说过的,我就说——这次一定会涨!这次——我——真——赢了!”   “赢!赢!赢!”克拉拉在一旁拍手起哄道。   唉,多好看一姑娘,谈到股票整个人就疯了。   雪伦赶紧跑去找贝尔先生,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生怕传染上炒股病毒。   过了一会,等炒股二人组交流完股市行情,老贝尔拿出路易王妃,雪伦才回到工作岗位。   加西亚掏出钱包,翻腾一阵后面露尴尬道:“我只带了八十五美元二十美分,可以记账吗,贝尔先生?”   他怕丢了面子,话不停歇地解释道:“今天我忙活一天清点完客户账目,实在太累了出来没想到在身上多带些美元……”   贝尔先生打断面色涨红的加西亚,表示自己相信他,下次记得把尾款补上就行。   说着他就把酒瓶递给雪伦。   “不!”雪伦像是炸毛的猫咪,连连退后摆手,“这么荣幸之至的事情,还是让克拉拉来做吧!她刚才可是说过要倒酒!”   她才不会再上一次当!   雪伦看了眼酒单上路易王妃一百美元的标价,将近一个月的薪水,万一再炸一次,自己就该连夜跑路了。   令她意外的是,克拉拉不仅欣然答应下来,还玩起了花活。   只见她取出冰块冷冻酒瓶,同时清理出一块空桌面,摆上酒杯和毛巾。   接着克拉拉从橱柜顶端取出一把介于匕首和短剑之间的武器——香槟刀。   等她将香槟刀擦拭干净,便取出那瓶路易王妃,同样擦干净后,取下瓶口包装纸。   激动人心的一幕即将到来,雪伦环顾左右,发现吧台周边已经围上来一批观众,都是来看热闹的。   只见   克拉拉左手牢牢抓住瓶身与瓶颈交汇处,看她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模样,雪伦心里忍不住替她捏把汗。   下一秒钟,克拉拉低喊一声,右手持香槟刀迅速挥砍。   一瞬间,瓶塞连同一小截瓶口掉落,雪白的泡沫紧随其后喷涌而出,几秒钟后渐渐散去。   “哇哦~”   “啪啪啪啪!”   “了不起!”   各种夸赞声交替响起,克拉拉微微躬身,左右一礼,接着放下香槟刀,将酒水缓缓倒入酒杯。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加西亚同样鼓掌赞叹道,“克拉拉,你能胜任任何餐厅的侍酒师!”   “喝酒吧你!”克拉拉下一秒就露出原型,龇了龇虎牙,面色不爽道,“我刚来纽约就当了侍酒学徒,被骗着白干了一年多!”   加西亚知道自己踩了克拉拉的痛点,赶忙道歉,甚至邀请克拉拉倒一点路易王妃品尝下,但克拉拉拒绝了。   围观群众散去大半,加西亚无意间抬头发现柜台上一排饮料,便转移话题,问老贝尔那些是什么。   老贝尔回答是一种可乐。   加西亚打量后摇头:“看样子,肯定不是可口可乐。”   新来的维克托.塞巴斯蒂安说,自己只爱百事可乐,那肯定也不是百事。   克拉拉刚才没宣泄出情绪,忍不住继续喷洒毒液:“天啊~百事可乐那种像杀虫剂、洁厕灵的口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维克托没有像加西亚那样惯着克拉拉,当即反击道:“你怎么知道?克拉拉你一定喝过杀虫剂和洁厕灵。”   克拉拉一时间无法反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伦心头暗笑着,面色正经地出来打圆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互相尊重理解。”   克拉拉:“那雪伦你最喜欢什么?”   雪伦眼眸转动,想到了某个好笑的梗,开口轻声道:“我喜欢豆汁儿,一种东方饮料。”   迅哥儿的最爱。   ①达达尼尔战役的惨败,导致海军大臣丘吉尔下台。 艺术   众人观点不一,最后是贝尔先生主动坦诚,这些是供货商研发的新产品,可乐伏特加。   雪伦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家伙,可乐加酒,说走就走。   这可不是开玩笑,酒味被可乐调和后,一不留神就会喝过量,并且酒劲上头极快,上一秒还在吨吨吨,下一秒就能倒头安睡。   雪伦装出好奇宝宝模样,问贝尔先生,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两种搭配。   “因为它好喝。”   贝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胡扯,架不住雪伦求知的眼神,后面悄悄告诉她,供货商从北面进了一船货,搭配上稀释的可乐原浆,就弄出这样一批酒精类饮料。   雪伦再次好家伙,一船伏特加,这“北面”怕不是北极熊那里!巧的是这个季节,北极航道已经开通了,加上老贝尔过去在莫斯科的关系……   这里面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果然,只要有足够的暴利,资本家是可以卖出把自己吊在路灯上的绳索。   雪伦脑补完细节,再看一眼清亮棕色的可乐伏特加,脑中闪过“强效伏特加,烈焰裹尸布”这句玩笑话。   唉~贝尔先生,你确定客人们喝了不会出事吗?   雪伦犹豫再三,还是委婉地将这个问题说出来。   老贝尔拍拍胸脯,表示饮料配比完全没问题,况且客人每日限购一瓶,包安全的。   有几位客人产生了兴趣,但被一美元二十美分的价格劝退了,加西亚倒是说明天他会买上一瓶,顺带付清余额。只有维克托思考后掏出钞票和硬币,不过他并不是自己独享,而是跟雪伦要了个杯子,倒出一半请他的伙伴品尝。   之后维克托和伙伴都给出还不错的评价,雪伦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她回忆起可乐的价格,五美分一瓶,心中咋舌。虽然不清楚折合伏特加后的成本是多少,但是数倍利润肯定有的,可见马克思先生的百分之三百理论终归还是保守了。   私酒可真赚钱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酒客们的说笑声中,收音机的音量逐渐减弱。贝尔先生心疼电池,当即关掉了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收回柜里。   雪伦看着撇撇嘴,想不通他究竟在赡养什么人,为什么赚了这么多钱,还时不时显露小家子气,给人印象就是既大方又抠门,实在矛盾!   瞧他那套见面至今没换过的西装礼帽,一成不变的工作餐,晚上独住在艺术之家二楼,店里的雇员就三个,会计如果不是外包那么……   大概是注意到雪伦的小动作,维克托跟朋友招呼过,便找了个话头,过来跟雪伦聊上了几句。   他告诉雪伦,那是贝尔先生爱人留给他的礼物。   雪伦委婉道:“他是个好人,只是对自己有些节俭。”   维克托点头,继而跟雪伦谈论自己的观点:一个人如果想要成为纽约客,少不了天赋、勤奋、还有节俭,最后一个或许没有前两样品质看上去显眼,但可以是最长久的。   说着他还扫了眼依旧坐在克拉拉面前滔滔不绝的加西亚,虽然没说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   财富如潮水般涌来,也将如潮水般褪去。   股票经纪人加西亚的未来,雪伦和维克托都不看好。   “说得很好!”雪伦赞同地点头,继而调侃维克托:“可你刚才一口气喝掉了十二瓶百事可乐,我想想都觉得奢侈,你感觉怎样?”   维克托摇晃头脑,确定自己状态后沉吟道:“劲儿相当一般,比不上一口气喝下十瓶百事的满足感。”   啊?   在确认对方跟得上自己的频率,同样是在开玩笑后,雪伦来了兴趣:“所以你今天是跟加西亚一样,特意来庆祝一下咯?”   “是这样的,我升职了。”   “祝贺你。”   他们这样聊了会儿,互相之间有了些了解。   加西亚是升任到高级审   计员,在政府办公室里算是个小头目,今晚上他就跟朋友出来喝一杯庆祝。   雪伦发现维克托算是跟自己类似的人,很注意边界感,因此和他对话很舒服,双方都在保持距离。   到晚上九点多,朱利安教授也来了。   一群人打过招呼后,超出雪伦想象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老贝尔弹钢琴,老教授打鼓,维克托拉小提琴,他朋友吹单簧管,另一位陌生酒客吹起小号,一支破产版酒吧乐队出现了。   看得出他们缺少排练,但每个人都在尽力配合,演奏好这支交响乐。   从最初的艰难坎坷,到中间的奔流交融,直至最后一段旋律,他们全情投入,产生了共鸣,悠扬婉转的音乐响彻室内。   至此,艺术诞生了。   ******   “霍普艺术之家居然真的有艺术!”   到第二首曲子的时候,老贝尔已经从舞台离开,钢琴前面是另外一位中年人。   对于雪伦略带惊讶的评价,老贝尔乐呵呵道:“当然了,乔纳森小姐,我们还计划组织其它活动,歌剧,舞会,沙龙,画展,摄影……”   雪伦打量占据大片区域的书架,略为怀疑道:“你确定?布置场地是个大工程……”   就贝尔先生这样子,他会舍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约等于是金钱),去折腾那种毫无收益的艺术活动?   雪伦很怀疑。   老贝尔看起来毫不在意,没多做解释。   随着第二首曲子的成功演奏,舞台上众人都是心满意足,在热烈的掌声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欢乐回到吧台边休息。   朱利安教授相当豪气地点了两瓶金朗姆加冰,与队友共饮。   “我们俩个都是小半杯就够。”维克托向大伙解释,他们喝不了太多。   雪伦按客人们要求,逐一斟满或斟少许,递到维克托的时候,他的朋友里奥提出要加一大片柠檬。   “我喜欢那样的酸涩,仿佛是少女的初恋,能让人长久回味。”里奥朝着雪伦眨眨眼睛,“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里奥。”   “很高兴认识你,里奥先生。”雪伦一边清洗柠檬,一边正经回应道,“你的单簧管吹得很棒。”   “哦~我讨厌该死的伦敦腔,但漂亮的淑女除外。”里奥做着浮夸的手势,随后突然向雪伦询问,有没有兴趣当歌唱家。   “什么?”雪伦差点划到自己手指。   一旁吹小号的客人:“我们缺一个歌唱表演的主角。”   “不,不是这样。”里奥摇着手掌道,“我在雪伦.乔纳森身上瞧见了股新鲜感,那是种很奇特的,嗯,是一种巨星的影子,仿佛是玛丽莲.米勒!”   “谁?”雪伦听了一脸茫然,她只知道玛丽莲.梦露。   朱利安教授双手交叉,镜片泛起道白光。他打量雪伦道:“玛丽莲.米勒,百老汇的舞台巨星,因为音乐剧上卓越的表演力,甚至被纽约报纸冠以有史以来最伟大。”   雪伦不假思索道:“GOAT!”   里奥接过加入柠檬的酒水,摸索着下巴的一圈胡髯:“山羊?”   朱利安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分析道:“乔纳森小姐大概说的是,Greatest of All Time的缩写,嗯,很有创意的叫法。”   雪伦点头,心里却不相信里奥的话。这男人总是比划夸张的手势,充满表现欲,看上去就是个不靠谱的意大利男人。   何况见面就说你能成为历史最佳,哈哈,还不如说你能营销成为副GOAT更让人信服。   她当即摇头,表示自己压根本没学过表演。   “你常年练习舞蹈,别否认雪伦!”里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一直在观察,哦原谅我的无礼,乔纳森小姐,但你的形体条件这般优越,容貌更不必再多做赞美,光是这些,就已经超越掉百老汇绝大多数的女主演,   我的老天~绝佳的巨星胚子!”   朱利安教授也认真道:“专业的速成培训,一个月打好基础,二至三个月就能出成绩……帮我也加片柠檬,谢谢。”   一直看戏的老贝尔适时补充道:“乔纳森小姐她其实很有表演天赋。”   维克托思考着评价道:“乔纳森小姐音色清亮,声线想必也会很出彩。”   雪伦:……   不是,你们这就把我分析了个通透,完全不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里奥打了个响指,从衣服兜里掏出张略褶皱的名片,递给雪伦。   雪伦接过去一看,齐格菲歌舞团编曲师——里奥.格斯。   好吧,大学教授,高级审计员,歌舞团编曲……看不出来,你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考虑一下吧,乔纳森小姐。”里奥加上最后的砝码,“成为大明星,风光无限,还能赚上比现在多得多的美元,几十甚至上百倍那种。”   忽悠,接着忽悠!   雪伦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轻易就被虚无缥缈的明星梦迷得失去判断。   她逆反心理作祟,脑中恰好浮现出某人名场面。   于是下一秒,雪伦神情肃然,下巴微扬,眼中充斥着不可名状的光芒:“瞎他阿婆!我对钱没有兴趣。” 追求   “我对钱没有兴趣。”   “跳舞是出于爱好,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年少时在学校仓库里独自练芭蕾。”   “爱好成为工作,它会在人身体里逐渐死去。”   “过分地追求名利和财富,人是会被异化掉的。”   “……”   一顿毒鸡汤后,里奥相当恼火地跑回舞台上,弹奏起《悲怆》,搞得雪伦一头雾水:至于这样吗?   如果里奥是个东方人,再吟上句“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多多少少能diss一下雪伦的不知好歹。   “你竟然没答应!”克拉拉一脸不可思议地叫嚷,“偶买噶,成为大明星嗷!”   仿佛雪伦拒绝了全世界。   但她却一脸轻松愉悦:“也可能是成为一个漂亮的花瓶。”   某个人的花瓶。   自己还是默默地搞点事业吧。   之后雪伦忙碌了一整晚。当时间走到十一点五十,她查看记录,今晚上卖出近三百杯各类酒水,另外有五杯鸡尾酒,两瓶朗姆酒,一瓶路易王妃。   心中估算,自己可以拿到七美元二十美分的分成,她再一次感叹酒水的利润。   这数字看着不大,其实已经超过工厂女工一半的周薪。   她还清楚记得上次去百货商店,几种生活消耗品的物价:5磅精面粉三十美分,一打鸡蛋四十五美分,一加仑牛奶五十美分,一磅牛排四十美分。这些拢共不到两美元,却足够自己吃上几天。   这样来算,一周自己说不定能攒三十美元,那两百五十美元的保释金并非是巍峨的大山,雪伦只要努力和耐心,就能攀登上它。   可一想到还有霍华德.休伊……   好烦!   如果能一口气卖掉几十瓶路易王妃,或者十瓶水晶香槟,问题大概就能解决了吧?难道说,自己真要用上桑顿太太的卖酒小技巧?   雪伦看了眼哼着轻快小调的克拉拉,对方正在擦洗收拾一套杯具。   差点忘了,分成要减半……自己魔怔了……唉~摆正心态,别再想那种歪门路啦!   当客人们走干净,克拉拉当即换回她的亚麻布流苏裙。只等座钟一到点,她如云雀一般,轻快冲进通道,朝约翰大喊一句“午夜好”,跑出了艺术之家。   “她真有活力。”   一整晚地应付客人,雪伦大约是心累了,整个人就更觉乏力,不由得坐下来,对着克拉拉离去的方向羡慕道。   老贝尔眼中满是宠溺:“那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像只春日里奔腾的小鹿,只是多看上几眼,自己仿佛就变年轻了。”   雪伦斜眼看了看贝尔先生,不戳穿老男人的心思,心里下决定,明晚上绝不换上全套工作装。   “说说你的想法。”老贝尔把吧台的钱柜锁紧,钥匙揣兜里后询问道。   雪伦反问他,为什么昨晚上暗中摇头,今天就跟着起哄,不都是去大舞台上表演吗?   “很不一样。”   老贝尔示意自己送她一程,两人边走边说。   他们来到夜幕笼罩下的西大街道,眺望远方茁壮生长的钢铁森林,那里是华尔街,是百老汇,是第五大道,是时代广场,是整片美洲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他仰头感慨道:“雪伦,你真是美得过分。”   “所以?”   “鲜花会枯萎,美人会衰老。”老贝尔伸出饱经岁月洗礼的手掌,如同褶皱后尽力抚平的羊皮纸,永远不复光滑。   “弗朗西斯科家族暗里的关系太过复杂,科波拉大剧院的危机也不止一个,它们就是深渊,会吞噬掉你的一切……里奥所属的齐格菲歌舞团相反,它是百老汇首屈一指的大剧团……我瞧得出,你和所有来纽约的年轻姑娘一样,总会渴望着能自由闯荡。我不奢望你一直待在霍普艺术之家这个小地方,但至少,能守护这份美丽。”   雪   伦略微感动,但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便歪着头问:“……甚至是克拉拉吗?”   “甚至克拉拉。”老贝尔惆怅道,“你肯定不知道……她曾经离开过几个月,但失败了,在外头过得艰难,最后选择回到艺术之家。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孩子。”   雪伦明白,他同样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但克拉拉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你对她的真诚。   雪伦心中遗憾,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于是提出另一个问题:“里奥看上去不靠谱,况且那么大一个歌舞团,里面的关系处理,不会比科波拉剧团更容易……他没法让我信服。”   “其实不止里奥,朱利安和我,甚至维克托,都有人脉关系。”他目光和煦,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里面满是长者的关爱,“整个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雪伦不知该如何作答,甚至把投稿的问题咽回腹中,沉默着走完剩下的道路。   到简街11号,同贝尔先生分别时,她才轻声喃语:“贝尔先生,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   回到屋子里,雪伦心头烦闷,于是决定恢复锻炼。   她先做了五分钟热身运动,随后是俯卧撑、卷腹、臀桥这三组基本动作,循环做了三轮,练出一身汗后,心中的压抑和烦闷同样跟着散去大半。   在痛痛快快冲完澡后,雪伦躺到单人床上,一个人碎碎念吐槽起来。   “为什么都觉得我只能靠外貌过活!”   “我也可以凭才华的好嘛!”   “舅舅靠不住,唐龙靠不住,里奥肯定是第三个大坑!”   “明天我就去投稿。”   “唉~码字真的太难了!” 呆们   本着广撒网的思路,雪伦精心挑选了《星期六晚邮报》、《科利尔周刊》、《纽约世界报》三家报刊,并在第二天早早起来,花去一上午时间,誊写了三份上万字的初稿。   揉着发酸的手腕,雪伦无比怀念键盘、打印机、复印件……   “也许我得弄台二手打子机……”   这话怎么这样耳熟?   雪伦怔了下,想起那是自己曾经的“好姐妹”凯蒂.福斯特,她也曾这样计划过。   “凯蒂应该已经办完订婚仪式,踏上去费城的旅途了吧 !”   出于最后一丝情谊,雪伦在心中祝福,对方能够比自己早日用上打字机。   接着她把自己好好打扮地一番,别上枚造型朴素的胸针,带上假货项链,以及母亲留给她的一副黑色蕾丝花纹手套。   带着所有稿件,雪伦在走出公寓门口时,注意到警卫身旁跟着个皮肤黝黑、两撇上翘的胡髭的男人,头上裹着红黑色头巾,一个印度男人。   “乔纳森小姐。”   警卫依旧是热情躬身招呼,他旁边的印度人跟着一起弯腰,眼珠子却一直在往雪伦身上瞟。   “他是谁?”   “辛格,今后就是他跟我轮流值夜班,我最近会让他认牢所有的住客。”   雪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快步走出了公寓。   “见鬼,一个达利特领班,看着就不老实。”   雪伦心中抱怨,她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轻浮,加上后世印度男性种种无下限的龌龊行为,顿觉恶心。   她穿过两条街,在上次见过的衣帽店里,给自己挑了顶有着黑色大帽檐的波奈特草帽,它的帽檐上缀有仿真花加孔雀羽毛装饰,尤其是帽顶一圈紫色镶边,让它看上去更显精致。   “我早就想要它了!”雪伦喜滋滋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颇有淑女姿态,再配上一口流利的伦敦腔,不管什么场面,都能轻松过关。   服务员在夸赞她的间隙,拎上同样精致的衣裙,雪伦面不改色地点评了几句,表示不合自己审美,就此应付过去。   结完账,钱包锐减五美元二十五美分,再一次发出见底的红色警告。   穿戴时候有多痛快,付款之后就有多痛苦。   “我现在只想搞钱!”   抱着这个念头,雪伦到邮局,将三份稿件分别寄出去,随后带上唯一一份完整的底稿,乘坐有轨电车,去往曼哈顿中城,根据她收集到的资料,几家知名出版社都在那片区域。   她来到四十八街的斯克里伯纳大厦,在这栋古典庄严的建筑里面,是老牌的斯克里伯纳出版社。   随后在大厦的一间简朴风接待室内,雪伦枯坐了近两小时,努力维持一个英伦淑女的虚假形象,这是她能让编辑们耐心接待的一个重要原因。   遗憾的是,如同这家出版社强调传统文学,里面的编辑接受不了某种未来的、飞离地球的题材故事。   他们认为雪伦受到玛丽.雪莱和儒勒.凡尔纳的影响,这种充满幻想、猎奇的作品,应该找一家耕耘大众题材的出版社。   谢过他们的提醒后,雪伦本想着就近原则,去四十二街的哈珀兄弟出版社,但时间不允许,她得回去工作了。   ******   回到霍普艺术之家,雪伦的造型受到了一致好评。   然后她发现,昨晚上的决定暂时作废,自己还得换上整套女仆工作装。   可不能弄脏了白天穿的行头,否则她明天就不好出门拜访那些版社。如果强行登门,恐怕会陷入《小妇人》中乔.马奇相同的困境。   于是她又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停歇。   客人们显得相当热情,总是接着点酒的由头来跟雪伦搭话,各类酒水总销量直冲四百杯。   值得一提的是,贝尔先生搞到批波旁威士忌和干味美思,于是在他和克拉拉的指导下,雪伦分别调   制出了马提尼、曼哈顿两款流行的鸡尾酒。   它们的名字被添加到一张全新酒单上,大概是之前被霍华德嫌弃,这份酒单被制作得相当精美,老贝尔还不允许客人们随意触摸。   于是在缺少豪客(冤大头)购买路易王妃的情况下,托十五杯鸡尾酒的福,雪伦依旧能拿到超过七美元的分成。   到十一点五十左右,雪伦缓了会儿,也是第一次破防,对着克拉拉抱怨道:“呆们,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什么?”克拉拉一时愣住,片刻后才尖着嗓子否直摇头“和老爹?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是!”   加西亚倒是脸色通红,可惜看不出是喝多了,还是吹多了,还是害羞了。   雪伦强势叉腰:“你们俩个今晚上说的句子加起来,肯定超过所有客人跟我的对话。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克拉拉显得理直气壮:“这是在向吹牛老爹请教炒股秘诀!”   雪伦:……   麻烦告诉我,什么秘诀能听得眉开眼笑,嘴巴都咧到耳后根的那种,让我也乐乐。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对克拉拉的摸鱼行为表示了严重抗议,并要求在下个周末,两人实行轮流调酒,不能再出现光明正大“约会”的行为。   出于否认“约会”的心理,加上雪伦确实大幅提高了周末的业绩,克拉拉脑筋灵活,清楚雪伦是能带来丰厚分成的大腿,于是她相当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后还是嘴硬了一句,自己并不喜欢老爹这种男人。   雪伦敏锐注意到,加西亚眼中的失落,但他面上依旧是笑呵呵,仿佛很赞同克拉拉的样子。   老韭菜配老舔狗,绝配。   雪伦心中吐槽,神色好奇问道:“难道加西亚老爹真有发财秘诀?”   克拉拉看了看左右,客人们走得七七八八,就连八九点时候,一直试图跟雪伦熟络起来的里奥都已经离开。   她对加西亚点头,然后凑近来告诉雪伦,除了吹牛老爹常念叨的“众人贪婪我谨慎,众人谨慎我贪婪”,他最近还得到了内幕消息。   又是内幕消息!   雪伦挑眉,想到了在火车上发生的那一场对话。   她假意夸赞道:“加西亚老爹真是人脉宽广,这种消息肯定是要越早知道越好操作。”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虚荣心作祟,亦或是心累了,加西亚居然当场自爆,摇晃着脑袋说,自己那天看到一个高大不凡的年轻人,他来交易所一口气就花二十万美元做空股票,自己凭借资深股票经纪人的身份,跟着喝了点汤汤水水。   把瓶中最后点可乐伏特加一饮而尽,加西亚豪气对着她们大喊,说自己跟对方搭上关系,下次一定还能跟着发大财。   雪伦问:“他叫什么名字?”   “霍华德……休……斯……”加西亚说完,脖子一歪,倒头睡去。   “老爹!”克拉拉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推搡,没得到回应。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假,雪伦摇头道:“他醉了……除了可乐伏特加,他还喝了什么?”   “两杯马提尼。”克拉拉也回过神来,相当心虚地低声回答,“老爹他一直说自己高兴,多喝点,应该没问题。”   雪伦:……这么喝谁能扛得住!   除了这两杯马提尼,其余的鸡尾酒都是客人们向雪伦点单……   唉~加西亚老爹的舔之力怕是到九段了吧?   克拉拉很快招呼来约翰和一个客人,几人齐心把加西亚抬到角落沙发上,让他将就着睡下。   雪伦则在心中思考,纽约的证券交易所,不可能那么凑巧,还会有另外一个叫霍华德.修斯的年轻人来做空股票,所以就是霍华德那个可恶家伙,加西亚最后的一点理智让他从吹牛老爹变成了说谎老爹。   可恶,加西亚能赚一万,那家伙肯定是赚更多!难怪三百美元一瓶的水晶香槟随便点!   嘎得~为什么要为难我这么一个普通人?遇到他实在是太倒霉了!   即便是这两天,霍华德从没出现过,没给雪伦任何压力,但是两百四十美元的债务压在心上,总是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会这样!   雪伦想着想着心态开始失衡:我才说的对钱没有兴趣,为什么自己现在只想要搞钱啊! 海明威   唯一让雪伦欣慰的是,贝尔先生十二点后及时出现,发放了这周的薪水。   难怪克拉拉没有踩点冲出去。   雪伦不觉得她是想留下来,照看加西亚,一个喝得醉醺醺、臭烘烘的男人,   克拉拉的薪水超过四十美元,从她喜笑颜开的模样,雪伦猜得出,这或许是克拉拉近来最高的一笔周薪。   但愿她不要再加仓迈阿密银行。   至于雪伦,虽然她提前预支过一半周薪,但靠着连续工作四天、加上分成,她一口气得到二十九美元的周薪(将近二十九,作为业绩奖励,贝尔先生给她补齐到整数)   脑中闪过橱窗里瞧见的漂亮衣裙,雪伦当即摇头,把这种堕落的念头甩出脑袋,告诫自己,攒钱,攒钱,还是它喵的攒钱……   走出霍普艺术之家,贝尔先生又跟上来,依旧是说担心雪伦身上带着美元不安全,想送上一段路。   雪伦笑盈盈地反问他,难道不该是没带钱财,劫匪得不到钱财,才会更不安全吗?   见老贝尔被问的哑口无言,雪伦却咯咯笑出来:“哈~贝尔先生,我瞎说的,有你陪着很安全。”   他们正要向前走,克拉拉竟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说自己落下某件东西,接着就冲进约翰尚未关闭的通道。   “她真的——像个小太阳。”雪伦再次感慨。   或许,这就是克拉拉不会喜欢加西亚老爹的原因。   再怎么吹牛,老爹也飞不到天上去,追逐天边的太阳。   ******   第二天雪伦先后去了哈珀兄弟出版社和阿尔弗雷德出版社。   前者在四十二街,是家老牌出版社;后者在第五大道,是个年轻但走高端路线的出版社。   结果不出意外,它们先后拒绝了雪伦的小说,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式。   “我们更看重主流的文学作品。”   “本出版社注重内容深度与艺术性。”   雪伦无话可说。   自己毕竟不是传统文学发烧友。坦白说,她曾经也就痴迷过《基督山伯爵》这一本经典名著,年少时读过数遍,但要她说说具体细节,不好意思,大仲马先生太水了,一个花园都能写上一页纸。   所以雪伦只能试着拷贝一下记忆中的影视作品。   七部哈利波特?   不好意思,她每一部的电影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何况是七大本小说。   于是周一的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艺术之家的生意又回落到往常,老顾客们总会按例来喝上一杯,几个固定客人喜欢哪种鸡尾酒,雪伦都已熟记在心。   毕竟不是谁都喝得起法式75,边车,马提尼。   雪伦估计在整条西大街,霍普艺术之家都算得上中高档次的地下酒馆,如果贝尔先生愿意拿出沙皇酒窖的好酒,那妥妥的顶流。   里奥依旧过来待了两小时,看上去他似乎是放弃了,只对雪伦说几了个笑话,谈了两件齐格菲歌舞团的趣事。   本着不得罪客人的原则,雪伦都会回应,哪怕是敷衍,也是认真地敷衍。   之后又过了几天,雪伦先后去了费伯出版社,克诺夫出版社和时代出版社。   因为前两家的地址较远,且不想在一天里经受两次打击,她都是一天一家出版社的行程安排。   让雪伦难绷的是,费伯出版社是家总部在英国的出版社,这边纽约分部的负责人是个英国佬,所以他挑刺雪伦的伦敦腔不够纯,也不喜欢她作品里东西方两大超级强国的设定,声称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个超级帝国,那便是日不落帝国。   呵呵!   雪伦心头嘲笑:一百年后就是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简称小英啦~   至于克诺夫出版社的编辑,因为有不良心思,雪伦果断撤离。   最后让雪伦意外的是,《时代》出版社收下了她的作   品,表示会认真研究,具体结果需要等两位创始人同主办编辑一起讨论后得出。   值得一提的是,《时代》出版社今年三月才创立,坐落在东17街141号的一栋红砖老楼,相较于出版社,它的周刊日后会有更大的名气。   本着试试不吃亏的态度,加上从格林尼治村往返只有五公里路,雪伦想着步行逛上一圈,没想到事情竟然就这样成了。   晚上到了霍普艺术之家,因为休息过两天,加上投稿终于有进展,雪伦的兴致比前几天高出不少,对每一位客人都是热情招呼。   忙忙闲闲好几小时,因为没有克拉拉在面前展现韭菜的自我修养,雪伦竟觉得有些无聊,就和里奥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里奥带动话题,说到某个地方,就表示他对舞台表演深有研究,可以当场展示。接着,他就边说边酝酿情绪和表情。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出生了。”   迷惘.JPG   “大冷天我衣服都没有一件可穿。”   难过.JPG   “我出生不到一分钟,就经受了人生第一次虐待。”   抑郁.JPG   “穿白大褂的女人把我倒过来狠狠抽打!”   痛苦.JPG   “就这样之后的一年多,我都无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爬行。”   悲伤.JPG   “那段时间我连生活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落泪.JPG   “直到,直到我遇见你!”里奥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地捂着下巴哽咽,“你——就像黑暗中照进来一道光,我才知道,才知道生活是有温度,有希望,有爱的。”   “嗯哼?”雪伦看着里奥戏精附体,颇有周星星在《喜剧之王》中的风范,忍俊不禁,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所以,你愿意这周末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吗?”   啊?   雪伦没给他任何机会,瞪大眼睛斩钉截铁回答:“不行。”   里奥眼角含泪:“不~为什么?”   里奥给雪伦提供了足够多的情绪价值,她忍不住想要逗弄回去。   于是雪伦一本正经胡说道:“因为我还要髪克地工作,我现在没有心思看什么谢特的电影,我呆们地只想要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无限的工作上!”   里奥被雪伦粗野和离谱的回答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不是说过,你对钱不感兴趣?”   雪伦白了他一眼:“我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那工作的事情,怎么能说赚钱呢!或许明年我就能升任店长,开家分店,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呢!”   “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我完全支持乔纳森小姐。”贝尔先生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看来是偷听许久。他抱着纸盒子边走边笑道,“费城,波士顿,芝加哥,华盛顿,看中哪个都可以选。”   雪伦做思考状:“我考虑考虑。”   接着他俩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里奥跟着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干巴巴道:“我说你,还是别学克拉拉,学她说话不好……”   雪伦却再次反驳,表示如果真成为一个好演员,就需要有能力模仿任何人的说话方式。   里奥放弃了,嘀咕道:“好吧,你漂亮,你说什么都对。”   雪伦撇撇嘴,不想惯着他,乘胜追击道:“所以说,人心中的成见就像座大山。你觉得我就该像个优雅的花瓶,在舞台上供人展示,那样才是合理的、美好的,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子,说出你们不喜欢听到的词句!”   里奥像是第一次认识雪伦,站起身来,左右踱步转圈,最后激动大叫“我想到了”,直接冲进书架区,拿起笔纸刷刷书写。   雪伦:“他怎么了?”   老贝尔摊手摇头,接着一边摆放酒水,一边告诉雪伦,周六艺术之家将举办一场文化沙龙,询问她那晚是否愿   意来工作。   “沙龙不对外开放,没有其他客人,也就没有分成。”他补充道。   “太棒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摸鱼了。   雪伦轻咳一声,表示自己很愿意参加,过来长长见识。   老贝尔相当高兴地提醒雪伦,她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只要像最近几天那样漂亮就足够了。   呵呵!   雪伦故意打趣道:“如果像克拉拉那样呢?”   想到刚才的场面,老贝尔摩挲着胡须,颇有兴趣道:“也不是不可以,总会有人喜欢。”   雪伦:“……还是算了,那种人……”   出于对克拉拉和加西亚的基本尊重,她心里默默补充:多半不正常。   她郑重答应下来,心中对接下来的文化沙龙充满期待。   正当雪伦觉得一切在向好发展,现实给了她一套组合拳。   报社接连向她退稿,如同她穿越前,申签接连失败。   《星期六晚邮报》和《科利尔周刊》还是相对委婉,表示并不欣赏她的小说。《纽约世界报》则直接傲慢地否定了雪伦,说她除了花体字还算漂亮,其它都不行。   在周六下午,雪伦提前走进霍普艺术之家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说,晋江扑街作者的身份,竟然能够跨越时空和空间,紧紧缠回到自己身上?   她好想再来上一瓶过签喷雾!   坐到书桌前,翻阅几张往期的《纽约世界报》,雪伦气鼓鼓将它们塞回架子上。   实在是憋气,她将《纽约世界报》的退稿信件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心中暗恨,这仇她记下了!   时间来到晚上六点,书架区域被腾挪出一大块空地,摆放上一圈桌椅,其中一张上面堆放着各类食物和饮品。   有黄油蛋糕,肉馅三角饼,苹果派,冷炙小牛肉,香肠佐土豆泥,黑醋栗,李子,梨,鲜榨橙汁,远东红茶,以及随时可以提供的酒水。   难怪贝尔先生交代雪伦,午餐少吃些。   客人们基本到齐,三三两两聚一起,或是交谈,或者自助进餐。   雪伦注意到他们穿着非常随意,完全不是她以为的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亚麻衫,帆布夹克,棉布上衣等各类装扮,甚至有人套了件旧军装,可能是位退伍老兵。只有个别几人身穿旧西装,想来是因为经济拮据。   朱利安教授也来了,他的着装相较以往要朴素很多。   最显眼的是位年轻人,身板硬朗,络腮胡,三角帽,玉米烟斗,夹克衫,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他们谈论诗歌,小说,先锋文学,现代主义运动,气氛逐渐热烈。   雪伦则光明正大摸鱼到九点多,好不快活。   期间那位年轻人过来点了杯法式75,夸了雪伦一句。   雪伦注意到客人们称呼他“欧内斯特”,或者“亲爱的米勒”,算是这次沙龙活动的中心。在他说话时,不少人愿意停下来,倾听他的论调。   雪伦偶尔低头倾听,学到不少,偶尔抬头看挂钟,希望时间再走快些。   于是,当客人们都累了,热情退却,分针走到某个数字,让雪伦震惊又气恼的事情发生了。   “我发现个有趣的东西。”   欧内斯特来到正中央,努力抚平着几张纸,对休息的朋友们说:“出于对这位朋友隐私的保护,我只做点评。”   随着他读出一段开头,雪伦陷入到麻瓜状态。   自己明明把纸篓挪到角落里,打算最后跟垃圾一起清理,他是怎么从旮旯里扣出来的?   「战争,从未停歇。」   「它揭示了我们的本质。」   「从陆地到天空,当席卷世界的战争再次结束,多数国家还在舔舐伤口,世界的两级已经将目光投向天空的更高层面——宇宙。」   欧内斯特没有取笑这些,而是很   认真地评价,说开头几句冗余,可以二选一。他的建议是「战争,从未停歇,从陆地到天空,甚至更上面——宇宙。」   之后他挑出重点阅读,并做点评,然后给出相当中肯的建议,雪伦听着听着渐渐意识到,自己过于看重怎样讲述一个完整详细的故事,而忽略了一本小说,不像影视作品那样,可以通过不断变化画面,展现出整个世界的风景。   她如今最好的选择,或许正如欧内斯特所说,将冗余的设定隐于书后,精简,精简,再精简。   最后他也给了几句夸赞,称小说开头还是流畅的,很有新意。   雪伦从一开始的不爽快,到最后的钦佩,整个过程约莫十几分钟。   正当雪伦以为一切结束,欧内斯特又给出了致命一击。   他严肃到近乎苛责:“这是份丢弃的退稿,是个开头,作者显然放弃了。我想在这里批评他,如果你写不下,就不该写,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呢?回家去吧,找一份工作,把自己吊死算了,别再想着写作了,你根本就不合适写!”①   雪伦: (ー_ー)!!   好强的攻击性。   她气得牙痒痒,心里碎碎念:就算我文丑又怎样?我惹你了啊~你文笔好就算厉害了吗~随意批评别人…   可惜欧内斯特的行为受到一致地鼓掌赞扬,这加速了雪伦的破防,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一路窜到脸颊、耳朵和脑后跟,使她愈加羞愧和愤懑。   “……也许他这话对事不对人……他不知道我没放弃,还有机会……他的建议还是中肯的……”   雪伦努力安慰自己,找出几个平复情绪的理由。   最后瞧见欧内斯特过来要一杯柠檬水,她还是忍不住咬牙问:“精彩的点评——您一定是个大作家,我能否知道——你名字?”   “海明威。”接过柠檬水,他干脆回答道,“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 逮捕   瓦特!   雪伦瞪大双眼。   百年之后,作为万神殿中的一员,“海明威”被具象化成一个文化符号,是硬汉文学的代表。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雪伦脑中第一反应便是《老人与海》,接着耳畔响起“噔噔噔噔~噔噔,老人的线~紧牵,爱的~信念,岁月~的帆,渐行~渐远~”   咳咳,她一边冷静下来,一边打量面前这个男人,满脸坚毅,果敢,自信,甚至是自傲。   “难怪他会这样批评我。”   雪伦瞬间在心头完成了自我和解。   没错,被海明威这样批评加指点,不丢人!多少人想要,还没这门路呢!   “海明威先生!”雪伦热情道,“您刚才的……评论很精彩。”   “那是必须的。”   “……”   雪伦沉默两秒,讪笑道:“您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作家,我能——”   “我还没什么成名作。”海明威干脆地打断道,“不过我正在构思一部非凡的作品。”   “额……抱歉,我——”   “你不必愧疚,你的判断会成真,在不远的将来。”   “……”   雪伦被完全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偶买噶,海明威大神果真是个无双硬汉,钢铁直男。   海明威放下空水杯,突然感兴趣道:“你叫什么名字?漂亮姑娘。”   “……雪伦,雪伦.乔纳森。”   “哦~”他上下审视,显得颇为惊奇,最后竟然压低嗓音快速说,“看得出来,刚才你很生气,抱歉,嗯就是这样,坚持写下去吧。”   啊?   雪伦摸不着头脑,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海明威将稿纸递上吧台,快步转身离开。   啊!   雪伦快要抓狂了:虽然海明威先生你猜对了,但是这样我真的无话可说啊啊啊~   盯着被重新折叠、按压平整的稿纸,雪伦脑中划过道闪电:应该是“琼恩.乔”这个笔名、娟秀的花体字、自己的工作和刚才的神态,被海明威敏锐捕捉、串联在一起,接着他就推测出了答案。   好厉害。   收回稿纸,雪伦凝视着重新和朋友们高谈阔论的欧内斯特.海明威,心中倍感复杂。   或许,这就是海明威。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霍普艺术之家,荟聚了一批文人学者,畅谈尽兴,而自己今年十七,站如喽啰……   不等雪伦做点幻想,海明威身旁一个年轻人饶有兴致地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他说自己叫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是海明威的好友。   雪伦一时间想不出他是哪位,但同样热情接待了对方。   菲茨杰拉德声称,自己原本打算这周离开纽约,专心写作,但这场文学沙龙和海明威的到来,让他只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   又一位作家!   雪伦大概明白了菲茨杰拉德的想法,作家都是要寻找灵感的嘛。   两人聊了一阵,说了些在纽约生活方面的看法,也谈了工作和理想,雪伦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菲茨杰拉德跟海明威,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这点在幽默风趣和待人处事上极为明显。   而当话题来到菲茨杰拉德为什么离开纽约,男人神色黯然,解释说,是因为他的一位富商朋友,死于报复性枪击,这虽然给他带来了灵感,也让他愈加厌倦大城市的喧嚣和虚伪,想要去中西部的乡下,在简单和平静的生活中创作。   “那一定会是部杰出的作品。”雪伦送出夸夸奖。   菲茨杰拉德谢过雪伦看着祝福,随后态度端正对雪伦道:“其实,我一直想不出该怎样描述一位姑娘,能让书里的男主角神魂颠倒,直到今晚上。乔纳森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我只是借鉴,笔下的姑娘名叫黛西,是个完全虚构的角色,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冒犯。”   雪   伦思考了下,干脆答应下来。毕竟笔握在对方手里,他愿意这样说,已经是足够体面和尊重了。   她表示自己很荣幸,又询问男主的名字。   “盖茨比。”菲茨杰拉德回答道,“就叫杰伊.盖茨比。”   “???”   雪伦已经无F可说了。   震惊过后,她突然想撤回刚才的口头应允。   如果自己的形象覆盖掉原著人物,那以后跟小李子在大银幕上你侬我侬的,岂不是……   想想就,很奇怪!   “我说——”   “铃铃铃铃——”   一串急促的响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雪伦四处张望,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声响。   “铃铃铃——”   客人们基本上都静下来,左右探视发生了什么。   菲茨杰拉德抬头:“像是电话机?”   啊~对,老式电话机的响铃!   雪伦仰头看向旋转楼梯,当声音第三次传入她耳畔,一晚上没怎出现的贝尔先生来了。   他急匆匆奔跑进吧台,整个人显得异常焦虑。   雪伦默默看着他“噔噔噔”跑上楼去,心中的不安陡然升起,下一秒——   “砰!”   “不准动!”   “调查局!”   “举起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些声音从通道口/交叠传来,声伴随着撞击与肉/体碰撞的声响,震慑住整个艺术之家。   雪伦因为靠的近,一眼就看到已经被彻底制服的大块头约翰,还有不断持枪涌入的探员。   霎时间,雪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贝尔先生卖私酒的事情瞒不住了!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告诉雪伦,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几分钟后,当十多名执法人员将霍普艺术之家内所有人清点完毕,负责这次行动的调查员开始核对名单,发现聚会成员们的不配合,他阴骘地伸手指向躲在角落的旧军装男。   那人顿时脸色煞白,依旧在众人仇恨的目光中咬牙上前,开始逐一指认聚会成员。   按着名单,数十人被带出来,包括海明威和老贝尔。   雪伦庆幸朱利安教授没事,菲茨杰拉德也不在里面。   “你们私下集会,经线人举报,这里有隐匿的CP党分子!”调查员大声宣布,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挥手冷笑道,“全部铐走!”   雪伦看着同样被抓起来的老贝尔,惊诧到嘴都合不拢。   贝尔先生……这就不奇怪了……   想起对方的种种,她暗想:难怪,他是个这样好的人……   “贝尔先生!”雪伦走上前去,想要跟他搭句话。   “停下来,乔纳森小姐。”面熟的警官伸手阻拦,是城区警局那位,“他是组织者。”   “照顾好自己。”老贝尔扭过头来喊话,“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另一位调查员嘲笑道:“在监狱里好好享受长假吧。”   雪伦听着,心头愈发沉重、难过。   自己该怎么办?   在押送“不法分子”出门前,有调查员吩咐协助行动的警员,继续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资料。   “这是什么?”   指挥警员们分散行动后,刚才那位留着漂亮铅笔胡的警官走进吧台,神态严肃,指着搜寻出的酒单和稿纸询问道。   雪伦努力平静作答,说是一些饮料和表演节目。   他拿起稿纸扫过几眼,又看了看酒单,饶有兴致问:“这些个二十五美元、三十美元甚至更昂贵的,都是节目吗?”   “克拉肯警官,就是些才艺表演,专门向有需求的客人提供……酩悦、凯歌是向客人歌唱表演,我可以向你展示……至于路易王妃和巴黎之花,是客人想扮演路易十六还有拿破仑,我和另外一位服务员会扮演侍女,或   者其它角色……最后特别邀请百老汇的女演员,按照剧本围着客人演一出戏,给予他足够的体验感。”   雪伦编扯完,发现专业训练过的克拉肯已经忍不住。   “哈~如果你用上伦敦腔,效果会更棒。”他打趣道,“嘿,假英国人扮演路易王后。”   “你说得对。”   雪伦明白了,对方是什么都知道的老鸟,放弃了再胡扯下去的念头。   克拉肯警官推了下小圆眼镜,上面似乎泛起一道白光。接着他左右来回慢步道:“好了乔纳森小姐,我们这次行动只逮捕CPUSA的成员,但本着应有之义,探员们可以没收一些违法玩意,但我不想过于为难你。不如这样,你找出四瓶饮料,给三位调查员一人一瓶,余下一瓶供刚才离开几位分享。再给留在这的警员一人弄一杯,就这个名字,对应这趟曼哈顿之行,让场面上所有人满意,一切就算是应付过去。”   看着在外面翻箱倒柜的警员,雪伦没法拒绝,点头后又看了眼柜台,委婉表示,曼哈顿之行的燃料不够充足。   克拉肯警官正经道:“那就换骑摩托,给边车加入油料。”   十几分钟后,霍普艺术之家变得一片狼藉,只有雪伦这里还算整洁。   余下的客人在经历检查后,被尽数驱赶出去,只有雪伦一人在吧台上忙碌。   她先将两瓶白兰地和两瓶香槟摆放整齐,又调出五杯曼哈顿和三杯边车,“犒劳”这些辛苦的探员。   “为了纽约的繁荣安定!”留下的调查员大笑着举杯庆祝,其他警员附和着欢呼碰杯。   雪伦冷眼相看,只觉讽刺。   “很棒的饮品!”调查员痛快畅饮后,咋呼呼道,“跟这位乔纳森小姐一样!哈哈哈哈~”   “好了杰森,在喝迷糊之前,带上那几瓶礼物回车上,可别摔碎了。”   克拉肯走过去拍了几下杰森肩膀,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最终,杰森调查员兜着不法资金、抱着瓶子不情愿地离开了。   随后,警员们尽数撤离,只有克拉肯警官还站在通道口。   他挥手道:“摆平了,乔纳森小姐。”   雪伦叹息道:“我只看到你们搜刮一切,几乎将这里抹平。”   “不~”克拉肯警官双手叉在胸前,反驳道:“这是违法生意,你能否认吗?是我让所有人沉默,如果你boss还在这里,他会万分感激我,甚至掏出厚重谢礼,毕竟刚才花费的,远比不上他为这档生意疏通关系所费的钞票。”   雪伦问他为什么。   “或许是,美人该受优待。 ”克拉肯警官再次推了下眼镜,提醒道,“违反禁酒令,会被判处一千美元罚款加半年监禁。乔纳森小姐,我不希望看到,你刚绽放的人生就此坠入黑暗……放弃这份工作吧,纽约很大,总有更适合你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   雪伦就此陷入到巨大的荒谬感中。   海明威,盖茨比,CP份子,秘密逮捕,工作泡汤……今晚上接连发生的事情,都让她无比震惊,难以想象。   仿佛有种见证时代脉络的感觉,虽然他们只是历史的边边角角,算不上时代的主角。   “……或许,贝尔先生不会有事?”   雪伦突然惊喜地想到一件事:海明威还没创作出《太阳照常升起》、《老人与海》,所以这次抓捕他大概率是有惊无险……   “哇~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雪伦回过神,是她的债主,那种可恶的咏叹调,让人相信他是在幸灾乐祸。   她死死盯着霍华德,突然想到、并质问出来:“呆们~是你安排的这一切!” 对白   深夜。   霓虹招牌闪烁下的科波拉大剧院,只有鎏金大门敞亮,其余都蛰伏到阴影中。不难看出,受百老汇各大剧院频频推出新剧的冲击,这家坐落于四十二街末端的剧院生意每况愈下。   霍华德通过拱形门廊,用手帕捂住口鼻,穿过烟雾萦绕的通道,煤气灯在他们身后愈加昏暗。   进入电梯后,他抬手示意保镖按下顶楼触纽,接着郁郁道:“这种警卫,不用我开除,他迟早会死于烟雾中毒。”   再次来到顶楼总经理办公室,霍华德用手帕裹住黄铜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的装修称不上奢华,却相当精致、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卓越的审美意识,与老旧的科波拉大剧院对比,显得相当违和。   最近霍华德一看到这些,就会产生怨念:自己投资到科波拉大剧院的第一笔钱,被詹尼弗花在了重新装潢办公室上。   这些,都是他的美元!   此刻詹德利依旧是头也不抬,一副冷峻办公的模样。   霍华德向右几步,把自己甩到沙发上,接着长叹一声道:“嘿~詹尼弗,你就不怕闯进来个劫匪?”   “我的伙伴们会对此感到兴奋。”   霍华德扭头扫了眼詹德利身后的墙壁,左中右分别悬挂着精致的花剑、佩剑和重剑,但真正能给人安全感,或者说威慑力的,还是靠墙架子上摆放的双管温彻斯特,还有大口径雷明顿。   他丝毫不怀疑,詹德利会填装上子弹。   霍华德问:“你会把枪口对准我吗?”   “如果你不把脚放下来的话。”詹德利抬头,看到霍华德蹂躏他身下洁净的牛皮沙发,语气不善道,“或者,你出钱重新购置一张。”   “好吧,好吧......”霍华德坐起身来,忍不住阴阳怪气,“说起来,我也是剧院boss,却没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甚至连沙发都没资格躺。”   詹德利反驳道:“如果你能每天来这里,认真坐上两小时,我就把这里的一切转让给你。”   “那可不行!”   霍华德直接举手投降,顺势伸着懒腰道:“我还有许多事情处理,你知道好莱坞吗?我打算——”   詹德利打断道:“你买到酒了?”   “显然没有!”霍华德没好气道:“还遭受了一顿奚落,那姑娘认为是我在背后搞事情,见鬼!”   詹德利低下头,装作阅读文件,然后压着嗓音问霍华德,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稽查私酒,那里被一窝端了。”霍华德揉按额头,回忆道,“我和她争吵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说来奇怪,她居然没被当做同伙……如果那位店主的关系不足以摆平这件事,乔纳森小姐这回是要失业了。我想,如果她真的来剧院,我能安排她出演白雪公主的继母,或者是麦克白夫人吗?”   听完老友的絮絮叨叨,詹德利嗤笑一声,向霍华德指出,既然乔纳森小姐有勇气得罪你,那就摆明了不想来科波拉大剧院。况且科波拉剧团的节目表里没有这两项,再者她太年轻,就目前来说,这种角色不适合她。   霍华德面露遗憾:“那倒也是,况且她演王后,谁能来演白雪公主呢?。”   “看来她伤了你的心。”詹德利冷笑着建议,“真要按这个思路报复,你可以出演公主,毕竟你小时候穿过白裙子——”   霍华德当即打断道:“好了,詹尼弗,与其纠结这些,不如考虑一下《四十二街》的女二号,听说近来没有一个能让你满意。”   “有一个,我已经在安排了。”   霍华德面露狐疑,但看詹德利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点头表示自己很期待,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关心起剧院方面的事项。   “最近你在忙什么?”   “如你所见,除了我的办公室,舞台,观众厅全部重新装饰,道具也更换掉一批,全新的演出服   装在加紧定制。”   “是我们的办公室。”霍华德抗议地拍拍沙发,接着问,“戏剧方面呢?”   “都在认真排练,我每天都会盯着进度。”   “以前那些管理呢?”   “不想来干的,我全都辞退。”   “你忙得过来吗?”   “你可以来帮我。”   “知道了......哦,还有那个警卫,一晚上都忙着抽水烟,我真怕他抽迷糊了,把歹徒放进来,伤害到詹尼弗、你这间办公室里的装饰。”   “明天他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被我开除。”   “真是可恶的、冷酷的、傲慢的詹尼弗——啊!”   霍华德怪叫一声,侧身躲开詹德利投掷来的文件夹子。   ******   雪伦怪叫一声,把头蒙进被单里。   她明白,霍华德大抵是被自己冤枉,凭白遭受她的一大波怨气爆发。   “都怪他的腔调,实在是欠骂……”   雪伦嘴硬着给自己找补,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在遭受语言攻击的情况下,霍华德能克制着表现出相当坦然的风度,这多少挽回了他在雪伦心中的形象。   ……   “呆们~是你安排的这一切!”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前面警察刚抓完人,后面你就笑嘻嘻凑上来,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发誓我没有,乔乔,你应该冷静一下——”   “冷静你妈惹个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现在你满意了,是不是要我马上偿还你三百美元,大资本家!”   “乔纳森小姐,我先前的话不变。不论是三百还是三千美元,我都不在乎,我只——”   “我在乎!我髪克地很在乎!别指望用这些钱就能控制我,不,永远不可能!”   “你这样不可理喻——”   “你才是不可理喻,休伊先生。”   “什么?”   “瞧瞧你总是夸夸其谈的模样,这叫表演型人格。那你为什么不去大舞台、大银幕上表现自己,非要指望我呢?非要来我面前,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炫耀自己的财富!”   “抱歉,你说孔雀?”   “一种东方禽类,或许漂亮的长颈鹿更适合你,你肯定喜欢人们仰望你,是吧。”   “不,一点都不。 ”   “我不相信。”   “那我很遗憾,身高和财富是父母辈决定的,我只能做好我自己。”   “你一定觉得你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咯?”   “……”   雪伦戳中霍华德的痛点,瞬间沉默了面前的高个男人。   在只有两人独处的大厅中,他们相互对视,气氛骤然凝滞。   雪伦清楚看到,他宝石般冰蓝色的眼眸中,有风暴在凝聚。   说来也巧,朱利安教授在此时去而复返,消弭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   “……你,像王后一样美丽。”   霍华德大概是厌倦了口舌之争,深吸一口气,丢下这样一句话,大步走出艺术之家。   雪伦愣神,等霍华德离开后才喃喃自语:“什么意思?”   朱利安教授摩挲下巴,露出笑容:“我猜,休伊先生听过的童话故事里,美丽的王后都有坏心思。”   哦~坏女人!   雪伦眯起眼睛,替自己强行挽尊:“我就当这是一种赞美,呵呵,我竟然成了他心目中美丽的王后。”   她随即关切地询问老教授,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该怎么办?   “回去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什么?”   朱利安教授开导雪伦说,与其纠结超出自己接触层面的事,不如放宽心态,时间会给出答案。   接下来,雪伦先后问了关于这场沙龙,还有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的问题,老教授都做了回答,却没能让雪伦满   意。   期间朱利安教授上下打量,环视四周,向雪伦感慨说,那帮人破坏只用十几分钟,你们回头收拾却要耗上一整天。   等到坐上老教授的敞篷车,雪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心底的疑问:“贝尔先生会是CPUSA吗?”   “不可能!”   朱利安教授发动汽车,同时毫不犹豫,近乎斩钉截铁道:“他是个英国人!嘿~放轻松,孩子,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贝尔说很快就回来,他肯定是有把握。”   那贝尔先生为什么会组织这场聚会?   一晚上他究竟做了什么?   军装男出于什么原因背叛了他们?   还有朱利安教授、菲茨杰拉德这些有社会影响力的人,调查局或许了解他们的信息,加上有了确切名单,所以刚才没有为难他们。   但他们真正的立场呢?   雪伦没有追问下去。   今晚的事情疑点重重,就连镜子里朱利安教授的脸庞,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路沉默。   雪伦回到了简街11号。   警卫辛格殷勤站起身来行礼,她没心情,不想、也不会去搭理这种人,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来到第五层楼,打开006房门,雪伦意外发现地板上有封信件——想必是透过门缝塞了进来。   她拆开无字信封,倒出两张门票和一张信纸。   是海拉.辛迪加。   对方留言说,自己原本计划和闺蜜去百老汇观看《安娜.克里斯蒂》——去年爆火至今的戏剧。结果闺蜜临时更改行程,跟着出差的丈夫跑去魁北克省公务旅行。她觉得与其浪费这两张门票,不如赠送给雪伦,希望她能跟朋友玩的愉快。   雪伦举起门票,透过白炽灯暖黄色灯光,看清上面的水印日期:“6月18日”,就是明晚。   “我肯定没心情、也没朋友去看一场戏剧!”   贝尔先生算是一位,但他如今身陷囹圄;至于克拉拉、朱利安教授、维克托、里奥他们,只能说是熟人。   雪伦脑海里再次闪过霍华德压抑的面容。   其实,在回来路上她已经想清楚:当时自己太执着于真相,太过于激动,做得过分了。   他应该是无辜的。   雪伦独自眺望窗外,羞耻感逐渐在胸口升腾,最终席卷全身,她怪叫一声,把头蒙进被单里。   自己真傻!   真的。 改文   宣泄完情绪,雪伦回顾来到纽约的这段时光,突然感觉自己跟笔下的人物一样,缺少那种被逼到只剩一条路可走时候的决绝。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尤其是方才经历的变故,让雪伦下定决心,停下这份本就是过渡性质的、不长久的工作,她要将天赋带到写作上。   她重新拿起底稿,凝聚自己全部的心神,开始大修稿。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伦愈发地感谢海明威。是他点醒了自己,更是作为一盏明灯,让雪伦有了前进的方向。   一晃便来到第二天白昼,雪伦实在是饥肠辘辘,这才放下笔来,而与空空如也的肚子相反,她胸中是满满当当的成就感。   这一回,她把整个故事重新拆分、颠倒开来,从主角尼尔、盲人女孩、空军队长,最后归拢到火箭发射时,同时借鉴蒙太奇的理念,画面来回切换,让节奏加快,剧情充满悬念。   同时雪伦充分代入其中,将故事描述的更具时代感。这还得益于昨晚上,她亲眼见证的秘密逮捕行动,正是之后几十年里,两种霸权对抗下的缩影。   总之,由于酝酿起足够的情绪,雪伦与笔下的主角产生共鸣,尼尔的人物弧光拉长,形象变得饱满,不再是先前单一描述他的坚毅、勇敢,而是更凸现出小人物在大时代下的勉力挣扎,彷徨无奈,直到最终的孤注一掷。   雪伦放松下来,突然耍宝似的在开头写下:“多年以后,尼尔漂浮在驾驶舱观看满天星辰,准会想起年幼躺在草坪上,看飞机呼啸过头顶的那个遥远下午。”   最后她放弃了,保留点体面,依旧选择海明威先生给她批改过的开头。   “如果成功了,我会给他写上一句感谢语。”   雪伦心中升起小雀跃,随后又想到牢海同志这会儿大概还在经受牢狱之灾,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产生灵感,写下《牢人与海》。   实在是饿的不行,雪伦决定放纵一回,不考虑见鬼的糖分超量摄入,去街转角的咖啡馆里,给自己点上一份巧克力慕斯、一杯欧蕾咖啡。   ******   与此同时,詹德利吃过午餐,躺在牛皮沙发上,给自己半小时的放松时间。   他不想翻阅每天都重复样式的、繁琐无味的报纸,恰好上午有人给他弄来那个乔乔的稿纸,虽说未必会比报纸好看多少,就权当是消磨时间吧!   詹德利起初一目十行,接着放缓速度,品读清楚故事的剧情梗概:   故事发生在未来世界,帝国和联邦是当时世界唯二超级大国。   主人公尼尔出身在联邦首都附近的小镇,聪明懂事,从小就去当报童给家里挣钱。闲暇时他喜欢躺在草地上看飞机从头顶呼啸着飞向远方。尼尔的梦想便是做一名飞行员,但毕业时却因为数学成绩比不过竞争者落选了。   尼尔从小喜欢奔跑,身体素质极好,最后被转调到宇宙军。尼尔不喜欢这个压抑的地方,新成立的宇宙军在军队里是敢死队的同义词,他亲眼见到战友一个个牺牲在宇航服的测试、发射器的点火、离心机的故障中。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也会死于意外,因此一直消极面对工作。   直到他遇见一个盲人卖花女孩。他告诉女孩,自己是一名宇宙军,现在他是来买花悼念牺牲的战友,如果哪天他不来了,就请她为自己留一朵盛开的玫瑰。   女孩告诉尼尔,自己好奇天空的色彩,也好奇越过云朵之后,漫天星辰在眼里是怎样的景象。所以请他加油,不要放弃希望,她会默默祝福他,顺利飞上天空,归来后再把他看到的一切说给她听。   尼尔突然振作起来,他不顾战友们的劝阻,通过严苛的选拔,正式加入到航天员的训练中。训练课程很难,训练量极大,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他进步飞快并多次获得了第一名。   在一次与空军飞行员的冲突中,尼尔驳斥刻意挑衅的空军队长:宇宙军   的火箭一旦成功飞上太空,那会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与风景。   不久后火箭工厂遭到爆炸袭击,民众们的反战情绪也愈发激烈。他们游行抗议,批评政府乱花钱,造火箭只为看一个大烟花,还不如造桥修路。尼尔忽然明白,除了他们这帮人,其他人对火箭升空都不感冒。   回家途中尼尔遭遇了袭击,他打倒袭击者后,发现了袭击者身上的游行标识,心情更加失落。   他找到了盲人女孩,跟她倾诉心中的难过。心绪激荡之下尼尔亲吻了她,正当他动作热烈的时候,女孩哭泣着推开了他。   回到基地后,长官听说了袭击事件,开导尼尔:自己原来的梦想是当一名建筑师、或者是画家,而战争令他不得不参军保卫国家。宇宙军的创始者们坚信,战争只是重复着人类历史的错误,却让文明饱受创伤。宇宙军要做的是给文明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因此所有宇宙军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尼尔刚平复心情,上级下达了基地紧急转移到北方的命令,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找女孩说声对不起。   新基地许进不许出,尼尔日复一日进行着枯燥的训练,他知道火箭升空的日子就快要来临了,成败在此一举。   ……   “有趣的故事……”   “一流的立意,二流的文笔,三流的节奏。”   詹德利点评几句,看了眼座钟,已经快到工作时间,于是放下稿纸,起身踱步思索。   “我该安排去见一见她,不带上嘴碎的霍华德。”   他是个沉默的行动派,当即拨打了电话,随后动身来到科波拉大剧院门口。   注意到老警卫在对着新手训话,詹德利静静盯着,看了足有一分钟,压迫到新老警卫俩汗流浃背,这才点下头,转身继续巡视他的领地,他的王国。   新手警卫低声道:“老板好可怕!”   “所以要记住,进大门要先迈右脚。”   “啊?为什么?”   “没见识!CP分子向左,所以我们美利坚该向右。”   “哦!”   ******   “哦~”   雪伦揉了揉饱胀的小腹,满足的欢愉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后悔。   “多食甘,骨痛而发落……还有最直接的发胖、蛀牙……”   嘀咕着不健康饮食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危害,雪伦结完账单,拖着逐渐困顿的身子,强行溜达起来。   “至少绕一圈,消消食。”   在夏日喧嚣的阳光中,雪伦踱步走到华盛顿公园广场,穿过榆树林拱廊下的林荫大道。一阵暖风吹过,她紧了紧波奈特草帽檐,侧身避风,入眼便是繁华的西大街,半个月前找工作的画面,历历在目。   时间过得真快……   回过神来,雪伦已经游荡到霍普艺术之家门口。   让她惊奇的是,虽然挂着暂停营业的标牌,但透过没锁紧的门缝,依稀能听得到叫嚷声。   是克拉拉。 看戏   十分钟后。   克拉拉一脸不敢相信,使劲儿摇头晃身拉着雪伦,叫唤说贝尔先生绝对不可能是CP分子。   “他可是个英国人嗷~”   说得好,剑桥五杰给你点赞。   雪伦问克拉拉那又怎样。   “加西亚老爹跟我讲,德国佬研究CP主义,髪国佬尝试CP主义,最后俄国佬成为CP主义。至于英国佬,他们为什么始终都在反CP啊~”   维克托在一旁冷笑:“即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工人,一想到大英帝国冠绝全球的财富和威势,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听到这段话,雪伦微张嘴唇,屏住呼吸,抑制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   源自恩格斯的《英国工人阶级现状》——维克托你别往下说了,当心调查局的人就在外面盯着你呐!   只有加西亚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情上,他问雪伦,老贝尔的秘密酒库有没有出事。   “我猜没有。”   雪伦抬头仰望旋转楼梯,昨晚上出了变故,她居然没想到趁机去上面看看,平常贝尔先生可是一直锁紧了二楼的房门。   “别看啦,朱利安教授把门锁了。”克拉拉叹气道,“他说会让贝尔先生给我加薪,可听你这样说,我好害怕余下的薪水都拿不到了嗷。”   雪伦听克拉拉一个劲儿解释,这才知道是朱利安教授,上午通知他们过来打扫、整理。   也对,昨天是他拿走了门房钥匙,但为什么要锁住二楼呢?   “看来他是不希望我们找出贝尔先生的秘密宝藏。”雪伦若有所思道。   众人继续忙活起来。   雪伦帮着收拾了一番,重温过去熬夜后不眠不休工作的感觉。可她毕竟是一晚上高强度动脑,不到半小时,就觉整个人头脑发胀,晕得厉害,赶紧跟克拉拉解释,说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要提前溜回去。   “给你这个。”雪伦把门票塞给克拉拉,“今晚你可以跟老爹一起去百老汇。”   “哇哦~”   克拉拉兴奋接过门票,举起来仔细打量:“曼哈顿西四十五街——普利茅斯大剧院!晚上七点三十分——《安娜.克里斯蒂》!偶买嘎~太棒了!”   加西亚一直竖着耳朵,闻言立刻搬着废纸篓、漂移到克拉拉前方拾掇。   “你能跟着我一起去吗?”克拉拉兴奋过后,向雪伦发出邀请,“偶卖嘎,我还是第一次去百老汇!”   雪伦摇头:“其实,我也没去过。”   克拉拉毫不在意道:“那正好!咱们俩人搭个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晚上五点半在这里碰面,我请客吃饭!”   加西亚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雪伦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克拉拉的话直接堵死了某人的憧憬,她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我要先回去休息。”   克拉拉毫不在意:“没问题,这里交给我们吧~晚上见!”   “好吧。”   雪伦想了想,觉得晚上去看一场戏剧也未尝不可,尤其是那种爆款热剧。   一路走回简街11号,雪伦突然想到,像朱利安教授那样有辆车,挺好的。   只要不是敞篷车。   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怕淋雨,更怕偷车贼惦记,绝对不是不安全。   毕竟,正经人谁开车戴钢盔呢?   舒舒服服补了一觉,雪伦起身一看,才四点多。   她不慌不忙地洗漱打扮,换上了最好的衣装——其实也就那一套。   接着雪伦将头发梳直,分出左右额角靠后的两束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向后盘起形成一个发环,套上简洁的蝴蝶发卡固定住。随后又从耳后方同样分扎出两条小辫儿,向着发卡下方并拢成一个轻巧的发髻,这样整体看去,她黑色柔顺的长发就显得典雅大方,同时又保留几分少女的纯真。   “这大概就是姐们说的,体力不   够,技巧来凑。”   雪伦胡咧咧了一句,继续把自己捯饬地漂漂亮亮。   到五点十分,雪伦停下臭美,离开了房间。   快要走出公寓时,警卫叫住了雪伦,说自己刚交接班,就发现有她的信件。   “谢谢。”   雪伦接过来一看,颇为意外地发现,这不是一封走邮局途径寄来的信件,而是时代出版社那边直接送来的退稿件。   大概是他们没法联系上雪伦,便按着起初雪伦留下的住址来退稿。   拆掉厚实信封上的封漆,雪伦所料不差,是原稿和编辑附上的退稿理由。   “审核这么快嘛?”   雪伦颇感意外,明明说好的三堂会审,这才没过几天呢!   不过她的心态已经锻炼出来,就像一天只涨两个收藏,再掉一个,那都不是事儿。   把信件塞回手袋,雪伦继续向着霍普艺术之家进发。   “滴!滴!”   在第二条街道口,随着喇叭声响起,熟悉的厚重嗓音传来:“乔纳森小姐。”   雪伦抬头看去,是克拉肯警官。   “Sir。”   “不用这样拘谨。”克拉肯警官推开车门,利落地从副驾驶位跳下,走近道,“我更想成为纽约市民的好朋友。”   然后开门FBI、一秒清空弹匣吗?   雪伦默默吐槽,同时笑容满面道:“我记得您是属于城区警局。”   “我升调了,目前就职曼哈顿分局。”   雪伦打量他身上的警徽,心中恍然:难怪昨晚协调调查局办案。   “祝贺你。”   “谢谢。”他正了正硬挺的黑色大帽檐,微微侧身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分局找我。”   雪伦点头,心想:但愿没困难。   雪伦突然想到了唐龙,没多犹豫,在克拉肯转身离去前,询问唐龙的情况。   “如果我没记错,他被转入到曼哈顿看守所(The Tombs)。”   “那真是——”   太不友好了。   雪伦清楚记得,前几天翻阅报纸,《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新闻,有人因为支付不起保释金,被关在曼哈顿看守所长达三个月,并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克拉肯皱眉,扫了眼落日余晖下,格外动人的雪伦,最后把“别和东方人混在一起”的劝告堵在喉咙。   却没想到雪伦继续向他追问杰拉德.贝尔的处境。   “不知道。”克拉肯显然很忌讳谈这些,快步回到车上,“调查局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好吧……再见。”   雪伦挥挥手,看着警车发动,继续向前巡视。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时间想不通,她继续向着西大街走去。   来到霍普艺术之家门口,克拉拉不在,雪伦索性到街对面的长椅边坐下。正当她要掏出信件重新阅读,有个流浪画家凑了过来。   雪伦礼貌婉拒了他的自荐。   画家却很坚持,表示自己不收钱,况且至多占用十分钟,不会耽搁到雪伦的正事。   瞧他整洁的衣装面容,良好的谈吐举止,说话间带有明显的髪语口音,雪伦答应下来,并询问画家是否来自髪国。   画家一边观察雪伦,一边开始挥笔描绘,沉默了一会后,才回答说,自己来自魁北克地区。   他毫不在意道:“我被加拿大政府驱逐出境了。”   哦~雪伦挑眉,想到某种可能,微微扬起下巴,模仿夏尔.戴高乐道:“自由的魁北克万岁!”   “Vive!”(万岁)   画家激动起来,同样高呼万岁回应,并要求雪伦保持刚才的动作。   “Vive~”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总要间歇性亢奋地喊上几句,大概是要保持刚才的状态与感觉,令人出奇的是,他手中画笔没有任何停顿。   于是,在克拉拉出现之前,一幅生动的肖像画诞生了。   雪伦接过来打量,竟然和镜子里的自己有八九分像,唯一不同的是,眼神过于凌厉了。   “谢谢。”她说,“很像,比我知道的不少画家都要棒,但这不是我。”   画家激动回应说:“它就是你!”   “不是。”   “哪里不是?”   雪伦伸手指向眼睛:“这里,我没有这种眼神。”   画家笑了,他突然深深盯着雪伦:“我说这就是你,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小姐!”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你的双眸会杀人、会放火,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你杀死了我身体中的怯懦,让我能鼓足勇气对你说,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它俘获,我愿称它为——芳心纵火犯。”   好家伙,你这是张嘴就来啊!   雪伦先前还以为他一本正经,没想到终究脱离不了髪国男人本性的桎梏。   她冷冷道:“真遗憾,你打动不了我一点。”   说罢,雪伦拉开手袋,想支付他一笔肖像画费用,自己不会占这种人一点便宜 。   “夏多!”   一道尖叫从背后传来,雪伦转过头去看,克拉拉正怒气冲冲边跑边喊话:“你个酸萝卜别吃,又在这里欺骗姑娘们!”   啊?   雪伦回头一看,画家已经麻溜扛起架子,提上小包,迈着小碎步跑出十几米远。   等克拉拉喘着气来到雪伦身旁,名叫夏多的男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西大街。   “呼~呼~”克拉拉喘着气,最后朝画家消失的方向抱怨道,“别像个娘们一样逃跑,你这种髪国男人,呵~就连一根髪棍都比你硬上十倍。”   说得好!   雪伦严肃地向克拉拉指正,髪棍可以充当武器,所以硬度上相差不止十倍。   她们对看一眼,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罗师傅   克拉拉不想谈论关于夏多的事,雪伦就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在克拉拉的牵引下,两人挽着手臂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梅西百货对面。   “不~”   发现克拉拉将目光投向那家髪式餐厅,雪伦当即激动起来:“那地方!那里的消费太高了!”   “可老爹说价格还好。”克拉拉显得很慷慨:“只是偶尔进去体验下,我亲爱的雪伦,再说啦,你那两张剧票更贵。”   雪伦又找了个理由,见克拉拉只是略微动摇,她继续劝道:“那里的服务员要收小费。”   “什么?”克拉拉骤然抬高嗓音:“小费~~~”   “百分之十,还不止。”   “我都没收过,实在是——太过分了嗷!”   “就是,就是。”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转头去往街上另一家意大利餐厅,享受了一把地中海风情。   “如果披萨里能加水果就好了。”   结完账,雪伦一脸遗憾,对总是偷瞄她俩的意大利裔小哥提出建议。   克拉拉眼珠转动,跟着说:“最好是菠萝或者苹果。”   在小哥激动到就要手舞足蹈理论前,雪伦跟克拉拉唰地溜了出去。   “哈哈哈~”   接下来,她们沿街道闲逛。   经过克拉拉的介绍,雪伦又熟悉了几条曼哈顿的街道。总体来说,都是格林尼治村的精华地带,治安和建设明显好于其它社区。   尤其是地狱厨房。   克拉拉警告雪伦,至多沿着西北方向,到切尔西区,再往前就是危险的贫民窟,她绝不能在任何时间去往那里。   等走到西四十五街,她们发现在这个时间点,普利茅斯大剧院外面竟然拥挤异常。   “真糟糕嗷,我感觉咱俩就像个傻瓜。”   克拉拉突然忸怩起来,尤其是瞧见各色光鲜亮丽的男女,从不同款式的豪车上走下,谈笑间都是一副老钱派头。这种情况下,她突然就感觉自己成了一只丑小鸭。   “不是这样,亲爱的克拉拉。”   脑中闪过那些气场强大的女星,特别是身高一五八,气场却能两米八的艾玛.罗伯茨,雪伦反客为主,牵住克拉拉,屏息凝神,抬头挺胸,如同女王驾临她忠诚的大剧院,施施然向前走去。   克拉拉完全不能反抗,只能像宠物一样,蹬着小碎步跟紧雪伦。   两人就这样,贸然冲进前来观影的名流中。   “不准笑!不!”雪伦嘴唇微动,压低嗓音提醒克拉拉。   这傻姑娘,紧张起来居然不自觉咧嘴,拜托,你这样就像是在告诉他们,我是混进来的二哈。   注意到自己引起某些男人的兴趣,雪伦提醒自己:眼神再尖锐些!   她突然想到夏多那副素描画,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两把刷子,居然在短时间里,将她描摹得冰冷凌厉。   拒人千里之外,对,自己要的就是那种眼神!   其实精灵女王凯特.布兰切特那种风范更棒,但自己暂时模仿不来,只因那位姐姐实在是太飒了。   另一边的克拉拉已经彻底陷入迷糊,成为雪伦手里的提线木偶。   过去,无论是在餐厅还是酒馆,她从未直面这种上流社会的大阵仗,一时间脑海中塞满了对自己穿着搭配的怀疑,直到雪伦将她按到座位上,都没回过神来。   “你装扮得真漂亮。”   她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如百灵鸟那般清脆。   雪伦瞧见是一位娇媚动人的小姐,金发碧眼,眉毛修长淡雅,鼻梁挺拔秀美,典型的日耳曼长相。然而她脸庞上刀削般的棱角,被少女粉嫩饱满的胶原蛋白包裹中和,入眼看去,更显精致、可爱。   “谢谢。”雪伦诚恳回应,“你更漂亮。”   “我叫安吉丽娜,”她居然说着就起身来到雪伦身旁,自来熟地做起自我介绍,“安吉丽   娜.特蕾莎.亨内伯格。”   “雪伦.J.乔纳森。”雪伦站起身来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安吉丽娜显然对这种方式感到新奇,与雪伦握手后,兴奋道:“刚才你那样子进来,简直是……哇~太棒了!”   “是吗?”   “当然!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雪伦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这座位对应票号主人不介意的话。”   “我猜他完全不会介意,对吧,兰欣格叔叔。”   在这排座位尽头、靠着走廊口的男人脱帽回应:“确实这样,小姐们,如果你们愿意从头到尾,听我讲述新想出的笑话。”   “当然。”安吉丽娜笑盈盈坐下,赶紧低声提醒,说千万要笑出来,否则兰欣格叔叔会讲第二个,为了证明自己的笑话确实好笑。   听起来就很好笑。   雪伦和克拉拉做乖宝宝状点头。   没多久,兰欣格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入座到雪伦她们前面一排,也就是剧院第二排座。这一片都属于O区,视野绝佳,票价最贵,普通人没有关系,即便是想买,也未必能有机会,这与B区观众们抢座、占座的拥挤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J.M.兰欣格先是正儿八经和雪伦她们相互认识一番,接着自信说起他编出的笑话:   詹姆斯和哈定竞选大统领,辩论散场后两人饥肠辘辘,来到了一家商店,可是他们身上都没带钱。   趁着四下无人,詹姆斯取走三块糕点放口袋里。然后他得意看着哈定:“你看我多聪明,没被人发现,也不需要再撒谎。我一定会战胜你赢得大选。”   哈定一脸不屑:“为达到目的你居然骗和偷?这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吗?其实用真诚的方法,也能获得同样的结果。”   正巧服务员走出来,他便上前说:“你好,我是总统候选人哈定。我想为你表演一个魔术,请将这块糕点递给我。”   服务员照做了。   哈定一连要了三块,每次都一口气吃完。   服务员纳闷:“哈定先生,魔术到底何时会出现?”   哈定伸手指着回答:“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刚才的三块蛋糕,都在詹姆斯的口袋里!”   ……   额,这是笑话吗?   雪伦嘴角抽动,艰难地寻找笑点,依旧对这个讽刺段子无感。她甚至将注意力聚焦到兰欣格的台词功力上,觉得不输于日后某些脱口秀演员。   反观克拉拉,又开始咯咯直笑,那乐不可支到露出小虎牙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傻狍子。   干笑几声,雪伦赶紧装作惊奇模样:“为什么这样编排哈定大统领?”   “这有什么稀奇!如今大小报纸都这么做。”兰欣格更喜欢克拉拉的反应,打量着棕色皮肤的姑娘。   安吉丽娜对雪伦解释道:“哈定大统领能力平庸,他的扑克内阁最近爆出一连串贪腐丑闻,已经是臭名昭著。所以兰欣格叔叔常发表一些讽刺他们的笑话。”   兰欣格自信十足,如同是不畏强权的斗士:“就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哈定是个大白痴。”   但是一个白痴能竞选上大统领?这岂不是说……   况且这样公然调侃大统领,真的好吗?   面对这样的疑惑,兰欣格咧嘴大笑,表示这里是纽约,是美利坚最自由的地方,所有报刊都享有自由发表言论的权利。   包括CP主义?   雪伦把这口老槽咽了回去,心中暗笑。   接下来的交谈中,她和克拉拉总算知道,为什么今晚上大量纽约名流荟萃于此。   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时隔两年,纽约政治家族中,最顶级的那位——富兰克林.罗斯福,回到了他忠实的大苹果城。   克拉拉看着突然神情肃穆的兰欣格,不明白罗斯福这个名字,居然会有这样的威慑力。雪伦也只知道   二十年前,老罗斯福担任过大统领。   最后是安吉丽娜告诉她们,曼哈顿第22大街到第46大街,从第五大道到哈德逊河,几乎都是罗斯福家族的物业。   “偶卖噶~”克拉拉再次发出惊呼。   雪伦同样没想到,原来罗师傅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   加上罗师傅的叔叔耕耘政坛多年,几乎将纽约变成了自家一亩三分地!   难怪,罗师傅二十八岁就能当上纽约参议员。   好好的一场戏剧表演,就这样成为上流社会私相串联、利益交换的背景板。   看着人影攒动的大剧院,雪伦突然对接下来戏剧失去了兴趣。   或许,自己可以偷看上一眼,日后逐渐被美西方别扭化、甚至偷走二战功绩的罗师傅。 不期   不多时,罗师傅真就出现了,被一群精致的名流们簇拥着,从最前排的廊道里穿过,进入到高级包厢中。   听着里里外外“罗斯福先生”的奉承,雪伦甚至没看到他的容貌,是否和日后教科书上,那张经典的“三巨头”摆拍相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时间来到七点三十,舞台上的叮砰巷乐队结束演奏,早就准备多时的《安娜.克里斯蒂》开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舞台上演员们表现得愈发卖力,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是现实层面上的焦灼,雪伦甚至觉得快要窒息,很想掐着脖子来上那么一嗓子:爱肯特布瑞斯!   在如今六月份的东海岸,白天气温超过三十度,待在一个观众密集的空间,空气中混合上香水、烟草以及浓郁体味通过汗水挥发的齁鼻气味,那种感觉称得上是煎熬。   雪伦屡次尝试将注意力分散到《安娜.克里斯蒂》的剧情上,这部号称女性觉醒题材的戏剧,为尤金.奥尼尔带来第二个普利策奖,但在她眼中槽点满满。   “为什么编剧总偏爱妓女题材?”   “为什么女主角一步步沦落风尘,没用力反抗过?”   “为什么非得是男主爱上女主,通过爱情的力量恢复她生活下去的希望?”   “为什么非要通过刻画女性遭受的苦难,来反思社会上的种种不公?”   “结局也可以预料,这样性格的女主,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父亲和爱人的仁慈,整个故事的批判性丢失大半。”   在心头疯狂吐槽了一波又一波,雪伦实在坚持不住,干脆借口上盥洗室,逃到外面去透透气。   真是一次糟糕的体验!   溜到空无一人的盥洗室外,靠近窗口深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她打定主意,日后绝不会再来这种地方,除非是在有空调的包厢中。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   隐隐约约有两道男声,雪伦凭着敏锐的感官,清楚捕捉到,在舞台音乐喧嚣的背景下,对话发生在男性盥洗室。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念头在雪伦脑中打架,尚未分出胜负,现实的脚步声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忙躲进盥洗室,听着刚才交谈的两人踏步离去,暗道好险,哪怕他们今晚来绑架罗师傅,那也跟自己无关!   等了约有一分钟,确认外面没人,雪伦走出盥洗室,迎面竟然就遇见老熟人,从墙角转进来。   他还是那样潇洒,油头粉面、得意洋洋的模样,跟过去分毫不差。看得出来,这家伙最近过得很顺遂。   “霍华德.休伊先生。”   雪伦自知躲不过,想到昨晚上的失礼,索性放低姿态,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乔纳森小姐,真不巧啊!”霍华德忍不住露出欠欠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道,“你来这里找工作?”   可恶的家伙!   雪伦决定暂且忍耐,于是沉默着摇头回应。   “这就奇怪了,你不会是来这里看演出吧?”霍华德转而惊讶道,“发生了昨天那种事情,你居然还有心思来这里看表演?”   “那又怎样?生活总要继续!”雪伦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接着意识到不对,在对话进一步发展成冲突前,深吸一口气,开始速战速决。   “昨天,是我情绪激动,执着于事情真相,发脾气和怀疑你……我郑重向你道歉,休伊先生……是我错了。”   “……你在开玩笑?”霍华德显然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嘴上不吃亏的乔纳森小姐,竟然会主动服软。   打量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遗憾道:“我接受了,但如果你指望这样可以让我免除债务——”   “不!”雪伦摇头否认,“我会尽快还上的。”   “好吧,虽然我近来不   缺钱花。”   耸耸肩膀,看着雪伦帽檐上慢悠悠摇晃的孔雀羽毛,想起她曾经的调侃,霍华德突然有股将它一把拽下、看乔乔尖叫失态的冲动。   还是算了,肯定会被她一顿骂……   随即,雪伦就见霍华德冷哼一声,露出看似不怀好意的笑容,“其实,你可以替我弄一瓶水晶香槟。”   “什么?你在开玩笑!”雪伦再次摇头拒绝道,“这我办不到。”   “那你多久能偿还债务?我最久待到月底,就离开纽约。你总不会是想逃到别的城市去吧!”   “那不可能!我——”   霍华德双手叉在胸前,再次按捺住拨弄羽毛的冲动,沉声打断道:“别急着否认,雪伦,我发现了,你总带着抗拒的心理和我对话?”   不,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腔调和话术。   雪伦心头腹诽,同时昂起头来做无辜状,尽量维持双方体面:“是吗?我都没感觉到,大概是你想多了。”   霍华德站在那,发出几下“哼哼”声,显然不认同雪伦的回答。   深吸一口气,雪伦反问霍华德,他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   “这要问你,雪伦.乔纳森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雪伦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里,前面就是盥洗室。”   久违的脚步和说话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霍华德双手插兜,微微欠身:“我其实不着急,也没有恶意,雪伦,有时间你再好好思考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滚圆的肚皮先拐进来,接着才是中气十足的嚷嚷声:“我说,这里头两个堵住的,不管情况怎样 ,一口价就是两美元。”   “好。”熟悉的嗓音在胖子后面响起。   “我就喜欢你们东方人这个优点,什么都肯做。”胖子忍不住转身,见对方跟上来,抬手后犹豫半秒,旋即轻蹭一下对方肩膀,以示鼓励,“加油干,上面还有一间,那里情况差不多,呕,那帮人吃的什么见鬼玩意……”   雪伦则瞬间瞪大了眼睛,跟她所料不差,是关汉生!   他挎着一包工具,身套破旧、脏兮的外衣,脸上的汗渍和烟尘遮挡不住坚毅平静的面容。   可在见到雪伦的瞬间,山西汉子当场表演起川剧变脸。   蹙眉,垂眼,抿唇,腮紧,扭头……   雪伦能清楚看到,他鼻翼翕张,脸颊微颤,喉结颤动,明显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下一秒,关汉生迈开步子,转头就走,丢下一句“我不干了。”   “沃特?”胖子大叫,“为什么?见鬼的清虫@∨∥#?”   关汉生没有理会,甚至加快脚步,近乎是跑出了通道。   雪伦也反应过来,焦急万分,抬腿就要绕过霍华德,向前方追去。   霍华德则是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说,雪伦和那个东方人之间会有什么纠葛。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关心一下、问个清楚。   然而雪伦以一种他没想到的姿势,后仰侧身扭过他的阻拦,一个大步就趟到他前面。   什么鬼?   电光火石间,霍华德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一把薅过去,抓到了让他心痒难耐的羽毛。   “啪~哒”的一声响,雪伦微微踉跄着往前一步,调整平衡间,回过头来,毫不掩饰地白了一眼霍华德,跟他手中被扯坏的装饰品。   “哼!”   追上关汉生要紧!   雪伦没有停下,面对胖子堵住大半的通道,她早就厌恶对方嘴里不干净,又被霍华德挑拨得怒气上涌,行径间一个天龙八步,再一个曼巴肘击,正好顶出个身位,让她跑了出去。   “嗷齿!”   胖子惨叫一声,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瘫坐起来,只看到瞠目结舌的霍华德,举着根孔雀羽毛,望着空无一人   的过道。   “怎么会这样?”胖子不解地叫唤。   霍华德摇头:“伙计,我能说什么呢?”   “她出去了。” 以待   把羽毛塞进西装内侧口袋,抚平整后,霍华德回到包间门口,敲门而入。   “休伊先生,欢迎回来。”   几个男人纷纷起身,向他殷切地打招呼、问好。至于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霍华德多少有数。   无外乎“有钱的富二代”、“自大的年轻人”、“走运的赌徒”、“撒钱的大怨种”……   呵呵。   看这几人的表演,虽然不逊于舞台上的演员,霍华德却没再周旋下去的心思。   他脑中再次闪过那一肘的风情,堪比拳王杰克.邓普西用轮摆式打法,三回合击倒巨人威拉德的那场比赛,四年前自己有幸去到现场,见证了那次酣畅淋漓的传奇比赛。   他也要击倒这群家伙。   霍华德径直坐回正中间的沙发,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合拢,盯住他今晚的目标:“亨内伯格先生,听说你快破产了。”   “那是无稽之谈!”克拉克.亨内伯格愤愤道,“只是正常的资金周转,我——”   “这些钱全部投进《Weird Tales》(诡丽幻谭),却没听到个声响。”霍华德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思路没问题,可经营结果不乐观。”   亨内伯格脸色涨红,但霍华德并没有触及他的底线,甚至还当众给他挽回面子。他只得边思考边嗡声回答,说些什么“市场难测、技术革新、名家难寻、编辑培养”之类的话,惹得霍华德咧嘴大笑。   在亨内伯格怒目而视、几近红温的时候,霍华德突然正色道:“瞧,这就是我看重《诡丽幻谭》的地方,老板有雄心壮志,有发展思路,有得力助手,可唯独缺少财力支持。”   一旁的J.M.兰欣格开始抬杠:“休伊先生,对《诡丽幻谭》感兴趣的还有其他几家,他们同样实力雄厚——”   “扯淡!”霍华德嗤笑道,“他们有我钱多?有我条件优渥?有我尊重你们的理念?有我的实力雄厚?”   “……”几人无话可说。   主编见场面不利,刚想开口说几句,霍华德却不给他机会,站起身来,背对他们道:“都没有!我今晚怀着诚意过来,先前那些条件就是我最后的底线,当我走出包间,结局只有两种,你们接受,或者,我换一家报刊投资。”   克拉肯.亨内伯格:“请给我们几分钟时间考虑。”   五分钟后,在律师的帮助下,他们同意签字,并开始商讨、校对股权转卖合同。   亨内伯格依旧不理解:“投资《诡丽幻谭》,与您的家族产业毫无关系。”   霍华德郑重道:“与我自己的事业相关,亨内伯格先生,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拭目以待。”   ******   “我拭目以待。”   雪伦对着堵墙壁说。   关汉生心中激荡,仰头贴靠墙壁,握紧拳头,回味雪伦一路追劝他的话。   “关汉生,停!”   “汉生!”   “停下来~听我说,否则,我就不当你,是我朋友了关汉生!”   “呵~呼~汉生你或许觉得,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呵羞耻,很~丢人,可我不这样觉得!”   “韩信,可以忍受胯下之辱,勾践,也曾卧薪尝胆……你为自己的信念,忍耐着做这些,我是敬佩的……”   “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往前走,关汉生,不要停下脚步,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到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雪伦尽量撸直了舌头、把话拆开来说。饶是这样,几大段话下来,她只感觉胸膛快要炸开,赶紧停下来喘口气,也给墙另一面回应的空隙。   关汉生深深吸气:“会有那一天吗?”   听到这话,雪伦笑了,这家伙果然没跑掉!   她再一次用吴侬软语,对   墙壁后面的男人柔声道:“会有,那一天——我拭目以待。”   身在异国他乡,却有人能这般和自己唠嗑,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从心底升起,关汉生千言万语梗在喉头,竟然无法表达,最后憋成一句洋文:“Thank you,JoJo。”   他的心中无比柔情:你说的真好,乔乔。   自己想的从来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救国救民。可今晚,他心中羞愧:自己更为在乎的,是身为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的颜面。   谢谢,你的理解,你的劝慰,你的鼓励……   ……   雪伦听着墙对面的寂静无声,心中泛起惆怅。   这男人,还像个淘气孩子,竟然让自己追着跑了两条街!快赶上曾经的五公里越野跑,让她再次体验一把肺快要爆炸的感觉!   深深嘘了一口气,雪伦抬头看窄巷上空,白月皎皎,夜明星稀,今晚的月色很美,不知道地球另一端,有几人能有闲情逸致,在忙碌一整天后仰望星空呢?   大抵是没几个的。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羞耻的呢,无外乎颜面罢了。   “我现在只想搞钱!”   心中呐喊着,雪伦脚步坚毅地走了出去。   鬼使神差的,她脑中又闪过霍华德那张臭脸。   可恶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也许自己会少了很多压力。   走了约有好几分钟,雪伦才知道当时他俩跑得有多快、有多远,不禁赞叹,关汉生那身板,真不愧是老秦人,天生当兵的料。   最后徒手翻墙的动作,还颇有那么几分练家子的风范。   重回普利茅斯大剧院,门口的警卫与检票员齐齐露出笑容,他们对雪伦的印象相当深刻,没有为难她,甚至还善意提醒说,如果要抓窃贼或者流氓,刚才可以跟他们说一句,保准拿下那个东方人。   “您跑得也太快了!”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雪伦摇头,不想跟他们多做解释。   说起来,《安娜.克里斯蒂》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抱着这个念头,雪伦刚到剧场外,就被不断涌出的观众挤到墙壁边缘。   “发什么什么?”她问。   “着火了!”有男士推搡着靠近雪伦,说话间伸出手来,想要拉上她一起往外跑。   “不,谢谢。”雪伦拍回男士手掌,同时解释,“我要等我朋友出来!”   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潮,不断向她拍打而来,直到二三十秒后,雪伦都开始忍受不了木柴、油布焚烧的刺鼻味道,克拉拉终于是被踉踉跄跄地挤了出来。   “克拉拉!”雪伦挥手大喊,“这里,克拉拉!”   “雪伦~”   克拉拉同样发现了雪伦,立马鼓起劲儿,像只小野猫一样把身子扭成麻花,在人潮缝隙里渗到雪伦身前。   “你还好吗?”   克拉拉点头,看起来只是挤累了。   “安吉丽娜他们呢?”   “她去找兰欣格。”克拉拉大喊,“别担心,我刚才看到他们汇合了。”   雪伦点头,跟克拉拉手牵手向外头挤去。   然而没走几步,后面的人流愈发汹涌,拼了命似的向前拍打,雪伦只觉瞬间被狠狠撞了下。   等她稳住重心,发现不仅头上帽子掉落下来,手上也失去了重量。   “我手袋掉了!”雪伦嚷嚷着回头看去,一个中年妇女踉跄着半趴地上,一只手空拽着断掉带子的手袋。   呆们!   她没能多看一眼,就被继续推着快速向前,彻底失去中年妇女和手袋的踪影。   “我就不该来看什么见鬼的《安娜.克里斯蒂》!”   随波逐流间,雪伦心头不免抱怨,接着又莞尔:不来这也就遇不上关汉生、安洁丽娜……所以说,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万幸接下来没再发生意外,   当人潮涌到剧院大门口,就像拍打到沙滩上,几个呼吸间颓势尽显。   雪伦和克拉拉略显狼狈地跑下台阶,看到火光开始吞没剧院,心有余悸地拉紧双手。   “偶卖噶~”克拉拉忍不住惊叹,“这大概是近几年里,曼哈顿最大的一场火……”   不远处一位观众说:“真奇怪,这火起势也太快了!”   “是啊是啊,真突然!”   “幸好工作人员发现的早,及时拉响警铃。”   “真是太危险了!”   雪伦听到这些议论,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   原来是他们!   幸亏自己躲了起来,否则就会被卷进不得了的阴谋中。   雪伦看到一位衣着老派的绅士同样在感慨,便装作随口问一句:“那罗斯福先生没事吧?”   左右都说不知道,包括老绅士。   那应该没事。雪伦心想,蝴蝶效应也不至于那么快、那么强吧!   “他最早出来,被保镖们架着。”   冰冷清亮的嗓音在雪伦身后响起,很熟悉,很有辨识度。   她回过身去,见到了豪车后座上的詹德利。   “你好,詹尼弗。”雪伦对这个冰美男无感,也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他的好基友今晚在这里出没。   詹德利眉毛微抬,推开车门冷冷道:“上车。” 嘲弄   雪伦很想diss一句“你说上就上吗”,可还没等她做出回应,克拉拉已经“哇”了一声,拉着雪伦先一步钻进车里。   “是杜森伯格!”说着克拉拉继续拽了拽雪伦,“快进来瞧瞧~”   雪伦无奈,见詹德利从另一端下车,给后座腾出空位,就跟着矮身坐进去。   “哇哦~定制车身,高档皮革、软靠座椅,胡桃木仪表盘,桃花心木门把手……”克拉拉上下轻抚、左右指点、滔滔不绝向雪伦介绍着车内的豪华。最后她回过头来,眼睛发光:“耶稣基督!我只在《纽约周刊》上见过,据说这种顶配车高达2.5万美元!”   雪伦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多少周薪?   一周二十五美元,一千个周末,七千天,将近二十年……好贵!   詹德利挥退司机,自己坐到驾驶位上,熟练发动车辆,并指出克拉拉的错误:“那是皇家象牙装饰款,这辆ModelA的配置,只花掉不到两万美元。”   克拉拉嘴巴张大:“只花掉……不到……”   两万美元?   这就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实力吗?   这样看来,詹德利还真有几分霸道总裁的风范,雪伦估计此刻在克拉拉眼里,他单手开杜森伯格的样子,一定会更帅更潇洒。   车辆平顺启动,没有雪伦想象中的咆哮轰鸣。她看了眼外面缓缓倒退的夜景,向詹德利提出疑问:找她有什么事?   “科波拉大剧院需要一位女演员。”詹德利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遮掩掩,“一位足够漂亮,让人看一眼就确信,她是舞台上的大明星,毫无疑问的主角……”   詹德利的话还没说完整,克拉拉已经从震惊到激动,直挺挺窜起身来,脑袋磕到车顶后当即弯腰抓紧雪伦:“偶卖噶的!雪伦你这是要去百老汇当主角啦!”   雪伦尴尬地摇头,她不太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况且……   “是女配角!”詹德利先一步帮雪伦解释,或者是向雪伦强调,“我当初说过……多萝西这个角色在剧里是位大明星,本该主演音乐剧《漂亮女人》,因为意外受伤导致演练中断,这才有女主角抓住机会、成功上位的主线剧情。”   “剧中剧。”雪伦若有所思,这是个不错的题材。   “那也很好嗷!”克拉拉一个劲儿晃起雪伦双手,督促她赶紧答应下来,千万别错过这种天降美事。   “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我拒绝。”   雪伦实话实说,惹得克拉拉当即“啊”地叫了一声。   “滴滴!滴滴!滴!”   连按三下喇叭,詹德利扼住了克拉拉的喉咙,接着问雪伦是什么原因。   “两个答案。”雪伦看向窗外,霓虹闪烁。   “如果要我说体面的那个,就是齐格菲歌舞团的里奥.格斯——他同样向我发出邀请。至于不体面的答案……”雪伦顿住。   “是霍华德。”詹德利毫不意外,甚至主动帮雪伦回答,“真幸运,今晚我没带上他。”   雪伦狐疑道:“可我刚才在普利茅斯大剧院遇见了霍华德。”   詹德利回头瞥了一眼雪伦,表情毫无波动:“是巧合。”   真的吗?我不信!   雪伦很想抬杠,但她旋即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在普利茅斯大剧院外面遇见我,也是巧合吗?”   “我是来观察竞争对手,顺带挖掘演员。”詹德利的回答滴水不漏,“科波拉大剧院的新剧《四十二街》一旦上映,当红火爆的《安娜.克里斯蒂》就是我需要直接面对的高山。”   “可这座高山被一把火烧得七七八八。”雪伦意有所指道,“你的困扰将消去不少。”   “这是项严重的指控。”   “我只是祝贺你。”   “人们不是傻子。”   “这不是曲解我的理由。”   “…   …”   两人沉默下来。   气氛骤然紧张,克拉拉同样感受得到,她甚至有点懵。   想着缓和点气氛,她便弱声弱气插话,问雪伦是真的才工作了两礼拜吗?竟然认识到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是见过里奥吗?”   雪伦指那天里奥邀请自己加入齐格菲歌舞团的事情。   克拉拉突然面露遗憾:“我忘了嗷~里奥他出国了!”   雪伦相当意外:“什么?他怎么会?”   “是上午打扫时候,维克托跟我讲的,那家伙毫无征兆地上了前往加拿大的火车。害得我们几个多忙活了一小时。”   毫无征兆……跑路?   雪伦突然有个念头,但没法确定。   这时候,詹德利稳当地刹住汽车,重新开始劝说道:“里奥.格斯只是齐格菲歌舞团的编曲,他能引荐你,却做不了决定,但我不一样。”   “我是剧院经理,我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这点同样能对应你的第二个答案——虽然霍华德.休伊是个自大狂,但他没有权利在我的剧院惹事,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股份转让协议里写的清楚。”   “自大狂?”雪伦笑了,“我很喜欢你对他的评价。”   “下次遇见记得告诉他。”詹德利说完,再次向雪伦询问这事,觉得怎样?   雪伦仍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淡淡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答应他,答应下来。”克拉拉在一旁听得快要急死。   詹德利修长的眉毛逐渐颦蹙,随即他从口袋掏出十美元,递给克拉拉:“尖叫小姐,麻烦你去街对面饮料店,替我们买两瓶可乐,余下的你随意,但在我们谈妥之前,不要回车里。”   克拉拉无法拒绝詹德利的强势,给雪伦使了个眼色,乖乖走下杜森伯格。   “要百事可乐!”   雪伦喊了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和一个不算相熟的男人,独处在一辆车中,她赶紧问詹德利,接下来他想怎样?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詹德利干脆地从副驾驶座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雪伦解释说:“百老汇一线演员,周薪基本达到四位数。正常途径加入一家剧团,在成为顶流之前,小演员的周薪很少能到三位数,但在这份合约上,清楚写了——”   “每周两百美元薪水。”雪伦嘴唇张动,念出优渥到近乎奢侈的条件,“从签字开始。”   “就是这样。”   借着霓虹和路灯交织的光线,雪伦边看边确认:“没有限制条件?”   “最后有一条。”   一路往下扫到末尾,雪伦读出最后那条:“剧院有权主动解除合同,且不追究先前雇佣方的任何收益。”   她瞬间心动满满:如果自己摸鱼,混上一个月时间,就能拿到八百美元,那么困扰她的难题,就能解决了!   这当然只是说笑,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的钱,肯定不会让人白嫖。   轻抚过打磨发亮的门把手,雪伦最后向他确认:“你就这样看好我?不怕损失一大笔钱?”   詹德利:“高风险代表着高回报,况且我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雪伦打量这个始终冷峻如一的男人,轻笑出来:“竟然会有你这种人,有谁是在车里谈合约的?不能请我在咖啡店里喝一杯?”   詹德利思索道:“我已经让尖叫小姐去买两瓶可乐,况且签下这份合同,你每天都能把咖啡当水喝到饱。”   雪伦发出几下“嗯哼”声,抗议这样毫无诚意的回答。   詹德利却伸手指向车正前方,继续解释说:“那里就是科波拉大剧院,可我觉得,只要诚意和条件足够,在哪都可以谈妥。”   “那如果,我要预支五……”雪伦顿了下,直接改口道,“四周的薪水呢?”   “没问题。   ”   詹德利居然当场掏出支票本,在雪伦面前填下一串数字。   接过男人递来的支票,雪伦心中的天平彻底倾倒。   “我只做戏剧方面的工作。”雪伦强调道。   詹德利纳闷道:“这点在合约上写得清楚。”   “好吧……但我需要找律师,然后签字。”   詹德利还是那么爽快:“那正好,这笔钱足够你请到纽约最好的律师事务所。”   最后他们约定,明天在科波拉大剧院签约。   自始至终,詹德利没再提预支薪水的话题,或许他是相当自信,根本不怕雪伦爽约,或者动什么歪脑筋。   等克拉拉抱着几瓶百事可乐,兴冲冲跑回车里,雪伦拎着牛皮纸文件袋,高兴之余略为感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做“本身”擅长的。   有了这笔钱,关汉生、唐龙的事情就能彻底解决。   可自己这些日子里,辛苦码字难道全是白忙活?   ……   十几分钟后,杜森伯格流畅地停到简街11号,雪伦下车告别了詹德利。   当她走进公寓大厅时,竟然意外遇见安吉丽娜和兰欣格,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他们一行到这里,是为雪伦和她的作品。   那一刻,感觉到命运的愚弄,雪伦哭笑不得,恨恨咬开可乐瓶盖,吨吨吨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心作痛!   嗝儿~   安吉丽娜被雪伦当场发癫的模样惊到,连忙抱住她关心起发生了什么。   雪伦无比悲痛地回答:“我刚才做了人生中最蠢的一笔生意——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故意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雪伦在房里一顿自嘲,对着安吉丽娜讲述完自己的“卖身”经过。   “所以说,我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创作不出新的作品。”   桌边的克拉克.亨内伯格推了下黑框眼镜,发表自己的观点:“我倒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尝试,乔纳森小姐,你知道玛丽.碧克馥吗?”   “略有耳闻,好莱坞明星。”   “确实如此,她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演员,更是一位成功的编剧,凭借自身丰富的经历,创作出大量剧本。”亨内伯格看向自己的女儿,“安吉丽娜一直很迷恋她。”   安吉丽娜瞬间脸红起来:“爸爸!我是钦佩像她那样的姑娘……有时,我也会幻想自己在电影银幕上的模样。”   “那绝不可能!”亨内伯格瞬间变得严肃古板,“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西海岸!”   安吉丽娜扭过头去,侧身前倾,遮挡住父亲的视线。她先是翻了个白眼,接着开始无声模仿老父亲说话。   “好莱坞那边终归比不上百老汇,东海岸这里才是艺术的圣地!可要登上戏剧舞台,你需要超绝的天赋和努力……”   安吉丽娜的口型跟他父亲说出的话,几乎一字不差,看来这种对白已经重复发生过多次。   说罢她又做个可爱到爆的鬼脸,喜感十足,使雪伦忍不住笑出声来。   “抱歉,我想到开心的事。”雪伦努力收敛笑容,“就是有好多人夸我天赋好,呵呵呵呵~”   安吉丽娜跟着嘻笑了两声。   “……”   亨内伯格摇头,没再说什么。回头看正在专注阅读的兰欣格和主编,他也加入到审阅队伍中。   约莫十分钟后,《诡丽幻谭》的三人组交换观点,一致认为:雪伦提供给他们的修改版,完成度和文笔都有较大幅度的提升,相较他们在逃出剧院时、意外接触到的初稿,这一版可以称得上是部出色的小说。   这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这种肯定来得如此之快,之前的一连串挫折,几乎让雪伦怀疑自己,是不是时代的代沟太大了!   此刻听着他们的夸奖,雪伦更觉讽刺。   刚回公寓那会儿,她便在安吉丽娜的解释下,知晓了事情经过:那位中年妇女险遭踩踏,雪伦手袋里的物件则散落一地,安吉丽娜一帮人在沿墙壁撤出时,意外遇见了被踢到角落的稿件。   原本兰欣格他们想的是交给警方,或着剧院方,但没人理睬,双方都已经被火势折腾到焦头烂额。   最后因为部分稿纸散落出来,主编提议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喝一杯,欣赏火光照亮夜空的景色,再来一次命运安排的审稿,当做今晚上的纪念。   “我还从没经历这样一场大火呢!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事后回忆,还真是紧张刺激呀,这当然值得好好庆祝!”   安吉丽娜给出的理由相当强大,雪伦觉得放一百年后,这姑娘应该会在火灾现场自拍合影,编辑发完朋友圈,然后再逃跑出去。   当然因为她支持主编的提议,或者说两位长辈拗不过她,最后就有了四人沿着地址找上门的结果。   这跟詹德利“哄骗”雪伦答应下来,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接下来就是谈判环节。   主编直接告诉雪伦,文学杂志给出的新人稿费基本都是千字1至2美元,像她这种中篇可以到3美元。   见雪伦不说话,兰欣格出来暖场,说他们给知名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开出的短篇是千字5美元,这已经是行业中相当可以的标准,如果她愿意出稿,可以在此基础上商讨具体细节,包括追加奖金、版权转卖。   雪伦心头一阵计算,最后得出结论:即便是拒绝了詹德利,今晚自己同样可以拿到八百多美元……真的是——好气啊!   安吉丽娜在一旁不说话,只是   偶尔给雪伦偷使眼色。   雪伦光明正大朝她抖眉:完全对不上电波咩。   “感谢你们的诚意,兰欣格先生,亨内伯格先生。”沉思过后,雪伦做下暂不出稿的决定。   “如果没有今晚上的事情,我或许就答应了。”她说,“但现在,我对这事不急,明天我会找一位律师,征求他的专业意见。”   见雪伦态度坚决,三人就此作罢,只留下名片和地址,希望雪伦能优先考虑《诡丽幻谭》杂志社。   “我本想开出最高标准,乔纳森小姐。”   出门前,亨内伯格向雪伦解释道:“但出于对新投资人的尊重,这件事还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雪伦感谢了他的厚爱,又见安吉丽娜咧开嘴、悄悄向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实在绷不住,当场笑出声来:“哈哈~哈,抱歉亨内伯格先生,我实在太高兴了,原来被人肯定是这样快乐的事~”   已经见过几次雪伦发癫的模样,亨内伯格大概是习惯了。他最后扶了扶镜框,郑重提醒雪伦,记得去美国作家协会登记,今晚她的原稿有几张散落了出去。   雪伦回答他,自己先前已经登记了,但还是要感谢他的善意。   一行人离开后,雪伦左思右想,觉得亨内伯格的提醒非常正确。   在美利坚,版权这东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经常会出现偶然疏忽被有心人利用,造成巨大麻烦乃至损失的案例。   如果有人拿着遗失的几张原稿,诉讼雪伦的修改版是剽窃他人的创意,那会很恶心。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美国作家协会。”   “然后找个专业律师。”   “保释唐龙。”   “跟詹德利签约。”   “见鬼,总感觉他就是故意在那里逮我!”   “他那份慷慨的大合同,哪能那么凑巧!”   ******   “詹尼弗,我又谈了份大合同,一笔大生意。”   霍华德像阵风闯进办公室,又重重摔落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大获全胜!虽然火灾阻碍了签字,但明天一早,霍华德.休伊将会是《诡丽幻谭》的大股东。”   詹德利依旧正襟端坐,手腕抖动间写下一连串文字:“真巧,我也是。”   霍华德惊讶起来,问他做了什么?   “你之前关心的演员问题解决了。”   霍华德听后哈哈大笑:“拜托~老友!你这也算是大合同?”   詹德利放下笔来,十指交叉反问:“怎么不算呢?如果她能安心表演,会是科波拉大剧院二十年内的台柱,百老汇的顶流之一。”   “哇哦~那太棒了!”霍华德鼓掌道,“到时候我拍电影,可以邀请她来试镜吗?”   “我毫无异议,嗯,只要她愿意的话。”詹德利突然冷哼一声,回答道。   她肯定不会愿意。   霍华德只当詹德利答应了,高兴之余打趣道:“别总是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瞧,你连今晚的大火都错过了。啧啧,普利茅斯大剧院,这才刚建成五年吧,居然就这样毁于一场火灾!”   詹德利回答说,自己在办公室同样看得清楚,火光照亮了新时代。   霍华德皱眉站起身,打量着詹德利,最后摇头道:“警卫说你一直让人送吃的到办公室,你不会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吧?别把自己活成个吸血鬼啊,兄弟!”   詹德利反问,他这样热爱工作有什么错呢?   “别把自己逼太紧。”霍华德摇头:“享受生活吧,伙计。” 偷听   “享受生活吧,姐妹~”   第二天上午,雪伦先去了趟作家协会,重新办理登记。接着又通过协会介绍,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花去三十美元,雇佣一位律师,约定下午到科波拉大剧院签约。   随后她又去摩根银行兑现支票,本着安全为上的原则,她顺便在银行开户,将五百美元存入其中,只取出三十张金额十美元的钞票。   等她顶着烈日,奔波劳碌回到西大街,与克拉拉在艺术之家碰面,这个拉丁裔姑娘递来一杯橙汁,继续大声规劝,“你快要成为大明星啦!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叹了口气,雪伦瞅一眼克拉拉身旁的榨汁机,相当怀疑地举起杯子呡上一口,“你清洗过这机器吗?”   克拉拉显得颇为烦躁,撑着下巴摇晃脑袋:“当然咯!要不是朱利安教授说,贝尔先生或许今天能回来,我才不会大白天就在这里,一个人干等着!”   “真的?哦谢天谢地,这是个好消息!”   雪伦突然心情大好,将橙汁一饮而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大半。   放下杯子,拿起画像打量几眼,她又将其塞回抽屉中。   “走,我请客。 ”她颇为豪气地拉住克拉拉,“带尖叫小姐去豪华餐厅体验一把。”   “耶~太棒啦!就去昨天那家髪式餐厅?”   “见鬼的髪餐!你要是再提一句,我就选一家英国餐厅,带你去吃炸鱼薯条、燕麦粥。”   “哦不~我听说燕麦粥以前是喂给马吃的!”   她俩边走边聊,最后品尝了一顿西班牙美食。   期间,雪伦从克拉拉嘴里得知,昨天不只是曼哈顿的剧院大火,布鲁克林的工人区甚至发生了枪战,黑人社区则是日常出现暴力袭击事件。   “总之是一团糟!”   克拉拉最后劝雪伦,即便在格林尼治村,晚上也尽量不要一个人在外头。   在街道口与克拉拉分别之后,雪伦搭乘有轨电车,穿过两个社区,到达了曼哈顿看守所。   打量警卫森严的建筑,雪伦感到相当为难。   自己一个人这样贸然进去,似乎不是很安全。或者,先回去找人咨询一下?比如朱利安教授,比如……詹德利?找新老板帮忙这种事,应该不算丢人。   独自在街口巷道里伫留许久,雪伦最后选择放弃,掉头回到电车停靠点。   “乔纳森小姐,真是巧!”   电车还没等到,克拉肯警官倒是先一步出现。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真巧啊!”雪伦向他露出笑容。犹豫半秒,她就说出了自己想要保释唐龙的想法。   克拉肯警官相当意外,盯着雪伦打量了好几秒钟,最后耸肩道:“没问题。”   二十多分钟后,穿着破旧囚服、鼻青脸肿的唐龙被赶出看守所大门。   远处警车里,雪伦看着依旧生龙活虎,在那里甩膀子庆祝的唐龙,突然替关汉生感到不值得。   “要不要上去,让他铭记下你的恩情?”克拉肯面色不快道,“像这种东方人,估计都不会说声谢谢。”   “谢谢,你是个好人,克拉肯警官。”雪伦摇头制止道,“……我听过这样一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无论怎样都无法撼动……其实,我外祖父就来自东方。”   克拉肯警官半晌没说话,最后才点头表示,是自己狭隘了。   雪伦看着面前留有漂亮铅笔胡的男人,想到了贝尔先生,朱利安教授,甚至还有霍华德,詹德利……他们都展示过相对友善的一面,但自己不能就此判断说,他们没有不好的一面,人毕竟是复杂的生物。   雪伦思考着,如实跟克拉肯警官解释,自己的外祖母是德法混血,父亲是意大利移民。   “或许比起卓别林,我可以更自豪地宣称,我是世界公民。”雪伦笑盈盈打趣道。   克拉肯警官同样笑了:“我不喜欢他的滑稽戏表演,太低俗了。”   最后克拉肯警官发动车辆,询问雪伦的下一个目的地。   雪伦本来想要拒绝,问他难道不需要履行公务吗?   克拉肯警官自嘲道:“这就是,我需要像刚才那样,开车在曼哈顿区全天候巡逻,今天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指标,像我这样配有警车的,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累了就轮替睡在车里。至于那些没有车子的警员,只能睡大街上。总之,我们要确保这一周里,曼哈顿不出现一起公共恶性事件。”   “听起来真辛苦。”雪伦安慰道,“所有曼哈顿居民都应该感谢你们的付出。”   “希望那些罪犯能消停一阵。”克拉肯说完,冷笑一声,突然踩下油门,边开边问,“你的目的地,乔纳森小姐。”   “科波拉大剧院。”   感谢警车专送,雪伦顺利赶在律师约定的时间之前,来到剧院大门口。   再次感谢过克拉肯警官,雪伦顺着台阶而上,发现门外正站着个年轻警卫,娃娃脸,卷棕发,直挺挺杵在那里犹豫。   “你好。”雪伦突然出声问,“你在做什么?”   “啊~你好,美、美丽的小姐。”年轻警卫瞬间脸庞泛红,吞吞吐吐道,“我在,嗯,在考虑一件事,就是怎样子才能做到,每次都是右脚先踏进大门。”   “这有什么难的?”雪伦眼珠转动,瞬间替对方想出个馊主意,“我帮你把左脚截去,就能百分百右脚先进门。”   “啊?”警卫瞬间紧张低头 ,双手搭在左膝上。   “放心,只是个玩笑话。”雪伦忍俊不禁,询问他的名字。   “山姆,山姆.亚伦.菲利普斯。”山姆露出阳光的笑容。   “你好,山姆,我是来找你们老板谈合约的,我的律师等会就到。”   随即雪伦顺着山姆的介绍,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   感受着老电梯绳索发出的嘎吱声,她突然产生个念头:万一某人在顶楼时突然绳索断掉,自己是不是可以……   赶紧甩甩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清理干净,雪伦走出电梯,经过一段通道,远远就看到挂有总经理门牌的办公室。   旋即她陷入了选择困难:自己是独自敲门进去呢,还是等律师来了再敲门?   一番犹豫后,雪伦想到上一次在史派西办公室的不愉快经历,决定在外面等会。   或许,自己可以偷偷听一下办公室内的动静。   “我需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给自己找补个理由,雪伦蹑手蹑脚靠近,将耳朵侧贴着,逐渐靠近房门,同时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另一边瞥,生怕对面过道里突然跳出个人来,那太尴尬了。   好像有人在对话?   再靠近一点点,虽然大门的隔音效果很棒,但雪伦依旧隐隐约约听到了:   “把她交给我,我会让她成为大明星!”   “够了休伊,我才是总经理。”   “你会后悔的,詹尼弗!”   不等雪伦回过味来,“吱”的一声响,房门被咋然打开,一道欣长的身影耸立在雪伦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遮挡住。   随着“砰”的一声重响,怒气上涌中的霍华德控制不住自己,摔上门的同时,重重撞上雪伦,一个趔趄着就如泰山压顶般,向雪伦倒来。   偶卖嘎! 撩人   第34章撩人   刚允诺的事情被詹德利断然拒绝,霍华德心中气结。傲慢的詹尼弗!   放下狠话,他重重摔门而出,却没想直接撞上一个侧靠微蹲着的身影,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顺势向前重重倒去,一股洋甘菊的苹果香却是扑面而来。还挺好闻的。   明明下一秒就要出洋相,霍华德脑子居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洗浴时候用这款香波,一定很清爽吧!   雪伦却没这些旖念,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霍华德这家伙刚才就在门口!她刚想直起身来,已经是太晚了。   或许自己可以扶他一把,看在詹尼弗的面上,但为什么呢?她一瞬间没顾虑太多,就这样一个念头: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雪伦一个矮身,马步半扎,左右手上拖,使出一个称得上完美的过肩摔!等霍华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是在飞翔,那种腾空感,只有在他年少时候,父亲的举高游戏中才会有。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近乎停滞的旋转、飞跃中,映入霍华德眼中的,是女孩漆黑的发丝凌乱遮挡蓝眸,却掩盖不住她清丽的面容。“乔乔!”   他在空中嘟囔一声,然后像是按下加速键,,“啪"地一声,四仰八叉摔在橡木地板上。   “哦买噶~″   雪伦模仿克拉拉,双手捂嘴叫嚷了一声,然后快步上前关心道:“休伊先生,你没事吧?”   霍华德看起来有点懵。   雪伦继续问:“Are you OK?”实在是太过痛快,她竞溜出句雷总口音,说罢赶紧用左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来。   忍住,憋笑!   “什么,刚才发生了?"霍华德手肘地板缓缓撑起身来,怔怔道。“你飞了起来!“雪伦双手食指向上比划了下,随即弯腰将他拉起来。“谢谢。"霍华德逐渐清醒过来,盯着雪伦白嫩的手掌,站起身的瞬间就把自己手抽回去。   他接着用近乎好奇宝宝的语气问:“乔乔,你是怎么做到的?”雪伦一脸无辜:“什么?”   “让我飞起来,咻~我自己可办不到。”   “我不道啊。”   霍华德说的再好听,雪伦也不上当。   她已经下定决心,咬紧牙关不松口。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拉扯,詹德利打开了房门。“你们在做什么?“詹德利只打量一眼,当即质问霍华德:“你没事吧。”霍华德这才察觉,自己的头发胡乱垂散下来,几缕刘海耷拉在眉毛边上,腰背也因为若隐若现的酸痛而不自觉向前缩着,估计在詹尼弗眼中,自己这样子看上去就像一条边牧,在讨好面前的姑娘。“当然没有!”   说着他挺直身板,撩顺头发。   可惜帅不过一秒,随着詹德利甩手指向霍华德,他突然像是触电一样,抖着身子甩落西装,仿佛上面沾染了毒液。   随即在雪伦不解的目光中,霍华德迈开大长腿,“噔噔噔"顺着通道走下楼梯,离开了剧院顶层。   “他没事吧一一"雪伦说着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睛眯成月牙。“抱歉了,弗朗西斯科先生,我觉得他实在有趣。”詹德利退后几步伸手示意:“叫我詹德利就行,如果你同样不介意我叫你雪伦。”   雪伦顺势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当然可以,总经理先生。”………“詹德利微微歪过头去,像是在确认雪伦表述的意思,思考片刻后解释说,“霍华德有轻微洁癖,过去如果我和他闹翻,常会向他抛洒灰尘、泥土。雪伦听得嘴角微抽,只觉得这种幼稚玩法,詹德利所说的过去两人得是多年幼啊!   想想霍华德被丢泥巴后眼角含泪跑开的模..….“呵呵,难怪,他一定相当怀念以前的快乐时光。“雪伦说着看向窗外,“休伊先生急匆匆跑下去,是要找灰尘和泥土吗?”詹德利竞然真走到窗户旁,拉开帘布向下望去。“看来他没什么问题……以后不要那样做。”什么?   雪   伦凑近窗户,同时细细想:刚才房门被关上,詹德利肯定没看到自己摔飞霍华德,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自己收手了,那家伙没什么大碍。雪伦想着,依旧心虚地点头。詹德利瞥了眼雪伦,继续盯紧剧院外的霍华德:“偷听不是淑女的行为。”居然被他发现了!   雪伦瞬间觉得脸在烧,心在跳。她嗫嚅着嘴唇,最后近乎低语着回答:“我是在整平裙子。”   意外的是,詹德利没再追究这事。   直到霍华德坐上汽车,消失在两人视线中,他才回过身,示意雪伦坐到沙发上。   “霍华德想要让莉莉安出演他投资的电影。“詹德利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稿纸,“但我认为,这些拍出来就是一坨狗屎。”好尖锐的评价。   雪伦不免好奇看着詹德利将稿纸甩在桌角。“在你的律师来之前,你可以看看,就当作警示。”还没签约呢,就让我赤石!   雪伦心心中吐槽,但她还是要维持双方的体面,谁让对方是大BOSS呢?上前拿过稿纸,雪伦认真阅读起来。   嗯,相当俗套的故事,妓女又爱上了主角,各种因缘巧合下,两人相互爱慕,最后走到一起。   唉~为什么说又?   这帮子老白男,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儿新意!以为观众都喜欢看这种充斥笑料的烂俗喜剧!   詹德利真是慧眼如炬,要是让自己来当编剧,第一眼就要枪毙这种见鬼题材,一点儿都不尊重女性。   呵呵,想出这种剧情的人一定是脑子里进水了!心中一通批判,雪伦放下了稿纸。   抬头见雪伦读完,詹德利问她作何感想。   雪伦露出钦佩的神色:“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詹德利大人!”詹德利眉毛上扬:“我个人认为,我同我的所有雇佣对象都是平等的,在人格和尊严上。但如果你坚持,可以在签约后保持这个称呼。”“为什么?”   詹德利正色道:“这能提醒我,国王身旁会有弄臣,而我身旁也不乏溜须拍马之辈,我必须时刻警惕着。”   雪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可又弄不明白他这是玩笑还是正经话,最后假笑道:“遵命,詹德利国王大人!”   “很好,弄臣小姐。“詹德利国王鼓掌道,“在签约之后,科波拉剧院王国的子民们,多少会用这种眼光看待你,在明面或者暗里,你需要有坚强的内心,强硬的态度,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一绝佳的表演,以此来证明,我并非是因为美色而陷入昏庸。”   听着就是相当艰巨的任务。   雪伦很想模仿宜修来一句:"臣妾做不到啊!”但怕詹德利真来劲,把自己往上提升到“臣妾”这个档次,索性乖乖闭上嘴,不再跟他啰嗦。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詹德利对不感兴趣的事,会做出一副完全漠视的态度,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言辞犀利、善于辩驳、甚至算得上幽默的人。接着就是几分钟的沉默,雪伦无聊地瞟了几眼桌旁报纸的,全是最新资讯。“百老汇顶级剧院大火,纽约富商名流仓惶逃窜。”“地狱厨房男子身中七枪身亡,警方初步怀疑是自杀事件。”“布鲁克林发生枪战,疑似帮派分子报复。”“英国政府在国联提出,鉴于民国政府的混乱无序,各国应联合起来,接管当前形势。”   该死的带嘤!每次搅屎都是你!   随着座钟响声,办公室房门被准时敲响。   这律师来得真准时。估计他觉得,早来一分钟他就算是亏钱。接下来的签约相当顺利,律师先生频频向詹德利示好,夸赞合约简洁明了,慷慨大方,充分维护了双方的利益,尤其是各项权益的补充,简直是百老汇最人性化的合约。   如果不是自己在几家事务所中随机挑选,雪伦简直怀疑这名律师是詹德利的走狗,太他吗能舔了!   这货该不会是被收买了吧?   雪伦跟着律师的节奏,再一次认真   审视合约,依旧没发现问题,最后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雪伦.J.乔纳森。”   詹德利同样签下“詹德利.尼古拉斯.范.弗朗西斯科。”律师先生热情上前,想与詹德利握手,但被无视了,最后只能惋惜地搓手躬身向他们告别。   房门被轻轻关上。   “JoJo。"詹德利开口说。   “什么?"雪伦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个好艺名。“詹德利将手中合约整齐塞进牛皮纸袋,缠线封口,“观众不会喜欢讨论演员时,念上一长串名字。”雪伦盯着自己那份合约上长串名字:“我很好奇如果你当演员,会不会考虑一一詹尼弗?”   詹德利十指交叉,虚托下颚冷笑道:“你需要明白自己的处境,弄臣小姐。”   雪伦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我很抱歉,下次不说了。”“下不为例。"詹德利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好艺名带来的收益,远超你的想象。反过来说,你能想象一个叫玛丽的大明星吗?”玛丽.碧克馥?   雪伦这次没有抬杠,乖乖回答:“不能。”詹德利继续说:“如果改成玛丽莲呢?”   “玛丽莲.米勒?”   “对,如今百老汇最出色的音乐剧女演员。”雪伦小鸡啄米,明白詹德利的意思:这不就是小明改成黄晓明,刘强改成刘华强吗?但乔乔这不也挺土气的?   “我可以选择其它吗?"迎着詹德利的目光,她像是报菜名一样:“比如说卡思嘉,克劳甄,佘芮妮,夏兰奇,芭芭拉……”感觉到詹德利的视线愈发冰冷,雪伦乖乖停下来。“相较于你刚才提的那些不知所谓的玩意,乔乔更好,名字里透露股少女的知性美。“詹德利打量雪伦的脸庞,沉声道“况且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能让你更快进入大众视线,甚至到后来,发展成独属于你的代号。”然而她并不奢望这些。   雪伦心中吐槽,自己这是没办法上了詹德利的贼船。“只能乔乔?”   詹德利的语气很强势:“接受它,或者你想个更好的。”雪伦无奈摊手:“那就乔乔吧!”   詹德利满意点头,继续下一个话题:“好的乔乔,现在向我展示你的演技。”   “什么?"雪伦震惊起来。   “我需要评判你的天赋、当前水准,以便制定足够切合、足够详实的培训计划。”   “你居然懂这些?“雪伦再次惊奇,她还以为詹德利至多是个经营管理方面的人才。   “我去过巴黎、维也纳,柏林,还有慕尼黑,很遗憾莫斯科因为太过遥远和寒冷……"詹德利的话头戛然而止,但看他胸有丘壑、没有丝毫谦逊的模样,想必是见过大世面。   接着他就向雪伦宣称,在评判一个演员水准方面,自己可以说是百老汇管理中最准确那个,没有之一。   这么厉害?   雪伦想到霍华德曾经的评价:“傲慢的詹德利”,还别说,跟“自大狂霍华德″真是最佳损友。   “所以我要表演什么?”   “反差。“霍华德指向她面前的稿纸,“本色演出并不稀奇,如何把握与自己性格处境相反的角色,并且在表演中突破原身束缚,展现出足够的完成度,让观众把你当成另一个角色,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必须面对的考验。”“我可以拒绝吗?"雪伦蹙眉,看着那份被自己刚才反复嫌弃的稿纸。“那你就从所有最基本的开始学习,会有大量枯燥无味的基本功,即便你已经有那些能力。”   “你可真看得起我。"雪伦深吸一口气,“万一我搞砸了?”詹德利:“我拭目以待。”   呵~真是不友好的詹尼弗。   但他有句话说得极为精准,突破原身的束缚。自己有束缚吗?需要突破吗?   雪伦闭上双眼,开始回忆那些风情万种的女星,那些惊艳了时光的表演,都是曾经的自己仰慕而不可触及的。   她在   内心拷问自己:如果没有穿越,自己恐怕就是个大龄女青年,学了杂七杂八一堆东西,却早被生活打磨了楼角,从不敢抓住机会、也没多大勇气去展露自己,一事无成!甚至穿越至今,她还是习惯性畏畏缩缩……哼~你再这样loser,岂不是穿越者之耻!不就是表演吗?办它!   不就是个詹尼弗王后吗?办她!   下一秒,雪伦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烦闷。她眼睑下垂,身体缓缓前倾,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势倚靠到办公桌上,深色的眸中是要溢出的疲惫。   “有烟吗?”   女人发出沙哑的低声。   詹德利拉开抽屉,配合地递上盒摩尔香烟。轻轻扭动脖颈,女人甩动长发的同时,左手伸上前去,抽出盒中纤细一根,流畅塞到嘴唇边,只看一眼,就是沉浸多年的烟民。詹德利放下烟盒,见面前女人粉红饱满的嘴唇微微颤动,烟头随之上下轻晃。   “点燃它。”   轻如棉花的声音从她喉头响起,飘入詹德利耳中,仿佛是要挠人耳腮。詹德利表情不变,滑动火柴,一手护着火苗凑过去。女人侧过脸,湛蓝的眼睛睁大,盯住视线中逐渐靠近的火苗,还有光晕中的詹德利。   他能清楚看到,女人瞳孔放大,像是陷入到回忆中。火苗燃起烟头的瞬间,她修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蝶翼轻轻颤了颤。“嗯~”   女人轻哼一声,鼻腔共鸣出的声音透出深深的迷醉,眼神同样迷离着。伴随着她缓缓吸气,烟头瞬间明亮。到达某个顶点,她撑靠的右手终于腾挪出来,夹住烟嘴。   她开始对着半空缓缓吐出丝丝缕缕烟雾,盘旋飘渺着升腾上扬,眼中同样泛起惆怅。   “谢谢。“她漫不经心道,“来一根?”   詹德利将燃灭的火柴丢进水晶盘里:“不,我不抽烟。”“真遗憾,我抽的,只是寂寞。”   女人起身凑上来,绵长的呼吸声后,喷出第二口烟雾,淡雅的薄荷烟草味萦绕在詹德利周身。   男人的身体如同一把利剑。   她眯起眼睛,露出白牙,缓缓凑到男人耳畔,沙哑的声音中掺杂着妩媚:"Why is so serious?如果,你能来上一口,宝贝儿,我保证你能像我一样,忘所有烦恼,呵呵~呵~”   宝贝儿~呵呵~   詹德利一动不动,很快他就直直转过头来,冷声道:“够了,你过关了。”“什么?”   雪伦说着举起烟往自己嘴里塞,却被詹德利一把抓住手腕。“我说够了!”   他精准抽走烧了小半的摩尔香烟,在水晶盘里按灭。“这对你的嗓音不好。”   雪伦轻咳一声,眼睛微眯着细细回味道:“确实,卡着嗓子说话真难受。烟没过肺,喉咙也不舒服。”   转身去打开窗户透气,詹德利同时不停分析道:“这剧本不适合莉莉安,但或许适合你,至少剧本里调情这一段,莉莉安做不到像你这般…风情。詹德利委婉地用词,最后承认了雪伦的天赋。雪伦则退回座椅,回味刚才那种凌驾于自己上空、第三视角全程旁观的感觉。   她右臂撑起侧脸,维持刚才的姿势和语气,相当暖昧的样子:“所以说~我的演技拙劣吗?”   阳光穿进余烟的缝隙,洒在她明媚到近乎艳丽的脸蛋上。詹德利瞬间明悟:这女人,还记着当初自己对她的评价,并且非常介意。那么刚才她的确是在戏弄自己……   坐下身来,詹德利冷静点评道:“很好,这样我就不需要刻意向观众宣扬你的美貌。”   雪伦问:“为什么?”   “美貌虽然能当作卖点,却会给你贴上花瓶的标签。用这种营销策略,中期就需要大量宣传你的学习能力,从一个戏剧新人如何变成好演员,这是条漫长又艰难的路。”   唰唰写下两个单词,詹德利拿起纸张:“超级新星,这是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艰难的路,捷径……雪伦突然生出个奇妙的念头:如果我能跟玛丽莲.米勒报团演戏,是不是可以争一争音乐剧的副GOAT地位?摇头驱赶掉脑中荒诞的想法,见詹德利专注着自己的反应,雪伦开口道:“捷径,嗯,我会轻松很多吗?”   “不。"詹德利放下纸张,“训练只多不少,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最多的技巧和内容。毕竞一整场戏剧,可不仅仅是坐在那里,卖弄风情。”雪伦干脆发出"咯咯”的笑声,对詹德利表示抗议。这女人愈发胆大了。   詹德利心想:多吃点苦,希望她能坚持下来。随即他下达逐客令,毫不客气将雪伦赶出办公室。“明天开始排练。“他对着办公室门说,“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清算   第35章清算   霍华德冲过澡,换上身干净整洁的衣装,整个人顿感精神起来。只是在涂抹发胶时候,他犹豫起来,往日熟悉的味道仿佛变成了工业垃圾,充斥着机械和化工的气味。   直接将发胶瓶丢进垃圾桶,霍华德将头发梳回少年模样,再看镜子里,十八岁的男人,隐约还有几分娃娃脸,三七分长刘海,发量浓厚而蓬松,自然垂落间半遮眉毛,满是少年的青涩。   “看上去太年轻了。"他不满意地摇头,径直走下别墅二楼。“噢,休伊先生!”   大厅沙发上,静坐等待的大胡子中年人神色惊讶,反应过来后赶紧起身恭候。   “您真年轻一一”   霍华德无情打断道:“你被解雇了,尤金导演。”大胡子中年人仿佛是迎面吃到一记直拳重击,当场呆愣着倒下,缓缓瘫坐到沙发上。   几秒钟后他喃喃问:“为什么?”   霍华德毫不关心对方的心路历程,走到门口时才停下轻蔑道:“我早觉得剧本一般,即便你向我保证说观众爱看,但很遗憾,他……我们都不喜欢。走出别墅,霍华德让管家驾驶新车,自己则乘坐后排,重新回到科波拉大剧院门囗。   看着身旁的礼盒,他旋即陷入到为难中:是在这里等待,还是上去?或许她已经离开了。   …詹德利那家伙!居然瞒着自己签下她。   真见鬼!自己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为了她在车里闷坐着呢!即便是弄坏一顶帽子,她还欠自己三百美元!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   霍华德越想越气,一拳打在车玻璃上,管家识趣地低下头,装作没看到。就在他踌躇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剧院大门口走出,挥手向年轻警卫打了个招呼,随即脚步轻快地拾阶而下,几个瞬息间,已经走到街边上。霍华德赶忙下车,又回身抄起礼盒,追了上去。“乔乔!”   他喊了一声,对方似乎没听见,脚步速度不减分毫。“乔、乔纳森小姐!"霍华德迈动大长腿,两步并做一步,逐渐拉近双方的距离。   “乔纳森小姐。”   年轻姑娘转过身来,露出他先前见识过的微笑假面:“下午好啊,休伊先生。”   霍华德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表情。   “昨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什么?我不记得了。”   “帽子的事情。"霍华德摸了摸口袋,才发觉整套衣服都换下来,那根羽毛已经不在身上。   雪伦露出恍然神色,说那没什么,那顶波奈特帽掉在了火灾现场,跟他没一丁点儿关系。   “不,是我先弄坏的。“霍华德挥手强调道,“我对此很介意,特意去买了顶全新款,向你表示歉意。”   “什么?”   霍华德见她露出错愕的表情,像是听到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脑袋一个劲儿晃动:“不不不,休伊先生,那只是一根羽毛,我在西大街饰品店都能买到,然后再粘黏一下就可以了。”   霍华德强调:“但它坏了,不再是之前那样…”摇摇晃晃惹人眼。   毫不意外,迎接他的只有拒绝。   雪伦明确表示自己不接受,她不想占霍华德任何的便宜,并坚持昨晚自己的帽子的的确确是毁于人群踩踏。   “那就当我送你的礼物。"霍华德拆开盖子,将他精心挑选的帽子递上前去。这是顶相当张扬的波奈特帽,帽身有一圈圈繁复彩色条带镶边,帽檐一端绣上朵粉色大蝴蝶结,上边还缀有珍珠和金丝线。雪伦眼睛瞪大,片刻后实在是忍不住嗤笑出来:“哈~哈,您的审美,哦真让人一言难尽,就像那部电影剧本一样。”霍华德这回真忍不住了,扭头盯着剧院顶层:“詹尼弗,你这家伙怎么能!”   说着他又立刻回过身来解释:“我已经把写出那个剧本的家伙开除了,至于这顶帽子,总得试过才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甩手   将帽子朝雪伦脑袋套去。遗憾的是,他的动作频率不够快,早就被面前的姑娘看穿。她只是一个小碎步向后退却,便让霍华德的计划落空。“嘿!你这样太无礼了。”   霍华德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是比刚才的正经样子有趣多了。一时间他玩心大起,举着手中大蝴蝶结帽子说道:“如果你带上它,我就不再向你催债。”   “那你要失望了。”   雪伦冷笑一声,从新手袋里掏出支票本,原先她并不想办理这玩意,架不住摩根银行的客户经理能说会道,并且眼光狠辣,成功忽悠了雪伦,为他的业绩增添一笔。   霍华德瞧她真开始刷刷刷书写,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你知道吗,乔纳森小姐,你在用我支付给你的薪水,偿还你欠我的钱。”“听着真有趣,休伊先生。“雪伦抬起头甜甜一笑,在霍华德眼中全是嘲讽。“但换个角度来说,我是在凭自己的努力,赚取表演报酬后偿还欠你的债务。至于你说的薪水支付,弗朗西斯科先生说过,他才是总经理,你无权干预他的正常经营。”   霍华德越听越气,嘴上不肯认输:“我还记得你说过,绝不愿意去舞台上供人观赏。”   “你的记忆力真是惊人呢。"雪伦边写边模仿霍华德的腔调,“可那又怎样呢?世事无常,一切都会变化,没理由我不能做出改变。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向前看吧,霍华德.休伊先生。”   说罢,她将写好的支票递过去:“这样一来,我们的债务就算结清了。”霍华德不依不挠地伸手,将崭新的帽子递到雪伦面前:“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可以永远当你的债务人。”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霍华德耸肩:“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收下它,我收下支票,一切就此了解。”   “你确定?”   “确定,包括刚才发生的事情。”   霍华德说完,就见到她漂亮的湛蓝色眼睛眨了眨,像是只无辜的小兔子。接着她脑袋轻轻侧歪,应该是在认真思考、权衡。一时间他心头有股说不出的难耐,就想要把手中帽子套到她头上,看她尖叫起来的模样到底会多有趣。   “好吧。”   就在他跟这股冲动艰难搏斗时,雪伦点头允诺下来。霍华德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精心挑选的赔礼、或者说是礼物送了出去。“试试吧。“他满是期盼地盯着雪伦洁白的双手,“我看了好多家店,真的。雪伦无奈摘下自己的旧草帽,将这顶几乎称得上是花里胡哨的帽子戴到头上。   六月下旬的阳光明亮而澄澈,却不如少女来得耀眼夺目。“咔嚓!”一声响,时光定格在一九二三年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一的这个下午。   大大大大大大   回到车上,望着存放胶卷的密闭盒子,霍华德露出笑容。虽然花去三十美元,但他觉得很值。   “这帮欧洲佬拍来拍去,一点都不尊重个人肖像权。"关于车外发生的一切,管家都瞧得清楚明白,却只是故意笑着抱怨。“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没见过纽约繁华的欧洲乡巴佬呢!"霍华德打趣着收起盒子跟支票,吩咐管家开往《诡丽幻谭》杂志社。上午签订股份转卖和投资协议时,霍华德因为行程变动,只跟亨内伯格几人简单打过招呼,说了几句场面话,等协议签订后他就匆匆赶去电影公司。此刻在去往杂志社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詹德利说的没错,那个剧本就是坨狗屎。   他还是太急于证明自己,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又怎么会让詹尼弗、让她有机会嘲笑自己!   于是,刚进入到新归属自己的杂志社,霍华德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我需要一个绝佳的故事,一个可以改编成剧本,尤其是契合电影剧本的故事。”   主编和兰欣格左右相望,暂时想不出自家杂志社的风格,有什么是适合搬上电影银幕的。   亨内伯格先生沉吟片刻,告诉霍华德,他们昨天   读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飞离地球的故事。   霍华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飞机?”   他一直对飞行情有独钟,甚至称得上是狂热痴迷。可要说拍一部飞行电影,镜头多数完成于天空之上,整个好莱坞都会说:“你疯了!”出乎霍华德的意料,亨内伯格这个看着古板的老男人给出了“宇宙”这个答案。   “说说看。"他对此愈发好奇。   亨内伯格点头,开始讲述他记忆中的故事梗概。“在未来世界,联邦设立了一支宇宙军………主角尼尔日复一日枯燥训练,只为一朝火箭发射升空……“此时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也愈发紧张,直到联邦西北的小国突然宣布,恢复同帝国之间的宗主国关系,帝国军直接推进到和联邦军隔海相望。战争一触即发,基地突然成为了最前线。好在火箭已经提前两天准备发射中。正当尼尔他们一切准备就绪,上级下令紧急撤离。关键时刻尼尔慷慨激昂:整个宇宙军那么多年的努力和牺牲,不能就这样化为乌有!他坚持自己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和火箭一起发射上天的途中。受到鼓舞的众人不顾远处轰隆作响的炮火声,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两国的战争全面爆发。空军队长此前受命保护基地,他突然闯进发射指挥中心,打倒警卫持枪控制众人,威吓暂停火箭发射。原来他是帝国潜伏在联邦的间谍,一直暗中关注联邦的火箭计划!工厂的爆炸和尼尔的遇袭都是他一手策划。虽然他嘴上总是一副不屑宇宙军的做派,心里却明白,它在整个人类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一声又一声枪响后,相继有工作人员倒下,余下的火箭军却顶着死亡的恐惧,接替同僚继续工作,这样的行为震撼住了空军队长。在漆黑的枪口下,指挥官按下了发射按钮。随着一声巨响,火箭成功发射。战场上,双方士兵暂停开火,齐齐望向那道划破天际的闪光。直到负载火箭脱离成功,尼尔就此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名航天员。自知不可为的空军队长选择开枪自尽,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成为帝国负担。双眼闭合前,他也在心中希望,宇宙军真能如他们追求的那样,开创人类文明的新篇章。   尼尔在太空中环顾,他看到了无比绚丽的星空,也看到地球上城市闪烁的灯火,阳光照到他脸上,未来将会是更加绚烂的新篇章。”亨内伯格大致讲完,觉得口干舌燥,发现女儿早就贴心把水杯递至身前,顿时露出宠溺的笑容:“咕嘟,嗯,这是位新人作家,故事很棒,小说很精彩,我们本考虑破格用最高标准签下,但因为你是我们的新老板,所以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   “当然是签下他!"霍华德斩钉截铁站起身来,攥着拳头来回走路,整个人极为激动:“绝妙的创意!非常精彩的故事!这不比髪克的狗屁爱情电影来得棒!等将来技术成熟了,我不仅要拍飞行电影,我还要拍这个,这个宇宙片!”“偶卖噶!"克拉拉捂住嘴,“你疯了吗?你说你不仅要当戏剧演员,还想要唱歌,唱音乐剧!”   “这有什么可尖叫的。"雪伦把帽子套叠在一起,压在画作上方。她接着吐槽道,“我都快被你传染了,有几次差点忍不住要喊出来。”克拉拉笑嘻嘻表示,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就比如说要怎样真诚地夸赞这顶帽子,自己只需要说:“偶卖噶~它真漂亮!”雪伦白了眼克拉拉,这帽子自己拿着一路走来,估计比戴上还要吸睛。看着空荡荡的艺术之家,她忍不住摇头叹息:“偶卖噶~看来贝尔先生今天是出不来了。”   克拉拉闻言,瞬间被抽干了气力,大半个人趴在吧台上:“偶卖噶!我的周薪和工作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你还是赶紧把股市里的钱拿出来。“雪伦老调重弹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亏损喊上一万零一遍偶卖噶。”   克拉拉直接把头摇成拨浪鼓:“如果贝尔先生真不回来,那我就只能靠股市那点儿收益养活自己啦!”   雪伦顿感无语。   接着她又跟克拉拉聊了半个多钟头,直到加西亚带着吃的快步跑进来,她才借口开溜,把时间、空间留给他们俩。   刚走出艺术之家没多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雪伦左右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   或许是之前被路人突然拍了张照片,自己应激了。但克拉拉说的对,最近不宜独自外出。   雪伦加快脚步,用近乎是慢跑的方式,一口气不停歇地从西大街回到简街,直接把自己跑得够呛。   跑死人了!但非常有效,那种感觉很快就散去了。进入公寓大厅,她竞然再次见到了兰欣格跟安吉丽娜,正在跟辛格警卫掰扯。   “他们是我的朋友。“雪伦一把抓住安吉丽娜的胳膊,同时瞪了眼辛格警卫。这阿三眼神还是那么猥亵。   带着安吉丽娜和兰欣格回到屋里,三人相当愉快地聊起来。雪伦很快就了解到他们的来意:最高标准的收稿!这意味着,她刚失去的三百美元,很快会成倍成倍的补充回来。“你们的新投资人真是太慷慨了!"雪伦赞叹着在新合同上签字,“我真想去当面好好感谢他!” 狂花   第36章狂花   安吉丽娜告诉雪伦,她父亲在陪这位新老板探讨剧本。“剧本?戏剧?还是电影?"雪伦瞬间产生了兴趣,大概是因为下午那个烂剧本,加上未来信息的托底,她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自信。“是呀。“安吉丽娜就跟上次一样,很快将老父亲的事情向雪伦透了个一干二净。   一旁的兰欣格无奈摇头,看他宠溺的眼神,大概是觉得,只要安吉丽娜开心就好。   “大老板肯定会来买你的版权。“安吉丽娜小眼神雀跃,一副太棒了、为雪伦即将取得的成功欢呼的模样。   雪伦却很理智,摇头告诉安吉丽娜,自己这篇小说还不一定能成功,毕竞里面的概念太过超前,普通读者未必会接受。因为合约已定,,兰欣格自然要鼓励出版社麾下的作者。他告诉雪伦,这几年大众读者的阅读水平有了明显提高,过去那些传统文学、老派故事已经不如往常受欢迎。相对应的,报刊、出版社市场竞争激烈,各家都在争相推出新题材、新故事,这也是《诡丽幻谭》近来处境困难的原因之一。“也因此,我们一致看好你这篇《宇宙军》。”“即便这样,改编成电影还是太难了,除非有上帝来帮我们扛着摄影机拍摄。"雪伦开玩笑说道。   接下来,他们不免又聊起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事故。安吉丽娜表示很遗憾,她们没能看到戏剧的结局。考虑到小姑娘对自己表现得相当友善,甚至称得上崇拜,雪伦不希望她被那种男权笔下的伪女性题材剧毒害,当即开始批评尤金.奥尼尔,把先前的观剧感评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我们只是错误生活中的可怜人”,被她严厉批判。“以尤金.奥尼尔这种男性编剧为代表,他们希望女性忍受苦难、接受苦难,最后再由他们出来担任救世主,带女性脱离苦难,美名其曰救赎,真是讽刺。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主动反抗呢?”   安吉丽娜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想了好一会,才弱声弱气告诉雪伦,自己的导师还给她详细评讲过《安娜.克里斯蒂》,称它在文学上的表现力极佳。“那也仅限于文学方面了。”   安吉丽娜这样一说,雪伦当即热情高涨起来,恨不得抄起键盘,嗯,拿起笔来喷上一段。   为了让安吉丽娜直观感受未来真正的女性觉醒题材,雪伦当即同样以安娜为女主,编出了一段剧情:   年少的安娜遭父亲强迫,嫁给她并不熟悉的丈夫。因为婚前试图逃跑,婚后她一直遭受丈夫的家暴,还要忍受他酗酒、赌博的恶习,唯一坚持她活下来的,是年幼的儿子。   邻居瑞秋是个舞女,几次掏钱给遍体鳞伤的安娜买药。两人逐渐产生了信任与友谊。安娜告诉她,自己有私下攒钱,她计划等儿子再大几岁,就带他逃离这片地狱。   却不想某一天,安娜结束在工厂15小时的艰苦工作,回到家发现儿子不见了。近乎发狂地逼问下,她才知道丈夫为了偿还赌债,早上趁安娜出去工作,“安排"儿子坐火车去中西部的教堂,当所谓的唱诗班学童。安娜脑子瞬间炸开,歇斯底里对着丈夫发起攻击,无奈她只是个小女人,很快就被丈夫反制。   在她将要被醉酒丈夫勒死时,瑞秋听到动静,闯进来帮助安娜。但她同样不是安娜丈夫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得血流满面,神志模糊。关键时刻,安娜抄起餐刀,捅进了丈夫的喉咙。屋里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杀人的安娜惊惧不已。瑞秋则安慰她说,这种男人早早了结,反倒是为社会做了件好事。俩人最后决定:逃离这个地狱,先去教堂找安娜的孩子,再考虑将来的事。一路上她们互相帮持,袒露心扉。在深入了解双方遭受的苦难后,两人的友谊愈发坚固,一起做了许多过去都不敢尝试的事情。比如瑞秋通过色诱,让安娜趁机偷到一辆汽车,上面还有大笔现金。她们沿着公路驾车疾驰,体验到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放肆、尖叫,大笑,哭L。   真正   让安娜蜕变的,是在一家野外加油站,壮汉老板见色起意,妄图对两人施暴。   瑞秋因为疏忽,一开始就被老板捆绑起来。安娜见状假意迎合,趁对方短暂失去警惕,再次挥刀,取走了色狼的性命。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力量、只能逆来顺受的小女人。一路向西,穿过大半个美利坚,她们最终找到那所教堂,却发现外面早有警察埋伏。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安娜和瑞秋手牵手,大笑着举起手枪,向着警察的包围圈冲去。   枪响。   全剧终。   许久的沉默。   直到雪伦战术性“咕咕咕″喝水,两人才堪堪回过神来。安吉丽娜自然是大受震撼。   她被父亲安排进入戏剧学院,学习诗歌、小说和戏剧的创作鉴赏,自然研读过《茶花女》《苔丝》《安娜卡列尼娜》等悲剧题材,但没有哪一个比这更具“生命力。”   安吉丽娜讲述到最后,无法概括形容,雪伦便替她总结道:“是生命力,最后安娜和瑞秋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兰欣格只拍了一下手掌:“精彩的构思,过去的悲剧题材,角色一步步走向死亡,她们的生命之火都是肉眼可见地衰弱。但在这个故事里,她们最后燃烧了自己。”   安吉丽娜看着雪伦,眼中有星星闪烁:“它该叫什么名字?”雪伦沉吟:“嗯~就叫《末路狂花》吧。”兰欣格突然敏锐地指出,结尾的戏剧冲突不够强烈,警方也不太可能这样做。   那是你没见过几十年后,老美警察的“清空弹匣、行政休假"大合集!雪伦心中吐槽,看到安吉丽娜纯白无暇的面容,慎重思考后,缓缓点头,委婉地讲述自己刚才河蟹掉的结局:安娜的男孩死于教会神父的“特别虐待”,支撑她们的信念崩塌,她们悲愤中开枪血洗了教堂,最后满身鲜血、大笑着冲出教堂,枪声响起,全剧终。   兰欣格这下子是真绷不住了,一个劲儿摇头,起身踱步后劝雪伦道:“这会招致大量抗议,尤其是教会方面…是的,这个题材本就已经相当敏感,乔纳森小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啊?可我没打算写出来。”   面对不敢置信的安吉丽娜,雪伦双手一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主角同样是安娜,哪一位更让你有触动。”   “当然是你这个!“安吉丽娜一把抓住雪伦,高声道,“就写它吧,乔乔,就写这个吧!”   是的,雪伦在反复权衡后,发现这个笔名确实比琼恩.乔更好一些。日后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乔乔写得不好,关我雪伦什么事。”敲定笔名后,安吉丽娜很快就喜欢上这样称呼雪伦。雪伦被她缠得没办法,最后眼珠一转,突然想出个馊主意:“不如我们联合创作吧!我出构思,你写剧本,这方面你比我更擅长。”这下轮到安吉丽娜傻眼了。   “我?写剧本?”   “当然,到时候我们并列署名第一作者,版权我们同样一人一半。”雪伦说着,心里美滋滋,让安吉丽娜这个小姑娘免费替自己挣刀乐,自己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羊!   兰欣格起初稍有顾虑,旋即就想通了,跟着劝安吉丽娜答应下来。“这可以成为你的毕业作品。”   安吉丽娜还是相当犹豫,最后她鼓起勇气说,自己不需要版权,也不想当第一作者,乔乔可以去找更优秀的编剧联合创作,自己只想让这个故事变得完美雪伦被她的真诚感动到了。   握紧安吉丽娜的小手,她深情道:“要相信自己啊,安吉丽娜。我都只是个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而你,我的天使,你才是真正的编剧。”安吉丽娜瞬间脸红了,眉眼羞怯着,好半响才低声答应下来。“太棒了!”   兰欣格大笑着鼓掌。他好几十岁的人,又在报刊杂志上耕耘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个题材具有大爆属性。   如果操作得当,安吉丽娜的剧作家之路会是完美开局。一番商   议,他向雪伦保证,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他们会再来商定联合创作的协议。   直到走出公寓,安吉丽娜还拉着雪伦,上车前更是依依不舍地向雪伦挥手告别。   “自己这是收获了小迷妹一枚?”   雪伦笑着返回五层,没想到海拉.辛迪加还在杵在门对面。这些日子她俩偶尔碰面,打个招呼,算是点头之交。只是没想到,海拉随手赠出两张票,竟会引发后面一连串事件,更让自己结交到安吉丽娜这种富家大小姐。   雪伦不免对海拉的社交圈产生好奇,毕竞那两张剧票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能买到的。   聊了几句后,针对雪伦的疑惑,海拉颇为不屑地笑道:“我的一个追求者送的。”   “那他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雪伦跟海拉讲起剧院的热闹场面,还有那场大火后富商名流们的狼狈。海拉“嚅嚅曜"地笑了,接着向雪伦道歉,为昨晚上的险情。她说自己刚才就想敲门进来,只是她房间里有客人,自己只好一直等着。“我没事,还认识了新朋友。“"雪伦摆摆手,“这样一说,我甚至要感谢你。”大概是顾忌雪伦以前说过的边界感,海拉表达完歉意,就搭乘电梯下楼了。回到屋里,雪伦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她强打起精神,做完基本的卫生工作,直接倒头睡去。 剧院   第37章剧院   第二天一早,雪伦补做上昨天漏的运动量,一身汗后再冲个澡,吃过早餐化过妆,径直去往科波拉大剧院。   抵达四十二街尾,正巧有几个工人们抬着扇木门经过,雪伦看着莫名熟悉。门岗警卫变成一老一中组合,山姆估计是夜班轮换中。本着不惹人厌的想法,雪伦花了一分钟跟两人熟络,知道他们分别叫老汤姆和杰弗森。   为什么不是杰瑞?   雪伦暗中吐槽,随即问他俩,剧院老板到了吗?老汤姆露出残缺的牙齿:“可爱小姐,如果你是问那个总是匆匆过来、匆匆走掉的老板,他上午肯定是不会来的。如果你问这里真正的老板,我们可不敢多说,你自己上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怕詹德利生气?   来到电梯间,雪伦发现门口一圈被围起来,左右竖着“暂停使用,正在维修”的牌子。   看来国王陛下也担心自己变空中飞人,呵呵。“走楼梯~小姐!"远处的杰弗森大声喊。雪伦当即一口气上顶楼,还没喘口气,就见一名安装工在调试门锁,詹德利则在旁边盯着。   王德发?   雪伦一眼就看出,办公室门完全变了个样。如果不是基因突变,那就是被优化了。   可怜的旧大门,平日里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问题,只因自己凑了上去听了两句,就被无情开除岗位。   可恶!詹德利这是防她再次偷听?   至于吗!   想到这里,有股抑制不住的羞耻感,伴随着热血上涌,在雪伦心头翻涌。她越想越气,既后悔昨天自己的行为,又觉得詹德利过于小题大做。但没办法,自己如今仰人鼻息,只能伪装成詹德利国王的弄臣,暂且曲意逢迎。   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情绪,雪伦随即走上前去,装出惊奇模样:“早上好,詹德利。这是门锁是坏了?”   詹德利没有当场回答,将复杂的钥匙插入门锁反复尝试。等确认无误,工人退场后,他才回到办公室里,回答等得快要吐黑泥的某人。“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争斗升级了,我的一位堂兄昨天死于枪手刺杀。”“什么?”   雪伦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好一会才想到贝尔先生曾经说过,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关系复杂,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所以这扇门是防御可能出现的刺客?“雪伦睁大眼睛,第一次觉得詹德利身后架子上的武器,充满了危险。   双管、大口径,这要是对着门口轰上一枪……“确实这样,当然还有潜在的窥探。”   见雪伦猛然凝视自己,仿佛一只被踩尾巴的小猫咪,詹德利感受到久违的愉悦。   将钥匙存放起来,他露出抹淡淡的笑容:“放轻松,乔乔。现在知道这种情况,你在害怕吗?”   呵!   再一次被拨弄情绪,雪伦胸中不忿:为什么,詹德利总占据上风!突然想到昨天下午,自己有过一次短暂的胜利,她感觉隐约找到了方向。没多少犹豫,雪伦整个人靠坐到沙发上,用一种慵懒自在地方式张开双手:“如果我说不害怕,你会把枪口对准我吗?”詹德利愣住。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话,还真是巧合。   他瞬间反应过来,不透露分毫情绪波动,转身抚摸枪管黝黑锽亮的雷明顿,声音冷冽:“把枪口对准女人孩子,那是懦夫弱者的行为。”“而我,绝对不会。”   说得好!詹尼弗万岁!   雪伦心心中松了一大口气,面露微笑道:“这就是我愿意签约科波拉大剧院的原因之一。”   这话有七八分的真情实意,再加上雪伦的全情投入,至少能到达九分九的效果。   迎着詹德利探究的目光,她起身道:“贝尔先生跟我说过,弗朗西斯科家族势力庞大。你肯定拥有不小权势,我曾经担心过……但自始至终你没强迫过我,给了我充分的尊重,我相信你是   个一一绅士。”雪伦本想夸他是“正直的人”,最后放弃了,因为詹尼弗显然有手腕,有权谋,用“绅士"形容会更好。今后如果他愿意一直表现出绅士风度,自己会好过些“就这些?"詹德利似乎并不满意。   “我相信詹德利国王陛下能庇护他的臣民。“想起许尔勒太太、贝尔先生都有过类似的告诫,雪伦略显惆怅道,“曾经有两位长辈,都为我讲解过演艺圈伴生的黑暗。”   “我会的。“詹德利目光幽冷,“但同样提醒你,我是个暴君。”“啊?”   雪伦很快就见识到暴君詹德利的另一面。   首先他要求雪伦在规定时间内读完两份剧本,并指出其中的不同。“A剧本中,多萝西.布洛克虽然是个大明星,但心思敏感,追求完美到近乎苛刻,重复排演中不甚摔伤,又因为感情问题抑郁,这两方面还有一定关联,整体形象让人怜惜。”   “B剧本应该是改动版,多萝西.布洛克前期是个负面角色,带资进组,要大牌,与女主角佩姬有几次摩擦。甚至她是因为被佩姬不慎撞倒而受伤,这又导致剧组面临解散危机,这些戏剧冲突有足够看点。虽然到最后,她意外现身帮助佩姬克服演出困难,但整体属于坏女人形象,是个比较复杂的角色。”雪伦说完,狐疑地看向詹德利:“我这是要出演B剧本?”詹德利放下手中文件,露出一种快看、这里有个傻瓜的神情:“所以乔乔,你是希望通过B剧本锻炼演技?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先前的成功演绎,给了我B剧本的灵感?又或者你产生了路径依赖,只想演绎一个坏女人?”雪伦张嘴,被詹德利的毒舌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霍华德倒是希望你扮演这类坏女人角色,但在我的计划中,至少在前期,你需要巩固A剧本中多萝西这类形象。”雪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自觉抬高嗓音道:“霍华德?坏女人?他是这样认为的吗?”   詹德利耸肩:“他觉得你可以出任《白雪公主》中的王后,但我觉得你还太过年轻。”   雪伦听完直咬牙:在自己穿越前的某些影视版本中,出演白雪公主的坏继母反倒是一句赞美,但霍华德绝不会是这种意思。这个可恶家伙,他好像还夸过自己像王后……詹德利没给雪伦记恨的时间,也不再同她商量,直接做出宣判:拿好A剧本,尽快熟读并牢记所有内容。   雪伦问他为什么要拿出B剧本。   “就像我刚才说的,预防你产生路径依赖,不自觉把多萝西演绎成一个坏女人,就像是B剧本里一一”   “够了!"雪伦直接把B剧本丢还给詹德利,气鼓鼓道,“感谢你的好意,我绝对不会一一”   詹德利反过来打断道:“你以前还说过自己绝对不会来科波拉剧院表演。”雪伦哑口无言。   她第一次认识到,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年轻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没过多久就会化作子弹,打在自己眉心。   啊!   接下来就是詹德利巡视他的剧院王国,雪伦作为他昨天亲口册封的弄臣,自然是要跟随在旁。   当她跟着一路穿过前厅,休息室,观演厅,对科波拉大剧院有了非常直观的感受。   不愧于“大剧院”三个字。   虽然是家老牌剧院,但詹德利告诉雪伦,自打他接手开始,便对剧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翻新与改造。   “主舞台改成时下流行的镜框式台口…另外配备可旋转舞台,快速升降平台,对每一位百老汇演员来说,这都是他们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表演场地。”“乐池进行了扩容与翻建,可以轻松容纳超30人乐队。”“副台的布景与索具系统,全面更换成最好、最新款式。”雪伦看得啧啧称赞。同样她听得出来,詹德利是相当自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雪伦问了个直击詹德利软肋的问题:“这些要花费不少美元吧?霍华德没有意见吗?”   穿过演职员入口,到达后台,詹德利才摇头告   诉雪伦,那家伙过去只是偶尔来上一趟,装模作样询问一下资金去向和新剧进展,其它便一概不管。这不是绝赞的天使投资人吗?   霍华德这狗大户居然这般财大气粗!   雪伦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看来他说的毫不在意三百还是三千美元,完全不是说大话。   两人来到化妆室,这里已经有不少演员、化妆师、服装道具师在忙碌。不论远近,每个人都会恭敬地点头打招呼,喊一声"弗朗西斯科先生”,却又不过分讨好,匆忙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至于雪伦,经过的人都看到了她,投来形形色色的眼神,或是审视,或是好奇,或是羡慕,或是漠不关心,亦或是隐隐约约的嫉……这些她早有预料,不做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站在那里,淡然等待詹德利的下一步。   “华托尼。”   詹德利挥手,唤来一位相当俊俏的小个子,接着指向边上第一个单间:“替乔乔换上你认为最合适的造型。”   “什么都可以?"华托尼嗓音低柔到近乎娇媚,让雪伦瞬间抖了个激灵。“要漂亮的。"詹德利补充道。   “哦哦,好吧好吧。"华托尼看起来略显遗憾,带着雪伦走进单间。“这可是明星单间,配有独立卫浴,独立服装柜,更衣室,当然还有复古的、玛丽王后同款化妆台!亲爱的乔乔,你是少数几个能使用这里的姑娘哦~”他嗲着嗓子介绍道。   雪伦听后暗暗吐槽:玛丽王后?该不会是那位断头台王后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华托尼则是又一次兴奋起来,看着雪伦在他的指挥下左右转圈,啧啧称赞道:“哇哦~亲爱的乔乔,你的形体跟你的脸蛋一样,真超级棒!”雪伦很快就适应了这位托尼老师的口癖,随便他一口一个亲爱的,反正他表现得并不逾矩,并且相当专业。   等他给雪伦换上第三套服饰,詹德利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华托尼,别想着满足你那些癖好,你还有至多十分钟时间。”刚才还脸色红润的华托尼瞬间清醒过来,开始给雪伦摆弄头发造型。“不试了?"雪伦意犹未尽道。   华托尼讪笑:“哦~亲爱的乔乔,这些礼服能穿在你身上,都是它们的荣幸。这件足够适配你,啊别动,我要开始帮你卷头发!别紧张,只是半…接下来华托尼这个小个子简直动作飞快,雪伦都不敢睁眼去看,生怕他“唰唰唰″地下一秒就发生意外事故。   等他忙活完毕,给雪伦披上一条蕾丝小坎肩,化妆台前的姑娘睁开双眼,发现她的头发被精心卷出股蓬松、自然感,慵懒堆在肩头,搭配上头顶细辫编纂出的桂冠,像极了油画中的缪斯女神。   随即詹德利敲门进来,就见到一位气质娴静的淑女,窈窕而立。她穿着淡绿色高光面料制做的晨礼服,高腰线修饰出她曼妙的身姿,配上花边刺绣点缀的长裙,整体营造出清新素雅的自然感,这些都让人不自觉将目光专注到她美丽绝伦的脸蛋上去。   华托尼站到两人中间解释:“乔乔已经漂亮得不像话啦,她身上的礼服就该像绿叶一样,能完美地衬托出她的美貌。”“很好,这就是我要的大明星多萝西。”   詹德利拍拍手掌,以示赞扬。   华托尼显得非常荣幸,弯腰点头的同时,还不忘向雪伦比了个大拇指。雪伦同样回以双手大拇指点赞。   接下来两人一路穿行,惊艳了所有人。   等他们到达排练厅,就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测评   第38章测评   由詹德利亲率的“国王亲卫队”(雪伦单方面认为)开展了一次具体到各方面的能力摸底,测验内容从声乐,舞蹈,口音与台词能力,表演基本功,不一而足这堪比一次歌舞团招考,细节上又与雪伦记忆中、后世曝光的好莱坞试镜有几分相似。   庆幸的是,雪伦属于内定成员,并且测验选在封闭的房间中进行,加上原身确实在各方面都有涉猎,不至于因为一窍不通出洋相。于是乎,整个过程她都非常放松,展现出较强的舞台表现力。   比如在第一个环节,詹德利直接要求雪伦演唱《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这首歌曲出自歌剧《费加罗的婚礼》,是美声唱法中入门级的咏叹调之一,适合初学者掌握美声的基本呼吸控制、音色连贯性和情感表达。雪伦试着做了几分钟的开声练习,接着吊起嗓子:“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我想把一切讲给你们听/新奇的感觉我也说不清/只感到心心中翻腾不定/我有时兴奋有时消沉/我心中充满火样热情/一瞬间又感到寒冷如冰/幸福在远方向我召唤/转眼间它又无踪无影…”   清亮的音色回荡在房间内,五位评委都侧耳倾听,包括詹德利,几乎听得出了神。雪伦上次见到他这般模样,还是那晚上初次见面,他跟霍华德来艺术之家,当时自己还以为他就是个冰山男孩。   一曲唱完后,先前给雪伦弹钢琴伴奏的中年男评委热情鼓掌,他询问雪伦,为何她的意大利口音这般纯正。   雪伦回答他们,自己的父亲是意大利裔。   感谢乔纳森先生和太太,过去他们常在孩子面前表演情歌对唱,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雪伦自然学会了这几首。   “相当有表现力的次女高,即便各方面的技巧都相当原始,还需要时间打磨。”   又进行了几项声乐测评,他们纷纷给出观点:“我的评价是A-。”   “我认为B”   “那就B+吧。”   五人小组商议几句,意见有明显分歧,随即他们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詹德利。   詹德利点头拍板,敲定下来“B-”级。   他淡淡表示,在天赋转化成能力之前,不要给学生过度盲目的信心。雪伦心态很好,暗暗吐槽了詹德利两句,面上则欣然接受。接着是舞蹈测验,芭蕾在这个时代的地位自不必多说,这也是原先雪伦最擅长的。   这一回她刚热身完毕,就见到坐中间那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士起身,来她面前要求进行一组开绷直立极限测试。   雪伦明白,这是要考查她在基本功方面的核心心素养。通过评估外开的角度、稳定性和贯穿始终能力;脚背线条的表现能力;还有核心的控制力,自己的芭蕾水准一目了然。   感谢华托尼老师提前让她套上芭蕾底裤,如今省去掉很多麻烦。二十多分钟后,雪伦在五人组面前举重若轻地完成了开、绷、直、立的各项极限测试,整个过程兼具灵巧与力量。   注意到起先一脸肃然的舞指女士,在后半程不经意流露出惊讶神色,雪伦对自己的水准有了更高的信心。   但这位女士没有鼓掌或者评论,而是让雪伦休息三分钟,接着演绎《天鹅湖》中的黑天鹅奥吉莉娅。   演绎,那就不仅仅是动作的模仿,还有情绪的表达,其难度好比刚学会走路就让她去跨栏。   雪伦深深吸气间,想到黑天鹅的侵略性和诱惑力,正如昨天自己酝酿的情绪中最深那一层次,心里面有了几分把握。时间一到,她抬头挺胸上前走出几步,脾睨而视,化身成高傲的天鹅,将自己全部的情感投入进接下来的舞蹈里……最终,在分毫不差地完成32圈挥鞭转后,雪伦依旧精准踩踏着节奏,整个人突如其来地即兴创作,现场演绎出一段楼角分明的舞步,配上自信到张扬、娇艳到邪魅的表情流露,博得四位评委热烈的掌声。   只有詹德利,   还是那副古井无波模样。   到了评价环节,四位评委交口称赞,从形体到技巧,从柔韧性到力量美,没有一处不让他们满意。   最终“A+"x4。   国王陛下犹豫一秒,同样给出了"A+"评价,最终在舞蹈上确定为"A+"级。但在进行下一环节之前,他再次向雪伦指出,戏剧舞台上的舞蹈不能完全等同于芭蕾舞,在这一点她依旧需要向米拉.,库妮斯女士虚心请教。雪伦相当谦逊地答应下来,并向米拉.库妮斯女士躬身一礼。随后进行的口音测验中,即便雪伦展示出足够味道的伦敦腔和标准英音,还有几句意大利语,但在标准美式口音,尤其是老纽约上东区的上流社会腔调上,她完全不合格。   “B-”   詹德利断然给出差评,其他人毫无异议。   雪伦还能说什么呢?见鬼的英语,曾经她就被美式、英式类别折腾。现在还要具体细分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澳洲等不同口音,这就好比她需要再掌握几门英语方言,简直是难为人。   如果英语也能有普通话就好了。   后面的台词、表演基本功环节,则由一位头发灰白的长者测评。他颇有朱利安教授同款的学者气质,温文尔雅,给出的项目也是循序渐进,前后非常有连贯性和指引性。   但雪伦依旧搞砸了即兴表演环节。   她需要扮演《呼啸山庄》中凯瑟琳,向女管家袒露心声,进行一段真情自白,柔情蜜意地解释自己对希斯克利夫,是怀有灵魂般不可分割的爱,因此为了这份爱情,自己需要嫁给埃德加。   真的好难!   当雪伦脑中不断浮现出琼瑶剧同款狗血名场面,她抑制不住笑场了。场面一度很尴尬。   最后老先生没指责什么,反倒贴心地给雪伦做了指点,还强烈建议她反复诵读莎翁、契科夫两位古典戏剧的台词,在传统诗歌的韵律中提升自己的台词能力和舞台表现力。   随后雪伦又得到了“B-"和"C"的评价。这两次虽然不是詹德利主导着一锤定音,但不出意料,他的意见和评价都低于水平线。雪伦逐渐意识到,如果不是詹德利过于苛刻,那便是他在欧洲游历后,有了更高的评判标准。   就这样,在近一个半小时的测验后,雪伦侥幸获得了“B”级的综合评价。即便如此,四位评委依旧给出各种夸赞,基本就是未来可期;加油孩子,未来是你的。   好一口毒奶。   得亏詹德利泼过冷水,雪伦现在相当清醒,早早地明白过来:这些人混迹多年,看得出老板对这位新人的重视,话自然都往好的说。已经到午餐时间,詹德利干脆地解散众人,又询问雪伦有没有忌口。在得到不吃德国肘子、髪国蜗牛、英国炸鱼和印度咖喱的回答后,雪伦似乎瞧见詹德利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但转瞬即逝:“剧院一概不提供这类食物。”   他取出两张盖有印戳的午餐券,让雪伦自己沿着排练厅转去食堂,那里提供食物。   打量手中的餐券,雪伦误解了詹德利的意思:“需要我帮你带餐吗?”詹德利边整理记录纸,边摇头道:“我是希望你能吃饱些,相较于控制身材,我更关注你下午是否有足够的体力完成练习。”雪伦握着手里免费的午餐券,突然没了白嫖的喜悦:“是这样吗。”一个人去到食堂,雪伦发现科波拉大剧院的伙食相当丰富,有冷肉三明治,乳酪馅饼,番茄肉酱意面,罐闷牛肉,香精煎鱼。但这些菜品每样都需要一张午餐券,且份量不大,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只有燕麦粥和杂烩浓汤是免券、且足量供应。“难怪詹德利会给我两张。”   雪伦暗想着,看到一大锅煮得近乎粘稠的燕麦粥,心中哀叹:可恶的克拉拉,说什么燕麦粥是马饲料!   她最后点了份番茄肉酱意面和罐闷牛肉,又打了半碗浓汤。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雪伦一个人坐到角落,默默解决掉第一   天的工作餐,同时决定晚餐自己只吃一口。   必须违心地说一句,霍普艺术之家的工作餐也还可以,就比这里差了一点,所以雪伦怀念不了一点。   端着餐盘起身时,对面桌旁一位栗色长发的漂亮姑娘朝雪伦点了点头。她眼睛半眯,笑容灿烂,略有点娇媚又活力十足,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孩。   雪伦点头回应了她。   没想到的是,放完盘子走出餐厅,这女孩快步跟了上来:“你好呀,我叫莉莉安。”   雪伦恍然,原来是她。   “你好莉莉安,我叫雪伦.J.乔纳森。”“我知道的,整个剧院都传开了。"莉莉安笑嘻嘻看着雪伦的淡绿色漂亮衣裙,“华托尼告诉每一个他见到的人,有个叫乔乔的姑娘来面试,漂亮的不像话,由弗朗西斯科先生亲自领着。”   雪伦当即给华托尼老师贴上长舌的标签,以后自己跟他说话要当心。莉莉安在拐弯口向雪伦挥手告别,最后不忘善意提醒道:“吃两份午餐会被人念叨。”   “什么?”   雪伦听得一头雾水,回到化妆室,又发现单间房门被锁上,自己衣物全在里面,却找不到人来开门。   她只能继续穿着被汗水粘湿后干下来的衣裙,部分线头和布料轻微剐蹭皮肤的感觉让她不舒服,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沿着原路回到詹德利办公室门外,雪伦突然有个叛逆的念头:上去试试新大门的隔音效果。   “还是算了。再被发现一次,詹尼弗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法子惩罚我。”有节奏的“嘟,嘟,嘟”敲三下门后,詹德利的声音从门旁黑匣子里传出,带着股相当怀旧的麦克风失真感:“进来。”“真稀奇。"雪伦进去后一脸惊奇道,“有人告诉我不该吃两份午餐。”詹德利将表格纸递到桌前:“午餐券每天发放,每人限量一张。”“所以说,我吃得太多了?”   “如果你仔细看今后的训练计划,就不会这样说。”“什么?“雪伦低头看去,下一秒,她几乎破音道,“偶卖噶~~~”“这么多?” 阿福   第39章阿福   入眼就是周一到周日的安排,这意味着雪伦失去了周末的休息时间。再看每日课程,声乐、舞蹈,口音,台词,表演,实践,填满了整张表格,在每堂课程的格子间隙里,还贴心写上了授课教师的名字。每天都是上午两门课程,下午两门课程这种搭配。雪伦又从第一列的时间表上看出了端倪,詹德利相当慷慨地留了五分钟的间隙。“太多了,太满了!"雪伦不满抗议道,“而且课程间隔只有五分钟,万一我需要解决个人问题……”   詹德利当即向她阐述一个更残酷的现实:“这五分钟是给你准备下一堂课,比如赶去舞蹈房、声乐室,热身,更衣。”雪伦一屁股坐下来,对着詹德利自嘲道:“这就是我拿两百美元周薪的代价吗?”   “准确来说,这些只是暂时的付出,收获却是丰厚且长远。“詹德利深深凝视雪伦,“如果你能做到像玛丽莲.米勒那样,周薪两千美元不是梦。”雪伦感觉詹德利在PUA自己,但这个数字真的诱惑人。既然已经放下身段,当然要努力争取,她现在只想搞钱。深吸一口气,她郑重道:“我会努力做到。”詹德利略感惊奇:“我还以为,你会像当初那样争辩上几句。”“怎么会,这种档次的收入,多少人想要还没机会呢。"雪伦展颜一笑,“况且我不能辜负詹德利国王陛下的期盼。”   詹德利点头,相当满意雪伦的识趣,于是贴心补充道:“至于那位提醒你的好心人,他说的没错,当所有人都只有一张午餐券的时候一-”“我却有两张!"雪伦忍不住皱眉,“天啊,我这样搞特殊,背地里指不定会有多少人眼红!”   旋即她狐疑起来:老板亲点,明星单间,双份餐券……詹德利这是故意让自己跟普通演员产生嫌隙吗?   仿佛是猜到雪伦的心理,詹德利双手交叉在胸前:“别过度在意旁人的想法,乔乔。况且美人总会有一些特权,碰巧你又要成为大明星的话,就必须习惯这种待遇一-特殊。”   “是这样吗?但我该怎样和剧院的演员们相处。”“没人能在我的剧院公然搞事,所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一切照旧。“詹德利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剧院车库里有辆凯迪拉克,如果你抽空考到纽约州驾照,就能开着它上下班,这会节省你的时间和精力。”“我没有车库,没有驾照,当然也没有时间。“雪伦对詹德利发出吐槽,“如果你能给我安排一位专职司机,我倒是愿意接受,毕竟你这样大方,更多的考量是我能否能像机器一样准时完成你这张课程表。”“当然没问题。”   詹德利说着按了下桌旁的按钮。   不出五秒钟,办公室门被敲响,接着就进来一位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先生,女士,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向你们致敬,中午好。”雪伦看着弯腰一礼的年轻人,对詹德利啧啧道:“真棒,你这是唤来了一位管家?″   詹德利一把将钥匙丢出去,阿尔德里奇稳稳将其接住,并开口解释说:"詹德利少爷一口气将剧院的旧管事全部开除,老爷怕他缺少能够信任的人,就委派我来这里帮忙。”   或者说是监视吗?   想到自己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如今詹德利又把车钥匙丢给他,雪伦做出猜测:这位应该跟自己一样,也是新来的。听完这话,詹德利摇头:“跟你说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BOSS或者总经理先生都可以,不要把家族那一套带来剧院。”“好的,詹德利少爷。”   听到对方竞然一本正经地反呛詹德利,雪伦一下子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随即她见到了詹德利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赶紧解释道:“抱歉我想到了有趣的事,当然我更好奇为什么,弗雷德里克先生不称呼你弗朗西斯科少爷。”   在雪伦面前弗雷德里克相当有表现欲,又是先一步开口回答:“因为过去在家族庄园,我喊一句   弗朗西斯科少爷,至多可以有十一位少爷同时回应我。”真多啊!不过现在是不是只能有十位了?   雪伦暗想着,看向詹德利,“所以你让这位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先生来回接送我吗?”   詹德利则把目光投向弗雷德里克,眼神和语气都带有不容抗拒的意味:“当然,乔乔你如今是我们剧院的未来,考虑到最近曼哈顿的治安状况,还有你的课程量,专车接送是非常必要的。”   弗雷德里克向雪伦微微欠身:“我荣幸之至。”“感谢你,弗雷德里克先生。"雪伦突发奇想道,“你可以直接叫我乔乔,同样的,我可以叫你阿福吗?你知道的,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先生这名字实在是太长了。”   听到这话,弗雷德里克皱眉思索。他有种感觉,这位小姐的话里有自己不得而知的意味,虽然不是恶意,但他最好不要答应下来。“我更倾向于你们称呼我阿尔德里奇。"他说。“好的,嗯……“"雪伦把目光转向詹德利。仿佛是心领神会,詹德利接话道:“好的,阿福。”说完他立刻又强调一遍道:“没问题,阿福。”接着,詹德利脸上逐渐浮现笑意,最终勾抹出淡淡的笑容。雪伦曾怀疑他因为太过傲慢,失去了这项情绪表达能力。如今见他第一次微笑,虽相当含蓄,但冰I川消融间,竞意外地有魅力。阿福完全没法拒绝,他正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对自己冷笑的詹德利。“少爷这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詹德利到底有没有坏心思,雪伦不得而知,但她确实享受到了特殊带来的好处:一个人的休息室,一个人的更衣间,一个人的练习室,还有临时司机一一阿福,嗯,到上下班时间段,也算是独属于雪伦。距离一点整的口音课还有足够时间,这大概是詹德利最后的余裕了一一毕竞教师也需要午休。   雪伦回到化妆室,这次詹德利让阿福带她领取了更衣间钥匙,今后那个明星单间就成了她的专属。   快速体验过里面的豪华卫浴,再换回自己来时的衣装,雪伦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下次自己可以带上替换衣物,在离开剧院前洗干净,这样子回到公寓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等到了口音课时间,雪伦发现这位老师并不是上午那批人中的一位。想想也对,他们或许还要给其他人面试咧。但这位口音老师相当熟悉雪伦的情况,开场就要求雪伦诵读一大章《傲慢与偏见》,给出好评之余,顺带询问她是怎样学到这样标准的RP。这个问题雪伦早有准备,反正她不会说自己是沉迷于《唐顿庄园》等一系列英剧。   “我有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我耳畔念叨.……”不管口音老师信不信,反正雪伦表演地自己都信了。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雪伦都在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从放慢语速、分解音节,到音素的强化肌肉练习,口音老师还穿插着讲了发声器官中,舌头、嘴唇、声带的不同动作效果。真是复杂,雪伦不得不拿笔记录下来,计划晚上再进行额外的强化练习。下课后,雪伦发现阿福已经在练习室外等候,忍不住用一种像是舌头打结般的口音,打趣他不会是在门口等了好半天吧。阿福回答雪伦,自己下午合理安排,完成詹德利少爷委派的任务后,来到这边时间刚好。   “有没有可能,是詹德利估算着,给你的这些工作量。”阿福没有反驳,一脸赞同道:“的确,詹德利少爷总能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的确这样。   雪伦干脆地坐上凯迪拉克,让阿福先开到艺术之家,在里面跟克拉拉唠嗑了几句。   克拉拉满脸新奇地听完雪伦的讲解,最后鼓掌欢呼:“太棒了,你肯定会成为百老汇大明星!”   “可我还没跟贝尔先生辞职,我应该好好感谢他。”雪伦相当惭愧,初到纽约时自己过得并不顺利,得亏是贝尔先生的善意帮助,如今他情况不明,自己转头就去科波拉大剧院一一他还好意提醒过自己,说那里关系状   况复杂。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詹德利将剧院扫荡得七七八八,雪伦看到了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科波拉大剧院。   “亲爱的,他肯定会理解你。"克拉拉摆手道,“以前我去费城,他也没阻拦过。我有时候会想,贝尔先生那样好的一个人,赚那么多钱,吃穿却那么节俭,会不会他真的是一个C一一”   雪伦一把堵住克拉拉大嘴巴:“好了别说!你是希望贝尔先生出不来吗!”“嗯一不是一唔…”   最后在雪伦离开前,克拉拉一个劲儿叹气,说自己上了朱利安教授的当,或许贝尔先生这周都回不来了,自己下周就得去找份工作。“会回来的。”   雪伦安慰了几句,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咨询一下詹德利,毕竟他看起来很有实力,或许不用怎么打听,就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回到简街11号,挥手谢过阿福,雪伦进门跟警卫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会有几位访客,到时麻烦他通行一下。   警卫答应后,她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将身体重重甩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我该换一间公寓……”   “那种独栋的租金不知道是多少……现在买房是不可能买房的…等大萧条抄底………   “我还是得先攒一大笔钱,再找机会投资”“可以再写点什…”   突然想到小镇上的家人,雪伦起身给母亲写了封信,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告诉对方自己跟百老汇大剧院签约的好消息,说接下来自己会努力练习,将来很有机会登台表演。又说自己闲暇时间写了篇小说,赚了点稿费,…生活完全不愁。所以特意邮寄回来一百美元,让她不要吝啬弟弟妹妹的教育。最后雪伦又提了一句乔威廉,心里希望这个老娘舅能靠谱些,早点把事情处理干净,来纽约帮自己一把。 翘班   第41章翘班   “我不会感谢他一点!”   当雪伦收到霍华德带来的消息,有种自己沦为小丑的感觉。她昨晚上脑子一热,觉得自己可以两手抓,两手硬是要得,便鼓着劲儿,用起上东区口音,边朗读边审阅安吉丽娜的剧本。为了打碎过去的肌肉记忆,雪伦甚至尝试含住软木塞子发音。等到读完第二遍,她甚至觉得嘴巴舌头不属于自己,变成有独立思想的生命体,毕竞舌头怎公会控制不住地狂甩嘴唇呢?   到了第二天,辛苦加练得到正向回馈,她还感到挺高兴。然而台词课一结束,雪伦被突然告知,她中午的休息时间将被挪用,詹德利为她贴心安排上一小时的额外舞蹈训练,还称她一定会感谢的。我谢你个大头鬼啊!   “这真是资本家行为!”   她愤愤然地抱怨,旋即狐疑看向霍华德:“詹…他真是这样说的?”霍华德打趣道:“我是有多无聊,跑你这里来编纂一件不会发生的事?顺带还要挨你的训斥。”   雪伦多瞟了一眼这个目光坦诚的年轻人,哎嘿,感觉这家伙不梳大油头时候,还真有点儿小帅气,但不多。   “好吧,可我本来计划中午去一趟摩根银行,然后再去邮局寄信。"雪伦无奈摇头,向霍华德抱怨,“我总得处理私事,工作不能成为我生活中的一切!”“你说的对!"霍华德思忖着,几秒钟后他打了个响指,振声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霍华德,雪伦不敢置信道:“什么?出去?”“是的,现在就去,来回至多二十分钟,我是那里的顶级贵宾,有专属服务,你不需要排队等候。”   “但这是翘班!"雪伦强调道。   霍华德笑了:“我也是剧院老板,这是我特批的。况且我们快去快回,最多漏掉十分钟课时,我想以你的天赋和态度,不会影响到学习进度。”看着一脸撺掇的霍华德,雪伦露出犹豫神色:“不扣薪水?”“不扣。”   “没有惩罚?”   “没有。”   “但詹德利才是总经理。”   “见鬼的总经理。“霍华德当即抱怨起来,“如果不是我投资,科波拉大剧院就要关门啦!乔乔,别磨蹭,快来吧!”   见霍华德已经迈开脚步,雪伦没再迟疑,拿起袋子跟了上去。“敞篷车!”   来到门外停车场,雪伦看着银亮色的豪华汽车,忍不住嘀咕道,“我可不想坐后面,那里的风儿太喧嚣。”   霍华德理解不到雪伦的意思,当即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快上车吧。”雪伦坐上车位,关起车门,对正在发动车辆的霍华德揣测道:“你是在故意跟詹德利对着干。”   “不不不,我这是关心员工状态。只有把身上的事情都处理掉,你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拜托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嘴角笑容压一下,这样我可能真信上几分!雪伦心中默默吐槽,这个霍华德,越看越像斗气中的小男孩。詹德利也是,突然加码这种事情,至少先跟她商量一下,表现出基本的尊重吧?   这般想着,雪伦突然好奇道:“你们两个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可能!我俩是从小玩到大的老朋友。”“那詹德利一定很了解你咯!"雪伦对驾驶位上的年轻人调侃道,“虽然我们暂时和解了,但我认为他有句话说的没错,有时候你就是个自大狂。”霍华德一连“嗯嗯嗯"了几声,专注着把汽车开到马路上,之后才微微侧过头来回应道:“应该把有时候去掉,这才是詹尼弗会说的话。”“啊这?”   “我毫不意外,这是过去我们给彼此的评价。“霍华德咧嘴笑着,阳光灿烂,“他评价我就是自大狂,我指责他过于傲慢,你想听具体一些吗?”雪伦小鸡啄米,请他继续说下去。   “詹尼弗有三重傲慢,是的,三重!首先是他的出身,也是他的原罪,詹德利.尼古拉斯.范.弗朗西斯科,血脉中   天生就带有傲慢的因子。”“接着是他身份,大家族的继承人,虽然顺位不高,但他因此形成不顾虑他人感受的处事风格,这是第二重傲慢。”“最后是思维,詹尼弗有洞察人性的天赋,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自认为能够看透一切,也要计算好一切,这是他第三重、也是最大的傲慢。”“有时他只展露出一种傲慢,有时候是两种。“霍华德大笑一声,扭头看向雪伦,“你猜他刚才是哪一种?”   雪伦干笑着回答:“我该不会有这种荣幸,体会到詹德利大人的傲慢三重奏吧?″   “宾果!"霍华德打了个响指。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休伊先生。”   当霍华德对银行经理说要麻烦他帮忙时,这位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人当即躬着身,用热情的语调回应,那副模样,仿佛霍华德就是他的主子。随后带两人进入到贵宾室。   接过雪伦递上来的支票,经理仔细看了几眼,脸上瞬间闪过难以言说的神色,那种不解、狐疑、好奇、恍然交织在一起,让雪伦甚至以为他是变相怪杰,下一秒就要大喊“surprise"。   “就这些吗?"他绷紧面容,把目光挪到霍华德那边,语气轻飘、委婉道,“乔纳森小姐,不需要我为她提供其它服务?”霍华德不明白经理的意思,又把视线投向雪伦。“当然!"雪伦被弄得面色不虞,“把我的收入存进账户,另外再取出一百五十美元现金,全部小额钞票,谢谢!”   经理当即示意柜员过来办理业务,自己退去隔壁冲泡咖啡。趁着霍华德来到门外闲晃的间隙,经理递上咖啡,试探着问道:“休伊先生,您投资《诡丽幻谭》这事顺利吗?”   霍华德瞅了眼整洁干净的银行经理,只勉强呢了小半口咖啡,就放下杯子点头道:“相当顺利,我现在是这家杂志社的大老板。”“哦~祝贺,您真是我们最优质的客户。"经理讪笑着夸道,“乔纳森小姐真是美貌绝伦。”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癖好,真让人羡慕啊!经理默默想着,又退了回去。   等到办完业务,重新坐上敞篷车,雪伦忍不住抱怨:“我感觉那位经理的目光有问题,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我觉得他像是……就像是在打量马戏团里的小丑。”   “或许是你太敏感了。“霍华德开动汽车,向着邮局奔去,“他们这种工作,一半是察言观色,另一半才是服务客人。”“或许是一一啊、停下!“雪伦惊呼一声,回头看去。霍华德瞬间反应过来,踩住刹车,却又理智地没有急刹。三秒钟后,汽车停靠在路边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跟着回头望去。   雪伦摇头:“也许是我真的太敏感,刚才看错了吧。”霍华德摆摆手:“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在詹德利发现之前,尽早赶回剧院。”   “你不是说你也是老板?”   “总好过被詹尼弗死死盯上老半天时间。”一个小时后。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我!”   雪伦跟着舞指的节拍,再一次做完十组动作,扶着把杆换气时,忍不住对端坐在墙边的二人组抱怨:“这让我很困扰。”詹德利冷冷道:“逃课,耽搁进度,影响下午安排。乔纳森小姐,我不久前刚夸你有责任心,你就是这样子回应我们的期盼?如果我不在这里盯着,到了下午你是否还要罢演?”   雪伦尬笑一声,随即对霍华德怒目而视:“为什么你的车会坏在邮局外头!”   霍华德无奈摊开双手:“因为我没带上司机,乔乔。这不难理解,总会有小混混喜欢趁人不备,扎破豪车轮胎,以此获得满足感。”詹德利没放过身边好友,横眉冷对道:“这就是你履行剧院老板职责的方式?一周几次的关心?除了钱你还付出过什么?偷偷诱拐我寄予厚望的演员逃课?最后步行穿过两条街回来?让我特意邀请的教授空等上半小…   ”詹德利一通输出,虽然没用上任何辱骂性质的单词,但看得出来,他现在是憋着一肚子气,就连平常总不着边际的霍华德都默默承受,没做任何辩解。“总之,从现在到登台之前,不要!再给我整出!任何,意外!”霍华德见詹德利站起身来,打算离开练习室,忍不住发声追问,是不是到下午的登台时间。   詹德利扭头,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语气坚如寒冰:“是十天后的正式表演。”   “什么?“雪伦忍不住叫唤一声,“这太疯狂了!”詹德利言下之意,十天后《四十二街》就要正式开演。可她还没一点准备。   詹德利停下脚步,语气放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是一场机遇,我们的新剧要赶在这段空档期,抢占市场,赢得观众。”雪伦注意着他的表情,冷不丁来上一句:“可真是天赐良机。”詹德利不受影响,平静地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四十二街》剧组的进度差不多了,就等乔乔你无缝衔接进去。另外霍华德,我会安排人在观演厅加装大型空调,这是一笔近两万美元的开支,需要你的支持。”霍华德乖宝宝一样坐了好半天,当即行髪国军礼,伸着懒腰直起身高喊:“我无条件支持。”   就这样,雪伦的地狱式训练被确定下来,她开始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加量!加练!   过了一个多小时,在不停歇地练习后,她终于能流畅且高精度地完成舞指排练的整套动作,在对方噼里啪啦的掌声中,整个人瘫靠着把杆大口呼气:“哈~呵~哈一一唉肯特布瑞斯~I can't ~breathe!”霍华德殷切凑过来,递上玻璃瓶装矿泉水。雪伦白了他一眼,还是一把接过,深深换气后,“吨吨吨"干了个痛快。“太棒了!"霍华德在一旁吆喝。   舞指倒是给出专业的评价,大概意思就是:雪伦是她见过天赋最好的学生,拥有芭蕾舞者对身体精度最高的掌控,且肌肉记忆力超强,如果雪伦愿意去报考费城艺术院、波士顿歌舞团,都能轻松过关。“不去跳芭蕾太可惜了!”   霍华德自然不同意这句话,当即向对方指出,百老汇大舞台并不比芭蕾舞台差。   “况且这里是曼哈顿,成为百老汇明星,多多少少能有几百上千美元周薪,我不相信同样的芭蕾舞表演团,能支付这样的薪水。”舞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伦看不过去,平复着差不多稳定下来的呼吸,对霍华德抱怨道:“好了霍华德,如果你没事做,不如去找詹德利,不要在这里捣乱。他刚才还指责你,从来不关心剧院事务。”   霍华德小心翼翼问:“你不生气了?”   雪伦听得无语,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回答道:“虽然客观上是你带我逃课,但主观上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换个角度说,即便没发生这件事,我觉得詹德利的训练安排,依旧会被贯彻下去,结果是不会变的。”   “所以我还是要感谢你,即便这趟翘班之旅的结局并不完美,但你至少帮了我。”   霍华德双手插兜,整个人一下子蹦跳起来:“真的?”呵!这种幼稚鬼行为…雪伦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真的,感谢你,休伊先生。”   等霍华德走出去没多久,弗雷德里克又端着盘子走进来。午餐时间早就到了。   詹德利非常贴心地帮雪伦安排妥当,省去她来回用餐的时间和体力。舞指当即打着节拍鼓励道:“非常棒~就这样~保持住~亲爱的!跳完这一组~就可以用餐了!”   雪伦转身间惊鸿一瞥,瞧见煎羊排和整整一大碗燕麦粥,瞬间气息紊乱,失去了动作掌控,这意味着她得从头来过。她不禁悲从心来:哎哟妈呀,自己穿越前像牛马,穿越后怎么还像牛马,连吃的都是马儿最爱的燕麦粥!   她这不是白穿越了! 首秀   第42章首秀   抛开最初的偏见,剧院食堂的燕麦粥味道并不差。浓稠的麦香与奶香混合,燕麦的颗粒感与软糯交织,入口咀嚼后相当有层次感。   雪伦作为约克镇出来的乡下姑娘,只吃两口就接受了这份主食,甚至还能来一句"真香”~~~   等她细嚼慢咽地吃下小半份午餐,弗雷德里克在一旁善意提醒,说不能吃太撑,会影响下午的状态。   “好的阿福,没问题阿福。”   阿福无奈摇头,放弃了挣扎:自己已经尽力了,始终改变不了少爷和乔乔小姐的叫法。   又吃了几口,雪伦满足道:“谢谢你提醒,阿福。”阿福听得嘴角微抽,勉强维持住笑容,尽职地陈述:“这是詹德利少爷的吩咐,是他让我提醒你这些。”   “但我依旧要感谢你的关心。至于你尊敬的詹德利少爷…“雪伦笑眯眯道,“请转告他,花Q!”   阿福一脸问号:“What?”   餐后休息不到二十分钟,雪伦就站起身来,进行轻量的热身运动。得益于燕麦粥高纤维、高蛋白带来的饱腹感,雪伦又觉得自己能量满满。在后续逐渐恢复强度的训练中,她挥洒着汗水和体力,表现相当出色。舞指对此不吝真心地多次赞美,雪伦心中则满是喜悦:年轻就是好啊!她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自己或许真的,很适合百老汇这个舞台。差不多到一点半的时候,剧团经理带着五位姑娘进来,表示她们要跟雪伦一起排练,六人并成一组,在下午的歌舞剧中担任伴舞。剧团经理给她们分别做了介绍:玛丽.金,苏珊.博金斯,翠西.简妮,布兰妮亚,还有一一莉莉安。   雪伦注意到经理直接称呼自己“乔乔",她开始体会到一个好艺名带来的好处。确实,前三个名字听起来不如后两个简洁、让人印象深刻。只有莉莉安主动向着雪伦微笑,眉眼弯弯间,整个人热情又开朗。看来她对于伴舞这事并不抗拒。   几人两两三三排列,由于雪伦和莉莉安身材高挑,并列到了最后。在简单的伴奏声中,排练开始了。   雪伦很快意识到,伴舞这事儿一点都不难。自己的节奏明显比身前的玛丽更精准,动作比右前方的苏珊更有力,甚至在一组难度极高的连续跳步中,只有自己和莉莉安维持住高频的大幅变向,其余几人或多或少有点后继乏力,只能勉强跟住旋律的变化。这种对比太过明显,让舞指看得连连摇头。她们是在放水?还是真的做不好?又或是疏于练习?到第一次休息间隙,雪伦的疑惑被莉莉安解答了。“你真是努力呀!"她凑过来夸赞道,“只是舞台边缘的伴舞,前后十分钟里,聚光灯甚至都不会多对准咱们一秒。”“我喜欢认真做事,做到最好。"雪伦做着简单的拉伸,维持身体状态的同时,突然压低嗓音,提出自己刚才的疑惑。“嗯,每个原因都有些。"莉莉安笑盈盈点头,“在剧院的时间久了,对这种边边角角的角色就会失去重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好一片不起眼的绿叶。”“但你刚才做得很棒。”   莉莉安笑嘻嘻看着雪伦:“因为我跟你一样,喜欢把事情做到最好。”真是个可爱又认真的姑娘。   后续的几次重复练习,或许是感受到乔乔、莉莉安双人组的内卷,又或许是其它因素,其余几人的水准多多少少都有提高,在预定时间前的最后一次排练中,她们伴舞的完成度达到了舞指的高标准,算是可以登台了。一行人来到化妆室,里面正忙得鸡飞狗跳。除了几名还在到饬妆容的化妆师,雪伦见到华托尼老师正忙得大呼小叫,一个人指挥着几名新手,时不时就要换个方向,像陀螺一样转不停,整个人几乎歇斯底里。   “怎么会这样?"她问。   莉莉安没了之前的笑容,严肃给出答案:“有一位化妆师生病了,一位辞职了,还有一位突然没了消息……现在剧院的情况不乐观,乔乔。”想到刚才的伴舞情况,还有   詹德利言语中多少透露出的孤注一掷,雪伦忍不住追问:“具体有多糟糕?”   莉莉安想了想,低声凑到雪伦耳畔:“别说出去哈,虽然我猜外头都知道了,唉~我们《四十二街》的主演,目前有一大半人被临时调过来,给这部歌舞剧伴演,好维持住剧院的热度。”   雪伦惊讶看着莉莉安:“少了这么多!”   “是的,比如说伴舞,本来还有八人。结果这几天里,一个被桑菲尔德剧团挖走,还有两人涉及偷窃财物,被弗朗西斯科先生开除了。”啊哈?   就詹德利这种行事作风,雪伦对当前的状况毫不意外。所以后续他该怎样应对?提高待遇?继续招人?雪伦摇头,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只希望还能再多嬉点詹德利的羊毛。坚持住啊,国王陛下!   她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问莉莉安:“登台前还有排练吗?”“什么?"莉莉安瞪大漂亮的翠绿色眼眸,“刚才不是排练了吗?”雪伦:…   算了,当她没问过这么蠢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整好造型的演员们先后上台,总算轮到了雪伦她们。   期间她倒是借着莉莉安的介绍,认识了几位《四十二街》的男演员,比如饰演男主角的华金,还有饰演剧中剧导演的爱德华兹,由于他特别喜欢跳华尔兹,得了一个“华尔兹"的绰号。   于是在雪伦心中,这里竞然意外地凑出个"华氏三兄弟",真有意思。当华托尼"噔噔噔"地来到雪伦身后,只看一眼便深深呼了口气:“曜~感谢你们的自觉呀,亲爱的宝贝们,不然我可就要忙死啦。”原来她们主动换好了服装、舞鞋,甚至有经验的玛丽和苏菲两人,正在互相帮衬着化妆。   掏出时间表核对一下,华托尼信心满满道:“还有二十分钟,我保证让你们抢走台下观众的目光。”   “那还是算了。“莉莉安对华托尼摇头,“我们现在只是伴舞,等下次担任主演,您再好好发挥吧。”   华托尼显得不大高兴,接下来全程嘟囔着嘴,忙活完两人的装扮。“这样非常棒。"雪伦看着镜子里的妆容造型,称赞他道,“你让我们变成完美的绿叶,在台上履行好伴舞的职责,这很OK。”华托尼听了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还是乔乔更懂他。等华托尼扭身凑去翠西、布兰妮亚那边,莉莉安扭头就跟雪伦吐槽:“他可真是比女人还小心眼啊!”   瞥了眼鼓着腮帮的莉莉安,雪伦忍不住咧嘴低声道:“我倒觉得,托尼老师心中有个小女孩。”   “哇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还是有那么几分可爱了。”两人旋即笑作一团。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剧团经理领着她们来到后台通道,随时准备登台。透过缝隙看了眼舞台上的进度,经理回过身来细细叮嘱道:“还有三分多钟,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要到了台上就出低级错误。”他目光扫过众人,定格在莉莉安身上:“待会你第一个登台,表演时候尽量照顾到身后的姑娘们,把控好节奏。你的舞台感很好,我相信你,别搞砸了。雪伦知道经理其实是在变相地提醒自己。根据莉莉安所说,她们这几天多少都有过伴舞经历,只有自己是第一次。   “我明白,没问题。“莉莉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两只小手也团在一起搓揉着。   雪伦再回头打量,玛丽和苏菲正不停深呼吸着舒展肢体,还时不时踮起脚尖原地蹦一下,翠西和布兰妮亚则胸口虚划十字,正在做简单的祷告。拍了下莉莉安的肩膀,雪伦纳闷道:“怎么你们比我这个新人还要紧张!”莉莉安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回头道:“弗朗西斯科先生新颁布的规定,只要舞台上不出错,每周都有二十美元的奖金,这可不是笔小数目!”雪伦秒懂:未来几毛钱的红包都抢得滋滋有味,如今一个月工资的奖金,换成谁都不会淡定。   “那你可要加油嗷!"雪伦模仿着克拉拉的语调,突然想到   个关键点,““偶卖噶,是不是一次都不能犯错?”   莉莉安听到这话,小手搓得更来劲儿了,她翠绿色眼眸直勾勾盯着雪伦:“你怎么没一点儿紧张、焦虑?”   “我以前在小镇歌舞会上表演过。”   而且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那二十美元耶……雪伦发现她膨胀了,因为银行账户里有四位数的存款,自己突然就变得很有底气。   谁说钱是男儿胆,咱们女儿家也需要的好伐!莉莉安对这个答案感到茫然:“小镇歌舞也能和百老汇比吗?”雪伦难得凡尔赛上一句:“都是去台上表演,做好自己就没问题。”“真不愧是弗朗西斯科先生看中的人。“莉莉安心悦诚服道。插科打诨着,时间突然就到了。   “够!够!够!“剧团经理突然拉开帘幕,对着雪伦几人使劲儿挥手。深吸一口气,雪伦迈开步子,登上烟幕缭绕、聚光灯来回探照的大舞台。她的首秀终于来了。 事故   第43章事故   暑假里,对于朋友文森特去看戏剧的邀请,罗伊本想要拒绝。但是考虑到祖母闲不下来的性子,他觉得自己可以先看几场,给老人家趟趟雷,万一发现有趣的剧情,下回也能带她一起欣赏。进入到科波拉大剧院,他发现这家老牌剧院的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老旧腐朽,座椅、帘幕、舞台…甚至是走廊、墙纸都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表演很精彩,是一部剧情、音乐、舞蹈都在水准线上的歌舞剧。如果硬是要挑剔一点,那就用文森特的话来说:“这部剧竟然没一个女演员能让自己怦然心动!”   年轻男孩总喜欢看漂亮女孩,这是他们看剧的动力之一。少了这股动力,罗伊不免四处张望。这个时间段剧院的观众不多,他很快就发现最前排的几位熟人。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詹德利,虽然自己跟他不熟,或者说,双方不在一个社交层面。对方是跳级入学名校,之后还去欧洲游学,回来后直接接管家族产业,自始至终都是天上闪耀的星。就此刻,詹德利看上去非常沉浸,冷峻的面容上,显露强烈的疏离感,罗伊与他前后相隔着好几排,都能感受到。   第二位就是纽约近来的风云人物,年轻富豪霍华德.休伊。但罗伊不喜欢他。   自然是因为同龄人的天性相斥,尤其当霍华德成为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天才少年,轻松入读莱斯大学、加州理工大学,十八岁继承家业,来到纽约只半个月,便在证券所狂赚数百万美刀,接着大肆挥洒钞票,成为所有创业者追捧的投资人。   还有,他长得实在英俊,是老太太们最喜欢的漂亮男孩!这是祖母亲口说出的评价。   没错,这家伙刚到纽约没几天,就来高地别墅区32号拜访过。那家伙高出自己一个脑袋,当时居高临下打量自己的场景,犹在眼前……所以罗伊没有任何理由喜欢霍华德。   盯了一眼,他发现霍华德那家伙同样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仿佛舞台上有种魔力,能让两人目不转睛。   很快,当男女主角深情对唱完毕,进入到欢快的歌舞环节,后台跑出一群穿着道具服的杂耍,蹦蹦跳跳间,又有六个衣着曼妙的年轻女孩,伴着悠扬的曲调,从烟幕中先后窜出,如白天鹅降临,一下抓住了男孩们的视线。然而灯光始终不曾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秒,明明她们更夺人眼球。身旁的文森特发出声咒骂,脖子伸得老长:“髪克~罗伊,快看!”罗伊觉得文森特是在故意咒骂自己,但他没来得及回嘴,顺着文森特的视线,先看到侧前方的詹德利,对方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冷笑。紧接着,在詹德利前方的舞台上,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闯进他的视线。是她!乔乔!   那个记忆中的身影骤然与现实重叠,虽有大半个月没见,虽然她变了妆容,但罗伊一眼就认了出来。   灯光打在男女主角身上,她在舞台边缘默默伴舞,眼神明亮又自信,一如初见时候。   在一排姑娘中,移动、转圈、轻跳,她的动作干净而舒展,如同暗夜盛开的昙花,身姿摇曳,美不胜收。   罗伊被彻底迷住!   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世界。   灯光追不上她,自己却能始终聚焦在她身上。“真美啊!”   文森特突然啧啧道:“这些伴舞跳得真踏马带劲!”猛地回过神,罗伊被朋友这粗俗的评价弄得直皱眉,却又舍不得扭头漏看一眼,只能强忍不快,心头暗想:粗鄙的家伙!下次来科波拉大剧院,绝不带上髪克的文森特!   接着他忍不住产生这个年纪男孩们最爱的遐想:竞然会在这种场合与乔乔重逢,这真是上天的安排!她在这里当伴舞,如果自己能……这一幻想,时间就仿佛快进了一般,等他在脑中编出童话般的结局,回到现实,已经到了乐曲最激昂的时刻,也是这一幕歌舞剧高潮的末尾。在男女主角的激情对   唱中,伴舞们翩翩挪移到两人身后方,连续噼啪起跳,照应出热恋情侣心灵间的相互悸动,将氛围烘托到顶点。每个姑娘的动作都相当完美,至少在罗伊和文森特这种外行人眼中,都好看得很。   当然乔乔肯定是最好的,只有她身旁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能堪堪与她比肩。   罗伊分出一抹注意,瞟了眼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却见她一个起跳间,仿佛失去了重心,直直向着乔乔的方向倒去!他呼吸一窒。   雪伦心中正欢呼雀跃,这次登台就要顺利结束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从登台那一刻起,自己就进入到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的视角,在更高的层面审视整个舞台,这让她感触颇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心脏吧!   或者说这就是“in the zone?”可惜时间没有被拉长,达不到回忆往昔、一眼万年的地步。雪伦没有懈怠下来,毕竞在下舞台前,她还有最后几步没跳完。所以当莉莉安突然朝自己这边倒下,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状况。即便这个下午观众并不多,但如果莉莉安实打实摔了一跤,说出去就是一次演出失误,会影响到剧院的口碑。   没多加思考,在莉莉安惊诧的目光中,雪伦一个后撤步加海底捞月,弯腰间抄起莉莉安,余势不减,腰腹发力双手并起,挺身将她整个人托举到自己身前莉莉安瞬间心领神会,保持身体核心心的收紧,同时舒展双臂,维持住旋转的芭蕾舞姿。   电光火石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罗伊跟其他观众一样,只看到乔乔突然抱起那个栗色头发姑娘,凌空展臂,如蝶脱茧。就这般,她们在台上连轴转起数圈,冷冽与甜美交融,场面美如画卷。   是双人舞中的托举旋转!   罗伊恍然,缓缓舒了口气,同时见乔乔转到了舞台边上,单手轻轻一抛,栗色头发姑娘如同一只花蝴蝶,翩翩飞起,缓缓落地。音乐声停。   舞毕。   帘幕落下。   剧终。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罗伊起身带头使劲鼓掌,文森特甚至吹响了口哨。“太棒了!"这个朋友艳羡道,“那动作、那姑娘,真踏马有劲儿!”与观众席上的热烈欢呼不同,后台通道里,退出的演员聚在一起,场面逐渐变得混乱。   剧团经理汗流浃背地挤到最前方,挥退凑上来围观的众人。“扭伤到脚了吗?"他目光关切地盯着莉莉安。此刻莉莉安正单脚支撑,倚靠在雪伦怀中。听到这话,她轻轻抬起白嫩的左脚,缓缓转动一圈,眉头渐渐舒展。“应该没有。“她露出笑容。   “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理眼神恶狠狠环视四周,“你们踏马是想搞砸掉剧院演出吗!”   没人敢上前回答。   雪伦则若有所思,低声问莉莉安:“是你的舞鞋坏了吗?”莉莉安回头眺望,想要找寻鞋子的踪迹,却是徒劳。先行一步回到化妆室,莉莉安再次重重拥抱雪伦:“多亏有你!乔乔,我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雪伦轻拍她肩背,笑嘻嘻打趣道:“那要感谢我,保住了你二十美元的奖金。”   莉莉安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当然,晚上我请客,哪家餐厅随便你选。”雪伦听了直叹气:“太遗憾了,最近我要控制饮食。”俩人坐下来,回忆刚才的场面,都有些后怕。“差一点我扭到脚踝…”   “那种情况摔下去,说不定就是重伤…”   “那我的角色就会落到其她人身上。”   “新剧也会受影响……”   “唉~你的核心力量真强呀!嘻嘻。”   “别闹~啊~痒!”   说笑声中,雪伦拉开鞋柜,一只拳头大小的黑影尖叫一声,瞬间从里面直窜出来,向着雪伦身上爬去。   “啊一一"莉莉安当场飙起女高音。   雪伦眼疾手快,看到是淘气的杰瑞,也不跟它玩什么猫鼠游戏,抬脚就是狠狠地跺下。   “啪~吱!"地声响,杰瑞失去了动静。   莉莉安识趣地捂嘴,停下了吟唱,翠绿眼睛直勾勾盯住雪伦脚下。“发生什么事!”   剧团经理匆匆推门进来,一手握着跟带断落的舞鞋,一手拎着冰袋。詹德利和霍华德紧随其后,左右并立,带着大BOSS的气场,周围一圈尽数空开。   “没什么。"雪伦挪开右脚,瞥了眼地上爆浆的小东西,面露微笑语气轻松道,“大概是食堂的食物太丰盛,应该养几只猫咪,又或许,这只是小男孩的恶作剧。”   霍华德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詹德利冷哼一声。他斜眼看去,老友正面如寒霜,扫视四周,在场工作人员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做得很好。“詹德利点头,“你挽救了这场演出。”雪伦反倒是谦虚起来:“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哼哧~"霍华德见她当众昂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假笑,就跟当初在艺术之家时候一个模样,突然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就笑场了。瞪了眼霍华德,詹德利吩咐剧团经理,就按照他刚才的意思处理这件事,旋即就让雪伦去他办公室,有事要说。   啊?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午餐时自己一时嘴贱,让阿福转述的话,雪伦不禁泛起嘀咕:詹尼弗这是要跟自己算账?   能不能功过相抵啊! 打脸   第44章打脸   一路跟着詹德利、霍华德穿过大半个剧院,走进电梯间时,雪伦觉得自己今天是出尽了风头。   两个大老板在前面开路,谁还能有她这般待遇呢?栅栏门缓缓关上时,有个灰西装男踉踉跄跄跑进走廊,伸手喊了句"Wait,旋即与雪伦一行人失之交臂。   这声音……   雪伦没注意男人相貌,回过神来思忖着,觉得像某个熟人。左右偷瞟几眼,见两位“保镖″都是沉默不语,她乖乖闭紧了嘴巴。等回到办公室,詹德利径直坐回办公桌后,霍华德则去墙边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雪伦一瓶。   “谢谢。"雪伦接过后突然意识到,这款玻璃瓶装水自己见过,售价一点五美元一瓶,在梅西百货属于高档产品,之前没想起来还好,现在突然就觉得很烫手看着正在畅饮的霍华德,雪伦又暗笑自己小家子气,人家三百美元一瓶的酒都是洒洒水,哪会在意这种日常饮水。   “乔乔,第一次登台的感觉如何?"詹德利开门见山问道。雪伦放弃打开瓶盖,坦白回忆着说道:“登台前几秒钟,难免会心跳加快,呼吸加重,但当我踏上大舞台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渴望,让灯光和观众都为我欢呼,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于是变得自信又冷静。”霍华德放下瓶子拍手道:“你做到了,最后一段实在太棒了!我就知道,当初我俩没看错!。”   詹德利却是严肃摇头:“你的核心力量和临场反应,远超我们预料,但是下一次,不要再做这种动作,舞台上的任何表演都要谨慎,必须提前进行大量统习,否则意外不可避免。”   雪伦乖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旋即她又关心起舞鞋事件的后续。“阿朗佐会找出嫌犯。”   什么?   雪伦略感意外,这么快就确定是人为破坏吗?那会是谁?剧团演员?剧院同行?家族继承人……真是复杂……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想到鞋柜里塞进的老鼠,还有莉莉安说过的糟糕局面,她总感觉科波拉大剧院的未来被蒙上一层阴翳,模糊不清。看着淡定的詹德利,她突然嘲笑自己杞人忧天。天塌下来还有两位老板在前面顶着呢!自己只需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詹德利再次开口:“你中午一一”   雪伦心头一突,升起股危机感。   来了!詹尼弗这是要来跟自己算账了!   “咚咚咚!”   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打断了詹德利的话头。微微蹙眉,他按下按钮,让外面的人进来。下一刻,灰西装男挤进门扉,向着几人鞠躬。等他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雪伦眼中。   “里奥!"她忍不住喊出来人名字。   “哇哦!雪伦!“里奥夸张地张开双手,几步上前,似乎是想来个热情拥抱。很遗憾,雪伦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皱眉道:“你不是突然跑去了加拿大?“我这不是旅游回来了嘛!"里奥讪笑着解释,等他看清雪伦身上的演出服,瞬间发现了盲点,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就高声叫嚷,“天啊~雪伦!倒是你,这才过去几天,就成了科波拉大剧院的一员!可你过去总信誓旦旦对我说,自己对百老汇没兴趣!”   阿这……   自己能收回当初的话吗?   众目睽睽下,雪伦一时语塞。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詹德利用同款回旋镖砸中自己,她更不知该怎么解释。“不止呢!”   在雪伦眼中,霍华德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说道,“我还记得当时乔乔是怎样拒绝我们的,嘿~去台上供人观赏,我绝不会答应的!”damn!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雪伦又羞又恼,脸颊开始泛红,舌头更是打结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单词。詹德利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乔乔这般窘迫模样,与过往形成了鲜明反差,他感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有趣。   或许他也可以来一句.……   于是,雪伦就见詹德利   十指交叉,发出强力一击:“你们不能如此指责乔纳森小姐,在我开出两百美元周薪后,她的接受并不出人意料。”雪伦顿时呼吸一窒,只觉头皮发麻,利箭穿心。别说了,詹德利大人!您还不如提中午的事儿!再说下去我就要社死了。“哦~见鬼!"里奥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当即发出最后一击,“你还说对钱没有兴趣呢!”   他展露出一个百老汇从业人员的基本功,神情肃然,下巴高昂,眼中泛起泪光,手脚并用:“瞎他阿婆!我对钱没有兴趣!跳舞只是出于爱好!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学校仓库里独自练习芭蕾舞……我不追求名利和财富,因为人会被这些异化掉!”   撇开手脚不谈,里奥模仿得惟妙惟肖,雪伦听得面如死灰。原来世界是个回旋镖,她被创得满头大包。垂头捂脸,雪伦甚至幻想自己能用脚趾头在地板上抠出条缝,躲进去再也不出来!   霍华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这是调侃过了头,赶忙帮声道:“这也怪我,总用三百美元的债务说事。我是说,我们都看得出来,乔乔她是个自尊自爱的好姑娘。”   求您别说了!   雪伦恨不得纵身上去,一把捂住霍华德的歪嘴。什么叫“自尊自爱",难道在百老汇当演员就不自爱了?你这种刻板印象很有问题!   她放下双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   雪伦目光坦荡,与里奥,霍华德,詹德利逐一对视。“过去是我太天真。来纽约这些天,经历了许多,我现在只想搞钱……有了钱,我才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愿景。”   这出好戏,詹德利看得心满意足。他心头知晓,雪伦没有说谎,当即露出赞同的神色,对霍华德道:“确实如此,当今社会运作中,钱必不可少。先前我愿意转卖你一半股份,就是因为拯救科波拉大剧院,需要投入大笔美元。”霍华德笑嘻嘻反问:“难道不是因为打赌输了?”詹德利眉毛上扬,轻哼一声,没有承认。   里奥见两位老板都在替雪伦说话,识趣地闭上嘴巴,停止了对雪伦的“追害”。   雪伦却不会放过他,开始反击道:“别以为我猜不到,你那样仓皇出逃,是不是因为调查局的事情,说,你是不是CP-一”“No、no、no、no、no..   里奥脑袋和手掌快摇出残影,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怕得要死。詹德利当即敲击桌面,打断了他的念叨。   “好了乔乔,这种敏感话题不要再提,里奥.格斯先生现在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编曲师,我相信凭他这种胆量,是不敢去参加什么CP分子集会。”里奥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什么?“雪伦打量这家伙,不敢置信道,“他不是齐格菲歌舞团的人?”“我被弗朗西斯科先生聘请一一”   “格斯先生被解雇了一一”   两人同时回答,雪伦听到两种答案,嗤笑一声,对里奥冷冷道:“真是狡猾的里奥!没事了你就溜回来,还在这里找到工作,可贝尔先生自打出事到现在,还没出来一一”   里奥急忙打断道:“贝尔先生已经出来啦!”啊?   看里奥那模样,不像是说假话,雪伦陷入疑惑:昨晚克拉拉还跟自己抱怨过,或许贝尔先生这周都回不来!   难道是时间差?   面对雪伦的疑惑,里奥比着手势解释说,前天他就得到消息,贝尔先生几人有大英领事馆保证,已经顺利出来了。   雪伦陷入沉默。   难道说,朱利安教授在欺骗克拉拉?还是有其他原因?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这般不清不楚。   短暂的无言后,一串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默。詹德利起身去接电话,听了两秒后回绝道:“不用,谢谢。”见詹德利接完电话,霍华德想到个好主意,他对雪伦使眼色道:“不如我们现在去瞧一瞧,说不定贝尔老伙计正在店里呢!那我顺带买几瓶好酒,庆祝一   下乔乔你的顺利登台。”   “想都别想。"詹德利扼杀了霍华德的小心思,走到窗边调整百叶窗间隙,同时对雪伦发出灵魂质问,“花Q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这是一种向你问好的意思,你会相信吗?雪伦叹息一声,撑起下巴,打量光影交错中的詹德利。你真的是一个暴君吗?詹德利国王陛下。   她说:“就是骂人的意思,发泄对你的不满。”这话一出,里奥目瞪口呆,霍华德倒是毫不意外,眯眼笑着打量詹德利的反应。   只见他沉静如海,点头说:“很好。”   里奥就仿佛是见鬼了一样,整个人陷入僵直,手脚都失去了抖动能力。詹德利接着鼓励:"保持这种坦诚,我能更好了解你的状况。”“那你也坦诚吗?”   望着乔乔湛蓝如海的眼眸,詹德利第一次陷入迟疑,最终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噢。”   乔乔点头,突然感到很口渴。   拧开瓶盖,她一口气干掉里面的矿泉水。   很甜。   不愧是富人的饮料。   接下来,詹德利向雪伦详细讲述了他的计划表,强调从明天开始,她就要正式进行《四十二街》的剧情排练。   雪伦接受了。   就像她先前对霍华德说的,既然詹德利的安排是十天,那就这样吧,咬咬牙坚持过去。   于是在剩余的半个下午,雪伦又进行了声乐方面的训练。授课老师竞然是讨厌的里奥,詹德利向雪伦保证,说里奥在专业性上能排进百老汇前十。   她无奈,对于这样一个人,自己只维持基本的尊重。好在里奥就跟当初一样,显摆又嘻哈的性格,对雪伦更是态度好到几乎恭敬,大概是刚才被她吓唬住了。   霍华德终于有正事要做,在门口观望一阵后,点头默默离开。等夕阳落下,近两个小时的授课结束了。   里奥下课前还不忘嘱咐雪伦,不要私下加练,以防嗓子受伤,又啰嗦着强调,千万要当心倒嗓,那会毁掉她的歌唱生涯,日后只能沦落去拍电影。“我真是无辜的!"收拾东西离开前,里奥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见鬼的,有坏人往我包里和工作地塞CP宣传手册,我一听艺术之家出事,只能连夜逃跑。”“我知道了。”   雪伦深吸一口气,打算让阿福先开往艺术之家,去跟克拉拉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杂碎   第45章杂碎   西大街,霍普艺术之家。   看着流浪画家的身影在街角闪过,雪伦皱眉推开虚掩上的单开门。穿过窄长通道,她没遇到门房约翰突然探出身,也没听到客人们低声细语,往日光景不再复现。   来到大厅,一切已然复位,却没一个客人。雪伦见到棕色皮肤的拉丁裔姑娘,她没再穿上女仆装,一个人在表演台上陶醉,正″叮叮咚咚″地瞎按琴键。   “如果他们知道了,精心保养的钢琴被你这样霍霍,一定会扣你薪水哦。”“duang~~~”   克拉拉回头起身,拍打着胸脯讪笑:“偶卖噶!你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吓了我一大跳!”   “是你的噪音太刺耳。”   克拉拉对这个评价毫不在意,一脸神秘兮兮地跑到雪伦身旁,突然从挎包里掏出个信封大叫:“Surprise!周薪!”“哇哦。”   雪伦干巴巴地回应克拉拉。   她是真膨胀了,丝毫不为几十美元感到惊喜,脑海中第一反应是:“贝尔先生回来了?”   “不,是朱利安教授!"克拉拉把装有小额美刀的信封塞进雪伦手里,“他今天跟我保证啦,说艺术之家会恢复营业,除了上周的薪水,他还一口气预付了下个月的!整整一个月嗷!你瞧这份量,一百多美元!真是太棒了!”看着又笑又跳的克拉拉,雪伦长叹一口气,把信封塞回对方手中。“我不能收。虽然很喜欢霍普艺术之家,但我现在是处于离职状态,等贝尔先生回到这里,就会向他正式辞职。”   克拉拉一拍脑门:“我居然忘了告诉朱利安教授,哎唉~你真不要了?可这里还有你上周的薪水嗷!”   “就当是对贝尔先生的感谢吧,感谢他的善意,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这份工作。”   克拉拉羡慕地直点头:“也对,反正你迟早要成为大明星,也不差这点钱。”   “所以,朱利安教授有透露贝尔先生的情况吗?"雪伦试探着问克拉拉。克拉拉一脸茫然地摇头,看那神态丝毫不作伪。难道说,朱利安教授一直在试图掩饰什么?“其实,加西亚老爹偷偷告诉过我一个秘密消息!"克拉拉突然兴奋着,踮起脚尖凑到雪伦耳边,压低嗓音道,“贝尔先生被捕的第二天,整个纽约出现各种事故,包括普利茅斯大剧院火灾,其实都是CP党谋划做的!于是那个什么调查局遭受大量质疑,悄悄释放了很多人。”这是什么逻辑?   雪伦摸不着头脑,可一想到剧院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心头愈发沉重。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贝尔先生能平安无事。离开艺术之家,雪伦发现阿福正待在凯迪拉克车旁,替一位警官点烟。“克拉肯警官,真巧啊!”   雪伦上去打招呼,发现他最近肯定很辛苦,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连铅笔胡都没时间修理,变成参差不齐的U型胡。   克拉肯警官默默点头,深深吸气后吐出一连串烟圈。“恭喜你,乔纳森小姐。”他说,“事业顺利。”只是简单说几句,他就坐回警车,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观望警车远去的背影,雪伦一拍脑门:自己真傻,为什么不向他咨询一下呢?   回到简街11号,兰欣格和安吉丽娜已经等候在外。继婉拒莉莉安后,雪伦再次谢绝了安吉丽娜的咖啡店甜品邀请。“我需要控制身材。”   戳了戳小腹,她对安吉丽娜无奈摇头:“下午登台后,我有感觉到,在完成部分动作的时候,演出服绷得太紧了。”“这么快!”   安吉丽娜发现了重点,兴冲冲向雪伦表示,自己一定会去支持,带上她的好朋友们。   雪伦尴尬微笑:还是别了,她现在只是个龙套……突然一阵倦意袭来,惹得她忍不住连打哈欠。见雪伦露出倦容,安吉丽娜在拿到修改过的剧本后,当即劝她好好休息,就此告别离开了公寓。   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感到又困又   饿,雪伦随便吃了片吐司,喝了几口牛奶,就算是把晚餐应付过去。   等到做完卫生工作,躺回床上,她反而没了睡意。恰好外面走廊传来关门声,雪伦起身来到猫眼后,瞧见海拉正在点烟。她干脆开门出去,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来一根?"海拉掏出烟盒。   雪伦笑着拒绝了。   “挺好的。“海拉点头,“女孩千万别碰烟和酒。”雪伦反问:“那你呢?”   海拉“咯咯咯"直笑,旋即被一口烟呛得连咳数声,眼泪都流下来。“哈哈,咳,呵,我已经是,是个女人哈…”雪伦无言,静静看她表演。   在一阵沉默后,海拉突然自爆,告诉雪伦自己是某家俱乐部的舞女。“你会看不起我吗?”   难怪她总这么晚出去工作,但自己卖酒、伴舞,工作性质也差不多呀。于是雪伦坦诚回答:“你住在这种地方,每天深夜或凌晨回来,从不带陌生男人。我觉得你那是正经工作,如果真就这样,我会尊重你。”海拉听了相当开心,连说好几个谢谢,最后掐灭烟头,深深凝视雪伦,提出个最近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上次跟你提过,我有个追求者,看上去很认真,你说我该辞职、答应他吗?”   雪伦反问她有多认真。   海拉微笑着回忆:“客人们总想多点几杯,想用酒来灌醉我,最后反倒被我灌趴下。只有他会给我点橙汁、葡萄汁,然后让我坐下来休息,听他讲述剧本故事。”   听着像是套路,当然也不能排除对方是真心的。雪伦无法、也不会去评判,毕竞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在单方面听海拉讲述。“我不知道。"她如实说,“你自己慎重抉择吧,不要让自己后悔。”海拉点头,看样子心情平复许多,没了先前的压抑。“我要去工作了。"她说。   雪伦挥手:“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詹德利放下话筒,重新对弗雷德里克确认道:“所以你是担心,乔乔跟老贝尔那边一直牵扯不清?”   弗雷德里克点头:“乔乔小姐是个重感情的人,我是担心一一”詹德利冷哼一声,打断对方道:“才两天不到,又是乔乔小姐,又是重感情,阿福你变得太快了。”   阿福在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却是微笑道:“哦!詹德利少爷,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您最忠诚的弗雷德里克。至于乔乔小姐,我这般关切,难道不是因为您格外器重这姑娘吗?”   “收起你的油腔滑调。”   詹德利打发走阿福,回忆近来种种,心里有了决断:“要多给她安排点事情做。”   大大大大大大   于是在新的一天,雪伦发现课程时间不变,课程进度却加快了,跟之前相比,堪称填鸭式教育。   即便她提起十二分专注,都感觉到了吃力。对此,各位教师也很无奈,解释说因为弗朗西斯科先生的计划提前,他们只能强赶进度,学习过程中雪伦有任何疑惑,他们都愿意详细解答。里奥更是哭丧着抱怨,自己原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工作,没想到弗朗西斯科先生要求他重编舞曲,还要为雪伦谱一首出彩的定场曲,自己愁得都要掉头发了到了下午,雪伦依旧要赶去登台,和莉莉安几人一同伴舞。她发现布兰妮亚不见了,换成另外一位小个子齐耳短发的姑娘,伴舞小组的气氛也变得沉闷。   “怎么回事?“雪伦悄悄问莉莉安,“是她吗?”莉莉安默默点头,公共场所她不好说这事,剧团经理就在门口盯着。后续的演出很顺利,从头到尾没发生意外,但掌声不如昨天来得热烈,甚至还有人倒喝彩。   “什么情况?”   经理去现场做了调查,得到的反馈竞然是,有两个年轻人没看到昨天收尾时候的托举旋转,觉得被敷衍了。   听闻这个原因,雪伦顿时哭笑不得,这本就不在演出项目里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处理起来却又是另一种结果。在结束一天的课   程后,雪伦又需要临时加练一段双人舞。“正好增加你们在新剧中的默契。”   詹德利意外出现在练习室,示意莉莉安上前,去跟雪伦搭档。可怜的孩子,也被无良资本家加班了!   雪伦心里为莉莉安默哀一秒钟,旋即笑容满面地向她摊开双手。嘿!”   见莉莉安笑眯眯跑到自己跟前,毫无保留倾倒过来,雪伦低喊一声,直接双手公主抱将莉莉安托起,原地七百二十度转两圈,惹得她咯咯直笑。“很好,乔乔你还是这般有活力,我就放心了。”詹德利见雪伦耀武扬威般在他面前打闹,冷笑着点头,又嘱咐舞蹈老师,让她们注意安全。   连连点头后,看到詹德利离开,舞蹈老师长长松了口气,她刚才是真害怕老板冷酷的笑容。   接下来的练习相当顺利,在矫正完几个细节、再一次成功托举旋转后,老师宣布她们的动作非常完美,明天就这样表演,然后正式下课。回到更衣室,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房间,雪伦干脆让莉莉安一起进单间,那里的私密性更好,还有独立卫浴,不用担心巡视的警卫闻声闯入。是的,剧院的警卫力量又加强了,每天都有人按时巡逻。等做完卫生工作,雪伦已经从莉莉安口中弄清事情的经过。剧团经理,就是那位“阿朗佐",昨天在雪伦跟着詹德利去办公室后,当场做起一番推理,把布兰妮亚给揪了出来。   他根据前天表演没出事故,推断罪犯搞破坏的时间是在两次表演之间,之后让众人互相检举排查,轻松确定了布兰妮亚跟另外三名演员有过单独离场间队后续处理就简单多了,阿朗佐在布兰妮亚的手包夹层搜查出作案工具,一把还残留有粘合胶的小钳子,同舞鞋跟带缝隙里的一模一样。所以是布兰妮亚扯出跟带,再用钳子塞回去,加入胶水粘合。布兰妮亚还想咬紧牙关不承认,阿朗佐又轻松击溃了她的防线,指出事发后她还企图捡回舞鞋,清除痕迹,但被弗朗西斯科先生抢先一步。最后布兰妮亚恨恨承认,自己是嫉妒莉莉安被选为女主角,又经桑菲尔德剧团的某人指点,于是有了这次破坏行动,希望弗朗西斯科先生能宽容她。会宽容吗?   反正雪伦不会。   就业协议上明确写明了:不能恶意破坏剧院演出项目。布兰妮亚做出这种选择,不顾剧院的名声,不顾莉莉安的安危,就该承受最糟糕的后果一一她的百老汇演出生涯结束了。   离开前,雪伦本想要拒绝莉莉安的邀请,但对方的一句话又让雪伦改变了主意。   “中餐,隔壁街上有一家正宗口味的中餐店。”“是唐人街上的华人开的吗?”   莉莉安点头说是。   于是雪伦打起精神,让阿福开车带她俩去那家中餐店,她想了解一下唐人街的近况。   “左宗棠鸡。”   “李鸿章杂碎。”   “芙蓉蛋。”   雪伦随口念出这三道招牌菜名,惹得莉莉安目瞪口呆。“你为什么这样熟练!还念得那么像!”   雪伦嘻嘻一笑,告诉她自己吃过。   …才怪,只是穿越前久闻大名。   等菜端上来,雪伦尝了几口,嗯,果然是"正宗口味”,一点都不正宗。总体评判,鸡比杂碎要好吃,酸甜口的味道还行。正如现实中,把左公老人家跟鸡联系在一起,挺冒犯的。而李鸿章,的确是杂碎,宰相合肥天下瘦。   雪伦边吃边想着,抬头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华人闯进来。 难题   第46章难题   协胜堂的王吉米,左右各跟着两小弟,摆成个V字阵型,用一种嚣张到没边的姿态闯进来。   “吊雷老母,都月底啦,快哟交会费啦!”“阳光沙滩!”   “厚礼谢!”   几人骂骂咧咧,把桌子敲得邦邦响,角落靠窗的莉莉安听不太明白,半是困惑半是害怕地询问雪伦,这些人要干什么。“无赖,流氓。”   雪伦解释完,恨恨盯着这几个混混。如果她没搞错,协胜堂专挑华人老乡下手,通过妓院、赌场、烟馆编织出一张恶势力大网,这才能后来居上,跟安良堂甚至是洪门公然搞对抗。   放到日后的华国,这些人够排队枪毙好几次了。当他们掀翻桌椅,蛮狠走到餐厅中央,雪伦站起身来,指着王吉米用中文道:“吉米仔凭忒嚣张,不晓得个还以为嫩九四协胜堂话事人叻。”王吉米正觉角落的洋妞眼熟,等她一开口,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愣愣道:“唐龙!是跟唐龙在一起的……”左右易森、宋亚大都只听得懂洋文,根本不清楚刚才两人说了什么,可一听见“唐龙"这名字,马上起了应激反应,拼命来回扫视,想找到狗日的唐龙。“老大没见到唐龙啊!”   有个小弟困惑道。   “见你老母!"王吉米一巴掌糊过去,抽得小弟一个趣趄。旋即他凑上前去,弯腰抱拳向雪伦行礼,又是问好又是致歉,最后还夸雪伦会中文,真是太厉害了。   雪伦以为王吉米至少会有几分硬气,没想到这人看菜下碟,就差给跪了。她突然觉得意兴阑珊,在询问王吉米得到答案后,更觉得郁闷,干脆将这帮人打发出去。   唐人街还是那个样,华人帮/派间的争斗,激烈程度堪比太平天国VS大清帝国。唐龙则一直缩在某位长辈的医馆,王吉米几人不好登门挑衅。至于关汉生,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   中餐店外,灰溜溜出门的小弟突然又炸呼呼,说还没收到保护费诶。王吉米偷偷瞟了一眼停靠着的凯迪拉克,西装领结的白人男子端坐在驾驶位,一看就是专业司机。   他低声骂骂咧咧:“汤姆见鬼了,出门不顺,碰到惹不起的洋妞,溜了,溜了,回唐人街,去找唐龙!老子就不相信,这鸟货能一辈子躲在医馆里面。”中餐店内,莉莉安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崇拜。“你一点都不害怕?”   “亲爱的,如果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只会觉得恶心。“雪伦厌厌道。“话说回来,直到认识你,我才觉得《四十二街》的剧情不算离谱。”同样想到了夸张的剧情,雪伦哈哈一笑,告诉莉莉安,她其实也认为,主角佩姬的遭遇纯粹就是胡扯。   因为要控制身材,两人没吃多少。她们面对面坐着,反倒是围绕新戏讨论了大半个小时,既有褒扬,又有挑刺。   其实剧情并不复杂,莉莉安饰演的小镇姑娘佩姬,参加音乐剧《漂亮女人》面试。虽然她迟到了,却因为导演偶然目睹舞蹈天赋,破格成为剧组成员。雪伦饰演女明星多萝西,设定上是该部音乐剧的女主角,却因为在排练现场遭遇事故,受伤而退演,剧组就此面临解散危机。佩姬因为在事故中负有部分责任,被导演当场解雇。最后在主演华金、其他剧组成员的合力劝说下,导演幡然醒悟,跑到车站将佩姬追回。后续众人齐心协力,多萝西更是振作起来,指导佩姬克服表演难关。最终佩姬仅用两天就完成主角排练,成功首演,一鸣惊人。结合末尾那句“你出去只是普通人,归来已是大明星”,堪称这个时代草根逆袭、实现梦想的剧本典范。   对此,特别是佩姬这个角色,雪伦的评价只有“难她天"!真的,越是熟悉百老汇,就越明白其中的难度,她自认为没有佩姬那种本事。   等到莉莉安起身去结账,老板居然说是免单,因为雪伦赶走了那帮人。“如果他们下次再来呢?”   老板冷笑一声,说等到下次,他的持枪   证已经批下来了。好家伙,能在这边开店的华人老板,果然不是善茬。雪伦只能祝他好运。   走到街道上,莉莉安突然拍手懊恼,说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应该再点一个菜,现在感觉是亏了。   雪伦忍不住笑了:“莉莉,换个角度去想,你没花一分钱,就请我吃了顿饭,不应该是赚到了?”   莉莉安摇头:“我倒宁愿花个几美元,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好没诚意啊!”   说罢,她突然瞧见路口的报刊亭,顿时眼睛放光:“我请你看杂志吧。说着莉莉安就拉上雪伦,兴冲冲来到报刊亭外。一眼扫过去,她直接举起相当厚实的一本杂志:“铛铛!《诡丽幻谭》全新期刊,加量不加价!”   雪伦其实早就发现了,看着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特别印染的”"《宇宙军》--JoJo震撼力作”一行字,就感觉,嗯,还挺羞耻的。兰欣格昨晚提了一嘴,说新期刊已经在排版印刷,没想到这么快。她默默想着,暂时应该没人会发现,毕竟JoJo写的小说,关她乔乔雪伦什么事呢。   面对两位漂亮姑娘,报刊亭老板相当热情,立马微笑着附和,说这本今天的销量特别好,供不应求。   “里面的小说都挺有意思,尤其是主推的这篇,非常精彩!年轻人都喜欢看。”   听到这话,莉莉安没犹豫,当即掏钱买下这本看着就感觉相当划算的杂志。接过《诡丽幻谭》,沉甸甸的,像自己的娃一样,雪伦忍不住咧嘴,向郑莉安保证,自己会尽快看完还给她。   “送你啦。"莉莉安笑眯眯拍拍杂志,表示自己最多借阅几天,反正她也不是正儿八经爱读书的人。   “谢谢!”   一本杂志而已,雪伦没有推辞。   回去路上,她让阿福先绕路,将莉莉安送到她居住的切尔西区,再返回到格林尼治村简街11号。   回到房间里,雪伦细细翻阅杂志,突然冒出个念头: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大家读的都是我写的书,看的都是我演的戏,唱的都是我写的歌,啦啦啦听雪伦的话一一啊呸!   大大大大大大   接下来,时间就像插上翅膀,一晃一周就飞了过去。雪伦完全适应了高强度的训练,晚上还会复习那些特别的舞台技巧,整个人进步飞快。   她这样的表现好处极大,越来越多的人向她展露善意,相信她能演好多萝西。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自己真就是天才。   当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当雪伦摆出强硬姿态,当詹德利使用冷酷手腕……总之那次舞鞋事故后,阴损的鬼魅伎俩没再出现。这天的排练现场,雪伦正站在大舞台上,深情凝视前方,跟着旋律缓缓轻唱:   “Darling forever forever亲爱的永远,永远   You can break my heart你可以伤我的心   Forever if you want to永远,如果你愿意   ll play the part of a fool我愿意扮演个傻瓜   Just to be with you forever只为和你永远在一起   管弦和钢琴交织出抒情的旋律,雪伦稳定心神,开始演唱第二段:“Darling forever forever大林,永远,永远   You can torment me   你可以折磨我   ll be your slave for the rest of my days --我将用我余生做你的奴隶一一”   (?w?)\^O^/   唱到斯拉夫(slave),下一秒,雪伦忍不住又笑场了。哦大林,大林!做你的斯拉夫奴隶!在她认知里,这首歌仿佛是献给慈父的恩情歌,虽然现在大林子还没成为北   极熊一哥。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再加上元首"喂,斯大林"的鬼畜场面在脑中时不时闪现,她实在绷不住,觉得写出这首歌的人就是在难为自己。“哈,哈抱歉。"雪伦竭力收敛笑容,然后对着停下的乐队,观场的各位老师、演员逐一弯腰致歉,“是我笑点太低了!”里奥跟另一位指导老师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一首伤感情歌,乔乔怎么唱着唱着就会发笑。   “乔乔的形象设计没问题,台风就像个大明星。或许…她根本不适合这首曲子,太弱气了,不能让人眼前一亮。“詹德利双手抱在胸前,侧头瞥了眼里奥,继续道,“让你写的歌曲还没完成?”里奥发出哀鸣:“抱歉啊~弗朗西斯科大人,我最近都脱发了,还是没灵感呐!”   看着男人日渐稀疏的脑门,詹德利没再逼迫。他知道里奥已经尽力了,光是重编舞曲,让它的旋律更加轻快明亮,更能迎合年轻人市场,已经耗去里奥绝大多数精力,最近连乔乔的声乐教师都换回了起初那位。“百老汇年轻一代里,你是最好的创作大师。"詹德利端来一晚鸡汤。“不!"里奥相当地摆烂,“我不过是侥幸写了几首好曲子。”詹德利又鼓励几句,便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舞台上。那边雪伦调整状态,重新唱完“大林情歌”,只能说完整演绎出了多萝西情感受创的剧情。接着她转场来到《漂亮女人》的排练舞台,佩姬不小心造成意外,正巧让心不在焉的多萝西受伤,雪伦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下场后,她以为会遭到詹德利的严厉批评,毕竞整个剧院都知道,随着演出日期将近,科波拉大剧院的国王已经彻底化为暴君,没有人能在犯错后避免他的训斥。   没想到詹德利只冷冷看了眼雪伦,就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舞台之上。“还不错。”   当莉莉安饰演的佩姬被成功追回,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得到詹德利的鼓掌赞扬。   下一幕就是排练《漂亮女人》,多萝西将登台帮助佩姬克服困难。感受到詹德利向自己投来死亡凝视,雪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端起十二分严肃的态度,化身成那个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步履蹒跚踏上了舞台。“她的气场,的确不适合那首怨妇情歌。"女教师看着台上的学生,忍不住拍掌,对詹德利劝说,“弗朗西斯科先生,能再找找合适的作曲家吗?”詹德利点头算作回应,心里却忍不住叹气,百老汇这边的剧团几乎联合起来,不给科波拉剧院挖角的机会,叮砰巷乐队又尽是些二流水准,西海岸则又太过遥远,或许自己只能从各大艺术学院里找一找,可问题是,时间太紧迫了。后续的排练同样相当顺利,在里奥重新编排的轻快旋律中,整部戏剧完美收场。   “Cheers!"xN   排练一结束,雪伦就被詹德利点名叫去办公室。果然是逃不掉啊~   莉莉安朝雪伦投来保重的眼神,这几天她没少遭詹德利毒舌批判,已经快要ptsd了。   雪伦搭乘电梯到顶楼,没想到办公室门大开着。一进去她就见到某个人皮鞋没脱,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中的广播。「受各国政府联合抗议抵制,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宣布收回托管中国政府的提案…………   即便知道结果,雪伦依旧是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几分。「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持续施压下,髪国政府迫于国际压力,宣布将有计划地撤回鲁尔工业区的军队。」   嘿,这就举手投降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雪伦还想再听会儿,没想到霍华德发现雪伦,吹了个口哨间,起身就把收音机关了。   “好久不见,乔乔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   雪伦感觉不到有什么好的,尤其是想到待会儿,自己在霍华德面前挨训,这家伙在一旁看热闹,实在是不爽。   她打岔道:“最近都没见你来剧院。”   霍华德挠头:“我去拍电影了,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雪伦顿感好奇:“好莱坞?”   霍华德举起手指摇晃,得意道:“就在纽约,长岛,我自己的电影公司。”“什么!”   雪伦听得一脸懵,纽约这边还有拍电影的公司吗?霍华德听了哈哈大笑,向雪伦解释说,许多电影公司都将总部设在纽约,比如华纳兄弟影业,联美电影公司,派拉蒙电影公司,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环球影片公司…它们只是片场在好莱坞。   听着霍华德像是报菜名般,把几十年后的各大电影公司逐一念出,还做了概括介绍,雪伦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有些今年才刚成立,比如华纳,有些还没诞生,就比如迪士尼。   一口气显摆了好一会,霍华德口干舌燥,从边上取出两瓶矿泉水。雪伦没有客气,接过霍华德递来的玻璃瓶,打开后喝上几口,还想再跟霍华德讨论下电影方面的话题,背后突然传来詹德利冷不丁地提问:“乔乔,你恋爱过吗?”   她一个没控制住,当即一口水喷到霍华德脸上。 自大   第47章自大   几十秒后,雪伦站在窗口,凝视霍华德狼狈冲出剧院大门,跌跌撞撞钻进车中,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感。   “我很抱歉。"说着,她偷偷瞄了眼詹德利,旁边的男人正摩挲下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至少看上去没先前那般阴郁。“做得好。"他突然对雪伦做出表扬。   啊?   雪伦茫然,一时间弄不清他说的是哪一件事。如果指刚才的意外,那这俩的友谊还真是坚固呢!詹德利没做谜语人,坐回到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抬高的右腿上,相当欣慰道:“霍华德近来的行为越发骄横,已经到狂妄自大的程度,你能让他冷静一下,是一件好事。”   啊?自己这么厉害吗?   雪伦不相信,像个乖宝宝一样坐下,满脸好奇瞅着詹德利,希望他能继续讲下去。   但詹德利点到为止,想要将话题转回到工作上:“乔乔,说说你对《Forever》的评价”   “还行。"雪伦不大满意道,“能再说说霍华德,嗯,他的自大吗?”詹德利足足盯了雪伦数秒,才缓缓点头道:“既然你好奇,我就勉为其难满足你。当然,我要先向你确认,霍华德是有跟你调侃过,说詹德利有多么傲慢。”雪伦干笑着点头。   “哼!”   詹德利冷笑,伸手指向沙发上的小型收音机,“霍华德总喜欢炫耀,知识、能力、穿着、出行,但凡他觉得很棒的东西,都要拿出来给人瞧瞧。”“就这台收音机?"雪伦皱眉打量,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可炫耀的。詹德利点头,向雪伦介绍道:“相较市面上的流行款,这台收音机功能不减,却轻便一大截,携带起来更方便。”   的确,对比贝尔先生的台式收音机,这玩意显得小巧又玲珑。雪伦了然:“所以这是他做出来的新玩具。”   “这是他收购公司的新产品。”   对不起,是自己太狭隘了。   雪伦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霍华德托着这玩意,一串又一串“自大"标签在头顶狂涌,他整个人眉开眼笑,对着詹德利面前疯狂吹嘘、使劲儿显摆的场面。詹德利继续批判老友:"这就是他的第一种自大。”雪伦嘴角微抽,不确定道:“还会有第二、第三种吗?”詹德利露出赞赏的目光,竖起两根手指:“霍华德思维活跃,记忆力惊人,配上极强的动手能力,他成了同龄人中最闪耀的那个。这本该是他的优点,但很不幸,他因此产生其他人是笨蛋的论断,这种源自智商的优越感,是他的第二种自大。”   雪伦撇撇嘴:来自学霸的鄙视吗?   这还没完,詹德利居然叹了口气,继续对雪伦说道:“霍华德的父亲是名成功商人,总在外交际,擅长谈天说地,夸夸其谈,他便学了几分;霍华德的母亲英国贵族出身,推崇对孩子施展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管教。这些因素导致了霍华德从年幼起,就异常渴望父母的关爱。为了博得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爱,他形成一种我称之为表现型的人格,确切点形容,就像是喜欢开屏的孔雀一一”“哇哦~"雪伦会心一笑,“真是绝妙的比喻。所以,他总渴望引起人们的注意,对吗?”   詹德利回答是这样子。   雪伦眯起眼睛:“那么,他有时候是一种自大,有时候是两种一-”“不。“詹德利否定了雪伦的描述,“我认为是三种齐头并进,这样即便他在不愉快的场合,只借助某一种,都能得到足够的乐趣。”啊?无语……希望自己有幸,享受到的是第一种。雪伦原本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此刻想着想着,竞有股冲动,把先前霍华德的评价转述给詹德利,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嗯,还是算了。她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两人就是最佳损友。看到雪伦的反应,詹德利相当满意地点头:“现在,说说你的感受吧,乔乔。”   “什么?"雪伦有些懵,下意识开口道,“霍华德其实人还不错。”“我指的是排练,剧   本。”   雪伦"啊"了一声,旋即哈哈傻笑着缓解尴尬。“哦哦!"她说,“挺好的,非常适合我。”詹德利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直直盯着雪伦,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雪伦开动脑筋,依旧毫无头绪,干脆做出应试教育般的回答:“嗯,根据今天的现场排练,我认为《四十二街》这款戏剧主打年轻群体,主题是梦想、友情、爱情,剧情节奏简洁轻快,没有讨厌的坏人和算计,为观众编织了一出漂亮的童话。”   “你这是在写剧评吗?“詹德利挑眉,看来对这种假大空的话并不感冒,他干脆顺着说道,“爱情,友情,这是前后两段戏份中,你需要为观众演绎出的内核。问题在于,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恋爱过吗?”“没有。"雪伦如实回答。   “虽然我不推崇演员为了演出效果,真实体验某些经历。“詹德利指出雪伦的问题,“但你现在没法通过《Forever》这首曲子,传递出情感受挫的心心碎感,让观众产生共鸣。”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嗷?”   当克拉拉瞪大眼睛,复读机一般重复这个问题,迎来的是雪伦翻起的白眼。“好吧,好吧,我闭嘴,当一个安静的听众。"克拉拉说着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里奥那家伙也没办法,他都快愁秃了。”克拉拉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乖乖向雪伦要宝认错。雪伦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冰镇的橙汁相当爽口,让她精神一振,“莉莉安劝我看几本爱情小说,我觉得没用。”克拉拉聪明的脑袋立刻蹦出个念头:“所以你是要向我请教咯?可我也没那种难过经历嗷!通常遇见伤心的事,我会睡上一觉。”雪伦没好气地瞪了眼克拉拉:“其实换首歌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坦率讲,那首《Forever》太老调了,唱起来像个怨妇一样,这在里奥重新编排的旋律下,显得越发不搭。”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Boss直说呢?”   将橙汁一饮而尽,雪伦放下杯子道:“这种事情,我一个小演员说出来就像在摆谱,尤其是在新剧还剩三天就正式上演的情况下,先不说有没有可替代的,万一更换后效果也不理想呢?所以这事只能由Boss大人亲自决定。”“听着真复杂。"克拉拉嘀咕一声,收拾起吧台桌面。其实情况本不该那么复杂,但詹德利在她出门前,突然冒出一句“你再考虑下",一下把事情弄复杂了,雪伦一时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当时她回头望去,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面容冷峻,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雪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她没多问,点头转身离开。   等结束一天的练习,雪伦顺路来到艺术之家,不抱期望地向克拉拉倾诉几句,果然没得到什么好建议。   她环视四周,发现艺术之家的客流量极其惨淡,在砍掉核心业务后,晚上来这里点一杯咖啡或果汁的人,估计一只手就能数得清。“我不会是今晚的第二位客人吧?"掏出二十美分,雪伦支付了鲜榨果汁的费用。   克拉拉乐呵呵摇头,说其实是第三位,加西亚老爹刚离开。雪伦心中叹气,这傻姑娘,看不出情况不正常吗?可转念一想,如果换成是她自己,这样天天上班摸鱼,恐怕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吧?“对了,我又看到那个夏多,他怎么老在西大街转悠。”雪伦随口一问,克拉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就竖起眉毛,愤愤告诉雪伦,不要相信那个骗子。   感觉里面有故事。   但克拉拉不说,雪伦不好追问。   走出艺术之家,她来到一处报刊亭,不出意外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正在热卖中的《诡丽幻谭》。   昨天雪伦从兰欣格那里得知,光纽约州这边,前两期的销量已经累计突破三十一万份,全美数据还在统计中,反正不会低于百万份。这个成绩相较以往,兰欣格都忍不住用了"像是坐火箭飞上天空"的比喻。   资金支持,作品大爆,《诡丽幻谭》准备趁热打铁,这周末刊发《宇宙军》的大结局。   兰欣格按照奖励条款,向雪伦支付了六百美元的支票,并趁机向雪伦邀稿,强调下次继续合作的意愿。   真是个好消息!   婉拒掉报刊亭老板热情的推销,雪伦回到凯迪拉克车上,心中泛起个念头:自己这文娱两开花的道路,好像真的挺有搞头,要不,再抄一抄呗?回到公寓,做完基本的日常,雪伦便陷入到沉思。一个多小时后,她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堆可选列表,暗暗咋舌:好家伙,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过光看第一首,那在伤感的安静中绝望的曲子,只需要简单的钢琴伴奏,凭自己的嗓音条件,和目前掌握的技巧,应该不是问题……吧?雪伦开始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尝试着复刻下曲谱。不得不说,虽然原先的自己有音乐功底,加上恶补式学习的进修,但这种事情对于新手来说,还是项费时费力的工作。等到心满意足地打量桌上的成品,雪伦发现已经是凌晨。脱下衣物,她正想要休息的时候,却听到门外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那种尽量压低、却依旧发出的"咯吱咯吱"。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海拉回来了。   脚步声停下后,过了约有一分多钟,在海拉几下微弱的哼哼声中,对面房门被打开了。   接着又是几下咯吱声。   雪伦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拉是个舞女,平日里甚至也会习惯性收着脚步走路,加上她的鞋子都价格不菲,怎么会发出这种声响呢?   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口,雪伦果然在猫眼中瞧见了,身穿警卫制服的男人正半蹲着,满头大汗地将陷入昏睡中的海拉拖进房里。一想到今天公寓执勤的工作人员,雪伦瞬间明白,外面的男人想做什么。她急忙回床边套上外衣,再跑出006,却发现对面005已经房门紧闭。这时候,雪伦或许可以大喊大叫,接着瑞门进去。但对海拉来说,她的工作性质本就容易遭人误会,如果再闹出巨大动静,惹得整层、甚至是整栋公寓的住户围观,即便有自己帮忙解释,在时下的受害者有罪论下,她会遭受一次巨大的伤害。   情急之中,雪伦又找出发卡和针头,悄咪咪地到006的门锁边,几次尝试,毫无难度,轻轻松松撬动老式门锁的卡扣。一个使劲,她就打开了海拉的房门。   走到简易客厅,雪伦入眼就看到了辛格,正辣眼睛地脱下裤子甩来甩去,对衣衫凌乱的海拉露出淫邪的笑容。   妈惹髪克!   她瞬间就觉得拳头硬了。 殴打   第48章殴打   “你们这些总是鼻孔朝天、从不正眼看辛格大人的米国佬,接受湿婆大神的审判吧!”   辛格等待许久,终于逮到这个机会,得意拔出枪来,就要上前射击。没想到下一秒,背后传来疾风的呼啸。   保安的警觉终于发挥些作用,他下意识侧身回望,就见雪伦一记强力冲拳,直直向着自己脑袋打来。   辛格竭力扭头躲避,只可惜雪伦悄悄靠近,瞬间暴起,动作迅猛,已经没有闪避空间。   “砰”的一声,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便结结实实打在辛格面门上,瞬间鲜血迸出,鼻子歪向一边,连门牙都掉飞一颗,另一颗半垂着,肯定是保不住了。辛格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世界仿佛都在震荡。下一刻,他的脸庞肿起一大块,视线都因此变得模糊。“谢一一"辛格踉跄着后退几步,竞然抵靠住木床,一时间没倒下,只是刚一开口,嘴巴顿时痛到没喊出"特”。   看到“猪头辛格”还说谢谢,雪伦顿时露齿一笑:“不用谢。”出乎意外的是,稳住身形后,辛格居然扭曲着脸扑上前来,看来是想先抱住雪伦,再靠蛮力和咖喱味制住她。   嫌弃地闪身躲开,雪伦顺势一把嬉住辛格头发,结果扯下一把油腻腻的卷毛,恶心心地她连连甩手。   辛格吃痛,惨叫一声后,居然借着疼痛的刺激清醒过来,回身后猫着身子,猪突猛进,想要将雪伦顶翻倒地。   冷静!   雪伦屏息凝神,再次灵巧躲避,同时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扯住辛格耳朵,使劲儿向着一个方向拧。   “嗷吃!”   辛格大叫,在剧痛中下意识刹住脚步,凑回头来,迎接他的是雨点般砸落的拳头。   “让你拔枪!”   “啪!”   “让你甩棍!”   “噗!”   “鸡儿恶心!”   “砰!”   另一边,海拉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今天心情不美丽,她多喝几杯,不但一口气干趴下让她陪酒的臭男人,连带着把自己都灌迷糊,勉强摸回到公寓,终于遭不住,这才给了辛格机会。好在海拉不仅海量,而且酒精代谢快于常人,在辛格一路拖拽、最后解开她衣服的时候,她的潜意识已经在疯狂报警,努力唤醒自己:海拉快快醒醒!   海拉睁开眼睛!   床板传来冲撞,海拉开始感觉到身体回归掌控。男人在闷哼,在惨叫,海拉开始恢复神志。当她终于挣开眼皮束缚,略显茫然地聚焦视线,就看到黑发姑娘正拎着个猪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击打声。   是雪伦!   海拉突然放松下来,感到一阵安全感。   “雪伦。”   雪伦没听见,正打得来劲儿。   “雪伦?“海拉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什么?   雪伦回过神,转头就见海拉正艰难地撑起身子,胸前一对大白兔正小鹿乱撞。   她赶忙丢下有气进没气出的猪头辛格,转身上前扶起海拉,帮她系上衣服纽扣。   海拉刚直起身体,顿时胃里一股翻江倒海,汹涌澎湃地直窜到胸口、喉头,再往上去,她完全控制不住地张嘴,一股刺鼻气味伴随着呕吐物,向雪伦喷射而去。   雪伦正努力系住纽扣,胃酸加酒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机敏地退后一步躲开,可近距离下,依旧是迟了一步,手臂上沾染上不少秽物,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见海拉马上要来第二波,雪伦强忍住恶心,一把扶起她冲进卫生间,再将其按在马桶上。   海拉不再压抑,当即吐了个天昏地暗,雪伦则在一旁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洗双臂,整个人都麻了。   不仅是心理上,生理上同样如此,她清洗血迹时候才发现,除开辛格的鼻血,自己指关节上擦破几块皮,正在不断溢血。万幸力   的作用的相互的,辛格用脸攻击自己拳头,明显是拳头更硬,她只是轻微擦伤。   打开窗透气,雪伦见海拉恢复得差不多,就递去一块浴巾:“擦擦吧。”“谢,谢。"海拉喘了口气,擦去眼泪鼻涕和秽物,“呵,呵,先前,我喝太快了。”   雪伦无语,看她这架势,这哪是快,简直是要命!过了几十秒,海拉没感觉到不适,看来是彻底吐干净了,便撑着马桶站起身来,再次向雪伦表达谢意。   “雪伦,我真的真的感谢你。”   “先别说这些了。"雪伦走出卫生间,发现地板上已经没了辛格的踪迹,皱眉道,“见鬼!他是蟑螂吗!”   海拉跟出来,瞧见房门大开,走廊地板上还有斑斑血迹,忍不住叹气:“唉!我们有麻烦了。”   怎么会呢?   雪伦舒展眉头,对海拉露出自信的笑容:“那家伙逃都来不及,肯定没事的!”   大大大大大大   十几分钟后,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雪伦和海拉拎着各自行礼,看着地面上被物业“帮忙搬出"的锅碗瓢盆,陷入沉默。她是真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那种地步!   倒打一耙!   辛格先是污蔑说雪伦有病,趁着他搀扶醉酒的海拉,发狂地攻击他!公寓的物业经理接着就搬出租赁协议,上面有一条规定“租户严重损坏公寓财物,则公寓方面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取消签约人租户身份”。“财物?你在逗我吗?”   物业经理指向被雪伦打得没了人样的辛格,义正言辞:“这就是公寓财物,已经被你严重损坏。”   “哈?哈哈哈……”   雪伦都被气笑了,还想争辩几句,海拉倒是看得开,将雪伦拉住,劝她接受下来,自己愿意陪她一起。   于是,俩人就这样,在夜深人静时刻,被赶出了简街11号。“真是太荒谬了!”   雪伦还是越想越气,一脚踹飞脸盆,“叮叮当当"的声响扩散到远方。“好了,雪伦!“海拉被吓了一跳,再次拉住她劝道,“反正咱们租期马上结束,押金也全额退回,不算吃亏。”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阿三每次看她眼睛都不老实,今天更是暴露本性,想要借机猥亵海拉。这回雪伦打得解气,甚至想过报警将他送进警局,没想到辛格居然溜出去,借机反咬一口,让她恶心得不轻。   “换个角度想,发生这种事情,往后这里我们也住不下去了。“海拉想得明白,告诉雪伦其中隐秘,“那个辛格,他妹妹是物业经理的情妇。”雪伦恍然大悟:难怪,物业经理搞这样一出,既要维护公寓名声,又要保下那个猥亵犯。   “他是吃准了你不想把事情闹开。“雪伦想了想,无奈接受这个事实,“即便报警,在缺少证据、还有人包庇的情况下,没法证明辛格有罪,而且他那个惨样,说不定我还需要赔付一笔医药费。”   海拉表示就是这样,既然雪伦已经替她狠狠教训过辛格,自己也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好吧……我们是要去酒店吗?”   见海拉抛下生活用品,潇洒地迈开步子,向着远处明亮的大楼走去,雪伦好奇道。   海拉回答说太远了,夜里不安全。在隔着一条街道的独栋里,她有个朋友住在那,今晚就去那边临时住一晚。   见雪伦犹豫,海拉看着雪伦的双臂,咯咯直笑:“放心,呵呵,两个他都不够你一个人打。”   话不能这么说,不过海拉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反正就一条街的路。同样丢下一堆杂物,雪伦只背起大背包,快步跟上海拉。路上边走边聊,海拉居然表现得非常信任雪伦,说起自己出身:她原名海莲娜.梅尔妮亚,乌克兰裔,前些年逃难来美国,一晃就过去好多年了。“他叫尤金.彼得罗夫。“海拉带着雪伦来到一户独栋门外,为里面的住户介绍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追求者,是个电影导演,不是很成功,反正我没看过他的作品。”   “嗯哼?"雪伦忍不住笑起来,“就是那个请你喝果汁、和你探讨剧本的追求者!”   “就是他。”   海拉说着按响门铃,反复试了好几次,都没人回应。气氛尴尬起来。   “也许他不在家?”   “不!“海拉深吸一口气,开始“邦邦邦”敲门,“尤金,你个孬种!快开门!开门啊!”   雪伦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海拉对待自己追求者的方式?这语气,这姿态,真让她大开眼界。   海拉喊到第二轮,屋内灯亮起,门被打开了。雪伦瞧见一个胡子拉渣的胖子,因为憔悴得厉害,看上去更显老态,约莫快有五十来岁。   “海拉,你竟然来我这里。"他睡眼朦胧,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酒气,竞然比海拉那会儿还要熏人,惹得雪伦连忙后腿两步。“这位是?“尤金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雪伦,忍不住点头,“上镜,真的上镜一一”   海拉不爽地上前半步,一把推开堵住门口的尤金,就看到客厅桌面上摆满酒瓶子。   “这就是你说的认真创作?在酒精中寻找灵感?还是说麻痹自己?你这晶鬼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成功?”   海拉咄咄逼人,一步一个提问,直接把尤金怼回到大厅。“海拉,听我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尤金明明比海拉整整大上一圈,却简直像个熊宝宝,低着脑袋双手攥紧道,“我的剧本被NYC退回了,你知道的,他们更青睐于有宣传意义的题材。”   “什么NYC?"雪伦好奇道。   虽然霍华德跟她提起,纽约也存在电影产业,但雪伦对这个时代电影行业的具体状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纽约市电影委员会。"尤金为她解释道,“官方性质的组织,前年的《纽约:世界的十字路口》就是它们投资运作的。我写了个主题是纽约自由世界真爱的剧本,真可惜他们都不懂得欣赏,唉~先是霍华德.休伊跟我解约,NYC也更中意另外一个导演的剧本。”   “霍华德.休伊!"雪伦震惊道。   “对,就是那个到处撒钱的富二代。“尤金一脸不爽,一屁股坐下来,拨弄着桌上的酒瓶,“海拉,我亲爱的,就差一点,他就投资了我的剧本,然后你就能担任女主角。”   “等等,等一下!“雪伦打断道,“你说的剧本,该不会是一个妓女,跟年轻富豪,在各种误会下两人相爱的故事?”   尤金一脸惊讶看向雪伦:“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海拉紧跟着对尤金尖叫,“髪克!你想让我去演妓女?你说是看到我产生的灵感,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角色?”尤金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绝不是的。”“对!"雪伦开口了,在尤金感谢的目光中,她无情戳破了对方的谎言,“霍华德当初是想去百老汇,请一位演员担任女主角,绝不可能是尤金向你许诺的那样。”   “哦不~那是有原因的!”   尤金发出哀鸣,旋即被海拉抽陀螺一样狠狠教训起来,根本不敢还手,两百多斤的孩子,真是委屈极了。   “狗屁的原因,你这个骗子!”   “啪!”   “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又老又肥的中年人,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啪啪!”   “为什么同样是尤金,别人尤金.奥尼尔可以拿到普利策奖,你写出来就是一坨狗屎!”   “啪啪啪!”   “拍电影,拍电影,拍你妈惹髪克的电影,你连个剧本都创作不好!”被反复戳到痛处,尤金不忿地辩解,说是他们不懂得欣赏。不仅是海拉,就连雪伦都忍不住笑了。   “那个,彼得罗夫先生。“雪伦回忆对方名字,不确定道,“你是俄裔对吧?尤金.彼得罗夫点头说是。   “然后你写了一个在纽约的妓女,与富豪之间的爱情故事,觉得   能让NYC信服,这是在宣扬纽约作为世界级大城市的美好?”话说到这里,尤金自己都没了底气,只勉强低声"嗯嗯”两下。雪伦实在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讽刺尤金说,她觉得NYC没有通知调查局,把彼得罗夫先生抓进去,已经是很宽容了。在两位漂亮姑娘面前一直丢脸,尤金身为男人的自尊又勉强雄起,于是他反呛雪伦,难道她会有什么好主意。   “当然!"雪伦张口就来,“你是俄裔,写一个反应红色联盟问题的剧本,只要戳中NYC的核心诉求,它们肯定会无条件通过。”尤金依旧是一脸不高兴,手心却攥出汗来。他哼哼几声,向雪伦发问:“说的简单,比如呢?”   雪伦看了眼海拉,风华正茂的年纪,有一定的修养风度,说是逃难来到美国,估计原先是小贵族出身。   她开口道:“海拉,别误会,我只是编一个故事。”海拉表示理解,说比起没用的臭男人,她更愿意相信亲爱的雪伦。雪伦立刻头脑风暴,编排出一段剧情。 莫斯科没有眼泪   第49章莫斯科没有眼泪   「沙俄时期,因为大饥/荒,女孩米拉逃难到德意志,蛇头把她卖到慕尼黑,成为当地俄裔黑/帮的敛财工具。   最初她懵懂活着,对于出卖身体填饱肚子这事,没有疑惑。直到多年后,她遇见弗拉基米尔,一个CP战士。当时德意志和沙俄交战中,有暴徒发现米拉说俄语,便在巷子里袭击她。是弗拉基米尔挺身救下米拉。   米拉想用身体感谢弗拉基米尔,遭到了拒绝。他说,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战士。   米拉不明白。   弗拉基米尔耐心向她解释自己的信仰,说等到实现这一理想,就能人人平等。工人不必辛苦工作却吃不饱饭,农民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妇女不再被婚妮束缚,女孩能自由恋爱和结婚,所有人都会有尊严地活着。像米拉这样被压迫的女性,自然也会得到解放。从那以后,米拉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产生了质疑,对CP主义产生了向往。随着战争的持续,慕尼黑民众的生活愈发艰难,人心浮动,各种理念随之疯狂传播。   米拉进一步接触到理想者口中的美好世界,愈发憎恶自己的处境。她想要像人一样活着。   当沙皇被推翻,新生的俄国退出战争,民众被解放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动了心思。   米拉是第一个行动的。   她把自己这些年偷偷藏下的积蓄,通过黑市全部换成卢布,再趁着夜幕的掩护,逃出压榨她多年的牢笼。   当米拉千辛万苦来到圣彼得堡,寻找到弗拉基米尔留下的地址,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这个人。   更打击她的是:内/战导致经济崩溃,她手里的卢布成了一堆废纸。米拉饥饿难耐,只能上街乞讨,可食物紧缺,她游荡许久都得不到一口吃的。巡逻卫兵见她漂亮,居然宣布将她"公有化”,说这样她就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   当坐在卡车后厢,看着一堆漂亮姑娘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跟当年自己被蛇头卖出去时候一模一样,米拉内心再次疑惑:这就是弗拉基米尔说的CP主义、人人平等吗?   米拉一行被运到了莫斯科,在那里,她终于吃饱了,可那跟慕尼黑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出卖身体。   她尚且能够忍受,可许多同样被“公有化"的姑娘,受不了侮辱,先后选择了自杀。   这让她愈发确定,这里不是弗拉基米尔说的理想国度。随着食物愈发短缺,米拉又开始挨饿。   通过接待所谓的大人物,她知道农民们抗拒上交粮食,现在实行的是“余粮征集制″。   她需要“工作”一整天,最后才能得到一个土豆。终于,当她握着辛苦得来的土豆,忍受背后男人的施暴,望着窗外飘荡的红色旗帜,米拉回想起弗拉基米尔坚定的宣言:一个共产主义战士,怎么可以同时是一个淫棍,一个无赖,一个坏蛋,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种人!米拉做出了抉择。   她咬下施暴者的工具,趁机抢下手枪,冲到休息室连开数枪,让那些见鬼的“大人物”通通下地狱去跟撒旦报道。   几天后,米拉被判定为袭击内政部的白匪间谍,处以公开绞刑。当她被绳索勒紧喉咙,克里姆林宫上方的镰刀锤子旗随寒风飘扬。在碧澈蓝天的映照下,米拉最后一次想到弗拉基米尔,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也许,他早就死在了他的理想中。   而活着的,已经不是他的理想国度。」   听到最后,尤金已是满头大汗,海拉则双目放光。“不,这不行!”   雪伦刚一说完,尤金疯狂摇头:“这太疯狂了!你是在抹黑红色联盟。”“啊?我怎么抹黑的?”   面对雪伦的提问,尤金支吾着不敢作答。   “我只是把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尤金显然很畏惧这个话题,见雪伦不知天高地厚,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满世界都是CP分子,尤其是那个什   么国际共运,真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第二天被人发现身中七枪,判定自杀。”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雪伦发现许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她假意道:“你是在说笑吧,彼得罗夫先生,我可听说前阵子,调查局在西大街抓捕了一大批私下集会的CP分子呢!”尤金嗤笑一声:“哈哈,那些根本就不是,他们是被当成诱饵,真正的CP分子狡猾着呢!”   所以贝尔先生他们是被冤枉的!这家伙知道的真不少!见到雪伦睁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看着自己,尤金男人的吹嘘本能发作,当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抖羽毛一样说出来:“纽约、伦敦、巴黎、柏林,这些大城市里都潜伏着国际共运的分支。第二天的布鲁克林枪战,你听说没?就是他们做的!因为那里藏有一大批黄金,足足有一吨重,是沙俄将军从苏联带来纽约的。”   雪伦捧哏般惊叹:“哦~黄金!”   海拉同样喃喃着“黄金",这个词语搭配"一吨”,魔力实在强大。尤金得意洋洋:“对,对!你们别说出去,这消息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因为有个老乡,一起喝醉了才透露出来的。”真是坑老乡!   雪伦乖宝宝点头,示意他继续。   “CP党本来的计划是秘密行动,西大街那批人最多算是外围,根本不可能知道有这件事。然后在计划前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有人去调查局告密,我猜是想把他们当成诱饵,分散调查局的精力。唉,那帮人真的挺可怜,最后那个告密者躲进地狱厨房,还是身中七枪,嘎嘎太吓人了。到了第二天,纽约到处发生事故,嘿~全是他们干的,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只是其中一件,到最后,布鲁克林枪战的真相就被掩盖在一堆消息中,没人知道,沙俄将军藏在那里的一吨黄金被劫走了。”   雪伦咋舌:“这么凶残?”   尤金一脸畏惧:“就是,他们甚至动用了机枪!最可怕的是,这批黄金最后被其他人劫走了,国际共运的人正在发疯一样搜寻,到底是哪帮家伙,敢从他们嘴里抢食!”   “什么?“雪伦一脸惊讶,“还有高手?”尤金耸耸肩:“反正我朋友说是这样子。所以,收了这份心思吧,美丽的小姐,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超出你想象。”“不!不行!”   开口的却不是雪伦。   海拉一把拉住尤金,浅蓝色的眼中目光坚定:“就拍这个,尤金.彼得罗夫。”   “这是要命的啊!"尤金嘟囔了一句。   “卡忙!尤金,像男人一样!"海拉踮起脚尖狠狠质问,“你以前吹捧的创作自由呢?你就这么害怕?为了这样的安稳日子,宁愿一直平凡下去?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都快发霉了!”   尤金这回没再那么坚定。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唉,就算我敢拍,未必有人敢演一一”   海拉斩钉截铁:“我演!”   “偶卖噶!"雪伦忍不住插一句,“还是算了吧,海拉。”她编出这个故事,本意就是要为难尤金,替海拉出口气。看尤金刚才那副窝囊样,雪伦就知道他未必有胆子拍这个题材,到时候他一定会万分纠结。只是没想到一下子炸出这么多劲爆消息,她一时间都有些缓不过来。   可让雪伦没想到的是,海拉会这样共情,看来她是个有故事的人。海拉对雪伦摇头,接着使出最后一击:“尤金,只要你拍这个,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尤金一脸惊喜,老脸都笑出褶皱:“真的?那太好了!”接着他认真向雪伦询问,剧本转卖的费用。“哦不不不!"雪伦连连摆手,“你随意拿去吧,我跟海拉是好朋友,况且这个故事,其实就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报道,稍加改编一下而已。”雪伦没说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日后慈父掌权,要是他派克格勃特工来向自己问好,拿着手枪的刺客不可怕,拿着冰镐的杀手才吓人。海拉向雪伦连声说谢谢,最后扯着嗓子敦促尤金,立刻去书房把故事写下来,   万一酒精上头忘记了,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尤金当即"噔噔噔"跑进一楼的书房里。   就这样,雪伦跟着海拉去二楼客房,两人暂且将就着住上一晚。洗浴过后,海拉居然向雪伦道歉,说她不愿意讲自己的过去,虽然那是自己一定要演这部电影的原因。   雪伦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它一定会是部好电影。”   海拉看起来很肯定,她说自己陪很多客人看过电影,那些烂俗的、无聊的、傻瓜的电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今晚她听到的。“万一尤金搞砸了?”   “我一定会抽得他直打转。”   不愧是斯拉夫毛妹!   雪伦眼角微抽,她感觉海拉可能比自己还暴力。大大大大大大   第二天一大早,尤金居然直接掏出一份剧本草案,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整体框架、剧情梗概已经相当完善,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尤金确实是个有一定功底的导演。   一口气快速看完,雪伦做出“很好"的评价。尤金让她起个名字,说这毕竞是她想出的故事。“《莫斯科没有眼泪》。”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海拉当即鼓掌同意,尤金也是啧啧称赞。雪伦建议他马上去NYC申请拍摄。   “当然,我现在就去那里等着,他们一定会大力支持的!“尤金又开始自信满满。   下一秒,他就被海拉拎着耳朵去搞卫生工作。用海拉的话说,任何人看到尤金一副流浪汉模样,都不会想跟他说上一句话。   歪着头上楼前,尤金还在一个劲儿嚷嚷着吹嘘:“感谢你!乔纳森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好意!还有可恶的霍华德.休伊~我一定要让电影跟你的同期上映,我一定会打败你这个自大狂!”   额,希望你以后不会抱怨,说是我把你推进火坑就好。雪伦又在心中暗想:万一慈父真把你记在心里,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等等,自己这是一不小心,促成了尤金去跟霍华德打擂台? 极限   第50章极限   二十多分钟后,雪伦搭乘凯迪拉克,到科波拉大剧院。时间才七点刚出头,她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冲刺排练。   台词、声乐、表演、舞蹈,这四项中的前三项,她近来算是齐头并进,但距离顶尖水准还有差距,需要长久而耐心地打磨。走进练习室,正准备开始日常的发声练习,雪伦突然发现里奥正葛优躺一般,呆坐在钢琴那边的沙发上。   走近去看到男人双眼无神,布满厚重黑眼圈,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该不会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耶~”   里奥瞟了眼雪伦,缓缓闭上双眼,就像是当场原地去世。“不就是一首歌曲吗?"雪伦惊讶道,“你这样逼迫自己,当心身体吃不消。“时……“里奥眼皮都不动一样,声音微弱,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还不是害怕……   话说一半他又没了声响,仿佛又陷入昏睡中。害怕创作失败、詹德利国王震怒?   “喂?"雪伦喊了一声,没反应。   真是讨厌的谜语人!   见里奥不打算回应自己,雪伦直接坐到施坦威三角钢琴前,打开顶盖,回忆曲谱,活动手指,开始弹奏。   极简的旋律缓缓流淌,涓涓细流般在练习室里徜徉。不到一分钟,里奥诈尸,直挺挺坐起身子:“你在弹什么?”雪伦眨巴眨巴眼睛:“弹奏音乐。”   里奥没什么脾气,只能赔笑着起身过来:“很干净的旋律,我过去从没听过。乔乔,你能告诉我,这是从哪听来的曲谱?”“你猜。"雪伦见里奥脸色一僵,没再逗他,一边弹奏一边回答,“是我自己写的。”   “你?”   里奥一开始明显不相信,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圈,最后见雪伦相当熟练、且丝毫不心虚的模样,这才信了几分:“有点意思,旋律有几分抓耳,是模仿叮砰巷乐队的曲风吗?”   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里奥说的那样。现今的叮砰巷音乐,再过十多年就逐步发展成白人主流音乐,日后更是流行音乐史上的一个时代象征,一和风格代表,在百老汇、好莱坞、摇滚、流行乐中都有深远影响。里奥只当雪伦是默认了,撩顺日渐稀疏的发际线,点头评价道:“又有些不一样,看来你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有曲谱吗?”正好弹奏结束,雪伦点头,从手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纸张:“在这里。”里奥接过扫了两眼,相当意外道:“这么短,居然还有歌词!”品着品着,里奥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盯着雪伦:“你该不会是自己写了首歌曲,然后打算拿来替代掉《Forever》?”雪伦一脸丁真道:“不可以吗?”   “哦~耶稣基督!“里奥单手捂脸,往上一把抹出类地中海发型,同时露出“被你逗笑了"的表情。   “钢琴独奏,这样简单的曲调,对演唱者来说反倒是最高难度的挑战,哪怕有任何一点微末的瑕疵,即便是业余听众都能发现。"说着里奥突然又想到什么,重新拿起曲谱边看边哼,最后眯起小眼睛,不确定道,“要不然,你唱几句试试?″   雪伦继续跟他拉扯:“你不是说行不通吗?”“嗷~谢~特~"里奥快要抓狂了,最后苦瓜着脸道,“是我错了,乔乔,求求你发发善心唱一下吧!”   雪伦这才心满意足地答应下来,不过她要先做足发声练习,否则贸然唱这首歌,不仅会出丑,还可能伤到喉咙。   半个多小时后,雪伦热身完毕,里奥已经弹熟曲谱,甚至还向雪伦指出几个音符转换中的小瑕疵,帮着将曲子修改得更加圆满。不愧是名声响当当的编曲师。   “开始吧。“她向里奥点头,接着在轻缓琴声中,低声絮语般唱起来:“On the first page of our story在我们故事的开端   The future seemed so bright未来开起来如此美好   霍华德这天起的很早,或者说,一晚上他都没安稳入睡,最后索性去浴室,用新研发的香波冲了个凉水澡,接着坐上新购入的敞篷车,风驰电掣开到大剧院。   拒绝掉警卫的泊车服务,霍华德将车停入老板车位,径直赶到雪伦所在的练习室。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外,仿佛岩石般沉寂。“嗨海……霍华德刚一张嘴,随着几下脚步靠近,便感受到极具感染力的颤音扑面而来,压制住他的招呼声。   他乖乖闭上嘴巴,跟着倾听。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就站在那看我燃烧殆尽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l like the way it hurts没关系,因为我喜欢这份疼痛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就站在那听我哭泣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l love the way you lie没关系,因为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love the way you lie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love the way you lie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伴随钢琴尾音渐渐弱下的余韵,这首独白歌曲结束,霍华德虽然只听到个结尾,依旧感受到空灵嗓音下,支离破碎的绝望。这歌声,这旋律,真美啊!   霍华德有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感觉,仿佛这几句歌词,唱出他内心深处最朦胧的悸动。   回过神来,却见詹德利依旧石化了一般,霍华德默默绕过老友,探进半个身子打量,果然见到了乔乔,正在钢琴前方调整呼吸。“真了不起!“他直接走进去,一边轻声鼓掌,一边柔声夸赞,“厉害的歌唱家,伟大的作曲家,完美的配合!我已经能猜到你们会怎样大获成功。”看到霍华德,雪伦第一反应是道歉,躲边上。接着她惊讶地发现,来人似乎是忘了昨天的糗态。   这样也好,虽然自己有当场道歉,可这种事情,对一个轻微洁癖的人来说,总归是要芥蒂好一阵,才能释怀下来。雪伦这边沉默,里奥则是赶忙站起身来,他可不敢在大老板面前摆架子,虽然这位时长看不到人影。   “休伊先生。"他说,“感谢您的称赞,但一一”“你辛苦了!“霍华德当即热情回应,看着里奥神色憔悴、头发稀疏的样子,颇为感动道,“这么棒的歌曲,一定耗费掉你巨大精力!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四十二街》肯定能大获成功!我现在是信了,詹德利花一万美元签你,真的值这个价格。”   霍华德一口气说完,耳朵里同时收到两个回答。“一万美元!”   “这不是我写的。”   霍华德:“什么?抱歉,你是说一一”   “霍华德你个傻瓜,里奥说这不是他的曲子。”耳畔突然响起詹德利的嘲讽,霍华德大吃一惊:“嘿!你怎么像个幽灵一样!等等,那这首歌曲?”   里奥苦笑:“是乔纳森小姐的灵感之作。”“What!“霍华德大喊一声,觉得几人是在开玩笑,双眼来来回回打量众人。雪伦笑眯眯道:“所以,能分我五千美元吗?”霍华德、里奥:…   五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雪伦和詹德利坐在办公桌前后,霍华德靠在沙发上,只有里奥这位一万美元签下的编曲师站在中间,侃侃而谈:“……乔乔音准极佳,气息稳定绵长,嗓音穿透力强,除了这些优点,我注意到她在唱这首歌曲时候,使用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调节技巧,最终得以完美演绎,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歌者!”   “…这种极简编曲下考验嗓音的叙事能力,乔乔做到了!”“…最深刻的伤痛用最温柔的声音呈现,天才般地想法!”“我认为   这首歌完胜《Forever》,它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害怕被分走五千美元,里奥一通彩虹屁,都快把雪伦夸上天。   始终打量着雪伦,詹德利目光幽深:“所以,你选择用一晚上时间,写出这首歌曲?”   “当然不是。"灵魂深处的谦逊让她回应起来毫无破绽,“这段旋律已经在我脑中盘旋许久,最近的学习让我有能力,将它写下并加以完善。”詹德利对此不置可否:“你真是很有想法。这首歌无论是歌词还是旋律,都非常一一独特。格斯说的对,它在舞台上会更加摄人心魄,也更契合年轻群体的审美。”   霍华德已经欣喜地接受这个事实:雪伦在音乐上的才华,跟她在舞蹈方面不相上下。他乐呵呵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乔乔。你以前肯定不止练过芭蕾,还至少有过一段时间的音乐熏陶。”雪伦回忆道:“我小时候在教堂唱诗班,有长达两年半的练习。”“啊、那也不错了。“霍华德哈哈一笑,立刻想到关键问题,“你去ASCAF登记过这首歌曲的版权没?”   雪伦眼中露出清澈的困惑:“那是什么?”“ASCAP,美国作曲家、作家和发行商协会,保护音乐创作者的权利,管理版税分配、确保成员作品在未经许可或付费的情况下不被使用。“詹德利就像机器一般,根本不经思考,为雪伦做出完美介绍,“你的确要去登记,现在,立刻,马上!我不想三天后正式开演,却收到版权小偷们的律师函,说这首歌曲未经它们授权,不准使用。”   雪伦还在羡慕里奥那一万美元的签约金,毫不犹豫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好奇的是,这首歌授权用在《四十二街》,需要多少美元?”詹德利冷哼一声,反问雪伦是不是想要五千美元?里奥当即打了个哆嗦。   雪伦干笑几声,摇头否认:“我没那么贪婪,只是纯粹好奇。”霍华德反倒是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道:“也不是不可以…”詹德利没好气瞪了眼拆台的老朋友,十指交叉托起下巴,冷声道:“像科波拉这种层次的大剧院,一场大获成功的演出、当然不是最近这种,门票收益勉强能达到上千美元。平均一天两场,一个月下来至多就是几万美元收入。在那之前,为了维持整个剧院庞大的开支,我们的财物一直都处在亏损中。所以乔纳森小姐,你觉得凭一首歌曲的授权,你能否从整个剧院辛苦一整月的收入中,轻松挖走一大块?”   这我哪知道!   雪伦心里吐槽,觉得詹德利就是在欺负自己谈判经验不足。霍华德这时突然插话,直接问雪伦:“总是这首歌这首歌的喊,我居然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雪伦回答他:“《Love The Way You Lie》。”霍华德挤眉道:“我猜就是这个!但是乔乔,我从没欺骗过你。”雪伦被逗笑了:“哈哈,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休伊先生。”霍华德摊开手:“我说真的。”   “呵呵。”   里奥这下子看出了些端倪,直接把头埋起来,站如喽啰,不敢插话。詹德利则是目光深邃,像要看穿雪伦内心,知晓这首歌究竞为谁而作。“三首。"他嗓音略微干涩,干脆站起身来,“三首歌曲。”雪伦瞬间心跳加快,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詹德利:“你是说?”“里奥.格斯先生签了十年条约,所以有一万美元的签约金。”里奥一脸苦涩地点头。   詹德利继续说道:“他当然值这个价。既然你也有这份才华,不如把心思放大些,我要三首歌曲,五千美元。”   好耶!   雪伦内心欢呼雀跃,没想到詹德利真就答应了,跟霍华德一样爽快。霍华德反倒有些不爽,这机会被老友抢先,可毕竟人家才是总经理。雪伦平复心情道:“说说您的要求。”   詹德利看向里奥:“《四十二街》的开场曲是《纽约颂》,虽然里奥为它重新编曲,但它依旧是一首老歌。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用全新的歌曲代替它,节奏欢快,旋律激昂,当然主题还是歌颂纽约,赞扬它对年轻人的包容和吸引力。”里奥像是生锈机器般咔咔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还有结尾,佩姬与伙伴们庆祝成功,你的戏份完全可以再出彩些。所以,为什么不能以一段合唱的方式完美谢幕呢?"詹德利仿佛早有这个想法,“希望、梦想、信念、坚持,一首成功的赞歌,我的要求并不高,能表达以上一点、让观众长久回味,就算是成功。”   这还不算高吗?   雪伦看了眼快秃掉的里奥,算是明白,这一万美元的确不好拿。她不确定道:“万一你挑剔说不满意呢?”“Love the way you lie,“詹德利目光深远,“我是非常喜欢。所以,向我展示你的能力与极限吧,乔乔,如果你真有这份心思,科波拉的大舞台永远向你开放。” 控诉   第51章控诉   等办公室安静下来,詹德利关上门,站到窗口静静等待。不多时,时髦敞篷车开出剧院停车场,转进大马路,融入到奔流的车潮中,消失不见。   “你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   詹德利默默从柜里取出两本杂志,分明就是最新两期《诡丽幻谭》。他翻开第一页,故事的剧情被重新解构,从文笔到故事性,都像乔乔在大舞台上的表现,相较原先有了相当大幅度的提升。电话铃声响起,詹德利合上杂志,接听不合时宜的来电。等挂掉电话,弗雷德里克敲门进来,向他汇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精确概括完毕后,阿福认真说道:“这就是早上乔乔小姐从其它街道赶过来上车的原因。”   “谢谢你,阿福。"詹德利拿起阿福收集的信息,包括物业经理做假账、虚报开支、包养情妇的证据,辛格的身份资料,还有雪伦救下的邻居海拉.辛迪加的工作信息。   “做得好,阿福。”   弗雷德里克疑一次在心里翻白眼,然后尽忠尽职地提醒自家少爷:“我看到休伊少爷开车出去,带着乔乔小姐……额,我是担心,这会影响到新剧的上演。“不会有问题的。“詹德利他说,“如果你知道你的乔乔小姐的聪慧与才华。”不,我不知道。   阿福在心里哀叹:我只想知道少爷你究竟是什么心思!他艰难地嗫嚅嘴唇,最后还是詹德利先一步起身发话:“你倒是提醒了我,她现在需要一栋更好的住宅。你去把我名下所有别墅和公寓的资料整理出来,供我参考。”   阿福立刻来了精神,出门前不忘假意询问,哪些宅邸的资料需要更为详细,他觉得离剧院近点会更合适,这样方便他们上下班。“市场上的租赁价格。“詹德利不假思索道,“正好算进合同款项,应该支付给乔乔的金额里面。”   阿福一个趣趄,差点绊倒。   他满怀怨念地拉上门扉,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也许,乔乔小姐会一拳把休伊少爷打趴下,那样自己就不必多担心啦!”门的另一侧,回忆呢喃的歌声,詹德利脑中再次闪过年少时,父母惨烈的情感战争,乔乔唱的每一句,仿佛是母亲曾经的真实写照。那么,她又是在控诉谁呢?   “耶稣基督啊,我要控诉那个思想龌龊的大堂经理!”这是雪伦跟霍华德忙到后面,突然想通某个关窍后,恼羞成怒的话。起初,离开科波拉大剧院,在霍华德的带领下,她成功在ASCAP办理好登记。   “你应该注册一家公司。“霍华德重新发动汽车后,善意提醒,“否则这样大笔的个人收入,你需要缴纳大量税金。相反把版权归纳到你的公司里,就有多和办法合理避税,甚至在今后,你买房买车都能以公司名义进行抵扣。”“你就这样相信,我能满足詹德利的苛刻条件?”“你肯定可以!"霍华德意味深长道,“对此,我毫不怀疑。”雪伦本来没下定主意,但霍华德告诉她,一家公司注册审批通常需要两至三周,纽约州务卿办公室里面都是一群懒鬼,一天只完成固定量的审批工作。他自信道:“我有特快渠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于是她被霍华德顺路拐去摩根银行,走他顶级贵宾的专属通道,拉出好几份个人凭证。   在某个需要签字的环节,霍华德当即掏出金笔:“我来做担保人。”银行经理闻言,不再像上次那般好奇,只一脸羡慕地取出份文件,供霍华德签字。   等雪伦拿到自己的个人评级,不禁暗暗咋舌,信用额度一行写着十万美元!这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实水准。   “您真是慷慨!”   离开前,经理一路溜须拍马,最后来了这么一句。雪伦不作他想,甚至觉得,这大概就是资本/主义世界的虚伪。不过真的很快,这一切前后不到十分钟。   下一步,霍华德告诉雪伦,公司的申请需要有临时注册地、注册代理人,如果没有什么好建议,自己可以带她去附近的   一处地方,那里保证让她满意。雪伦答应、并感谢了霍华德。   如今她多少明白了,霍华德是对自己有意思。先前由着他带出来,也是想找机会,向他阐述自己的决定。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啊不对,是放在事业上。”听着不像个好理由,但一时半会,雪伦没有更好的,那就这样吧。她觉得,像霍华德这样的年轻富豪,又染指娱乐产业,指不定会有多少姑娘倒贴上去,再加上他那骚包的个性,说不定日后就会跟托尼.屎大颗一样。所以,朋友才是两人间最合适的距离。   很快,敞篷车绕过百老汇外街,来到东四十五街的一栋办公大楼外。这边属于商业区,往来进出都是打扮严肃的精英人士,想必霍华德是有产业在这里。   “你的公司名字想出来没?”   霍华德摘下墨镜,撩顺被风吹散的头发。即便汗水从耳鬓淌过,他依旧相当潇洒惬意地转身问雪伦。   雪伦老实交代,说自己还没想好。   “等会你说不定就会有灵感。”   “真的吗?”   “大概。”   说着两人下车,搭乘电梯来到113号的五楼,门牌上赫然写着《诡丽幻谭》杂志社。   “啊这一一”   雪伦呆愣住,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眨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将视线转向霍华德,这家伙当然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相当让人不爽。难道霍华德猜出来了,JoJo就是她?   雪伦干脆开口道:“你这是搞什么一一”   “乔乔!乔乔!”   清脆欢快的呼喊声打断雪伦,伴随着一道明艳的香风,安吉丽娜从大门口跑出,一把抱住雪伦。   “啊!我还在想,下午要不要偷偷溜出来,去科波拉大剧院找你呢!”安吉丽娜松开雪伦,热情地继续说道:“真高兴你能来找我!父亲总是要我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但这些哪里有你来的让人快乐。”额,雪伦想坦白告诉这姑娘,自己其实真没想过来《诡丽幻谭》杂志社,虽然兰欣格和亨内伯格先生的名片上都附有地址,但她实在太忙了。金发姑娘就像个小太阳,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雪伦心情愉悦,于是她面带笑容道:“其实是有人开车带我来的。”   “我看到了,上午好,休伊先生。”   雪伦愈发惊讶,他们居然认识!难道说……安吉丽娜退后一步,得体地向霍华德问候,随后伸手示意他们进去说话。绕过长长短短的办公桌,安吉丽娜直接带他们进了间大办公室,里面赫然坐着亨内伯格,兰欣格还有主编三人。   他们纷纷起身,过来热情招呼,交口称赞“休伊先生、乔纳森小姐",看上去毫不意外。   安吉丽娜乖巧地退出去,说是给他们泡茶。等到和霍华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雪伦觉得自己猜对了答案,仍旧开口问:“所以说,这里是一-?”   “是我之前投资的产业。”   偶卖噶!真的太巧了吧!   霍华德笑容满面道:“我本想让兰欣格先生请你过来,再突然出面,邀请你商谈版权出让,那一定会很有趣,哈哈。”幼稚鬼!   一想到霍华德从身后冒出来,吓自己一跳的场面,雪伦就想质问,你这是有多无聊!   难道就是为了这样做,霍华德才收购的《诡丽幻谭》?不对,那天亨内伯格几人来找自己,顺口提过杂志社的新投资人,可能正好在同一个时间点。不论如何,霍华德应该是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写小说的事“当我知道JoJo就是你的时候,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哈哈哈…”霍华德相当热情,还想要继续说下去,雪伦眯起眼睛:“那你的计划怎么落空了?”   “这不正巧!"霍华德拍手,“亨内伯格先生是本地人,且卓有声誉,完美契合纽约州的公司申请条件。”   这点霍华德没有说错,见鬼的注册代理人条例!按照   这个规定,代理人必须是纽约州本地人,最好还是有声誉的那种,否则州务卿办公室还需要申请人提供代理人的身份、无犯罪证明,虽不严苛,但实在麻烦。一旁听他们交谈的亨内伯格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愿意,并且杂志社的地址可以作为临时注册地。   “那我要感谢亨内伯格先生的热情相助,而且没有您,我就要被霍华德吓一跳。”   对此,霍华德摊开双手抱怨:“嘿!那只是个想法!”“想想都不可以!”   雪伦正想接着说下去,安吉丽娜端着一盘子泡好的红茶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谢谢!"雪伦接过茶杯,突然想起前阵子安吉丽娜说过的事情,关心道,“剧本的进展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安吉丽娜笑容灿烂,“海伦海斯剧院介绍了一家剧团,正好他们都处于空档期,排演进度相当快,昨天下午我偷偷溜出去看过,效果很棒!”亨内伯格轻轻咳了一声,伸手向女儿示意。安吉丽娜努努嘴,突然把盘子摆到父亲身前的小桌上,昂着头脚底抹油,直接溜出了办公室。   “抱歉!"亨内伯格拿起茶杯,啜了口掩饰尴尬,“嗯,感谢您休伊先生,新的空调效果非常好,否则我们现在即便把电扇开到最大,依旧会热出身汗。”霍华德只是“嗯哼"了下,抬头盯着窗外,离心式空调正"嗡嗡"作响。片刻后,他冷不丁开口道:“我不止采购了一台这种空调。”“额咳!”   雪伦差点被呛到,她瞬间想到了前阵子,练习室新装的空调,据说还是开利公司最新款,没想到是霍华德的手笔。   先说了声抱歉,她随即对霍华德认真道:“我也同样感谢你,霍华德。所以让我们说说正事吧,先聊版权,还是代理人的事情。”霍华德选择了注册代理人。   这事本就不复杂,加上亨内伯格同意,很快一份代理人的声明书,附加临时注册地的文档被草拟出来,兰欣格添笔润色,再交由主编,用打字机打出正式文稿。   “啪”的一声,亨内伯格签字盖章,雪伦公司进度又向前进一步。接下来就是小说的版权商谈。   想着活跃气氛,雪伦先开了个玩笑:“我当然非常愿意卖断,不知道休伊先生的出价是一百美元,还是一万美元。”她的心心理价位并不高,在这种默片时代,五美分特效都是一句夸奖的话(居然还有特效),《宇宙军》这个题材拍出来会是什么效果,她一点都不看好“一万美元。”   霍华德开局就王炸。   ??‖   雪伦差点又被呛到。   瞪大眼睛打量霍华德,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收敛笑容:“太多了,太高了,休伊先生。”   “我不觉得。“霍华德耸肩,相当自信道,“你看过《人猿泰山》吗?”雪伦听了一脸懵。   如果是在将来,她可以说自己当然看过,男主角的“啊啊啊啊啊啊啊"真让人印象深刻。   难道说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有电影版了吗?霍华德开始侃侃而谈:“巴勒斯先生的小说《人猿泰山》,电影权卖断给国民电影公司,价格就是一万美元。现在《宇宙军》已经卖出去百万份,将来还会出版成册,肯定是全美知名的题材,我花这个价格并不高。”“可我还是觉得,这个价格高了。”   “一点都不高。”   “太高了。”   于是,当安吉丽娜走进办公室,就见到个颇为诡异的场面:父亲和兰欣格叔叔一脸古怪,看着乔乔和休伊在那边争执,仔细一听,居然是买方要出高价,卖方则是坚持要降低价格。   像是在演话剧呢!   安吉丽娜忍不住笑出声。   “嘻嘻,“她说:“你们不如冷静一下,干嘛急着做决定呢?”两人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尬笑着扭过头去,不想再说价格的事。瞧见气氛恢复正常,亨内伯格戴上老花镜,取出一份报表,递交给霍华德审阅。   “资金的回笼需要到这个月底,财务审结之后,所以公司现在还有财务压力。”   听到亨内伯格的解释,霍华德快速看完,表示知道了,当场掏出支票本,在上面″唰唰唰″地书写。   雪伦起先并不在意,她还在气恼霍华德的“不识抬举”。摊开了说,她是真不想占霍华德便宜。   余光瞥见霍华德在支票本上龙飞凤舞,雪伦知道那是最后的签名,他会写上自己所有名字,以作防伪。   等等,霍华德开给《诡丽幻谭》支票……《诡丽幻谭》支付给我稿费的支票……摩根银行的经理都知道,所以说……那个经理最初的脸色变幻,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那些莫名其妙的奉承…见鬼!他肯定是觉得,霍华德在变相“包养"自己!当霍华德将支票交给亨内伯格,转头见到雪伦正气鼓鼓盯着自己,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耶稣基督啊,我要控诉那个思想龌龊的大堂经理!” 无聊   第52章无聊   虽没在意过银行经理的奉承,但霍华德一回忆,就清楚记起各种细节。再由雪伦这句话点拨,仅两三个瞬息,他同样明白了事情始末。“要是她真愿意就好办了。“霍华德心中暗想,“但那样的乔乔,自己又怎么可能喜欢呢?”   因为是公共场合,雪伦只轻声抱怨一句,霍华德同样低声回应,表示知道了。两人都没待下去的心情,等亨内伯格说完近期成绩,便起身离开。兰欣格在送别时突然提出建议,说最新一期杂志尚在排版中,JoJo可以补写一段序言。   “还是算了。“雪伦自嘲般拒绝道,“读者喜欢的是故事,他们未必期望在开头看我絮絮叨叨,影响他们的阅读体验。”她在心中暗想:如果能请到海明威,或者菲茨杰拉德也行,让这俩位给自己写前言,那才是一件美事,今后肯定倍有排面。跟安吉丽娜拥抱过后,雪伦重新坐到副驾驶位。七月的天是闷热的,刚到九点,太阳已经炙烤得地面膨胀,空气扭曲,难怪诡丽幻谭的领导们全躲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见雪伦不适应地眯起眼睛,霍华德当即从车门抽屉中取出小木盒,递过去道:“备用墨镜。”   “谢谢。"雪伦接过后取出,相当精美又别致的墨镜,戴上后世界瞬间变得清爽。   汽车逐渐提速,借着墨镜跟阳光的掩护,霍华德偷偷瞄了眼。安静平和,没有丝毫先前的羞恼模样。   他故作惊讶道:“你不生气啦?”   “什么?"雪伦正发散思维,想着该怎样正式跟两位大作家搭上关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秒过后,感受到热浪吹拂起秀发,她才回神,弄清楚霍华德的意思,当即咧嘴笑道,“刚想明白时会有点,但又能怎样呢?只要他不把那种阴湿低俗的想法宣扬出来,破坏我们的声誉,他就有阴暗揣测的自由。难道说,我要因此一直记恨那个经理,并且在你面前始终表现出非常在意的态度?拜托,那样得有多累!”   “……你说得对。“霍华德先是赞同,又突然反水道,“但我很在意,乔乔。”很在意你刚才,那般生气模样,可爱又很迷人,而我更在意的,是才过去片刻,你却又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   雪伦不知道霍华德心中所想,只当他又犯了少爷脾气,笑笑没有接话。霍华德见状,半开玩笑半抱怨道:“嘿,真不公平,你对他那样宽容,我却连想都不可以。”   “嗯哼?"雪伦盯住他,墨镜阻隔住他们的视线交汇,“霍华德如果你觉得,我们还是朋友的话,这种玩笑就不要再开了。”“好吧。”   霍华德果断叹气承认,说这确实是个糟糕的玩笑。话题就此结束。   敞篷车一路穿行,居然往回到百老汇302号,曼哈顿下城市政厅的对面。“纽约市分支办事处。“霍华德伸手介绍道,“能为我提供直通州务卿办公室的服务。”   “你可真是熟练。”   雪伦一边夸赞霍华德,一边放回墨镜,带齐资料,走下车去。后面的手续办理同样顺利,唯一让她肉疼的是,注册费需要一百美元,现金,不收支票。   幸亏雪伦早有准备,否则真让霍华德掏钱,一定会很尴尬,至少她觉得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雪伦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特权的魅力吗?州务卿办公室甚至向你保证,这两天就能审批下来。”   霍华德咧嘴谦虚道:"哪有,只因为我是他们的老朋友。”金主朋友,是吧?   雪伦忍住吐槽的冲动,毕竞霍华德确实帮了大忙。到现在,她已经基本弄清公司注册的常规流程:先去奥尔巴尼州会议大厦,在那边向州务卿办公室提交公司申请,然后再按照工作人员提供的材料说明,先后办理登记公司章程、税务登记,以及后续的注册代理人、注册地,银行开户资料。最后再统一递到交州务卿办公室里审批,两至四周出结果。可在霍华德这个老司机的带领下   ,雪伦省去一堆麻烦,轻松跑完正常情况下,几天都未必能办好的流程。   于是她再次向霍华德表示感谢,并强调作为朋友,自己不愿意让他吃亏,电影权的转卖价格应该根据市场、专业人士来决定。不如等公司成立后,再请律师们来谈判。   霍华德答应了。   等回到科波拉大剧院,雪伦把墨镜递还回去,霍华德反问她:“既然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不收下呢?算作是朋友间的小礼物。”雪伦义正言辞道:“首先这是男式款,其次我平常都用不上,最后是作为感谢,应该是我送你礼物才对。”   霍华德一脸好奇,问她有什么礼物。   “我还真不知道。"雪伦无奈道,“你看上去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不如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吧。“霍华德沉吟道,“能说一说,乔乔,你是怎样编织出这个美妙的故事,我是指,宇宙,太空,火箭,和平?”阿这……   我能说是在梦里看见的吗?   雪伦无奈,只能解释说,自己一直对天空怀有憧憬,梦想着将来的有一天,能坐上更大更强力的飞机,穿梭世界各地,飞跃云层之上,仰望繁星,俯瞰大地。   说着说着,她深有感触:“飞机这样的载具,不应该用在杀戮之上,它可以变得更加强大,方便人们的日常出行。”“我也有类似的梦想一-征服天空。“霍华德仿佛是找到了知己,热情回应道:“我要成立一家飞行公司,拍一部空战电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霍华德.休伊的作品。”   “那我相当期待。”   “我也相当期待,两天后你们的正式演出。”送雪伦回到练习室,重新完整听过一遍《Love the way you lie》,霍华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望着重新关上的木门,雪伦陷入到自我怀疑,她好像是说了,又好像没说清楚。   “你是怎么做到的?”   里奥在后面假装擦拭钢琴,同时小心组织语言道:“大家伙都喜欢你!”雪伦回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我又不是富兰克林,怎么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不。“里奥认真指出雪伦的错误,“信仰那个的家伙们,他们并不热衷于追逐金钱。”   “那他们的精神世界一定很富足咯。”   里奥畏惧继续谈论这些,当即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有个新来的同事问我,坐在敞篷车副驾驶的是哪位富家小姐?我说你为什么这样觉得?他回答说,我虽然不认识,但霍华德.休伊在为她开车!”雪伦被逗笑了,同时勾起兴趣,问霍华德真的有这样出名吗?“你不知道?"里奥相当惊诧,“有人说他在证券交易所至少赚了一亿美元!甚至更多!关键是他后面一口气投资、购买了十几家公司,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天使投资人。”   好家伙!直接完成一个小目标,怪不得他这样受欢迎,凭亿近人是吧?“我确实不知道。”   雪伦坦然回答,接着继续向里奥请教编曲上面的问题,惹得他愈发惊讶,说你难道真想要赚那五千美元?   “不可以吗?"雪伦向里奥眨巴眼睛,认真道,“老板都鼓励我,把心心思放大一些,我觉得自己有可能凭才华做到。”   仿佛利箭穿心,里奥悲愤地抚摸脑门,最后还是平复心情,认真解答了雪伦的所有问题。   “你是个好老师。"她最后真心夸赞道。   里奥感叹说:“你是个好学生。也许有一天,我会怀念这段时光。”怎么说得那样悲怆?   看着里奥的发际线,雪伦猜想,或许是准中年人的无端伤感吧。时间来到下午,新歌在排练中不出意外的,得到了非常好的反馈。之后,雪伦又跟着莉莉安上台伴舞。正式演出在即,这已经变成她们维持舞台感、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按说这个天气,客人会少很多。   但新空调安装之后,面对科波拉大剧院   推出的门票半价活动,许多处在假期的年轻人会选择买上一张,躲进来凉快一阵。这些时日,甚至养成了一批忠实观众,就比如今天,演出结束后,雪伦正跟莉莉安在单间里闲聊。   即便没有第三人在场,莉莉安依旧贴上来,像是告密一样,笑嘻嘻道:“乔乔你知道吗,桑菲尔德剧团的服装仓库被烧了!就在昨晚上,据说,唉据说是看守没有熄灭烟头。”   雪伦秒懂莉莉安的意思,惊呼之余,心头暗想:好家伙,高端的商战,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吗?你挖我员工,坑我主演,我反手就烧你仓库……等等,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万一有心人把这事,跟普利茅斯那场火灾联系到一起?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剧场助理过来传话,说有客人过来探访乔乔。   两人当即结束淋浴,收拾完毕后开门出去,发现居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安吉丽娜!”   雪伦走上前去,发现小姑娘正托着一捧鲜花,看上去神色复杂。“怎么了?"雪伦关心询问道。   “送你的!"安吉丽娜勉强露出笑容,“嘿嘿,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收到鲜花?“是的。”   见雪伦微笑点头,收下后向自己表示感谢,安吉丽娜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低声说出她在纠结的事情。   原来是海伦海斯剧院,打算将《末路狂花》定在这周末公演,安吉丽娜下午知道这事后,来到科波拉大剧院询问,不出意外地被告知,乔乔出演的新剧同样是定档在这周。   “这不是好事吗?"雪伦笑盈盈道,“有竞争才会有话题,才会有热度。也许两部戏剧同期上演,会互相成就彼此呢!”见安吉丽娜欲言又止,莉莉安眼睛眯成月牙:“别紧张,安吉丽娜,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这是安吉丽娜观剧后,第二次来后台,莉莉安当然认识这个开朗的小姑娘,只是她还不知道,即将跟《四十二街》打擂台的,是乔乔构思的剧本。“你是?”   雪伦把目光转向角落的西装大男孩,娃娃脸,神色腼腆,竟然是当初火车站遇见的那人。   “罗伊……“他脸色红润,紧张开口,“我…额…”“罗伊.李.许尔勒先生。“雪伦点头,亲切地招呼道,“我记得你,好久不见了,许尔勒太太身体还好吗?”   对于雪伦还清楚记得自己名字,罗伊显得非常高兴,殷切地点头:“很好,很好,她偶尔还会提起你,我想明天就带她来这里看你表演。”雪伦听了反倒是不好意思,让罗伊替自己说一声抱歉,再帮忙向许尔勒太太解释,说她来纽约后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一直没法登门拜访。罗伊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安吉丽娜对罗伊抢走雪伦的关注很不满,于是凑前一步,好奇道:“好香喔,乔乔这是什么香水?”   雪伦好笑地看着安吉丽娜:“是洋甘菊味的洗发水,还掺杂了柠檬香,剧院前几天采购的。说来也奇怪,我上周还没见过这个牌子一一曼波。”莉莉安说自己同样没听过曼波牌洗发水。   “因为这是霍华德派人送来的。”   詹德利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身旁,若有所思道:“肯定是他的新玩具。”其他人还没明白,雪伦已经反应过来,当即绷不住道:“什么?偶卖噶!那家伙究竟是有多无聊!” 体贴   第53章体贴   这种事情过于离谱,再者霍华德确实称得上朋友,雪伦不好当众说出来,只能对着詹德利挑眉,表示自己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霍华德的自大。雪伦主动沉默,詹德利气场慑人,一时间竟没人敢主动开口,场面安静下来。见到这种情况,詹德利先是对罗伊点头示意:“许尔勒先生,替我向你祖母传递我诚挚的问候,她是我最尊敬的女士之一,科波拉大剧院随时欢迎她来观剧。”   罗伊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松了口气,似乎詹德利的邀请帮了他大忙。“亨内伯格小姐,替我向尊父问好。“詹德利转向安吉丽娜,“《诡丽幻谭》是我今年最欣赏的杂志,尤其是近两期,非常精彩,极具想象力。”啊!   安吉丽娜和雪伦面面相觑,目光交汇间,大抵意思是:“他也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詹德利没在这个话题多费口舌,干脆地表示,欢迎他们后天下午,带家人、朋友来科波拉大剧院观看首演。   “是啊,你们一定要一一"雪伦话到一半就卡在喉咙,扭过头来瞪向詹德利,不敢置信道,“后天!耶稣基督,您这是又提前了一天?”詹德利冷冷点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海伦海斯剧院突然开始宣传新剧,明显是为了狙击《四十二街》。作为反制,我决定提前出击,在后天下午,邀请剧评人团观赏首演,发酵口碑。”   不,我当然知道。   瞅了一眼正乖乖缩成鹌鹑的金发女孩,雪伦露出个安慰的笑容。她随即没好气道:“国王大人,您不觉得自己像是查理三世,还没给战马钉上马掌,就要匆匆出击?”   这样直率的发言让其余三人大为吃惊,生怕诅咒一般的形容会惹得詹德利勃然大怒。   詹德利却是平静摇头,表示自己枕戈待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会儿他来剧组巡视,便是关心众人状况,尤其是她俩的处境。面对詹德利去办公室商谈的指示,雪伦只能向安吉丽娜道别,跟莉莉安一起来到剧院大楼顶层。   “谈谈你们的感受。"詹德利坐下后直接询问道,“即将成名会让你们心情复杂吗?”   莉莉安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雪伦已经忍不住吐槽道:“本来还好,可一听说桑菲尔德剧团着火,海伦海斯剧院狙击,您又计划提前上演,我真害怕接下来还会出意外。”   “所以我有个决定。”   不给任何拒绝余地,詹德利直接通知两人,科波拉大剧院附近有栋别墅,他已经安排人收拾干净,阿福会帮她们搬家,今晚就入住那边,保证安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只是预防可能的意外。“詹德利接着指出雪伦刚才话语中的问题,“桑菲尔德剧团的火灾或许是场意外,又或许是有人搞鬼,但与科波拉大剧院无关,我已经禁止员工妄加揣测,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见詹德利坦坦荡荡的模样,雪伦信了大半。也对,以他的傲慢,应该不屑于这种方式的商战。太low了!   难道说,还有幕后黑手在制造矛盾?   莉莉安乖巧点头,应下了詹德利的安排,完全没有跟雪伦嬉闹时的活泼。雪伦对此也没意见,甚至相当乐意,原本她就打算另寻住处,这回直接住上别墅,还有莉莉安陪着,不至于太过冷清。计划通!   见自己的安排落实下来,詹德利满意点头,又关心起莉莉安的状况。后续他还允诺,等到新剧大获成功,所有人的周薪都会有大幅度提升。事情刚一谈完,詹德利就特批俩人提前下班,按铃唤来阿福,让他去帮两位小姐搬家。   离开之前,雪伦再次借用电话,拨打了乔威廉办公室的座机,不出意外的没人接听。   “给我舅舅打电话。"雪伦边走边向莉莉安解释,“我希望他能带我家人来纽约,当然啦,现在这个天气,只能带上我的弟弟妹妹。”但很遗憾,乔威廉依旧联系不上,   雪伦只能再写封信,希望母亲那边会有消息。   莉莉安坦言自己是和母亲一起,从欧洲过来的新移民。“是弗朗西斯科先生发掘了我,否则我不知道会在哪里当服务生,或者酒吧舞女,又或者是歌女。总之,我很尊敬他。”“也很畏惧他。"雪伦笑眯眯道,“难怪你那样拼命训练。”“当然是为了报答他。“莉莉安底气略显不足地说着,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弗朗西斯科先生的铁腕同样让她敬畏。   “你肯定不知道,《四十二街》是他否决原计划、重新发起的新剧,还是在一口气辞退大部分管理后!弗朗西斯科先生几乎是一个人扛起剧院、剧团的运营,他甚至还要面对百老汇的挖角和竞争。“莉莉安说着眼光都发飘了。“后面的事我当然知道。”   到这个时间点,雪伦多多少少通过周围人,尤其是莉莉安和阿福那里,拼凑出科波拉大剧院的困境始末。   多年以前,老弗朗西斯科先生发家后,不忘年轻时的理想与抱负,不仅买下一座大剧院,还拉上同乡的一批顶尖舞者,组建科波拉剧团。接着他凭借超出同行水平线的待遇,又聚拢到一波各方面的人才。当一切准备就绪,腾飞就势不可挡。   那些年科波拉大剧院接连推出爆款热剧,风光一时无两。这无疑是坏了规矩。   除了拉高各方成本、降低收益外,剧院和剧团间一般是长短期租赁的合作模式,像老弗朗西斯科的这种自产自销模式,其它人未必搞得来。结果就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王座的道路上铺满尸骸,每一个倒下者都化做日后索命的厉鬼。   当科波拉大剧院处在顶峰时,报纸、舆论、名流们都追捧着它,荣耀的光芒让老弗朗西斯科一度认为,王座永不易主。但光芒背后的阴影里,一切都在悄然酝酿。旧日的创作者沉湎往昔荣光,时代的红利逐渐消退,新生代力量崛起,观众口味分化挑剔,厉鬼开始蠢蠢欲动……直到时间的力量彻底击溃老弗朗西斯科,他才醒悟,科波拉大剧院早已跟他一样老迈腐朽。最糟糕的是,百老汇没有一家剧院希望它能活下来。这,就是詹德利面临的困境。   危难关头,唯有铁血。   他近乎是自戕般砍掉所有没用的部门,辞退老朽或是不服命令的员工,一步步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甚至顶着老弗朗西斯科的压力,引入大股东霍华德,此后科波拉大剧院便不再是独属于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产业。就这样坚持到今天,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毋庸置疑,詹德利的能力值得钦佩,雪伦不再暗戳戳将他想象成无情的机器人、吸血鬼。   雪伦看得出,莉莉安对詹德利的崇敬中带有其它感情色彩,但很遗憾,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很快,她们乘上杜森伯格,先后去往两人居住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安的行李没多少,一个小布包塞满就是全部。她过得比雪伦还节俭!   莉莉安解释说,自己会把大部分薪水邮寄给费城的母亲,她怀孕了,需要那些钱。   难怪,莉莉安会那么在意二十美元的奖金。等等?莉莉安母亲怀孕了?面对雪伦惊讶的目光,莉莉安无奈露出笑容:“来到美国后,母亲又陷入了爱河。”   雪伦无语,这种事情,真的难评。   她故作轻松地表示,等新剧大获成功,咱俩每周都能给母亲寄去足额生活费。   莉莉安点头,眼神愈发坚定。   接着杜森伯格停靠在简街11号门前,雪伦刚想提醒他自己临时搬家了,阿福已正襟挺胸,为雪伦打开车门。   “乔乔小姐!"他面色和煦道,“请原谅我今早的好奇。”雪伦被弄得不明所以,下车后跟着阿福走进公寓大门。入眼是原先那位热情有礼的警卫,见到雪伦这副阵仗,当即起身恭迎。“乔纳森小姐……   很快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得到消息,匆匆出来迎接,看他胸口的铭牌,是物业主管。   “乔纳森小姐,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们管理上的失职!”这位物业主管见面就深深鞠躬道歉,直接把雪伦弄懵了。怎么回事?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很快在主管和阿福的对话中,雪伦明白了事情后续。在阿福探究清楚昨晚发生的一切后,詹德利直接动用自己的关系,联系到公寓业主,将辛格和他的便宜妹夫送进看守所。这样,雪伦不仅收获到一句诚恳的道歉,公寓业主还嘱咐物业主管,全额退还她和海拉的租金,以示歉意。   “我错了,真的!”   拿着装有美元纸币的信封,雪伦对莉莉安做出深刻反省,“詹德利国王大人是位仁慈的君主,他真的庇护每一位子民。”莉莉安双手托起下巴,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忍不住羡慕道:“我也好想要呀,他这样体贴的关心。” 新歌   Failed to connect to 114.132.53.118 port 666: Timed out 成功   第55章成功   继续读下去,莉莉安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想偏了。歌词中祈祷与期盼的不是爱情,而是奇迹与梦想的实现。“会有奇迹出现/只要心存相信/尽管希望渺茫/却难以被扼杀/谁能知晓,你可以创造怎样的奇迹……   一口气读完,品味只谱写个大概的旋律,莉莉安不再捣乱,乖乖站到一旁,陷入到沉思。   ……就这样吧。”   雪伦重新思考良久,最终无奈叹气承认,这首经典之作的编曲过于复杂,从主歌的疏缓到副歌的高昂,再到顶峰的极致辉煌,难度max爆表。钢琴部分还好说,管弦乐和贝斯直接让她抓瞎。况且贝斯这时候还没发明,需要找其它乐器平替。另外鼓点和合唱团的调配,也需要专业人士指正。看来只能再苦一苦里奥,骂名,啊不,名声让他背好了。揉着发酸的手腕,雪伦转过身,发现莉莉安依旧默默伫立在身旁。“你站着不累吗?”   莉莉安飞速摇头,眼睛发亮道:“写得真好,能唱给我听一听吗?”“想学呀?"雪伦眯起眼睛,露出坏坏的笑容,“我教你啊!”莉莉安当即从摇头改换成点头,脑袋都快晃晕了。“停停!"雪伦同样吃不消,揉了揉眉头道,“先说说你的高音吧,有多高?”《四十二街》毕竞是部时尚歌舞音乐剧,里奥的编曲没有预留炫技的空间。通过日常彩排,雪伦只知道莉莉安称得上六边形战士,各方面都没有短板,却不知道她的上限有多高。   莉莉安轻抚略微晕眩的脑门,乐呵呵道:“很高很高哦!”“呵呵,能有多高?"雪伦起身调侃道,“三四层楼那么高吗?”几分钟后,莉莉安开完嗓,轻松展露出从F#3飙到F#5的能力。雪伦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是,姐妹儿,你这强的离谱啊!   到时候我跟你合唱,稍有不慎,岂不是成抱大腿了?等等?你本来就是主角?哦那没事了。   莉莉安不知道雪伦的内心活动,凑上来让她点评。“我的老天爷啊~你的音域真damn宽广,声线醇厚饱满,还富有磁性,跟平常表现出来的反差太大了,我完全没想到。”“也没那么大哦。“莉莉安听后笑得合不拢嘴,见雪伦听了没好气地翻白眼,这才收起凡尔赛,坦诚道,“是妈咪叫我这样做的,她说如果我完全发挥出来,容易遭人嫉恨,至少在成为明星前,我不要去出风头。”藏拙吗?   雪伦没再为难莉莉安,开始逐句清唱,让她尝试跟着模仿。几遍过后,雪伦开始理解里奥。   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我?   之前莉莉安从未表现出Belt唱法(剧院呐喊唱法),即便《四十二街》打年轻客户,依旧是Legit唱法(正统戏剧唱法)为主。作为主演,莉莉安在舞台上通过Legit的传统美声方式发音,穿透交响乐队的伴奏,让台下观众听清楚并与之产生情感共鸣。   Belt唱法还要再过十多年,因为更契合美国都市文化,逐步崛起至顶峰,未来再与流行乐产生交融,分化出声压技术、喉咙打开技巧,还有声音共鸣、辅音轻化、咬字转调方面的技巧,深远影响到美国后来的流行乐。雪伦穿越前兴趣使然,这些东西也就学了个皮毛,最近每天晚上费心费力地钻研,勉强算是把几种技巧搞通透,却没想到…莉莉安跟着唱几遍,就有自学成才的趋势!!   一开始栗发姑娘就学得有模有样,每句歌词只要几遍功夫,甚至能自行领悟到其中关窍。到后面的高音环节,她还下意识地尝试双轨并行,看得出是想要把两种唱腔融合到一起。   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   想到里奥莫名的悲愤,雪伦终于明白,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拼尽全力,都不如天才的灵机一动。   这一晚上,雪伦越教越怀疑人生,莉莉安则越学越敬佩雪伦。从每一句歌词掰碎开来,到整首歌曲熟练地唱出,莉莉安刷新了雪伦的认知。   “……   …是这样吗?”   “是。”   “………是这样吧?”   “嗯”   ………就这样吧?”   见她还想就某个转音提出观点,雪伦直接悲愤道:“停停……你自己研究吧,兴许就能反过来教我咯!”   这未必是句玩笑话。   时间很晚了,雪伦正需要平复一下心心情,干脆关灯休息,第二天再去苦一苦里奥吧。   莉莉安可怜巴巴地表示,自己到了陌生地方睡不着,接着就跟雪伦挤到了一起。   入睡前,她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雪伦这才知道,莉莉安以前在巴黎系统性学习过声乐,至于她们母女俩为什么逃到美国?自然是因为一战。   彼时前线战场如火如荼,后方各种思潮同样风云变幻。英髪政府除了推动白羽毛运动,还有其它鼓励参军的骚操作,比如推出“战时教母”。   莉莉安的母亲就是“被自愿"地成为前线士兵的"战时教母”,她需要写信激励士兵,邮寄食物包裹。甚至士兵休假撤离前线后,她得像接待丈夫一样,接待这个从地狱短暂逃离的男人。   士兵换了一个又一个,意味着一条又一条生命离开世间,已经彻底崩溃的战时教母却依旧要向前线写信,邮寄包裹……等到莉莉安年龄足够,也被“自愿征召"时,她的母亲终于不再忍耐,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掏出所有积蓄,在付出额外代价后,从蛇头那里购买到两张逃往美国的船票。   所以莉莉安一直很爱她母亲,即便那个女人在费城重新组建家庭,她的敬爱不曾有分毫改变。   “除了邮寄薪水,我还能怎样报答她呢?”雪伦沉默半响,幽幽道:“或许等你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她看在眼里,就会感同身受地喜悦吧。”   “真的吗?”   “真的……   说罢,雪伦深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里奥的苦难正式开始了。   “What the xx..   听到雪伦提出的种种要求,里奥连抱怨都只能说半句,因为弗朗西斯科先生明确表示,他需要想尽一切办法,配合雪伦完成编曲。“什么叫管弦乐看着调配?什么叫C大调要明亮的基调?什么叫试用低音提琴配乐?什么什么什……”   将稿纸丢到一旁,里奥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道:“上帝啊,这太难了。”   雪伦和莉莉安面面相觑。   “哈,是有些难度。"雪伦讪笑着上前,“但是我和莉莉安已经根据简谱做了初步练习,你要不要先听一听?”   里奥一开始是想要拒绝的,但雪伦昨天的表现的确让人惊艳,于是他又勉强睁开双眼,点头示意她们开始。   “Many nights we prayedwith no proof anyone could hearin our hearts a hopeful songwe barely understo..莉莉安的嗓音自带故事,一开口便营造出一种倾诉、叙事的氛围。里奥直起身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There can be miracles, when you belee.这句歌词经莉莉安嗓门唱出来,里奥只觉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回想起曾经年少时,学习音乐作曲的艰苦。   这首歌曲,太感人了!   当来到合唱环节,雪伦和莉莉安齐声唱出"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情感和旋律达到最顶点,里奥更是眼光发直,无声地鼓起掌。思索再三,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可以试着为这首《When you believe》编曲,但最终效果需要大家伙一起协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接下来一整天,几人全身心投入到这首歌曲的配乐中。为了给里奥和另外两名助手灵感,也   是要练熟双人合唱环节,一遍又一遍的歌唱中,雪伦甚至开始麻木,一个不慎发挥失常,先是被莉莉安的表现盖过去,然后惨遭碾压,遭到众人无言的批判。   郑重道歉后,雪伦重新调整情绪,面对莉莉安营造出的巨大压力,全情投入进去,在高音的爆发中,逐渐探索出自己的极限,最后成功驾驭住。后面的每一句歌词,她都表现得无比丝滑,仿佛是将所有技巧融会贯通,功力大进一般,再次与莉莉安唱得有来有回。相对应的,莉莉安在对唱中进一步摸索,把演唱的细节打磨臻至完美。“她们是怪物吗?”   见到舞台上雪伦和莉莉安互相激励,将演唱一波又一波推进到某个恐怖的层次,里奥的助手抹了把冷汗,忍不住小声感叹,“玛丽莲.米勒恐怕也就这个水准吧!”   里奥没有说话,捧着完成的曲谱看向舞台下方,正双手抱胸的詹德利。“或许,他真的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轻叹一口气,里奥告诉自己,既然在这里工作很有前途,那就老老实实地干下去吧。   时间来到晚上,虽然乐队还要继续加班,但所有人都没意见,他们已经沉浸到演绎一首伟大作品的喜悦中。   里奥不愧是百老汇顶尖的编曲师,即便相隔数个年代,各类乐器存在不小的代差,他还是依照雪伦的要求和建议,近乎完美地复刻出这首歌曲的旋律,并且在不影响表现力的情况下,根据莉莉安和雪伦的演唱技巧,做出一定的微调。当霍华德在阿福的带领下,来到剧院排演现场,就见乐队正顺从着里奥的指挥,鸣奏出美妙的音乐,歌曲已进入到最高潮。莉莉安浑厚饱满的嗓音,与雪伦清亮柔美的音色交相辉映,响彻全场。“There can be miracles/when you believe只要你相信,就会创造奇迹Though hope is frail / it's hard to kil尽管希望渺茫,却难以抹杀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谁能知晓你可以创造怎样奇迹   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只要你相信,你总会创造奇迹Now you will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 只要你相信你就会“成功了!”   “真棒!”   “耶!”   演唱完美结束,当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相拥,詹德利悄然隐入幽暗深邃的通道中,转头回看舞台上方,光亮正中的雪伦。“演出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   他自问自答,嘴角勾勒一抹浅浅笑容。 开演.上   第56章开演.上   时间来到周五。   这天,罗伊一大早就表现得神神秘秘,让许尔勒太太感到相当好奇。“你是要去约会吗?”   突然想到管家说过的事,她仿佛是抓到了关键,“跟亨内伯格家的小姑娘?”“啊?哦不是的,祖母!“罗伊脸色涨红,摆手否认道,那天只是巧合,她一个人溜出去,我就顺路送她回去。”   “嗷~~"老太太拖长腔调,“巧合~顺路~我年轻时候,你祖父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罗伊急忙解释,说是因为要去剧院看演出。说到这个,许尔勒太太面色不悦:“剧院?上次你和文森特去看戏剧,是不是出来就闹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干了一架!”见罗伊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许尔勒太太突然露出鼓励的笑容:“做得好,罗伊。相较于乖宝贝,我更喜欢你调皮捣蛋的样子。”呆愣片刻后,罗伊回过神来,突然鼓起勇气,抬头告诉祖母,前天说好的带她去科波拉大剧院看新剧,其实那部剧的主演她也认识。“是乔乔。”   “乔乔!"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不敢相信道,“真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她来纽约这才一个多月吧,这就成为百老汇主演咯?”“真是不可思议。”   “真不可思议。”   雪伦望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就像是…嗯…专门为我定制的?”“当然啦,亲爱的小公主。"华托尼眯眼打趣道,“要不是因为赶工,下摆的流苏还会更精致。”   说罢,他给雪伦搭配条珍珠项链,反复打量后,无奈退到柜台边:“不行,这东西没你来得耀眼,带上就是累赘…有了,就它咯!”一分多钟后,雪伦缓缓转身,镜子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同样摆动身姿,白色长礼裙在她身上展现出典雅复古的韵味,精致锁骨下,Y字型的托胸设计,加上类似于缠腰的蕾丝束带,愈发凸显腰部和胸部的曼妙曲线;膝盖的下半截则没有内衬,蕾丝镂空布料下,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搭配一双水晶白底高跟鞋,整个人美丽不可方物。   “停下~乔乔!”   “咔嚓!"一声响,画面定格,霍华德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嘿!"雪伦不满地瞪着这个贸然出现的家伙,“这是不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霍华德笑嘻嘻道:“会还给你的。我这是为宣传取材,就凭这张照片,你一定会是海报上最漂亮的那位。”   华托尼不敢得罪老板,只是委婉地劝雪伦,头发还需要再编绾一下。雪伦没好气坐回去,莉莉安就从隔壁跑过来,向雪伦展示她的造型妆容。同样是青春靓丽,在詹德利特邀化妆师的摆弄下,莉莉安更显娇俏可爱。“真漂亮。”   “非常棒。”   霍华德刚装模作样给莉莉安拍完照,詹德利就走进来,带着几名佣人。很快简单却又精致的食物被摆放到小桌上,詹德利说这是她们的午餐。看着像是断头饭一样。   雪伦心中吐槽一句,忍不住好奇询问詹德利,这些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吗?詹德利点头,说所有演员都有份,为了预防食物上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么凶险吗?   雪伦瞬间明白了,又是高端的商战。   左右打量过后,詹德利相当满意:“定制的礼服非常合适,我很期待在终幕上,看到你们两个光彩夺目,齐声歌唱的模样。”莉莉安立刻激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到的。雪伦默默点头。   事到如今,背负上这么多人的期盼,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午餐几人都只吃个半饱,从一点开始,雪伦连水都不再喝,以防上台前突然想上厕所,那就完蛋了。   因为上午已经彩排过,这会儿多数人都在校对台词,核查细节。即便已经烂熟于心的事情,都被演员们重复进行着,好维持他们基本的紧张感。因为戏份相对简单,雪伦起初来到莉莉安边上,默默观赏她跟华金、华尔兹的互动。   没多久,   雪伦就被劝回休息室。   因为两位男演员对着对着台词,就会时不时分散注意力,偷看恍如美神雕像的某人。   等到两点多,雪伦正在第八遍复读歌词,霍华德又一次闯进来。“你究竞在搞什么…安吉丽娜?"雪伦惊讶地看向金发姑娘,“演出结束了吗?我好像还没登台呢!”   安吉丽娜不好意思地上前,说自己实在忍不住,就让兰欣格叔叔带自己去办公室,找到霍华德.休伊先生。   “我本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加油,如果打扰到你的准备,我很抱歉。”“不,一点都不。"雪伦拥抱过安吉丽娜,笑容满面道,“看到你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多了。哦,还有兰欣格先生,最近有什么好笑话?说出来让大伙都乐呵乐呵,放松一下。”   兰欣格面露难色地表示,近来关于大统领的笑话惨遭读者投诉,因为实在太无趣了。   “噢,我倒是想到一个。“霍华德兴冲冲道,“哈定大统领叫来记者,生气地训斥,说我知道你们在传播关于我的笑话,这很无礼。记者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统领之一。   记者大惊道,天地良心;啊,我可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个笑话!”在霍华德惟妙惟肖的讲述下,大伙都乐呵了一下。“正巧,我也有一个。“雪伦眼波流转,笑眯眯说:“哈定大统领苦恼愈发高涨的反对声浪。一天晚上,他梦见乔治.华盛顿,问怎样才能解决烦恼。华盛顿说,做一个诚实可靠的人。   第二天,他又梦见托马斯杰斐逊,提出同样的问题。杰斐逊说,减税。   第三天,他居然梦见了亚伯拉罕.林肯。   面对他的问题,林肯思索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那就去剧院包厢里看戏吧!”   “哈哈哈!”   这个笑话说完,霍华德是第一个笑出声。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了指雪伦,“真有趣!呵呵,比我刚才那个有趣多了!”见安吉丽娜还在一脸懵,兰欣格鼓掌后向她解释,说哈定大统领背着夫人在白宫包养情/妇,在国会撒谎,还加税影响经济,至于最后的嘛,嗯嗯嗯…“嘿,希望他别来我们剧院包厢看戏。"霍华德抹了把眼角,伸手比出个开枪的姿势,乌鸦嘴道,“万一像林肯那样,脑门挨上一枪,那可就糟咯!”“伙计,这并不好笑。“詹德利突然从霍华德身后冒出来,幽幽道,“如果我告诉你,警卫前后已经抓到两个意图纵火的流氓,你却还在这里说剧院刺杀案。“好吧,我的错。"霍华德果断扛下所有,嬉皮笑脸地搂着詹德利道歉。休息室的气氛很快安静下来。在詹德利锐利的目光中,安吉丽娜有种被父亲抓包的感觉。   于是她果断向雪伦挥了挥小拳头,作别众人后,跟着兰欣格回到包厢,就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在翻阅最新一期的《诡丽幻谭》。“乔乔怎么样?"她抬头扶正老花镜,意有所指道。安吉丽娜兴奋点头:“非常非常的漂亮,就像大明星,哦不,她马上就会成为大明星啦!”   “瞧,大明星。"许尔勒太太扭头对罗伊说道,“所有来纽约的姑娘,都有梦想。歌星梦,演员梦,发家致富的梦,灯红酒绿的梦,受人追捧的梦,精致生活的梦,嫁入豪门的梦……不论是哪一种,当她成为那样一颗闪亮的星星,成功就在向她招手。”   罗伊面色一凝,他明白祖母是在变着法劝说自己,但是,为什么不能让他存有幻想呢?哪怕只有些许?哪怕只是想一想?安吉丽娜同样不高兴,即便对方是长辈,依旧替雪伦争辩上一句:“乔乔才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她在心中暗想:乔乔的思想觉悟超出你们想象!等你们看过海伦海斯剧院的演出,一定会大感震撼!   许尔勒太太却是无意争辩,笑吟吟合上杂志,点头承认安吉丽娜说的对。“说起来,这篇小说的作家也叫JoJo,而且你们这位JoJo更不得了,我刚看   完《宇宙军》的结局,相当的震撼人心。按照当下这种热度,如果能获得主流文学界的认可,说不定有机会拿下普利策奖。”安吉丽娜这下子傻眼了。   她意识到,多数人还不知道JoJo的真实身份,只能"嗯嗯啊啊"含糊地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很高兴,杂志社能挖掘到这样一位潜力新人,还有大老板投资,父亲的事业总算是回暖了。   罗伊突然像是抓到重点,询问祖母,她会给《宇宙军》或《四十二街》提名普利策吗?   “不。“许尔勒太太摇头,“今年我没轮值进普利策的初评委员会,况且它们的最终成绩、口碑没出来,一切还都尚未定论呢!”普利策奖!   安吉丽娜竖起耳朵,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虽然只是幻想,但实在是太诱人啦!   一时间,她撑着小脑瓜看向舞台,陷入到美好的未来中。直到幕布开始抖动,台下尤其是最前排,已经是人头攒动,她这才回过神来。   兰欣格放下望远镜,指点着逐一介绍,说前排那些个剧评家,自己勉强认识个大概,比如《纽约时报》的亚历山大.伍尔科特,《纽约先驱论坛报》的斯过克.扬,《纽约世界报》的达斯汀.霍夫曼,《名利场》的乔治.考夫曼,哦,还《纽约邮报》、《纽约太阳报》…   说罢,他不禁感慨:“小弗朗西斯科这回弄出个大阵仗,万一遭遇到滑铁卢,那可就一-啊,抱歉,安娜,我错了!”在安吉丽娜的“死亡凝视"下,兰欣格乖乖举手投降,连说多句“上帝保佑演出”,这才平息掉侄女的怒火。   逗笑间,剧院灯光突然暗淡,直至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随之安静下来。下一秒,聚光灯扫过舞台,幕布缓缓拉开。“一一纽约一一”   随着一声清唱,这场各方关注的戏剧终于开场了。 开演.下   第57章开演.下   灯光闪烁中,一位位歌舞演员轻快上台,轮流歌唱:“纽约,街道流淌着黄金。”   “纽约,冒险家在此横行。”   “纽约,希望永远不凋零。”   “纽约……”   在群演欢快的舞蹈、激昂的歌颂中,绘有纽约街景的幕布快速升降,变幻出一幅幅各色场景。   当光灯突然聚焦某处,一切骤然停顿,小镇女孩佩姬闪亮出场。台下像亚历山大.伍尔科特、斯达克.扬这些老资格的剧评人,对于开场曲的改编,都在心里给出还可以的评价。而当莉莉安饰演的角色一出现,歌喉轻展,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这姑娘非常地吸睛,她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夺走所有人的视线。在她自白的歌唱中,观众都知道了她叫“佩姬.索娅”,一个来自阿克伦的乡下姑娘,到纽约参加大明星多萝西的新剧一一《漂亮女人》的面试,因为路途遥远,将要错过时间,感到非常忧虑。   “非常漂亮的台风。“亚历山大侧头对斯达克评价道,“唱功也很棒,明显是有巴黎那边的影子。”   斯达克点头:“的确,相较那些绷紧的演员,非常有松弛感,我很欣赏她这点。”   剧评人交流间,演出继续。   佩姬不出意外地错过了面试,还遭遇到男主演的为难,甚至被编舞安迪赶出房间,撞在导演朱利安.马什身上。   朱利安是去跟制片人迪伦商谈主演事宜。他认为,深陷感情困扰的多萝西状态不佳,或许她应该暂停工作,休整一段时间,但遭到制片人的强硬拒绝。于是在一连串戏剧性巧合下,朱利安见识到佩姬的歌舞能力,将她破格收录进合唱团。   谢过为她提供帮助、创造机会的歌舞团,佩姬在众人的陪衬下,齐声合唱《Go into your dance》(跳起你的舞)。伴随整齐划一的踢踏声收束,佩姬欢呼雀跃,自己要去为多萝西伴舞了!第一幕就此落下帷幕。   包厢中,安吉丽娜起身带头鼓掌,满怀期待道:“乔乔应该快要出场了!”罗伊同样幻想许久,“多萝西"会怎样登场。不到片刻,在“多萝西、多萝西"的呼唤声中,第二幕开始了。幕布展开,巨大的黑暗中,一个孤单的身影在舞台正中,握着电话听筒。“多萝西,人们都在盼望你这部新剧。”   温暖的旁白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只听它继续劝道,“多萝西,制片人已经规划好进度,我们时间紧迫。”   “多萝西,我知道你很累,但要维持你现在的地位,新剧必须尽快上演。”“多萝西,坚持住,我相信你肯定行的。”“多萝西,我们是为你考……   “多萝西……”   “啪踏。”   随着话筒放下的声音传开,旁白音戛然而止。多萝西缓缓转身,倦怠的面容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肉眼可见的,她很累了。   眉头微蹙,大大的双眼中布满浓浓的雾霭,小巧的鼻头在翕动,仿佛在下一秒,多萝西就会崩溃哭泣。   然而这些都不妨碍观众的欣赏,只因她太美,尤其这一瞬间的回眸,实在是美得让人窒息!   于是在初见的第一秒,人们就接受了:她是大明星多萝西-一毕竞这般漂亮的姑娘,平日里又怎会见到呢?   随着转身动作结束,多萝西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本该是舞台表演中相当忌讳的,可在那份美貌和神态下,所有人都被多萝西牵动心神,与她的伤心难过产生共情。尤其是罗伊、文森特这帮年轻人,几乎都产生这样的念头一-她有在看我,她真的好难过,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只有像亚历山大这种顶级剧评人,短暂沉浸后便挣脱出来。惊艳之余,他环视四周,发现只凭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这姑娘就已经征服全场!   “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 me.(你习   惯了有我)多萝西双手并拢到胸前,开始轻声歌唱,声音空灵却又平淡,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却贯穿整个剧院,敲打在观众心头。一支歌曲从头到尾,气泡音的声调让人心醉,却得不到旁白的任何回应。于是她失望地撑着胳膊,倚靠到桌面上,灯光昏暗下去,直到夜色将她吞没。   几秒过后,灯光复明,背景展现,赫然是在排练室。多萝西被朱利安唤醒。   被问到是否需要回去休息,多萝西强颜欢笑,表示不能耽搁剧组的进度。剧团登场,排练开始。   《Dames》(女士们),《Keep young and beautiful》两支舞曲先后完美绎,即便多萝西神色恹恹,依旧在温情脉脉的歌声中,逐渐展露出真心的笑容。一颦一笑间,气氛逐渐回暖,多萝西再次拨动全场。佩姬同样出现在舞台上,虽然只是边缘的伴舞伴唱,她却异常地认真投入。排练结束后,出于礼貌和尊重,多萝西强打精神,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姑娘。肯定之余,她出言鼓励佩姬,只要努力,一定能像自己一样成功。佩姬大受感动,决定下班后留下加练。   幕布切换,众人退场,舞台留给了佩姬。   观众却还在品味多萝西的风姿,她前后拢共就两首曲子多一些的时间,却已经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斯达克:“非常有层次感。”   “没有表演痕迹。"达斯汀点头称赞,“美貌没有成为她的负担。”安吉丽娜:“好好看!”   更多人则在暗暗思索,多萝西究竟是哪来的新人?后续剧情由导演朱利安和佩姬展开。他欣赏佩姬的努力,坦言这是自己非常重要的退休之作,然而还存在着不稳定因素。听他讲述,制片人迪伦曾与多萝西有过一段相当深的感情,但最终,迪伦选择了事业。   “几次纠纷后,他认为工作不能与感情混淆,于是选择分手。多萝西却一直傻傻认为,只要自己足够成功,迪伦会重续这段感情。”佩姬听后表示,感情需要双方互相尊重,但显然迪伦并不尊重多萝西。朱利安无奈,说自己希望多萝西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再为了迪伦而忍受团队无休止的压榨。   没多久,佩姬接触到朱利安口中的团队。   有人找到她,声称他们是为多萝西等明星服务,有足够的资源,只要佩姬签约,就能获得更好的角色。   佩姬选择了拒绝。   这没影响到她在剧团的日常,因为佩姬率真的性情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时间一天天过去,公演日期将近,训练强度逐步上涨。为求完美演绎,多萝西总把自己弄到精疲力尽。终于在演出前三天,因为体力不济,她在一段舞蹈中走位慢半拍,被人绊了一下。   恰好佩姬转身,本想好意搀扶多萝西,反倒是把她胳膊关节拉伤,需要时间修养。   “你被解雇了!”   随着朱利安愤然宣布,第二幕就此结束。   斯达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段话:「尽管时间仓促,里奥.格斯的编曲依旧维持了他一贯的高水准,科波拉大剧院的编舞同样在水准之上。至于演员表现.………_   有待后续观察。   很快,第三幕开始。   果然如剧评人推测的,依旧没有报幕员。   「单纯靠演员和台本推进幕次,非常流畅。」斯达克继续做笔记。在舞台上,紧接先前朱利安的宣言,另一场解雇戏码就此展开。在抱怨声、质疑声中,观众发现出场的经纪人,竞然是第二幕开场时,在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声音不再温柔。   安吉丽娜眸光闪烁,瞬间想明白,那首《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me》不是唱给这家伙,而是存在于背景中的制片人迪伦。到这个时候,多萝西终于不再忍受经纪人,同样是当面通告:"You are fired。″   大快人心!   经纪人灰溜溜跑开,说是要去找迪伦先生商谈。然而一切早已不重要,多萝西终于想明白。“You are fired。”   她起身目视远方,既然右手打着固定,便用左手轻抚胸口,随着钢琴声响起,她深情歌唱:“在我们故事的开端/未来看起来如此美好/但事实却如此糟糕…安吉丽娜瞪大眼睛,脑海中逐一闪过各种剧情画面。极致温柔委婉的诉说声中,她仿佛代入到多萝西的感情故事中,他的甜言蜜语,她的懵懂单纯,他的恶语相向,她的委曲求全,他的怒火攻心,她的燃烧殆尽。   尤其到副歌部分,多萝西爆发全开,极具感染力的歌声透人心扉,听得她整个人浑身颤栗。   “就站在那看我燃烧殆尽/没关系,因为我喜欢这份痛/就站在那听我哭泣/没关系,因为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感情难道真像战争,那样残酷、那样伤人吗?而一旁的罗伊眼眶发酸,别过头去,心中无限惆怅:如果是自己……与年轻听众的全情投入不同,剧评人们多是惊讶于,这首歌曲有叮砰巷的影子,虽不多,但很有新意。另外多萝西用了他们从未听过的技巧,气息转换间,呼吸声与微弱的气音存留在下来,营造出压抑的窒息感,仿佛就是回忆创伤时的独白。   “天籁一般,很有天赋……但也伤嗓子。"亚历山大心想,“或许我该提醒她。”   许尔勒太太扶了扶眼镜,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到底是小看了那姑娘,人家就跟“佩姬”一样,来纽约就是要成为大明星的!她当初劝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就像是小丑一样。   通道中,詹德利与霍华德并肩而立,听完整首歌曲。有汹涌的大海在她心中澎湃,詹德利暗想道。霍华德忍不住思考,乔乔是不是被人伤过感情。幕布拉上,与观众面前的施施然不同,“多萝西"快跑下来,急切地询问自己的表现。   “有个音我慢了些”   詹德利打断道:“实际效果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好,你已经征服了观众!”   “赶紧去换演出服吧。“霍华德好心提醒,“后场出了点意外,虽然已经解决,场面还有些混乱。”   “噢!”   说话间,舞台上的表演继续。   《漂亮女人》剧组面临解散危机。   制片人迪伦推出旗下另一位演员安妮。   安妮自知难当重任,又力荐佩姬顶替。   合唱团姑娘们齐心合力,纷纷劝朱利安,佩姬能歌善舞,是最佳人选。朱利安追到火车站,找回了佩姬。   时间只剩下三十六小时。   绝望的冲刺开始了。   佩姬需要背诵25页台词、掌握6首歌曲、熟练10支舞蹈。即便她多次看过多萝西的排演,这仍旧是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导演朱利安、男主演、编舞安迪、合唱团,大家伙聚在一起,全力支援,彻夜指导,高速冲刺。   紧张到窒息的重压下,佩姬终于被困难打倒。“Impossible!”   趴在地板上,佩姬失神呐喊。   绝望之中,峰回路转,多萝西意外现身。   光圈罩在身上,她伸出左手,拉起佩姬,恍如天使。“替我照亮舞台。”   说着她将演出服赠予佩姬。   旋即聚光灯分成两束,仿佛是把希望和信念传递到佩姬的身上。后续在多萝西的帮助下,佩姬终于克服表演上的困难,顺利掌握所有表演项目。   《漂亮女人》演出就此开始。   在幕布升起之前,朱利安朗声鼓励佩姬:"You're going out a youngster,but you've got to come back a star!(你出去时只是个年轻人,但回来你就是B星了!)”   佩姬轻松克服恐惧,登台后表现惊艳,先后演绎《百   老汇摇篮曲》、《我的梦想》,在踢踏舞的浪潮下,全场气氛被点燃,新星诞生了!演出渐入佳境,等到主题曲《四十二街》唱响,旋转楼梯、霓虹灯牌、镜面装置构建出纽约繁华街景,舞者阵列变换成摩天大楼轮廓,一切都美轮美奂,编织出纽约客追逐的梦想。   成功。   台下掌声雷动。   剧中剧成功了。   幕布落下,音乐剧《漂亮女人》就此谢幕。舞台上只留下朱利安和一束聚光灯。在巨大的身影下,他静静吟唱:“来看吧,追随歌舞的脚步,我来带你进入一一第四十二街。”“在这里,每一个梦想与奇迹,都会实现。”话音刚落,大幕竞然重新拉开。   煌煌灯光下,两道绝顶靓丽的身影隔空相望。伴随着轻灵的旋律响起,饱满的声音穿透喧嚣,一种叫惊艳的情绪顿时弥散全场。所有的掌声、所有的议论瞬间停却,观众席直接悄无声息。只有音乐在继续。   “翻山越岭后,才知晓自己能做到……   “追求信念,字字句句,从未想过会出自我的口…”“奇迹的发生并不总如你所愿……   “希望就在身边,只要你相信……   “只要心存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句句歌声唱入心扉,或是陶醉,或是震撼,所有人都屏息倾听,如此美妙的音乐。   佩姬的希冀与信念,多萝西的挣扎与升华,就此为《四十二街》的故事画上圆满句号。   正如她们所高歌的:只要你相信,就会创造奇迹。 生意   第58章生意   热烈的掌声中,,雪伦和莉莉安已经尬笑了好一阵子。一旁的华尔兹再次低下头,呢喃道:“九分钟了!”自打掌声超过五分钟起,他就像计时器,一直给众人报数。起先雪伦还以为,谢幕掌声异常热烈会是件好事,但当幕布始终不落下,总经理又对他们摆手示意,全员就被架在大舞台上,陷入到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的处境,只能乖乖在台上供观众欣赏。   毋庸置疑,台下那帮子搞拍手接力的年轻人,眼中只有“多萝西"和“佩姬”。“见鬼,他们的手不会痛吗!"华金满脸感动,咬牙切齿地说道。雪伦由于被重点关照,根本不敢开小差,只能在心心里吐槽:没听说演完戏还要演猴子啊?   她之前是有听过,《哈姆雷特》的某一场次,观众热情鼓掌长达十分钟,导致主演约翰.巴里摩尔返场十一次,他不得不即兴表演满足热情观众。当然啦,现在她和莉莉安都消耗过度,尤其是嗓子需要好好休息,这也是詹德利不让众人下场的原因。   真搞出返场N次的闹剧,最后麻烦的还是她们,指不定在起哄声中再唱一曲,到时候划水不行,不划水又不行,不如就在台上干耗着,让这帮年轻人使劲儿拍,使劲儿看,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莉莉安则拉着雪伦的手,心中依旧满是欢喜。看观众的反应,她无疑是像佩姬一样,成为明星了。这一刻,多年的苦练,往昔的向往,全部化作成功的雀跃。那滋味,真是相当美妙。   好在当华尔兹报数到“第十二分钟”,剧团经理阿朗佐跑出来,向观众热情打招呼致谢。   此时掌声消退得差不多,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在坚持,但架不住阿朗佐声如洪钟,大声疾呼,告知今晚上还会有一场,如果尊敬的客人们有兴趣,售票处正在火热开卖,先到先得。   就这样,最后一次深深鞠躬后,雪伦一行终于得到了解脱。回到后台,迎接他们的就是各种欢呼声,掌声,口哨声,甚至还有哭泣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就比如华托尼,他眼眶发红,一边用一块花手绢濞鼻涕,一边夸赞姑娘们没有辜负他精心设计的造型。   当后台沦为庆祝的海洋,阿朗佐又过来添加一波声浪。一个月薪水的奖金,人人有份,当场发完。“弗朗西斯科先生万岁!”   当即有人带头欢呼,声音响彻整个后台。   与此同时,霍华德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询问:“你真的不进去?”詹德利摇头:“那里不属于我。”   霍华德退后几步,若有所思道:“的确,进去反倒会尴尬,保持距离才能产生美感。所以,刚才那批捣乱分子你打算怎样处理?”“交给警察。”   “什么?"霍华德不敢相信道:“就这样?”詹德利冷哼一声,说就是这样,他们是正经商人,不耍那些不正经手段。“如果他们继续呢?”   透过窗户眺望远方,詹德利神色幽暗:“他看到剧院好起来,肯定会出面的,以家族的名义。”   霍华德秒懂,忍不住撇撇嘴,心想这不就是叫长辈吗?但想想就知道,肯定好用。   羡慕。   “你不羡慕吗?”   淋浴的时候,莉莉安突然开口问雪伦。   雪伦关掉喷头,问羡慕什么?   “女主角,明星……   “当然不会!"雪伦斩钉截铁道。   “谢谢你,乔乔。“莉莉安跟着关掉喷头,异常开心道,“其实没有你的压力,我未必能发挥得这样好……坦诚跟你讲,我一直有焦虑,害怕弗朗西斯科先生突然宣布,让乔乔来演佩姬。”   雪伦裹上毛巾,满脸惊奇道:“哦天啊,现实不是剧本,多萝西这个角色已经是我目前能力的极限啦!真的,我很感谢詹德利的睿智,否则他让我去演佩姬,想一想《漂亮女人》的那些要求,哈哈,我一定会跟安妮一样逃避。”“所以说你真的好呀!唉~~~   "莉莉安长长叹了口气,“真格的,我不是要讨好你,你不知道我先前有多害怕,布兰妮亚临走时满怀怨恨,赌咒说还会有人想要抢夺主演……我一直以为我和她算是朋友。”雪伦笑着摇头,对布兰妮亚的行为并不认同。“我知道凭你的才华,迟早会比我更闪耀……所以我更加感激你,愿意让我演唱这首《When you believe》,我有预感,它会是一首经典。”雪伦明白了,莉莉安这是成功之后产生的得患得失,忍不住大笑道:“别想那些啦,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   翠绿色眼睛再次笑成月牙,莉莉安一把抱上来:“是啊,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面对文森特点头哈腰的模样,罗伊不自觉腰杆都硬上几分。那天的一拳之仇,他可还记得,谁髪克跟你是好朋友!罗伊继续咬紧牙关:“没有,我手里的票都已经安排好了!”“真不行?”   罗伊陷入一瞬间的犹豫。其实他借着祖母的便利,提前拿到五张今晚的剧票,可又因为要陪着祖母,他还没想好请哪几位朋友。文森特敏锐捕捉到了罗伊的迟疑,立刻哀求道:“好兄弟,哥们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   “……得加钱!”   “没问题,兄弟!”   几十秒后,手握一百美元,罗伊看着喜滋滋的文森特,突然觉得自己开价还是太低了。   他问文森特,会邀请上哪些朋友。   “当然是我们女神后援会的成员咯!”   罗伊大吃一惊,询问后才得知,这是文森特跟几个闲着无聊的同学,在刚才一拍脑袋成立的组织,目的自然是声援“多萝西"。罗伊瞬间觉得手里的美元不香了。   “不行!我,我也要加入。”   文森特伸手:“要交会费的,罗伊。”   “为什么?”   “因为要给会员买票,还要组织活动。”   罗伊直接摇头拒绝,称自己不仅有票,刚才还额外提供了五张剧票!“对啊!"文森特一拍脑袋,惊讶道,“你这样我还怎么当老大,不行!罗伊你不准加入组织!”   呵!   罗伊冷哼一声,他才不稀罕,那破名字一点新意都没有。他自己来,他要搞新后援会!   这般想着,罗伊决定长期租赁下刚才的小包厢。说办就办,他一溜烟跑回去,发现祖母正在跟霍华德.休伊谈话。瞧她笑得嘴都合不拢,显然那个"pretty boy"相当讨她欢心。“哦哈哈哈,所以说,乔乔就是这样跟你产生了误会?”霍华德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许尔勒太太,您说纽约这么大一个城市,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   说罢,霍华德起身向罗伊招呼,伸出右手道:“小许尔勒先生,好久不见。”   罗伊早就不爽,干脆假笑着上前,伸出右手暗暗使劲,发现对方面露春风,胳膊纹丝不动。   许尔勒太太很快就看出端倪,面色不虞道:“罗伊~~~”见罗伊像乖宝宝一样缩回去,霍华德哈哈一笑:“只是男子汉之间的问候,没什么大不了。”   许尔勒太太有些无奈,只能转移话题,说想见见乔乔。“火车站分别后,我从没想到小姑娘会这样厉害,一下就登上了百老汇舞台,要我说,她完全可以去演佩姬嘛~~″霍华德满口答应,说正好他要去跟乔乔商谈合同,有兴趣的话可以随他一同前往。   许尔勒太太欣然接受了。   于是他们三个离开包厢,搭乘电梯到总经理办公室隔壁,一间挂有董事长门牌的房间。   “抱歉这里还没装修。"霍华德随口说了句。的确,除了外面“董事长"的门牌是崭新的,房间里的东西即便打扫过,也是肉眼可见的陈旧。   没过多少时间,在弗雷德里克的带领下,许尔勒太太心心念念的乔乔终于走了进来。   罗伊见到了安吉丽娜,她在门外时候,就亲   热地跟乔乔说着话,看上去非常的开心。   “兰欣格叔叔一口气买了四张票,排在他后面的人都快要急哭了!"安吉丽娜笑嘻嘻道,“其实我觉得包厢票更好,如果许尔勒太太晚上还来,肯定有您的位置。”   霍华德直截了当道:“当然,许尔勒太太愿意来观剧,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荣幸!这样好了,刚才那个包厢一直为您空着,您和家人随时可以来观看。许尔勒太太干脆地拒绝了,说自己偶尔受人邀请还行,经常来这里就一定会花钱买票。   这般说着,当她起身时,雪伦已经来到面前。“我很抱歉,许尔勒太太一一”   雪伦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热情拥抱了她。   “没关系,孩子。“她拍拍雪伦肩膀,“罗伊已经跟我说啦,还有霍华德刚才跟我谈起,你来纽约后很不容易。但现在,一切都在变好起来!”雪伦狐疑地看向霍华德,很怀疑他没说什么好话。霍华德轻咳一声,起身郑重道:“真是不可思议的重逢!在这样一个成功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再继续一些美妙的事情呢?”“比如?"许尔勒太太眯起眼睛,心里有了猜测,“你那样殷勤,是不是想要买我手里的股份?”   霍华德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非常坦诚:“什么都瞒不过您,许尔勒太太。但不是我,是我和乔乔。”   “你这是什么意思?"雪伦大吃一惊,不明白霍华德又在搞什么鬼。“一场三赢的交易。“霍华德打了个响指,“首先让我互相来介绍一下。”他先向许尔勒太太行绅士礼,一脸崇敬道:“许尔勒太太,著名评论家,慈善家,纽约艺术学院董事,普利策奖轮值评委,矮脚鸡出版社大股东,高地墅三十二号主人。”   雪伦轻笑一声,说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安吉丽娜当场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接着赶忙捂嘴道歉。老太太显得非常坦然,甚至同样露出愉悦神色:“没关系,哦~我也觉得人太多了。”   霍华德无奈,转而对雪伦挑重点道:“雪伦.J.乔纳森小姐,百老汇演员,小说作家,代表作就是最近热销的《宇宙军》。”罗伊当场喊出声:“这不可能!”   霍华德耸肩:“抱歉小许尔勒先生,就如刚才乔乔唱的,只要心存相信,奇迹就会实现,一切皆有可能。”   许尔勒太太同样是万分惊奇,打量着雪伦的神色,倒是比罗伊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嗯,JoJo和乔乔的确没什么区别………所以说,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才华哟!”   雪伦被爆马甲,也不再遮掩,干脆地点头承认,又说自己有幸在某次沙龙上,跟菲茨杰拉德、海明威交流过。   “菲茨杰拉德那帅小伙我认识,至于海明威,我好像是有听过。”面对许尔勒太太的疑惑,雪伦想起牢海同志的成名作还在创作中。“是一位比我更有实力的作家,我的行文技巧受过他指导。"雪伦说着看向霍华德,想知道他葫芦里究竞卖什么药。   霍华德最后指了指自己:“我,霍华德.休伊,多家公司的老板或股东。目前麾下有一家电影公司,但缺少好的剧本或者题材。”说着霍华德看向安吉丽娜:“亨内伯格小姐知道事情的整个过程一一我投资了《诡丽幻谭》,唉真是巧啊,又一次成了乔乔的老板。但我还缺一家出版社,我相信这样在产业上可以形成互补。正巧矮脚鸡出版社自己找上门,调查后我发现它符合条件,我已经顺利买下部分小股东的股票,但最大股东昆西.琼斯始终不肯松口。”   许尔勒太太依旧是笑眯眯道:“我也不会随便松口。”罗伊不知道祖母口中的意思,跟着嗤笑道:“你想得真简单。”霍华德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后说出自己的想法:“矮脚鸡出版社一直是先锋派代表,但近些年推出的作品反响一般,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巧合的是,乔乔这部小说非常契合矮脚鸡出版社。”   “所以我的建议是,乔乔小说的版权和电   影权,全部折算成现金,加上我提供的资金支持,我们联合向您、还有其他小股东买入足够多的股票,到时候我们三方合作,把昆西.琼斯踢出董事会。”许尔勒太太明白了,霍华德这是要自己背刺昆西.琼斯。她内心没多少迟疑,因为昆西.琼斯担任董事长的这些年,手里的成绩有目共睹。过去她之所以忍耐,一是因为没有帮手,二是不忍心丈夫曾经的公司分崩离析。   “让我考虑一下。"她这般说着,转而看向雪伦,“你有什么想法,孩子?这会是一笔好生意吗?” 表演   第59章表演   雪伦没有立刻开口。   她来回打量许尔勒太太、霍华德几遍,最后不确定道:如果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又能让矮脚鸡出版社再次伟大,为什么不呢?听到这话, 许尔勒太太当场笑出来:“好孩子,噢是的,你们都是。”她逐一看过雪伦、安吉丽娜,还有罗伊,慎重措辞道:“大环境下,我们当然是要遵守商业规则,但总有人不喜欢遵循规矩。”霍华德了然,干脆地点破道:“就比如昆西.琼斯。”“所以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听许尔勒太太这样问,霍华德心中明白,事情算是定下了。“他不愿意守规矩,那我们就帮他规矩。"他语气强硬道,“就像您刚才说的,多数人还是愿意跟讲规矩的人做生意。”“那就尽快,晚了他会有防备。”   “OK。”   看着一老一小两只狐狸达成默契,一边的雪伦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种流行高端商战的地方,强如杜邦家族,最喜欢的手段可是送对手坐土飞机,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消灭对手。   难怪许尔勒太太不愿意先开口应允。   等到确定了具体商谈时间,霍华德向雪伦使了个眼色,非常干脆地走人,将房间留给许尔勒太太和雪伦。   另一边,莉莉安在隔壁办公室,心满意足地签下周薪翻上数倍的新合约。只可惜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还没多说几句,就被弗朗西斯科先生请出了办公室。   真是太难了!   莉莉安心中无比羡慕乔乔,那份能和大老板谈笑风生的坦然。这样想着,她在转角就撞见另一位大老板--霍华德.休伊,正在电梯口等候。   “休伊先生。“莉莉安赶忙问候道,“乔乔她们人呢?”见电梯门打开,霍华德先伸手示意。等两人进去后,他才回答说,乔乔要和一位剧评人聊上一阵子,如果顺利,明天报纸上就会多一篇夸赞《四十二街》的评论。   “但弗朗西斯科先生说接受采访,要等今晚的演出结束,或者明天上午另外安排时间。”   霍华德摇晃脑袋,看上去很是无所谓:“詹德利会同意的,对方是一位资深评论家,如果不是凑巧她跟乔乔认识,很难有机会请她出来。”这么厉害吗?   放下心来的同时,莉莉安愈发地摆正心态。“母亲说的没错,人要学会满足,不能被无休止的欲望驱动。“她暗暗想着,只祝愿乔乔一切顺利。   一个多小时后,莉莉安等到了乔乔独自回到休息室。“安吉丽娜呢?“她先开口问。   一想到不久前小姑娘的搞怪,还有兰欣格叔叔的无奈,雪伦忍不住笑眯眯回答:“她跟着许尔勒太太走了,哦,那是一位人很好的老太太。”“资深评论家是吧?"莉莉安把刚泡好的蜂蜜柠檬水递给雪伦,“尝一下味道,会不会太甜了?”   雪伦回答是的,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称赞甜度适中。莉莉安托着下巴,开始担心演出后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接受过采访呢!你觉得到时我该怎样回答?如果有些问题很尖锐,是不是可以逃避掉?”雪伦放下水杯,若有所思道:“我的看法是,娱乐新闻不能像一摊死水。你即便不能制造、掀起波澜,至少也要往里面丢一颗石子,弄出些动静,这样才能让读者关注到科波拉大剧院,对我们的新剧产生兴趣,这样会是一次成功的采访。”   莉莉安觉得有道理,但依旧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就好比前天晚上,阿福说到的纽约客话题。“雪伦组织了一下语言,模仿道:“乔纳森小姐,相较于落后的乡下小镇,你是不是更喜欢纽约,以后就一直在这边发展事业?”   “这显然是个陷阱,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样回答--不管在哪里,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   莉莉安高兴点头,称自己学到了。   很快晚餐时间到了,她们早已经饥肠辘辘,却又依旧不敢吃得太多。雪伦   忍不住发出感叹:终于不用再吃燕麦粥了,反而不能满足肚子,这大概就是成为百老汇演员需要付出的代价。   晚餐过后,雪伦和莉莉安来回踱步了一阵,又做了几组简单的热身运动,就去到化妆室,为七点半的演出做准备。   华托尼这回居然穿着条花格子的苏格兰围裙,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显眼。“亲爱的,待会可不要被吓一大跳!"华托尼一边麻溜地给雪伦到饬头发,一边通报说,“我刚听售票那边讲,座位基本卖完了。”“所以说?”   华托尼啧啧惊叹道:“你往观众席看去,会见到满满的观众,乌泱泱一大片,从各个方向打量着你,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头晕目眩,双腿发软!”雪伦显得很平静,甚至微笑起来:“听你这样形容,真有体验感,难道说…“当然咯。"华托尼拍拍胸口,满是遗憾道,“以前我也有当演员的梦想,可是当我站在舞台上,腿就止不住打颤……说起来,这应该是剧院十多年来,第一次坐满观众呢。”   居然!已经十多年了吗?   等雪伦将这消息分享给莉莉安,她反倒是更加兴奋,称自己要努力表现,不能输于下午那场。   莉莉安这样一说,雪伦反而感到了压力。   在演出开始前半小时,她异常认真地做起发声训练。等到时间差不多,雪伦来到演员通道口,果然见到台下的盛况,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少说有上千人了吧!   詹德利早早就来到后台,这会如同磐石一样,静静立在一旁,让所有人都倍感安心。   雪伦靠近半步,询问他这有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詹德利点头:“十二年前,我母亲最后一次登台演出,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见话题被直接聊死,雪伦乖乖闭上了嘴巴。一分多钟后,伴随着《纽约颂》的开场,《四十二街》盛大开演,科波拉大剧院今晚重回巅峰,再现辉煌。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为这等待许久,为这沉寂多年后的绽放。直到佩姬惊叹:“自己要去为多萝西伴舞啦",第一幕完美结束。在老观众的带领下,台下掌声如雷,顷刻间爆炸开来。詹德利敏锐地察觉到有情况,一把拉住迈开步子的雪伦:“等下!”雪伦回过身来,看着面容冷峻的男人,一瞬间有些懵:“你说什么?”“要晚半分钟开幕。“詹德利松开雪伦手掌,言简意赅道,“等观众的掌声过去。”   雪伦定神踏步,来到熟悉的大舞台上,重新酝酿内心情绪。百分之十的屏息,百分之二十的迷惘,百分之三十的疲倦,百分之四十的见鬼!   这届观众太不专业了!   跟下午那场不同,灯光在来回探照,应该是用来提醒观众,下一幕要开始了,请安静下来。   雪伦受到了干扰。   万幸真如詹德利所说,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掌声变得淅沥沥,基本影响不到旁白发声,第二幕就此开始。   舞台重归黑暗,几只聚光灯打到身上,雪伦知道台下无数观众正注视着自己,基本无死角那种,然而她不能再分一丝一毫的关注在这种事情上。多萝西的眼里只能有情感漩涡。   “多萝西,多萝西。"温柔的呼唤声响起。赶快想想一一多萝西是被可恶的制片人控制了!“…多萝西,人们都在盼望你这部新剧。”是的,所有人,也包括他!   “多萝西,制片人已经规划好进度,我们时间紧迫。”是是是,他一直要赶进度,多萝西都快被他逼到窒息了!“多萝西,我知道你很累……   够了!他从来没关心过!他眼里只有见鬼的进度、进度、进度!“多萝西多萝西……   声声呼唤中,她脑海中浮现握住自己的手掌,制片人的形象与通道口的身影完全重合。   刹那间,多萝西的世界变得清晰,多萝西的双目却又模糊不清。“啪踏!”   话筒落,旁白停。   多萝西转身,泪眼婆娑   ,一眼万年。   台下悄然沉寂,只为这一瞬间的回眸。   “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me.伴随着轻唱,多萝西心中凄怨:你是否已习惯,我一直以来的默默承受?汹涌的黑暗袭来,感情的漩涡将她吞没。   包厢中,安吉丽娜的小姐妹们或捂着嘴,或屏住呼吸,连惊叹声都不敢发出,生怕听不清这动人心魄的表演。   剧情继续。   当多萝西温情一笑,仿若冰雪消融,她们终于齐齐松了口气。当多萝西排练受伤,她们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包厢外的观众跟她们一样,完全被多萝西的悲喜牵动着心心神。甚至有剧评人趁着空档,在笔记本上写下:「现象级的演出,这个夏天百老汇最大的惊喜!」   而当多萝西燃情歌唱《Lover the way you lie》,即便最挑剔的观众和剧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完全征服了他们。“多萝西"这边,她离开舞台,发现“制片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仿佛真就是被她解雇了,不禁深深叹息。   “亲爱的,你表现得真是太棒了!”   华托尼赶紧上前发声,要带她回去更换服装。是的,自己只是在表演。   雪伦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真的。 永远   第60章永远   等到多萝西再次现身、拉起佩姬,有敏锐的剧评人察觉到她的变化。仿佛是解脱一般,走完心路历程的多萝西变得温暖起来,尤其是在白色光柱下,整个人尤为平和,乃至圣洁。   这种状态似乎感染了佩姬,在后续的《漂亮女人》大秀中,小镇姑娘同样完美发挥,成为舞台上闪耀的新星。   “结束了吗?”   就像是亲身经历一场华丽的明星梦,小姐妹们都意犹未尽。安吉丽娜轻哼两声,向着舞台努嘴,示意她们安静看下去。随着朱利安导演孤独吟诵结束,舞台竞然重新开幕。多萝西与佩姬盛装而立,灯火辉煌中,四目相对,百转千回。下一刻,音乐响,歌声起。   永恒的经典穿越时间长河,登录在百老汇;音乐的魅力打破时代隔阂,感动了所有人。   今夜属于佩姬,属于多萝西,属于科波拉大剧院里所有人。后续的谢幕流程,因为有过下午的经历,总体上非常顺畅。掌声中,合唱团、幕后团队还有群演先后出面,集体鞠躬致意。后续华金、华尔兹几人拉着里奥上台,手势指挥观众为乐队热烈鼓掌,接着深深鞠躬致谢。   直到最后,雪伦和莉莉安手拉手上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将剧院顶掀翻,阵仗远超先前。   在这一刻,雪伦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什么是让千百双手在面前挥舞,什么是拥有千百个热情笑容,什么是观众都被深深感动。难怪那么多人沉溺于明星的荣光中,这样被万众拥趸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等观众宣泄出足够的热情,阿朗佐顺势上台,使出最大嗓门,替两位姑娘表达感谢。接着他又表示,为回馈观众今晚的热情,姑娘们会表演一段才艺,象后就要回去休息,后续不再有返场环节。   在刻意引领的叫好声中,观众普遍接受了这个安排。按照计划,伴随乐队轻车熟路地演奏,雪伦和莉莉安合唱了《待到微风轻轻吹过》。因为难度不高,即便她们只临时排练过一遍,倒也唱得有模有样,歌声中两人甚至跳起双人舞,满足了观众的互动心心理。谢幕环节结束,演出圆满收场。   后续雪伦她们回到单间,还没来得及休整,阿福带来詹德利少爷的通知,说是给她们安排了采访,尽快去楼上办公室。“我还没淋浴呢!"莉莉安显得很苦恼。   雪伦凑过去轻闻一下,笑嘻嘻地表示,汗味不大,稍微喷点香水就行。临时鼓捣几下,她们就被带到董事长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詹德利正在霍华德的办公桌后,隔壁那张豪华牛皮沙发则被搬过来,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白人正端坐着,左右单人沙发上还有两位。与雪伦过去认识的那个詹尼弗不同,詹德利这回显得彬彬有礼,甚至主动做起介绍。   雪伦听后非常惊奇,这采访阵容可谓是豪华极了一一《纽约时报》、《纽约邮报》,还有《名利场》。   什么报界天团!   能请来这种阵容,恐怕少不了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余荫。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与后世那些不惊爆人眼球不罢休、不吓傻路人不开口的无节操媒体不同,眼下这几位都是非常体面的老派记者,不仅风度卓然,问题也非常切实,咨询的大都是和剧院、表演有关的话题。   直到末尾,《纽约时报》的记者突然问莉莉安,既然眼下在纽约事业顺利,同样是世界大都市,她日后还想要回巴黎吗?“我没考虑过这些。“莉莉安瞟了眼雪伦,乐呵呵道,“无论取得多少成绩,我就像《四十二街》的佩姬一样,永远都是阿克伦来的乡下姑娘。”这样活学活用吗?   雪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类似的问题就追到了她身上。“乔乔小姐,弗朗西斯科先生刚才介绍过,我们都已知晓你来自约克镇。所以冒昧问一句,你更青睐在纽约发展自己的事业吗?”阿这……如果自己跟莉莉安一样回答,反倒显得拾人牙慧,没了新意。于是雪   伦一本正经道:“作为一个乡下姑娘,我刚来纽约的时候,生活并不顺利。如果不是弗朗西斯科先生点名挖掘,我兴许还在当服务员呢!当然为客人泡咖啡、倒水并没什么丢人,但百老汇大舞台,对我来说可以是更加海阔天空。”   这场面话相当可以,直接把对面堵得问不下去。倒是另外有个记者好奇,雪伦为什么没有加入芭蕾舞团,于是开口问:“但之前的自我介绍,你说在小镇一直都是热衷练习芭蕾舞……“百老汇也有舞蹈。"雪伦目光诚恳道,“我太想表演了!”应付走记者,办公室就剩下雪伦和詹德利。莉莉安身为主演,还被安排去接受《名利场》的单独专访。“演出非常精彩。“詹德利意外地鼓掌,开口称赞道,“我很高兴看到,场外的捣乱没有影响到你的发挥。”   雪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语气飘忽道:“额,谢谢,你是说,第二幕开场时候,那些掌声?”   詹德利点头:“是我的疏忽,后续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噢噢,那太好了。”   旋即,两人陷入到沉默中,气氛似乎是尴尬起来。“你怎么一一”   “新合约一一”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又齐齐停顿,目光相对,颇为无语。詹德利摊手示意她先说。   雪伦故作轻松地问,他怎么会用这个办公室。“因为这张沙发,我一直想把它丢给霍华德。"詹德利指了指,“现在我的办公室不适合接待客人。”   “这样啊~"雪伦点头,示意他说说合约的事情。詹德利很干脆,直接报出莉莉安的薪资待遇,表示可以商量,只要不超出这个水准线。   这种话题……   雪伦再次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律师、助理团队,而不是像多萝西那样子一-即便詹德利跟老弗朗西斯科一样,都是慷慨的主君。她同样是干脆回绝了,说自己需要考虑,并不急于涨薪。“也好。等公司成立,你直接以公司渠道和剧院签约,薪水变成劳务费,可以避去部分个税。”   还有这种操作嘛……   詹德利的话让雪伦再次意识到,自己过去那种小市民思想,哪怕在这个时代,都是落后的。   投资,股份,公司,许尔勒太太的话重新浮现脑海,她明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等接受完采访,莉莉安找到雪伦,发现她正陷入沉思。“是周薪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   雪伦反问莉莉安,为什么不选择基本周薪加票房分成的薪资模式?“我数学不行。"莉莉安脸色微红,“而且我觉得,一千美元已经是顶格的待遇,用五百美元去赌/博百分之五的分成,实在太冒险了!”“你说得对。”   雪伦也不确定,《四十二街》究竟可以火爆多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旦百老汇进入淡季,收益必然要下降一大截。与其到时候再悔不当初,不如直接选固定周薪最稳妥。   换完衣物,她俩在阿福的护送下,乘坐凯迪拉克返回别墅。汽车还未开出剧院,肉眼可见许多热情观众,不顾晚上的闷热,在大门口、路边等候。   “快看!"莉莉安指向窗外的横幅,兴奋阅读道:“当你相信一-佩姬与多萝西,成为大明星!”   说着她就摇动手柄,将车窗降下一小半,向横幅那边挥手示意。莉莉安瞬间就被认出,连带着还有一旁的雪伦。伴随着叫喊声,人群开始靠拢上来。   “佩姬!”   “多萝西!”   “我们爱你!”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年轻男孩们的声音格外来劲。雪伦感觉不太妙,立刻低声催促阿福,赶紧带她们离开。阿福说自己尽量,按压喇叭同时给汽车提速,一脚油门踩下,顺利在人潮围涌之前,将凯迪拉克开到大马路上。   雪伦刚松了口气,有个大男孩突然跑出来,边追边大声叫嚷:“多萝西,我想要喝你的洗澡水!”   ??   ?   雪伦满头问号,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或者产生了幻觉。她转头看向莉莉安,栗发姑娘正眨巴着她圆溜溜的绿宝石,点头示意没听错。   下一刻口哨声、起哄声传入车窗,证明外面那家伙的的确确是在哗众取宠。雪伦一把抓住手柄,就要把车窗关上,男孩的叫嚷声再次传进来:“我是多萝西的狗!”   “汪!汪汪!"其他人跟着大叫。   雪伦使劲过度,差点一个翻身扭倒在莉莉安身上。车窗关闭的同时,阿福憋着笑,再次给车提速,用灰尘和热浪替乔乔小姐出气。   后座上,面对雪伦幽怨的目光,莉莉安则是傻呵呵道:“哎嘿,真是无比热情的观众呀!”   “给你吧,这种变态我不稀罕。”   另一边,吃了一脸灰的文森特满是自豪,像吃了胜仗的将军,回身接受士兵们的欢呼。   叫好声中,罗伊躲到角落里,已经没了跟文森特枢气的想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个傻子吧?   “他是个傻子吧!”   回到别墅,痛痛快快洗漱后,雪伦还是感觉被隔应得厉害,朝着莉莉安再一次吐槽:“以后你就是大明星了,莉莉,记得要提防这样狂热的支持者。一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莉莉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马上点头保证,同时向雪伦懊恼:“是我不该打开一-”“不,跟开窗没关系。“雪伦意有所指道,“也许你该找个保镖,或者助理。“现在不是挺好吗?”   莉莉安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怔怔道:“白天演出,晚上休息,这样美好的时光,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但她知道不可能,不可能永远红火,不可能永远住这,不可能永远年轻。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好转   第61章好转   雪伦倒是没那么多惆怅,就静静靠在枕上,思索今天发生的种种。想到某件事,她轻声开口:“莉莉,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还写小说一一啊莉莉?”   雪伦扭头看去,却发现莉莉安早已陷入酣眠。也对,两场高强度演出,加上采访之类的琐事,躺在床上不消片刻,莉莉安就被波涛般的睡意击溃,失去了意识。   笑着叹了口气,雪伦重新整理思绪:   “亨内伯格和兰欣格为了保护安吉丽娜,对《末路狂花》剧本的事情一直保持缄默,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   “海拉和尤金已经出发去莫斯科,电影剧本的事情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两首歌曲因为詹德利定下的宣传策略,除了剧院的相关工作人员,外面估计都以为是里奥的作品。”   “小说倒是因为霍华德今天的操作,后续可能会传开,刚才我本想告诉莉莉安的……”   “唉?怎么有种开马甲、幕后黑手的感觉!”雪伦再次想到霍华德今天的行为,许尔勒太太的评价是:这小伙明显喜欢你!   有那么明显吗?   还是许尔勒太太眼光毒辣?   不过有一点她说得很对,如果能成为一家出版社的股东,哪怕是小股东,都是打工人到老板的飞跃。   想想日后的那些传世名作一一《了不起的盖茨比》、《太阳照常升起》、飘》、《老人与海》…全都进入自己怀抱,那感觉,美滴很!美滴很啊……   怀揣着这种美梦,雪伦很快进入到美美的梦乡中。第二天早上,两位姑娘惊讶地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身影。终于愿意离开你那阴暗的城堡了?   雪伦坐到餐桌旁,看着身穿黑衣黑裤、面庞苍白冷峻的詹德利,像极了出来觅食的德古拉伯爵,忍不住咧起嘴来。   詹德利还没开口,阿福非常有眼色地主动活跃气氛:“早上好,乔乔小姐,莉莉安小姐。”   “早上好,先生们。"x2   詹德利点头,轻声回了句早上好,继续低头阅读。“詹德利少爷要回家族庄园一趟,我说别墅正好预订了纽约所有的报纸,不如先顺路来这里挑一些,拿回去给老爷开心开心。”阿福简直是最佳嘴替,几句话就帮詹德利解释得一清二楚。莉莉安坐下后,满怀期待地拿起张报纸。雪伦则是干脆问詹德利,《四十二街》的反馈如何?   詹德利头也不抬,只说好评如潮。   “看这个!"莉莉安兴奋地递过来一张报纸。雪伦拿起一看,《纽约时报》一一最好的演员在百老汇!这么劲爆吗?她饶有兴趣地阅读起来:   ……听以,别再讨论什么电影是新崛起的艺术!相较于百老汇,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在歌舞方面,百老汇的主演中随便出来一位,都要远胜电影里那些个只会做滑稽动作的主角!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观点,那就去科波拉大剧院买一张票。在炎炎夏日里,吹着空调欣赏《四十二街》,感受两位新人女演员的震撼表演,你就会明白,最顶尖的艺术究竟是什么样子。」一一亚历山大.伍尔科特。雪伦看得不由蹙眉:熟悉的套路……   詹德利瞥了眼雪伦手中的报纸,问她什么感想。“过于吹捧了。“雪伦思索道,“这样的评论,制造冲突,煽动对立,吸引关注,稍有不慎就会遭受舆论反噬。”   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持相同的观点,詹德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雪伦:“你的聪慧超乎我想象。”   “感谢詹德利少爷的称赞。”   说话间,莉莉安又递给雪伦几张报纸,全是各种赞美之词。……百老汇,实现梦想的地方。只要有梦想,相信奇迹,你就有可能是下一个佩姬,下一个多萝西。」一一达斯汀.霍夫曼。「百老汇戏剧《四十二街》,一次全方位的艺术尝试。你能看到剧中剧的新颖剧情,听到完全不同以往的曲调,领略美轮美奂的舞台搭建……   特别是编剧罗普斯打破传统报幕模式的桎梏,让剧情更加流畅,节奏更加轻快。在这里也要提醒观众,幕布转换间,不要随意鼓掌,影响观剧体验。」一斯达克扬。   大报纸都是相对理性,比如另外几家侧重于分析里奥的编曲,莉莉安、雪伦的舞台表演。   反倒是那些小报,关注点全放在雪伦的美貌,莉莉安的可爱,还有舞蹈团的性感上。言辞甚至过于媚俗,可能会让没看到演出的路人心生反感。就比如《纽约太阳报》一-老天爷!踢腿舞娘们雪白的大腿,可比道琼斯指数好看一万倍!那个佩姬的妞儿,从边缘伴舞跳到C位只用了两幕戏,比坐电梯还快!结尾的歌曲合唱,简直让人感动到掉泪!今年卢浮宫的旅游计划,小编我已经取消了,因为昨晚我遇见了自己的蒙娜丽莎!不是哥们,你这样写读者爱看吗?   雪伦放下报纸,发现詹德利有意把那些"过赞"的评论收拾到一起,隐隐约约有些推测一一   舆论战已经打响了。   “情况很严重吗?"她关心道。   “不,都是小问题。"詹德利把亚历山大.伍尔科特的剧评折叠整齐,放到最顶上,指了指说道,“像这些老滑头,写出来的东西两边都能交待,至于影响,就看我们怎样应对。”   雪伦定下心来。   詹德利从没出过差错,他的话很让人信服。没多久,他就起身离开了自家别墅。   莉莉安这才敢向雪伦打听,刚才他们谈论的事情。经过解释,她意识到报纸上有些夸奖的话,竞然是不怀好意,会起到负面作用,忍不住捂嘴担心起来。   雪伦笑着安慰她,弗朗西斯科先生看上去毫不在意,那只是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老弗朗西斯科放下报纸,看着詹德利,语气欣慰道,“我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彻底扭转剧院的颓势。”詹德利坐在长餐桌对面,仗着祖父老眼昏花,偷偷翻了个白眼。他还清楚记得,大半个月前两人的激烈争执,最后是自己放下狠话,这才坚持开除掉那批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听弗雷德里克说,你把那两位女演员都接回了别墅。"老弗朗西斯科显然对那方面的事情更感兴趣,笑眯眯提醒道,“年轻人的事情我已经管不了,只能劝你一句,不要像额,不用闹出太大动静。”詹德利面色阴沉,没有接后面的话题,而是干脆质问对方:肖恩、约里克管不管?他们还会捣乱吗?   “什么?"老弗朗西斯科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道,“他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詹德利像是忠实的观众,静静等待祖父的表演结束。一老一小对视半天,终于是年纪大的支撑不住,无奈打破沉默:“好吧,好吧,我会以家族的名义,出面警告外面那些家伙,希望我的话还能管用。”“那就够了。”   詹德利起身,不理会祖父的挽留,径直离开这栋温情不再的大宅邸。回头观望,后车窗里的庄园渐渐远去,詹德利对堂兄弟们默念:“如果你们还要撕破家族团结的面纱,那就是敌人了。”等他回到剧院,更多的好消息纷至沓来。   制作精美的各类海报一早就被张贴在剧院外的墙壁上,据说几位演员的介绍海报尤其惹人注目,不少路人看到后,果断购买了剧票。最近两天的晚间票已经售罄,甚至连包厢都没留下。还有个别社会名流打来电话,直接预订下一年期的包厢。账面上多出上万美元的营收,剧院资金压力锐减。并且按照目前趋势,半个月或许就可以扭亏为盈。   还有早先订购的一批演出器材,生产商突然打来电话,说已经完成生产,预计这两天能送达。   以及半月前申请的旧场地改建计划,纽约市房屋局终于通过了审批。警局方面传来消息,昨天的捣乱分子尽数认罪,法院会把他们判处纽约看守所,监禁上一段时间……   林林总总,仿佛一朝成功,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周   围人全变得友善起来。“生活更像是一出戏剧。“詹德利摇头,拿出新一期的《诡丽幻谭》,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与此同时,雪伦在东四十五街113号,得到了最新的喜报。“经过详细核算,《诡丽幻谭》全美首日销量近四十五万份,今天估计会更高!"兰欣格语气激动道,“周末合计肯定能破百万份!”“哇!”   雪伦和安吉丽娜非常有默契地一同惊呼,鼓掌。亨内伯格倒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只是钢笔下一连串潦草的数字,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安吉丽娜一把拿过统计表,凑到雪伦身旁,开心朗读起来:“纽约,十五万五千多份;费城七万二千多份;波士顿将近三万份;华盛顿两万多份,芝加哥四万七千多份;西雅图近一万份;底特律和匹茨堡都只有三千份……洛杉矶反倒是有三万多份。”   安吉丽娜读了好一阵子,雪伦其实一眼就看出,东北部城市带是消费主力。而中西部如同过山车一样的数据,非常契合这些地区的产业和阶层结构。至于南方市场,明显开发不足,类似迈阿密这些地区,只有上千份的销量,只能作为大数据的添头。   大概是怕雪伦误会,兰欣格还特意解释,说部分小城市作为二级市场,数据都归入大城市,还有一些偏远地区的销量无法统计,但总体数据不会出大偏差“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兰欣格尤为感慨道,“《大都会》、《芒西》种月刊才只有五十多万销量。”   安吉丽娜听得眼睛闪亮亮:“所以我们一下子就成了顶级期刊?”亨内伯格非常理性地给女儿泼冷水:“还不算是。为了推广销售,我们这几期跟发行商签了让利条款,实际营收并不高。”兰欣格倒是很看的开:“休伊先生的策略是对的,用收益换取市场,首周一百万份,呵呵,这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听到这话,雪伦脑中再次浮现出昨天,许尔勒太太询问为什么要收购出版社,霍华德当时自信又狂妄的宣言:   “如果我对某件事情产生兴趣,我就一定要尝试着把它做到最好,做到所有人仰慕为止。”   炒股,剧院,杂志社,收音机,电影,出版社……哦,还有洗发水,听他说以后还有飞机,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再看目前的架势,他不会每样都能成功吧?难他天?   很快到了中午,因为上午半天休息,雪伦接受了亨内伯格的邀请,在东大街一家高级餐厅用餐。   期间,安吉丽娜偷偷告诉雪伦,她瞧见父亲刚才的笔记,一百万份还能有十五万美元的利润,难怪他今天这样大方。哈哈!   瞟了眼古板的亨内伯格,雪伦感觉身旁这款漏风小棉袄,性格一定像极了她母亲。   午餐结束后,在去剧院的路上,雪伦郑重劝告安吉丽娜,杂志社的任何商业数据,千万不要外传出去。   “你父亲的事业好不容易有起色,而且他现在上面又多了位投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安吉丽娜乖乖点头保证,说除了乔乔,她可没跟其他任何人讲过。雪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兰欣格听着后坐上姑娘们的窃窃私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脸上的宠溺愈发浓厚。   “多美好的友谊啊!"他眼角湿润,心头暗想,“就像我跟克拉克,一辈子的好兄弟。”   不多时,汽车开到科波拉大剧院。   等雪伦来到剧院门口,就瞧见那张一目了然的海报,心中略微气恼:“这个霍华德,也不征求下我的同意!!”   但不得不说,这一瞬间回眸的抓拍,霍华德完成得极好,虽然少不了他手中那台相机的功劳。   莉莉安有说过,那种先进照相机可能值上万美元。一旁的安吉丽娜见到雪伦的海报,忍不住发出感慨:“天啊~乔乔,你这张照片也太漂亮了吧!”   “还行吧。"雪伦说着,忍不住翘起嘴角。话说,他是怎样做到等比例   放大的?   还未多想,雪伦发现她们成功引起了路人注意,赶忙拉着安吉丽娜,脚底抹油溜进剧院。   “嘿,你现在真成为明星啦!"安吉丽娜笑嘻嘻道,“能不能替我个签名?能说会道的乔乔?”   听到最后一句话,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安吉丽娜上午就拿这个打趣过。   都怪自己昨天一时口嗨,结果今天的《纽约邮报》特意评论,说两位女演员都是口才了得的漂亮姑娘,尤其是乔乔,能说会道,非常有表演天赋。雪伦看得出其中蕴藏的风险:万一风评逆转,能说会道就要变成巧言令色,妥妥的负面评价。   下次一定要谨言慎行!   说笑着走进休息室,雪伦就看到莉莉安露出治愈般的笑容。她问:“又有什么好消息?”   “薪水日!"莉莉安做出个数钞票的动作。雪伦竖起根手指:“现在应该只有一张才对。”“是呀!"莉莉安故作难过道,“哦支票,可爱的支票,讨厌的支票!”“既然它让你失去了数钱的乐趣,就让我来替你承担这份痛苦吧!”说罢,雪伦一把伸向她的口袋。   “哦~不!”   几下打闹过后,雪伦特意嘱咐莉莉安,要么把东西都放进单间,再把门锁上;要么等会跟自己去银行,把支票兑现后存起来,不要随身携带着,万一丢失就麻烦了。   没过多久,阿朗佐带着财务过来,向雪伦发放了她的薪水一一一张两百美元的支票。   签字确认后,雪伦同样露出治愈的笑容。   她对安吉丽娜说:“瞧,这就是周薪的魅力,一周一发,一月四发,所以这个月我能得到四份的欢乐。”   “还有涨薪!"莉莉安补充说。   “唉,我都没有薪水!"安吉丽娜满是羡慕道,“虽然我想买什么,父亲跟兰欣格叔叔都会掏钱,但现在看来,我觉得比不上你们这样子,只有靠自己努力赚钱,才会有真正的快乐!”   雪伦、莉莉安” 对手   第62章对手   欢乐时光总很短暂,等剧组全员开始热身、为后续演出做准备,安吉丽娜不得不起身离开。   按照计划,她要去海伦海斯剧院,她的“处女作”(虽然她并不这样觉得)将在那边隆重上映。   制作方甚至提供了豪华包厢,供亨内伯格父女等人亲临现场。等进入海伦海斯剧院,安吉丽娜看到父亲正站在舞台边,跟制作人热络地聊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虑。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事到临头,她愈发拧巴起来,加上《四十二街》珠玉在前,心中忐忑着,低声对兰欣格抱怨:“他们为什么那样赶时间,就不能错开吗?我不明白,非要跟科波拉大剧院撞在一起!难道真以为能复刻佩姬的剧情?天啊,那只是场戏剧!“听我说,安娜。"兰欣格扳着手指头为安吉丽娜解释,,“空档期的剧团,先锋派的剧院,极具话题的剧本,甚至还凑上一批高水准的编舞、配乐,能在这样短时间串联到一起,安娜,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要跟科波拉大剧院碰一碰。”“我的天!”   安吉丽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认知。兰欣格安慰道:“我本不想说出来的。嗯,你们的剧本只是个巧合。克拉克跟制作人大卫有着多年交情,对方将剧本收下后,还考虑过其它题材,最后多方综合,才选定的《末路狂花》。所以说,后面那些事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要再纠结啦!”   安吉丽娜闷闷道:“我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乔乔。如果,如果我写慢些,事情或许就不会这样………   兰欣格又安慰了几句,最后在侄女的要求下,详细解释了事情的背景。“…就是这样,在你很小的时候,科波拉大剧院就已经没落了。即便挖来红极一时的艾莉希亚,也没能挽回颓势。"他满脸遗憾地说道,“反倒是让她早早结束了演艺生涯。”   安吉丽娜听着很不理解,问都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科波拉?兰欣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时间来到三点半,剧评人团已经就位。甚至因为海伦海斯剧院只是一家中型剧院,观众,特别是大量女性观众填满了所有座位,看上去要比昨天的场面更加盛大。   伴随报幕员的解说,演出终于开始。   演出再次开始,雪伦明显感觉到,大伙的热情愈发高涨了。想想也对,经过一晚上发酵,《四十二街》的名头成功打响,再加上涨薪的好消息……   名与利都有了,在短期内,整个科波拉大剧院将拧成一股绳。就像华托尼刚才谈论的,一部成功的戏剧可以演上数年之久,不出意外的话,大伙在这段时间里,都不用再为钱财担忧了。不出意外的话……   啊呸!   雪伦暗淬一口唾沫,让华托尼把插的旗都给收回去。结果直到演出结束,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观众持续而热烈的掌声中,《四十二街》再次取得圆满成功。返回后台途中,雪伦发现詹德利站在路口,似乎是等待着什么。她主动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就被点名了。   “去我办公室谈话。”   詹德利说罢,对阿朗佐点头,示意由他负责接下来的场面。在莉莉安羡慕的目光中,雪伦无奈跟了上去。到了办公室,詹德利取出一叠剧票,放在桌面上:“应你早上的要求,二十张前排的连坐票,时间是大后天晚上。你和莉莉安一人一半,这样够吗?”“当然。”   雪伦拿起剧票,忽得产生个想法:这种五美元一张的票,如果是黄牛,那至少得卖十五美元。也就是说,自己手里拿的是三百美元,已经够一辆雪佛兰汽车的钱了。   见雪伦短暂地思考,詹德利关心道:“你在想什么?”雪伦笑了笑,抬手道:“就是感慨钱来得快。过去我还为一瓶酒的钱苦恼,如今随手一抓,手里就攥着一辆汽车啦。”詹德利当即发现了重点,眉毛上扬:“转卖门票这种事   情,我一直都是反对的,那会伤害到观众的热情。”   我也是!这辈子最恨黄牛了!   雪伦认真点头,说自己只是无端联想,她会堂堂正正赚钱,才不做那种事情。   “说到赚钱,你的创作才华更加宝贵。”   雪伦以为詹德利说的是歌曲方面,就谦虚地说了声谢。“除了歌曲,还有文学创作。”   这话让雪伦心头一跳,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霍华德,感到一丝的不爽快。不等雪伦承认,男人从柜里取出三本杂志,摆在桌上:“非常有想象力的小说,甚至可以改编成戏剧。当然一一”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雪伦忍不住松了口气。詹德利面色平静地按下按钮,让外面人进来。是阿福,他正满头大汗地憋着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非常镇定。指了指新椅子,詹德利示意他坐下说话,接着询问起观众的反响。“一片寂静。"阿福深吸了一口气,“演出结束后全场无声。”难道是演出失败了?   雪伦看着擦汗喘气中的阿福,希望他赶紧说下去。詹德利听后若有所思,双手抱胸道:“演出很成功?”阿福恢复了一些,拍着胸口点头,心有余悸道:“我从没见过那场面,我的老天爷啊!一大群小姐太太全都站着,眼含泪水,默默抽泣,悲痛欲绝唉,那肯定比大统领去世,哦,就是林肯先生遇刺时候的情况还要夸张!”说得你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默默吐槽阿福不恰当的形容,雪伦又因为背着詹德利搞出这样一出大戏,感到莫名的刺激……   话说,自己只是随口编了个故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算了,谁让他当初算计自己来着!   定了定神,阿福接着往下说道:“后面的情况就简单了,先生们跟着一起心软,然后在剧评人的带头下,掌声响起,持续了很久,至少有二十分钟。我拿着怀表看时间都觉得累,简直不敢想象他们是怎样坚持住的!有些太太手掌都抵红了,边哭边拍手,我越想越害怕,就赶紧离开海伦海斯剧院,回来向少爷你报告这个消息。”   “啊,真是个坏消息。“雪伦忍不住感叹。詹德利瞥了眼雪伦,摇头道:“不一定是。阿福你有几张晚上的票?”阿福从右手口袋里掏出门票:“晚上还有两场,我只买到了午夜场,十一点钟的。”   “很好。"他对雪伦说,“我们一起去。”雪伦听得一脸懵:“什么?”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詹德利解释道,“你们一直在台上表演,不如到舞台下,换个视角体验一下,尤其阿福还形容得那样精彩,总要去现场亲眼见过对手的表现。”   “莉莉安他们也去吗?”   “只有四张票。"阿福赶紧插话,说着还摇了摇门票,“这样正好我们四个,真是太巧了。”   雪伦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架不住好奇心,毕竟《末路狂花》要是大获成功了,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再说莉莉安肯定会答应的.…….   她点点头,表示等下跟莉莉安说这件事。   这算是答应了。   阿福心中欢呼,同时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他才不会说在自己另一侧的口袋里,还有四张票。詹德利转身拿起杂志,露出玩味的笑容。   见到这情况,阿福踮起脚尖,一步两步,一步两步,几个呼吸间,就悄无声息退至门外,甚至还把门关上,却没发出一丝声音。“我或许应该庆幸当初的决定,如果再晚几个礼拜,百老汇就要少一名出色的演员。"他说,"JoJo,你还准备继续写小说吗?”不是,我还没承认呢!   雪伦抿了抿嘴,不太高兴道:“那不是我。”“不是吗?”   雪伦点头:“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是雪伦.乔纳森,才不是什么JoJo。”看着一副无赖腔调的雪伦,詹德利觉得有趣。“你有没有想过,这话说出去,读者们   会有多意外。”雪伦不解道:“你说什么?”   詹德利打开抽屉,将一叠报纸递给雪伦。   「震撼人心的太空歌剧!我们美国人自己的史诗!」一一《纽约每日新闻》「充满社会思辨的小说,有一点它肯定没说错,联邦是要比帝国更先进。」一一《华盛顿邮报》   「《宇宙军》的小说作者一定是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在他心怀悲悯、充满殉道者的思维下,创作出尼尔这样一位角色。」一一《观察日报》   .J」]   好家伙,全是吹捧的话啊!   雪伦看得脸色泛红。尤其是《观察家日报》这种无节操的彩虹屁,她是完全承受不住。   再往下翻去,哎?   「痴人说梦,连天空都没有完全征服,就想要上太空!」一一《大西洋月刊》「如果有人告诉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人类进入太空,请把我塞进小说中所谓的大火箭,发射向太阳吧!」一一《纽约先驱论坛报》雪伦感到一阵无语。   果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爱你。   她放下报纸,一脸坦诚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这戏我也就不演了,没错,我就是JoJo,JoJo就是我。”詹德利见她戏精附体的模样,很想看看她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会作歌,会写作,会表演,甚至还会打人,跟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位女性都不一样。他说:“那么你能一一”   “铃铃铃铃一一”   电话声再次打断了詹德利的话语。   雪伦小熊摊手,示意他赶紧去接电话。   “铃铃铃铃一一”   “哈喽!”   詹德利拿起听筒,先是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听了几秒钟,眉头舒展开来。“是的,稍等片刻,请勿挂断。"他说着转身,对雪伦抬了下听筒,“你的电话,乔乔。” 戳破   第63章戳破   “找我?”   雪伦一时间想不出,会是谁打进剧院办公室来找自己。来到詹德利身旁,接过听筒,她试探性说了句:“你好?”爽朗的中年男声立刻在耳畔响起:“哈哈!乔乔,竟然是你!我当然很好,你呢?″   天啊!这是一一   “舅舅!"雪伦忍不住大喊一声,“是你吗?”“当然,当然咯,如果老头子没其他孩子的话,我就是你唯一的舅舅。”偷瞄了眼坐回办公桌后的詹德利,雪伦忍不住皱眉:“这一点都不好笑,舅舅,严肃点儿。”   “好吧,好吧。"乔威廉开始认真说事,“我还在纳闷呢,接线员通知我说,最近一周,纽约那边总有个电话打进来,到底会是哪个生意伙伴呢?啊哈~没想到是我亲爱的外甥女!你在纽约过得怎样?我听你妈妈说很好,已经快要登台表演了,我的天啊,真让人不敢相信!实在太厉害啦,有你外祖母当年的风采。”乔威廉一口气说了半天,雪伦听得几乎想要喊停,好在最后他及时停下来,补上一句打他电话是有什么事?   雪伦被逗笑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就没仔细想过,在纽约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刻追问是什么事,把雪伦弄得忍不住翻白眼。“没什么。“她不愿意当着詹德利说太多,思索着继续开口道,“如果你可以的话,尽快来纽约一趟吧,我在百老汇的科波拉大剧院。”乔威廉没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雪伦对詹德利讪笑:“真没想到,他会回电过来。”詹德利头也不抬道:“因为你已经拨打过去七次,却从没接通过。”是这样吗?   想到影视作品中的剧情,雪伦向詹德利求证道:“所以说,接线员会偷听我们的电话内容,是这样吧?”   詹德利点头,说这是难以避免的,在线路插头接入的过程中,有多种方式可以截取到用户的对话。   真是毫无隐私可言。   雪伦决定在今后的电话中,不说任何敏感词汇。见詹德利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雪伦好奇问对方,还有什么想说的?“没了。"詹德利闷闷道,“就这样吧,晚上见。”“好的。”   雪伦不再多言,直接起身离开办公室。   关上门,她低声吐槽:“真是别扭的家伙!”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多。   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雪伦和莉莉安搭乘凯迪拉克,跟在霍华德车后。“真的没关系吗?"雪伦关心地询问阿福。“没关系的,乔乔小姐。“身为司机兼管家的弗雷德里克努力挤出笑容,“反正我已经看过啦。倒是休伊少爷,让他见识见识姑娘们的泪水有多奔涌,兴许他会就此找到属于他的河流。”   好奇怪的形容。   雪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演出结束后,雪伦一行正打算出发,霍华德突然冒出来,说自己也要去。   但票“只有四张”,阿福选择在外等候。   说起来,阿福与她俩相处的时间,甚至要多于詹德利和霍华德,雪伦便多关心上两句:“……这样的天气,让你在外面……”“没关系,我可以去街对面的咖啡馆待着。”阿福笑容苦涩,明明口袋里还有四张票,都怪他自作聪明。等到抵达海伦海斯剧院,雪伦向阿福挥手,接着同霍华德、詹德利汇合,进入到这家知名的先锋派剧院。   “居然不比咱们剧院差!“看到几乎是座无虚席的盛况,霍华德颇感意外,“要是有包厢就好了,虽然同样装了空调…雪伦打量四周,明白了霍华德的意思:人一多就会闷热,况且海伦海斯剧院还是老式空调,制冷效果比不上花了大价钱的科波拉大剧院。说到包厢,其实安吉丽娜晚间偷偷找过雪伦,向她汇报情况。当知晓雪伦要去午夜场观剧,安吉丽娜表示自己去跟剧院打个招呼,应该能把自己的包厢保留给他们使用。   雪伦当时没想到霍华德会突然加入,再加上亨内   伯格他们一直有顾虑,大概是不确定最终口碑,选择低调处事,这可以理解。考虑再三,她还是婉拒了安吉丽娜的建议,结果自然是再次体会到各种香水混杂出的窒息感。   悲剧!   等到十一点钟,表演准时开场。   在报幕员低沉的解说声中,《未路狂花》的剧情开始了。安娜与瑞秋的故事,在百老汇演员的出色演绎下,异常动人心魄。即便在雪伦的视角看来,有那么几分用力过猛,但戏剧大舞台,要的正是这份感染力。   她有注意到,几处细节发生了改动,可能是为了更契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总体上无伤大雅。   然而到了终幕,安娜的男孩是因为感染上“西班牙大流感",教堂看守坚持说那是瘟疫,把他隔离起来,最后不治而亡。面对持枪对峙的场面,警官规劝那位看守,向两位可怜人忏悔,以此祈求获得原谅。   安娜直接拒绝,大笑着控诉世界的残忍。   她说自己绝不会原谅!   最终,瑞秋与她一同扣下扳机,用生命审判世界。呃,相当狃泥的设定。   雪伦清楚那是什么原因:制作人到底还是对宗教势力存有畏惧。但换个角度想,即便在最开放的纽约,话也不能说得太明显,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口诛笔伐。这已经是《末路狂花》制作人最大胆的一次尝试,值得雪伦敬佩。   看着眼泪汪汪的莉莉安,她叹了口气,起身加入到鼓掌行列中。回到别墅,面对依旧是泪眼朦胧的莉莉安,雪伦只好将她半拥怀中,拍着肩背轻声劝了好几句。   “.……   等莉莉安平复情绪,拿着块手绢擦拭眼角,客厅中所有人还是一言不发,神情肃然。   她弱声弱气道:“真对不起,坏了大家的心心情,我,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剧本写得真好……….”   “这不怪你。“詹德利做思考状,“我同样没想到,会是那样一个故事,的确,相当有感染力与共情力。”   “唉?“雪伦好奇问,“阿福没有告诉你吗?”角落里的阿福当即举手认错:“是我能力不足,难以启齿,无法表述那种悲剧。”   詹德利瞅了眼阿福,突然抿嘴道:“新帽子很漂亮。”霍华德跟着打量一眼,立刻认出道:“这是Stetson的新款,起步价30美丁兀。   阿福底气不足道:“哈~休伊少爷真是目光敏锐,这款软呢帽我中意许久,遮阳又清.凉.…   詹德利和雪伦先后想到某种可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霍华德见再次冷场,耸肩摊手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不过就是一场模仿莎士比亚的悲剧!我觉得就算他们演得再好,也不会影响到《四十二街》,毕竞不是同一种类型。”   “休伊少爷说得对。"阿福见话题又回到正事,赶忙附和道,“下午看完那部剧,我心情就异常沉重。要是有的选,我肯定会重看一遍咱们的《四十二街》。莉莉安跟着点头,看来同样是害怕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再次忍不住哭泣连连。   詹德利对着几人鼓掌:“你们说得对,但对方未必这样觉得。看他们的宣传策略,明显是要在这个夏天,让《末路狂花》与《四十二街》分出个高低。”看了眼雪伦,霍华德异想天开道:“干脆我们也弄个剧本,要比对面更感人,更能赚眼泪。”   “这不可能!"莉莉安第一时间不赞同,“那样好的剧本,怎么可能随便找到!而且一一”   自己和乔乔主演的《四十二街》并不差!   霍华德哈哈笑着打断道:“我就是随便说说,碰巧我们这里有一位大作家。”   见莉莉安面露困惑,霍华德转而向雪伦使了个眼色。雪伦冷哼一声,回了个白眼。   莉莉安先是看得云里雾里:“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意识到雪伦不高兴,霍华德说自己没什么意思。“不会是开玩笑吧!那么大作家是谁?”   莉   莉安到底不是傻瓜,说罢,目光在三人中来回飘荡,最终定格在詹德利身上。   詹德利冷然,摇头否决了莉莉安的猜测。   阿福抢先一步摆手,示意自己绝无可能。   霍华德摸摸后脑勺,咧嘴笑起来:“我也很希望自己会是,但很遗憾。”“乔乔!"莉莉安不敢相信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哈哈,那个嘛,"雪伦无奈解释道,“昨晚上我都告诉你了,结果转身一看,你已经睡着了。”   莉莉安神色复杂:“所以,你还写作!”   “是这样子,不过那是加入科波拉大剧院之前的事情啦。"雪伦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凡尔赛,伤害到莉莉安的感情,于是非常坦诚道,“那时候我被接连退稿,还欠了一大笔债务,工作也黄了,日子几乎都快要过不下……霍华德忍不住垂下头,抬起手撑着额头来回摩挲。詹德利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即平复下去。“然后呢?“莉莉安追问道。   “你知道的,在弗朗西斯科先生的邀请下,我加入了剧院。"回想起当初的事情,雪伦竞有种过去许久的感觉,她感慨道,“仿佛是转运了,接下来我的小说被《诡丽幻谭》看中,前后两期都有不错的成绩,直到这一周一一”“等下!"莉莉安捂嘴尖声道,"《诡丽幻谭》?”“是啊。”   “就是当初我买给你看的那本杂志!”   雪伦乖乖点头,心虚到不再说话。   “噗嗤。”   阿福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在雪伦不善的目光中,艰难地憋回去。霍华德就没那么顾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捂着肚子开始嬉皮笑脸:“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莉莉安突然尖叫一声,“蹬蹬蹬"跑回楼上房间。“嘿!"霍华德困惑道,“她这是怎么了?”雪伦感到肺都要气炸了,转过身来,双目喷火道:“现在你满意了?” 和解   中   品 事业   第65章事业   安吉丽娜当场就乐了,说兰欣格叔叔一早上到现在,闻得可是不亦乐乎。兰欣格依旧满面笑容,直言自己就是喜欢那种“又香又臭"的感觉。考虑到他是德裔,雪伦多少能够理解那种奇怪癖好。聊过一阵后,雪伦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朋友们只知道我在写作,关于《末路狂花》这事,我一直对他们保密着。现在这部剧大受关注,他们看过后也有讨论。如果可以,我想在适当的时候,把我和安吉丽娜联合创作这件事说出来,当然不是到处宣扬,仅限于私下朋友间的交流。”安吉丽娜想都没想,第一个点头答应。   亨内伯格扶了扶老花镜,表示当然可以。   但他接着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单独摆放的报纸,让雪伦看看上面的剧评。雪伦接过后,认真阅读起来: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是很少看戏剧的。相较于现实里女性们正在遭受的苦难,舞台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即便是尤金.奥尼尔的悲情剧,也无法让我产生共情。直到昨天,朋友盛邀我去观看了《末路狂花》……我要狠狠地夸奖这位剧作家!它揭露了多少人不愿谈及的残酷真相一一无法选择的婚姻,生育囚牢里的困境,家庭暴力下无法伸张的正义,还有血汗工厂对女性的压榨……最难得的是,故事里蕴含着旗帜鲜明的反抗精神,斗争精神!近来我总听到些嗡嗡声,抱怨禁酒令如何滋生黑市,又如何坏了治安,仿佛是在说,取消禁酒令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倒想问一下,在禁酒令之前,难道你们不曾见过、不曾听说过类似《末路狂花》中安娜的遭遇?多少妇女曾在男人的拳头下颤抖?多少孩童惨遭父亲皮鞭的无情抽打?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男人配酒后的无端家暴!   这绝非个例!所以除了维护女性权益,我们一直都在宣扬,吻过酒的嘴不准吻我们!这是正确的,也是必须的!」   后面还有许多内容,都是围绕着这部百老汇新剧,洋洋洒洒地进行了一通批判,言辞狠辣刻薄,不留丝毫情面。   雪伦一看作者名字,好家伙一一保尔!   她差点没惊叫出来,重新定神看去,原来是爱丽斯.保尔,不是保尔.柯察金。   兰欣格一直都有留意雪伦的情况,见她差不多阅读完毕,又反应明显,便开始为她解释道:   “爱丽斯.保尔是全美女性运动的风云人物,今年她提出的《平等权力修正案》(ERA),更是让她万众瞩目,在妇女权力大会上成为当之无愧的核心领袖但她的发声会是一把双刃剑。”   雪伦问为什么。   “因为她太激进了。"兰欣格指了指一旁柜子上摆放的装饰酒瓶,“坚定的禁酒令推行者,甚至还领导过绝食等一系列抗议活动。她的发声或许能吸引一部分女性观众,但同样的,也会败坏部分男性观众的路人缘,甚至招来保守派的围攻。”   “那会影响到剧院票房吗?”   兰欣格回答道:“总体上应该不会,但是对我们来说的话…亨内伯格接话道:“我们还会坚持低调的原则,大卫跟我们有协议,除非我们同意,不会将安吉丽娜和你的身份信息透露出去。现在看来这是非常正确的,依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经验,舆论的漩涡正在形成,稍有不慎就会将你们俩卷入进去,主动暴露到公众视野中,遭受各种评判、甚至严厉指责,都不利于你们的成长。”   “您说的对。”   雪伦深深吸了口气,对他们保证说,她断然不会对外宣扬这件事。兰欣格跟着赞赏道:“真不愧是安娜崇拜的姑娘,乔乔小姐不仅才华出众,还谦逊平和……”   雪伦连连摆手,请他不要尬吹自己。   说完剧本的事情,兰欣格又向雪伦报喜,说杂志的销量顺利突破百万份,未来可期。   “我们正在核算收益,很快会有结果,到时候会同休伊先生商量,在合约之外,再给你发放一笔奖金   。”   得益于漏风的黑心小棉袄,雪伦已经大抵清楚《诡丽幻谭》近来的收益,欣然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愈发坚定了投资到矮脚鸡出版社的念头。搞钱,还是汤姆的搞钱!   拒绝掉采访、午餐的邀请后,雪伦在中午之前,赶回到剧院门口。“乔乔小姐!"年轻警卫山姆激动地喊出声来,“您,有位客人!刚才,就在刚才,他跟着去了楼上!”   雪伦点头,谢过山姆后,直接往电梯间走去。等她进入到詹德利办公室,不出意外地见到了舅舅一一“威廉姆斯.乔先生!”   雪伦一本正经地伸手与他打招呼,弄得上前想与她拥抱的中年人一头雾水。“嘿,乔乔!"他不满道,“难道成为了明星,就开始疏远老舅啦?”“耶~"雪伦见办公桌后的詹德利抬起头来,不客气道,“安排我来纽约,接着就音讯全无!你办公室的电话我拨打过十几次,你说我能不生气嘛!”乔威廉尴尬地笑着,一时间没开口解释。   詹德利放下笔,表示如果不方便,他们可以去西面的会议室、或者街道上的咖啡馆里,坐下来单独叙旧。   跟詹德利说声谢后,雪伦带着乔威廉来到隔壁街的中餐店,点了个包厢坐下,开始好好质问,上个月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言难尽呀~”   乔威廉面露苦色地低声诉说。   原来约克镇虽然地方不大,但作为独立战争中的重要战场,见证了英军投降这一标志性事件。因此除了校长身份,史派西还担任胜利委员会董事,负责战争博物馆和周边大片林地的管理。   由此攫取到大量财富后,他向约克镇上头的政/府部门输送利益。靠着金钱政/治的反馈,史派西又能继续在这两处地方持续深耕多年,形成了利益闭环。好巧不巧的,这回碰上州议员换届选举的关键节点,史派西不合时宜的死亡,还有摆上台面的账簿,让原本可以默契解决的事情产生了变故。简单来说,有人破坏了游戏规则,失去了体面,两党间的政/治斗争瞬间变得残酷起来。   在事情最终解决前,作为上交证据的蝼蚁,乔威廉不想被动体面,第一时间溜到西海岸,躲在三藩市暂避风头。   按他的说法,这回算是损失惨重,因为长时间外出,公司经营多年的业务断掉大半;至于作为保护伞的史密斯专员,也不幸在倾轧中被体面掉。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又过去了半个月,他这才低调回去打理残局,打算结束掉在东海岸的生意。   雪伦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又害怕地问,就没担心过会牵扯到她母亲那边吗?“我做事低调,行踪隐蔽,而且从没透露过和你母亲的关系。”好吧,雪伦无话可说。   在她过去的印象中,舅舅来她家的确不勤快,每年也就几次。在这个年代,没有事先特意追查的话,的确很难发现。这时候,餐厅老板亲自端上炒菜和米饭,还热情说了几句胡建话,想要套一套乔威廉的籍贯。   “抱歉,我没听明白……哦,你说这个,我生在纽约。"乔威廉耸耸肩,从到头尾一口纯正美式英语,“不过我父亲生在江南地区。”多看两眼雪伦后,老板默默退了出去。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乔威廉眯起眼睛,“华裔混血怎么能请到百老汇女明星吃中餐?”   “快吃吧你!”   雪伦没好气瞪了眼老舅,熄灭了再去谈论唐龙那件事的念头。真是一样的不靠谱。   吃过饭后,乔威廉点评了几句炒菜的口味,话题继续回到正事。“你得帮我!”   说着雪伦把公司的事情说出来,包括她当前的生意规划,表示自己没有信得过的人,既然舅舅的生意差不多完蛋了,不如来纽约,至少先帮她把公司的相架搭建出来。   “等下,让我捋一捋!"乔威廉不敢置信道,“你说你除了在百老汇登台表演,还写了篇小说,在那个诡丽什么什么谈”“是《诡丽幻谭》。”   “然后这篇小说全美卖了上百万份?”   “是目前,后续数据还要等统计。”   他上下打量雪伦,想确定面前姑娘到底是自家外甥女、还是文曲星下凡,“你还打算入股一家出版社!”   “只是机缘巧合,有人带我入局。”   “那可是一大笔钱!”   “小说的电影版权折合一万美元,版税另算。”“啊哈?"乔威廉一脸麻木,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你刚才提到,创作了歌曲供剧院使用,收费是多少?”   “那要感谢老板的慷慨与赏识,目前的口头协议是三首歌曲五千美元,只是还没落实下来,等我公司成立后,这是急需完成的事情。”乔威廉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自家外甥女到纽约这才一个多月,取得的成绩已经比得上自己多年打拼的积累,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呢?”   他不确定地补上一句,希望暂时就这样子,不要再来惊喜(吓)了。“嗯……"雪伦沉吟道,“我的周薪合约,没什么意外的话,要改一改,只是我没谈判经验。”   乔威廉拍拍胸口:“薪水啊,这我熟,过去一直给属下发放,你现在的周薪是多少?”   “两百美元。”   “多少!”   乔威廉"蹬"地蹿起身来,看到雪伦笑得嘴都合不拢,又立刻想通了,一屁股坐下来:“也对,也对,你的海报都贴满了剧院门口,那么漂亮,薪水两百不算高,不算高……唉,唉……   雪伦问舅舅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发现,乔乔你比舅舅我厉害太多太多。"说完,他突然嘿嘿一笑,仿佛释怀起来,“乔乔,不得了,不得了呀!咱们乔家这是出了个文曲星,老爷子知道了,肯定是要高兴坏了!” 劫匪   第66章劫匪   接下来,乔威廉不再啰嗦,掏出笔记本,把需要做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公司搭建……   “薪水谈判……”   “歌曲协议……”   “小说版税折算……”   “入股矮脚鸡出版社……”   “还有一笔剧本费……   等雪伦细说完每一件事,乔威廉实在是忍不住,抱怨雪伦这是要把自家舅舅当牛马用。   “事情没你想象的复杂。"雪伦扳着手指头分析道,“公司申请这两天就能通过,薪水、歌曲方面基本算是说定了,一点都不麻烦。瞧,他们的底线你都一清二楚了。”   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乔威廉呵呵一笑:“底线只是底线,生意就是生意,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更多。”   思索片刻后,雪伦开口表示,这些人都是她朋友,千万不要锱铢必较,会伤感情的。   “我懂,谈钱伤感情嘛!所以你这些事,就只能让舅舅出面。"乔威廉一副我在行的模样,又挤眉弄眼道,“但是,这个霍华德.休伊,嘿嘿,你能告诉舅舅是什么情况呀?”   雪伦开始装傻,说什么什么情况。   “帮你申请公司,又是杂志社大老板,还带你投资出版社,啧……雪伦没好气道:“就是个碰巧路过的,纽约市民的热心好邻居。”“真的吗?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两人拌着嘴,回到科波拉大剧院。   好巧不巧,霍华德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省去了电话联系他的麻烦。相互介绍过后,在霍华德的示意下,雪伦拿起桌面上各类文件、档案、印章,打量着发出感叹:“今后我也算是资本家了,对吧,布尔什维克嘴里吊路灯的那种。”   霍华德忍不住笑出声来:“嘿乔乔,你这还算不上,得跟我一样,就能挂到路灯上面咯。”   乔威廉在一旁,既惊讶于霍华德的年轻,又好奇两人言语中的亲密,几乎跟他刚才在中餐店时一模一样。   抑制住好奇心,他接过雪伦递来的注册证书,仔细一看一一“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   雪伦无奈解释:“当初赶时间,我又想不到合适的名字。”然后她就想到霍普艺术之家,整出这样一个公司名称。“乔之家……   乔威廉面露微笑,称赞说这很好,自己更有参与感了。说话间,一个介于壮硕和肥胖之间、个头一般高的男人走进来,递交给霍华德一份文件。   霍华德摊开手掌介绍道:“认识一下,这是我的保镖兼司机,哈耶克.皮罗,一战退伍老兵。”   一听是退伍老兵,雪伦忍不住打量道,“很高兴认识你,皮罗先生。”男人咧嘴一笑,牵动下巴和额角的刀疤,顿时面容狰狞起来:“很高兴认识你,乔乔小姐,叫我哈皮就行,朋友们都这样称呼我。”“好的哈皮。"雪伦附和一声,感觉怪怪的,便又把目光转回霍华德,“你的出版社计划进展顺利吗?”   “非常顺利。”   霍华德简单说了下情况:矮脚鸡出版社的账面连年亏损,又有许尔勒太太出面,加上霍华德愿意溢价收购,几个中小股东都有出售的意愿。雪伦忍不住皱眉:“只是意向吗?他们不会变卦?”霍华德明白,雪伦这是担心股东们坐地起价。他相当自信地开口:“没关系,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是有不方便说出口的内情,雪伦便不再追问。乔威廉在一旁默默倾听、并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帮到乔乔。看目前这样式,还有议价的空间。   等助理端上泡好的红茶,霍华德建议等会儿去银行一趟,把乔之家公司的注册证件、印章等信息录入备案。这样办完流程后,雪伦就能签一份合作条约,将小说各类版税折算成现金,由他的公司代理,参与入股矮脚鸡出版社。“这么快?”   雪伦和乔威廉都感到惊讶。   “当   然,我们得尽快。“霍华德反问,“难道你不着急?刚才还在担心股东改主意呢!″   听到雪伦说怕影响下午的演出,霍华德保证会很快的。考虑到过往“战绩",既然他这样说,雪伦便答应下来。结果几分钟后,坐在敞篷车副驾驶座上,雪伦带着先前那副墨镜,才十几秒的时间,就被太阳晒得受不了。   她打开小阳伞,迎着风勉强竖起来遮阳,然后大声对霍华德吐槽:“我就不该听信你的话!”   “坐汽车更热。“霍华德理直气壮喊道,“这见鬼的天气,要是能把空调装进汽车就好了!”   “你能做到吗?”   “目前的技术,只能装在火车上。”   哼哼几声,雪伦不再搭理他,回头望去,载着舅舅的汽车远远跟在后头。又开了不到一分钟,霍华德突然开口:“你以前说过,父亲是意大利裔,母亲是混血。”   “是的,中德髪三国。”   “嗯,威廉姆斯.乔先生很稳重,一定像你外祖父”“呵呵。”   “……我猜那你母亲一定很漂亮,像你外祖母?“霍华德语气轻快道,“有一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   额……外祖母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都是母亲生孩子时候,特地赶来照顾他们。   在雪伦模糊的记忆中,她的确是一位慈祥又美丽的妇人。雪伦默默点头,陷入思考。   等敞篷车靠到银行门口,停在一辆出租车后边,她依旧得出跟过去一样的答案:父亲乔纳森大抵是拐跑了母亲,惹得乔老爷子一怒之下,多年没有父女相见。奇怪的是,他又从不阻止妻儿去探望……至于母亲给自己的昵称一-“乔乔”,这样想来,寓意相当明显。进入银行后,感受着惬意的凉爽,雪伦额头冒汗,到底还是羡慕了一下柜台业务员。   待一整天是真的爽!   进入到贵宾室,雪伦故作好奇:“听说之前那位经理被调走了!”说罢她认真打量霍华德。   与她预想中的情况不同,霍华德既没有装作茫然无知,也没露出邪魅狂捐的笑容。   他就站在那里,坦诚地说:“身为摩根银行的股东,我要求曼哈顿分行的经理品德操守不出问题,这种要求很正常吧?”雪伦听得一脸问号,直到新任经理躬身行礼,既是解释、又是奉承地说,霍华德.休伊先生买进足够多的银行股票,已经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投出举足轻重的一票。   好家伙,炒股炒成股东了!话说,应该感谢他替自己出了口气吗?雪伦陷入了纠结。   恰好乔威廉跟着哈皮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一个趣趄,差点就被绊倒。“有没有搞错!“他在心头疾呼,“这家伙究竞是哪个老钱家族出身!不行,万一他像乔纳森一样,拐骗走乔乔可怎么办?”这公司,他是待定了!   这纽约,他也不走了!   一定要替安娜看护好乔乔!   在经理的特批服务下,雪伦很快完成各项手续,并且更换了全新的支票本。今后她就能以“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的名义,开具支票。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大堂中传来不合时宜的声响,伴随着"砰砰"两声枪响,“抢劫”“不许动”的叫声先后传到众人耳中。经理和业务员旋即脸色大变,非常自觉地抱头蹲在地上。霍华德则是跟着雪伦起身,不由分说就把她往角落里赶,还想要挡在她身前,同时吩咐大伙暂且保持镇定,如果只是劫财,他会想办法摆平。哈皮跟着挪到霍华德前边一些、靠近房门的位置,左手半伸进衣兜里,维持高度警惕。   乔威廉只揉了揉手腕。   “柜台那边的现金。“经理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肯定是他们的目标。”他大概幻想着,劫匪们抢完外面的现金,心满意足地溜走,他们这些人就能安然无恙。   几秒钟后,贵宾室被"嘭"的一脚踹开,击碎了他的美梦。“Surprise!”   就一个蒙面劫匪   怪叫着举枪,企图威吓住所有人,却不知道已经被左中右三路包围了。   他相当警惕地扫视过整个房间,目光在雪伦身上忍不住多停留半秒。这反应,这声音,已经彻底把他暴露了。   出于对一战老兵、以及舅舅的信任,雪伦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劫匪的怜悯与善良之上,主动探头道:“嗨司机先生,你真的当劫匪啦!”“是呀,漂亮小姐。“劫匪竞然干脆扯下面巾,露出金牙大笑道,“你说得对,我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一一”   他的话刚说完瞬间,雪伦突然露出惊奇神色,微微抬头,目光鲜明地移向劫匪侧后方。   毫无表演痕迹,她成功了。   劫匪先生跟着下意识侧头,目光瞥向身后,想要探究根本不存在的虚拟假象。   这一刹那间,离他最近的乔威廉暴起,直接上去一把扣住劫匪手腕,将他整个胳膊扳到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   “啊"声只喊出一半,手枪吃痛掉落在地,哈皮同样果决,已经把黑黟骏的枪口戳进劫匪因为疼痛张开的大嘴。甚至动作太过迅猛,劫匪好几颗牙齿被他磁掉下来,包括一颗金牙,发出"啪啦啦"的落地响。两人配合竞然意外地默契,劫匪就此被缴械制服。甚至因为恐惧,他只能强忍疼痛,以及枪管子捅进喉咙的不适,鸣咽着不敢发出哀鸣声。那神色癫狂的刀疤脸,太吓人了,可能真会开枪!劫匪眼泪鼻涕口水齐涌,陷入深深的后悔。十秒过后,他被牢牢捆绑起来,而外面的同伙还在疯狂搂钱,将各类金额美钞塞进袋中。   “你真大胆!“霍华德深吸一口气,“我都被你吓到了!”雪伦语气轻忽,看着心有余悸的男人::“那为什么,你要挡我前面。“……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   雪伦露出笑容,看向正在刑讯逼问的哈皮:“你有什么主意?”姑娘的勇敢冒险赢得哈皮的尊重,他舔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搞清楚了,外面就三个小贼,只有几把手枪,这种火力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乔威廉非常配合地退后,将哈皮护至身前,鼓掌表示敬佩。“下令吧,休伊先生。”   看着跃跃欲试的哈皮,霍华德有些头疼。   很快他就不需要再纠结了。   “汤米!”   劫匪二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汤米你踏马在搞什么鬼?”   贵宾室内几人面面相觑。   “咳咳,嗯哼,我来!"乔威廉低声道,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憋着嗓子,发出跟劫匪一号基本相似的声音,“在这里,发财咯,伙计们,快来看呀!“好嘞,什么鬼一一”   “嘭啪”的闷声中,二号劫匪干脆地被打晕过去。瞧这场面,哈皮感觉落了面子,二话不说,直接冲出走廊,连开数枪,瞬间摆平掉余下的匪徒。   最后就是姗姗来迟的纽约警察,英勇无畏地冲进银行。“哈皮真快乐!”   哈皮看着倒地哀嚎的劫匪,露出满足的神色,像极吃饱后的狮子。霍华德忍不住捂起额头,开始感到后悔。   乔威廉带上斯文眼镜,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只是看着纷乱的场面,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雪伦:“纽约现在治安这样糟吗?我才来第一天,就遭遇团伙抢银行。”   雪伦微笑:“舅舅,这话虽然晚了点,在这里说正好--欢迎你来到纽约。” 梦想   第67章梦想   时间来到傍晚。   莉莉安卸完妆,去到顶楼,就见办公室外面,阿福和哈皮一左一右站立,恍如国王守卫,神情肃然。   “还没好吗?“她悄声问道,“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吧!”阿福抬起手表:"确切的说,,是二十三分钟多。”虽然搞不清里面状况,莉莉安还是为雪伦辩解几句:“虽然差点耽误演出,但还是赶上了啊,下回注意就好了。”   阿福显得很无奈:“这不是我们说了算,莉莉安小姐。”哈皮则一言不发,维持着冷漠人设。   莉莉安犹豫再三,最终在阿福的眼神劝退下,选择回去等候,心中祈祷事情能尽快结束。   而在办公室中,并不只有雪伦和詹德利。   霍华德就忍翘腿而坐,打破压抑许久的沉默:“到此为止吧,事情已经结束了,没一个人受伤,演出没受影响一-”   詹德利直接拍桌子打断道:“你竞敢说没影响?剧组今天这种状态,是开演至今最糟的一场!”   雪伦心\虚地低下头去。   抢劫结束,事情后续的发展超出他们预期。面对普利茅斯火灾后的又一起重大案件,考虑到摩根银行的强大影响力,纽约警方全力以赴,为将几人判处重罪,开始搜集大量人证物证。霍华德等人便被带回警局取证。   尤其是哈皮,虽然只是击伤两名劫匪,但贡献了这场案件唯二的枪击数据,被警方重点关注,而身为雇主的霍华德,少不了被盘问一番。至于雪伦,作为近距离参与的目击证人,同样无法幸免。事情开始向糟糕的方向发展。   在警局内,看着越来越迫近的演出时间,雪伦心急如焚。霍华德一连拨打数通电话,包括给詹德利。最后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脉起了作用,克拉肯警官出面,在替雪伦光速做完笔录后,直接开车护送,先一步赶回剧院。雪伦非常感谢地把剩余两张票交给克拉肯,遭到对方拒绝。“这有可能被定义成贿赂,乔乔大明星。"克拉肯打趣道,“如果我想看演出,可以自己去买票,犯不着冒这样的风险。”雪伦坚持,告诉他这些票是剧院奖励的,自己现在赠予提供帮助的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的金钱往来。   克拉肯依旧坚持,最后只收下雪伦“朋友"的称号,表示自己已经很高兴了。回剧院后,雪伦在阿朗佐、华托尼的护送下,几乎是踩着时间线赶到后台,换装、化妆。   演出已经开始了。   雪伦甚至没时间冲洗一下,华托尼更是抓狂,最后选择相对简单的打扮,对比以往,少了几分星光和韵味。   等雪伦跑到准备通道,真就是无缝衔接上第一幕。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幕的开场不如以往,于是就有了詹德利口中"最糟糕的"评价。   想必是顾虑到这场演出会影响到口碑,甚至被部分剧评人抓住痛脚,发表不利于《四十二街》的评论,詹德利看上去相当恼火,直接把雪伦喊到办公室里训话。   接下来,总经理调转枪口,向着董事长开火:“每次都是你!Always!是不是觉得不搞出点事故,你带乔纳森小姐出去就会毫无乐趣!”“说了那只是意外!"霍华德面色不虞:“我又不能决定,那些该死的劫匪什么时候抢银行!”   见两人重新争执起来,雪伦深深吸气,站起身来喝止:“够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稳定的表现,我检讨,我反思,我承认自己对于舞台缺乏尊重,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会一直努力工作!”见雪伦这样表态,詹德利神色温和下来:“很好,我接受了,乔乔,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同样我要向你强调,剧院并不是要拘束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在当下这种关键节点,任何意外都会招致《四十二街》的风评转向,我们经受不起一场滑铁卢。”   霍华德闻言,转头对乔威廉碎碎念:“呵,又不是拿破仑!”言外之   意,自不必多说。   见证这场争吵始末的乔威廉面色古怪,干脆陪笑着不说话。他已经反复打量这两个年轻人,实在无法判断,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詹德利乘胜追击,对霍华德道:“你同样不是威灵顿,休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东一锤子西一铲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不否认你的眼光和能力,但能不能不要拖剧院后腿。”   霍华德当场不乐意了,起身辩解道:“哪里拖后腿了?不要乱说,要不是我投资一一”   “除了今天还有上次,"詹德利毫不客气打断道,“还有你的洗发水,让几位演员过敏;以及你主动去定制海报,拖延到差点赶不上演出;更不提一开始,想挖走莉莉安,去演什么鬼电影!”   霍华德被弄面色尴尬,前面那些事实,都属于是好心办坏事,他干脆盯着最后一件辩解:“怎么叫鬼电影,我那同样是在搞艺术!”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起身来回踱步,严肃陈述道:“我有一个梦想,征服天空,再拍一部电影,把蓝天白云上的景象展现给世人。但好莱坞并不欢迎我,或者说,他们只欢迎肥羊,傻子。”   说到这,霍华德一脸嘲讽地模仿起来:“嘿~休伊先生,你只管投钱就行,电影的事情我们来搞定!”   “啊哈抱歉,休伊先生,你在说什么?空战电影?你一定是在开玩笑!”“霍华德.休伊?你懂什么,拍电影当然是交给专业的人!哪里专业?当然是这里,是好莱坞!离开这里,你什么都做不成!”瞧他恨恨的模样,雪伦忍不住想起后世,一堆在好莱坞交钱的冤大头。电影票房亮眼了,演员赚了,电影公司也赚了,最后核对账簿,扣去各项开支,投资人居然是亏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怎么办?”   雪伦非常有捧哏意识地说,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安抚下霍华德。毕竞今天这事,说到底真不能怪霍华德,想想他当时奋不顾身的表现,雪伦还挺感动。   詹德利抢先一步开口,直接把话题圆回来:“百老汇。”“不止是因为百老汇!“霍华德瞅了眼,不满道,“既然好莱坞不行,那我就自己来,我要搞新好莱坞!”   为了让自己这番霸气宣言有足够说服力,霍华德继续道:“如果不是爱迪生,不是他那个狗屁电影专利公司,纽约才是电影的圣地,哪会有好莱坞的机会!可惜到现在,即便爱迪生专利被判定无效,即便NYC(纽约市电影委员会)在努力,纽约电影行业依旧是每况愈下。”“不过不要紧,霍华德.休伊来了!我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又说服NYC,举办电影展会,届时除了自家电影,我们联合投资的多部电影同样会参展,只要制造的声势足够大,后续游说纽约市政府,争取政策倾斜,一定能够换回纽约的电影行业!毕竞竟……”   他转头看过雪伦、詹德利:“就像报纸上评价的那样一一最好的演员在百老汇!”   雪伦被他这份壮志雄心v惊到了。   如果不考虑后世的最终结果,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她喃喃道:"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霍华德自信挥拳,“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别管他人怎么说,自己要去勇敢做。”   “啪啪啪。”   竞然是詹德利带头鼓掌,雪伦立刻跟上,还有乔威廉,最后办公室竞响起阵热烈掌声。   等到掌声熄灭,詹德利露出久违的笑容:“很伟大的想法,你应该早透露给我的,老朋友。”   霍华德哼哼地表示,自己这不是怕影响总经理先生的工作,拖剧院后腿嘛!“完全不影响。“詹德利十指交叉,目光诚恳,“我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我也想投资。”   “你资金够吗?可别从剧院抽调。”   “完全没问题。”   于是,前二十分钟还相互指责、激烈争吵的两人,在雪伦面前表演了一出冰释前嫌   ,重归于好的戏码。   看两人热络谈论着投资、占股、人脉之类的话题,雪伦突然觉得,自己和舅舅在这里就是多余的。   乔威廉凑到她身边低语:“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对此,雪伦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到晚上七点半,科波拉大剧院再次座无虚席。乔威廉选择站在总经理身旁,近距离地观赏了一出精彩的戏剧。尤其是雪伦的表现,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我外甥女?“看着舞台上无比闪耀的多萝西,他低声道,“真不可思议!。”   詹德利:“这就是百老汇。”   伴随着《When you believe》的燃情演唱,剧院的气氛升至顶点。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下午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开。“很好。”   雪伦下场后,詹德利再次罕见地微笑、鼓掌:“保持这种状态。”雪伦点头,说会做到的。   回到后台的单间,莉莉安同样称赞雪伦的状态。“因为我下午表现太差了。“雪伦无奈道,“造成的反差而已。”“并不全是…那个是你舅舅?”   雪伦耐着性子,再次详细解释了一遍。   莉莉安点头,旋即提出一个雪伦几乎是忽略掉的问题:“如果他知道我们现在住在弗朗西斯科先生的别墅里,会不会产生误会?”“哦糟糕!”   莉莉安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   詹德利或许也考虑到这种情况,在得知乔威廉因为各种事情耽搁,目前还没落脚处,干脆请他住在剧院的员工房间。“弗朗西斯科先生说的对,我先将就一晚上,整理下思绪,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住房这种小问题上。“乔威廉满意道,“而且这边的条件,居然比大多数旅馆都好呢!”   雪伦听得有些愧疚,同时她明白,詹德利的豪华别墅是住不下去了。即便舅舅不来,日后这事万一被无良小报发觉,指不定会怎样添油加醋地编排。   当天夜里,莉莉安接受了雪伦的说辞。   在谈及今后的打算,莉莉安的想法让雪伦自愧不如。“买别墅,这样我母亲来到纽约,就能跟我住一起。”雪伦想的还是先凑合一下,把公司各项事情办妥,再租上一栋房子。毕竟再过六年,随着那个疯狂星期四的开端,纽约、尤其是曼哈顿的房价都会大幅度跳水,那才是抄底的时机。   当下把钱全部投进一栋房子,不能说太傻,只能说是天真。雪伦好言劝了几句,没有说服莉莉安。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当下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看那节节攀升的房价,再不买,以后可就要花更多钱了!唉! 租房   第68章租房   第二天,太阳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早餐时间,雪伦翻阅了最新一期的报纸。   两部戏剧的口碑还在发酵。与《末路狂花》的各类交口称赞不同,《四十二街》开始受到批评,有不入流的评论家、以及三线小演员公开指责,说这是部编纂出来欺骗无知群众的虚假童话。   「不可能实现的百老汇梦想……」   「八年亲身经历,解密演员之路的艰辛……」莉莉安看后难免产生忧虑。   雪伦倒觉得没什么,甚至认为这是在提升《四十二街》的关注度,毕竞黑红也是红嘛!   “这样挺好,至少没拿昨天下午的演出状态说事。"雪伦安慰道,“不管他们怎么攻击,只要我们演得好,观众依旧是爱看的。”莉莉安叹了口气,说希望是这样的。   她没法跟雪伦一样保持平常心,除了身为主演,还因为她只有剧院单方面的收入,既然有了买房的想法,工作的稳定性就成她尤为关注的焦点。说到别墅,雪伦粗略扫过《纽约每日新闻》,发现真有一则售卖广告。“皇后区法拉盛东北部,英式乡村别墅区,盛大开卖,起步价五万美元,具体金额面谈。“她对莉莉安眨眨眼睛,“差不多是你一年的收入。”“那我明年再买?”   “请容许我提醒,两位小姐。"阿福恰好端来两份水煮蛋,听到这话,他一边摆放着鸡蛋杯架,一边指出两人的谬误:“按照今年上半年的增长幅度,如果等到明年这时候,房价至少是五万五千美元。你们还漏掉了百分之三的房产税,即莉莉安小姐还要额外支出一千六百多美元。”“唉!"x2   两人齐齐发出叹息。   莉莉安是突然有种迫在眉睫的焦虑感,雪伦则是彻底熄灭了这个念头。阿福没问她俩为什么,甚至还非常贴心地表示,自己有房产中介的电话,可以帮小姐们预约个时间,肯定不影响演出。说走就走,吃完早餐,莉莉安决定上午就去看房。雪伦本想乖乖去剧院上班,毕竞自己昨天才做出保证,不能今天就整出点意外。   无奈拗不过莉莉安的强烈请求,在拨打詹德利电话,得到他的允许后,两人开开心心由阿福带着,直接赶往翠贝卡区。那是紧邻百老汇的高端别墅,就在曼哈顿中心,交通便利,名流汇聚,无论是文艺复兴还是联邦风格的建筑款式,都相当地彰显尊贵与气派。然后,八至十万美元的房价直接将两人劝退。“看看也好的。"雪伦自我开解道,“至少我们知道了,上东区十五万美元的别墅会肯定更加奢华。当然啦,也不用再去那边浪费时间了,对吧,阿福。”阿福回答说是的,然后在小本子上写下具体价格。莉莉安瞧见了,直夸阿福心细,她们就没想到做好记录,回去好好参详。阿福谦逊地表示,这是他的工作。   后续途经格林尼治村,雪伦突然想到了克拉拉,当初她跟自己提过,切尔西、华盛顿的小独栋需要两万美元,格林尼治是将近三万美元。她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得到了阿福的肯定。“是这样子,但我不建议你们考虑。“阿福握着方向盘劝说道,“就好比你可以买一辆汽车的时候,突然觉得自行车也不错,单纯因为它更便宜,却忽略了实际体验上,汽车肯定远胜过自行车。”   雪伦笑呵呵挑刺道:“遇到堵车时候就不好说了。”老司机阿福反驳说,自己一周也就偶尔遭遇堵车,而且如果骑着自行车,他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载着两位漂亮的小姐在市区闲逛。“那是因为车还不够多。”   雪伦知道再过几年,等各种消费信贷到达顶峰,就能见证日后那个拥堵到爆的大苹果城。   直至大萧条,一堆按揭买车的倒霉蛋破产,无奈把车低价转卖出去。一路闲聊着,三人来到皇后区的法拉盛,见到报纸上的英式乡村别墅。的确没愧对“乡村"二字,郁郁葱葱的绿化下,整个别墅区给人一种来到英伦乡间的错觉。   房价同样要比翠贝卡美丽,“只要”五万多,而且因为莉莉安和雪伦是百老汇新星,售房经理在拿到签名后,愿意降低贷款的首付比例。他甚至提出用两人名头来提高小区人气,只要莉莉安同意,他会向老板申请一定额度的优惠。   “我们得先参观一下。”   雪伦拉着已经心动的莉莉安,重点考察了两栋靠近小湖泊的别墅,整体都让她俩满意。   莉莉安甚至建议一人买一栋,这样日后就能做邻居。经理一路跟着劝说,再次加大优惠力度,试图一举拿下两位大客户。“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扬了扬售房经理的名片,雪伦一把拽住几乎要点头答应下来的莉莉安,回到凯迪拉克上。   汽车发动,上午的看房行动就此结束。   “整体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远了!过来时候,阿福开了将近半小时。“汽车声中,雪伦指出莉莉安忽视掉的问题,“虽然经理说得好听,什么有地铁、电车这些公共交通,出行便利,但你总不能每天花一两个小时挤公共交通吧阿福相当幽默的表示,自己愿意一直当小姐们的司机。“那你得让詹德利少爷把你解雇掉。”   雪伦直接把阿福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响他才开口,称或许还有其它方式。   因为时间来得及,他们回到詹德利的宅邸,让里面的厨师做了顿精致的午餐。   雪伦不禁感慨,真正的富人,不止是拥有一栋空荡荡的豪宅。管家、厨师、佣人,甚至是园丁和车夫,一整个专业服务团队,那才是老钱标配。詹德利虽然不回来住,但他那份午餐,同样会有专人开车送去,估计赶到科波拉,他还能吃口热的。   餐间,三人聊起各个豪华地段,都默契地避开了这座城市堡垒,只因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雪伦不免想到许尔勒太太的高地别墅。   阿福如数家珍:“那里也是核心地段,而且占地更大,听说要二十万美元起步。”   莉莉安难免好奇,问是否还有更为昂贵的地段。“长岛北岸的中型庄园,均价二十万美元,至于大型庄园,估价在五十万美元。”   “太贵了!”   巨大的差距让雪伦愈发清醒,仅有的一点成就感消散殆尽。赚钱还不够多,乔乔仍需努力!   为了避免莉莉安误会,饭后雪伦特意找个空档,把自己的公司状况、投资打算说出来,直言现阶段不考虑买房。   雪伦的话让莉莉安产生几分动摇,但也是仅限于此,毕竞阿福所说的“年涨五千”,她无法接受;而成为一名真正的纽约客,仿佛就在眼前,她又无法拒绝。   了解到雪伦的租房打算,阿福反倒是来了兴趣,询问雪伦是否考虑租下少爷的别墅。   雪伦忍不住喊道:“阿福你在开玩笑!”   “不,原则上詹德利少爷是不会出租的。"阿福解释道,“但既然是乔乔小姐,那就未必了。附近有一户德克萨斯大商人,年租金一万多美元,差不多是这个价。好好商量一下,或许少爷愿意给你折扣。”雪伦斩钉截铁道:“就算是打五折我也不考虑!”去往剧院的路上,雪伦心中盘算,最后不得不承认,如果想把家人接来纽约,翠贝卡或者格林威治村是最好的选择。首先是离百老汇近,出行便利;其次这边文艺氛围浓厚,教育资源丰富,琼恩和瑞妮可以接受到更优质的培养;最后是隐私和安全系数,这两处的社区安保、日常巡警都好过其它地段。   下午的演出异常顺利。   经历昨天的变故后,雪伦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她愈发能掌控自身情绪,在舞台上表现得收放自如。詹德利再次表扬了众人。   为了鼓舞全体工作人员,他当众宣布,设立一个年终奖基金,将从下半年演出总票房中,抽出固定百分比,发放给大家。前提是要保持当前水准。   这让后台众人热情议论起来。   华托尼便在   替雪伦卸妆时候,念叨着:“一天一万美元,一年总该有一百多万,就算是百分之一,我们也能分一万美元,对吧?”雪伦反问:“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二、百分之三?”“你在开玩笑!"华托尼比了个手势,“那可是好多刀乐啊!”雪伦觉得托尼老师小瞧了詹德利,或者说他并不了解自家老板一-人家几十万的豪宅不住,一心一意搞事业,难道是为了多赚那一两万美元?到了晚上,乔威廉带着位三十来岁的华裔,向雪伦汇报进展。《诡丽幻谭》下面一层的确空着。经过亨内伯格先生的周旋,业主愿意按照年初的价格,先出租三个月时间。   雪伦在新支票簿上签下六百美元的数字,接着不禁感慨,公司还没正式运营,不知道要先投入多少资金。   乔威廉接过支票,交给带着黑框眼镜的华裔:“老许,等会出去当心些。这是雪伦公司的财务会计,许家华。他浓眉大眼的模样,看着就相当靠谱。乔威廉介绍说,家华之前在一家公司做主办会计。可能是觉得华裔好欺负,老板提出的要求太过分,明明白白地想让他背锅,许家华干脆辞职,碰巧让乔威廉打听到,捡了个漏。   许家华点头,没说任何保证的话,反倒让雪伦愈加地欣赏,是个成熟的人。“别介意,老许就是这样的性子。”   “不,我很喜欢。"雪伦直言道,“像是沉默的大象,让人感到踏实。”面上闪过一抹笑容,许家华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支持民主党的。”“哦!太令人遗憾了。”   “但我也喜欢大象。”   雪伦立刻高兴起来:“我也是,很高兴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是的,这是个好的开始。”   签完雇佣协议,许家华正式成为乔之家的一员。接着乔威廉告诉雪伦,这一行业的专业律师不好找,暂时只能雇佣。好在他足够聪明,今天下午只花费两小时的佣金,就把雪伦的商业合同谈妥了。当见到詹德利已经签字的四份合同,雪伦忍不住为舅舅的效率感到喝彩。“真棒!"她翻阅着纸张说道,“周薪八百美元,下周生效,很好……有意外保障,有奖金,非常好…嗯?但是没有假期?”乔威廉奇怪道:“弗朗西斯科先生说,你们这一行,淡季就是假期。”雪伦有些无语。   她一边翻开另一份合同,一边告诉舅舅,百老汇的热剧持续演出一两年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到了淡季或许会放假,大概……等等,六千美元!”雪伦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家舅舅。   乔威廉一脸得意地解释,说雪伦提出过,要一次性支付给里奥和他团队一千美元,作为帮忙编曲的酬劳。   “这是额外支出,当然需要剧院来承担。”听着舅舅理直气壮的话,雪伦竞然没法反驳。毕竞多出这一千美元,实在太香了。   雪伦认真看完合同,严丝合缝,没有什么问题。她便分别在上面签过字,又取出公章盖上。“恭喜你,乔乔!虽然我早就知道,但还是要感叹一句,从今天起,你就是百老汇顶尖的一批人啦!”   乔威廉拿起隶属剧院方的合同,说会转交给弗朗西斯科先生,又提醒雪伦,尽快完成最后一首歌曲,这样才能拿到全款,缓解公司资金压力。雪伦答应下来,又催促他尽快搞定里奥那边的协议。虽然出于多种原因,里奥并不在意、或者说还没想到两首歌的实际收益。可是日后,当《when you believe》创造出源源不断的利益,难保他会有什么想法。   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利益纠纷,不如早做决断,砸钱了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娱乐业不发达,不像几十年后,一首知名歌曲可以细分出多方利益,除了让歌手吃一辈子,甚至创作者也能靠源源不断的版税分成,过上相当滋润的小日子。   乔威廉答应下来,说明天就邀请里奥去办公室里商谈。离开之前,乔威廉询问雪伦,是否需要替她找个保镖。“还是算   了。“雪伦打趣道,“你能找到像哈皮一样合法持枪、又没有暴力倾向的退伍老兵吗?”   乔威廉无话可说,带着许会计离开了房间。等到晚上的表演结束,阿福径直站在通道口,请雪伦去办公室。“就这样?”   她低头打量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虽然在舞台上很闪耀,实际却很不方便。阿福告诉她,去了就知道,是一件好事。   来到办公室,雪伦就见詹德利罕见地坐在沙发上,陪着位中年白人谈笑风生。   看到雪伦走进来,他起身为男人介绍:“本.西蒙斯先生,纽约市著名慈善家,演讲家,评论家和商人。这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新人演员,乔乔。”“你好。”   雪伦与他握手招呼。   很快,她的疑虑被西蒙斯的热情打消。   作为百老汇的忠实观众,近来西蒙斯化身《四十二街》这部剧的拥趸,甚至预订下一整年的包厢。   恰好詹德利得知雪伦有租房的打算,双方一拍即合,有了这次碰面。几分钟后,雪伦偷偷瞪了眼詹德利,旋即露出亲切的笑容,跟这位粉丝站在枪架前面,在"咔嚓”声中完成合照。   得到签名跟合照后,西蒙斯看上去无比满足,重新继续最初的话题,表示愿意友情出租手底下的空置别墅。   难道还有多个选项?   看着一脸好奇的雪伦,西蒙斯哈哈大笑,解释说自己喜欢投资房产,在纽约有多套房屋。他将这些房子租出去,第一考虑的不是收益,而是这些租户是否合他眼缘,能否维护、保养好房屋,把它们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一样。至于收益,够他交付房产税就行。   “我相信,按照当前这种增值速度,房价十年后就能翻两到三倍,那才是真正的利润!”   看着一脸自信的西蒙斯,雪伦只能尬笑。   谁能想到日后房价会直接腰斩呢?   等他介绍完几套待租的豪宅,雪伦差点忍不住劝他一句,快收手吧,啊sir,这就是个大坑!   除了法拉盛新入手的两套别墅,西蒙斯在格林威治、翠贝卡还分别持有一套联排别墅,在布鲁克林有一栋公寓,在长岛北郊有一座小庄园。妥妥的二十世纪房叔。   后续谈到租金,西蒙斯直接拿出准备好的数据,递给雪伦参考。翠贝卡,年租金五千美元,现在降到三千六百。格林威治,年租金四千五百美元,降到三千美元。长岛庄园,年租金三千美元,降到两千五百美元。法拉盛则因为是新房,一口价两千美元,内部需要租户自己装饰。雪伦心里估算,就以最昂贵的翠贝卡为例,月租金三百美元,远超当下正常人百八十美元的月薪,真不愧是豪宅。   但八百美元的周薪又给了她底气,况且还有小说和歌曲方面的收益,怕个啥子呢!想到远在小镇上的母亲,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她有了决断。“长岛和法拉盛都太远了。"她看向西蒙斯,“翠贝卡和格林威治在我的考虑范围,但我需要去现场看房。”   西蒙斯欣然答应。   双方约定明天一早,趁着天还不热,尽快看完两处房产。当莉莉安得知雪伦的进展,直接惊呆了。   “难以置信!“她尖叫道,“那可是翠贝卡!居然只要三千美元!”““咳,那是格林威治。“雪伦指出她的错误,“翠贝卡要贵六百美元。”“那都差不多!"莉莉安不高兴道,“真是太快了!这么快我们就要分开了?雪伦摇头告诉她,自己未必会中意那里。况且找到新的租房,她也欢迎好姐妹过来同住。   莉莉安笑嘻嘻起来:“听你这样说,我突然不急着买房了。”雪伦当然知道她是说笑,便打趣道:“那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唉,就像是一场梦。“莉莉安把天鹅绒床幔蒙在脸上,呢喃道“现在该醒了雪伦耸耸肩,转身继续在桌上谱曲创(抄)作(袭)。赚钱嘛,不寒惨。   第二天,经过认真比对,雪伦选择了翠贝卡,   具体在伦纳德街80号,一座有五层、两千平的大豪斯。   因为提前打扫过,在支付完押金和三个月租金后,雪伦做到了当天拎包入住。   带着可怜兮兮的莉莉安。   对比一个多月前狼狈走出纽约城区警局,她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业1   第69章事业1   当弗雷德里克汇报完两位小姐的新住所,詹德利冷冷回应知道了。“您应该挽留的。“弗雷德里克面露遗憾,“房子空置太久,不利于维护…”詹德利抬头盯着管家,直到对方识趣地闭上嘴巴,这才阴沉着脸开口:“乔乔不喜欢阿福的小报告,就像我不喜欢弗雷德里克把剧院发生的一切转告给祖父。”   阿福肃然,表示自己是如实回答两位主人的询问。“我从不怀疑你对家族的忠诚,弗雷德里克。“詹德利起身,来到对方面前,“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的答案,是只忠诚于我,还是解被雇回到庄园?路在脚下,你自己选择。”   汗水逐渐在阿福额头涌现,好半响后,他才半跪下行骑士礼,表示自己愿意跟随詹德利少爷,但同样需要回庄园一趟,跟老弗朗西斯科先生说清楚。这样的回答让詹德利更满意,他拍拍阿福肩膀,近乎低语般:“多诺万不是我干掉的,肖恩、约里克那两个蠢货同样做不到,到底是谁,我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绽。”   不再理会陷入惊骇中的阿福,詹德利推门而出,直接来到表演现场。远远看去,雪伦正在跟里奥激烈讨论着,于过去的词穷不同,如今表现得有来有回。   “你这曲谱结构又跟上次一样,太反常规了!”“那就按照过去样式来呗。”   “和声问题我就不谈了,低音同样难调……”“就用钢琴和班卓琴承担和声层…低音提琴拨奏,钢琴左手低音区协同吧“还有这一段转调,简直违反常理!哦上帝啊,还有爵士鼓的节奏,根本做不到你要求的那种律动感!”   “转调让铜管组试着即兴伴奏吧,打鼓也一样,先尝试保持住欢快的气…阿朗佐悄悄靠上来,向老板报告情况:“乔乔小姐的新作,刚才她亲自演唱了一遍,我觉得很棒,就是编曲要求太高了。”詹德利看着台上几近抓狂的男人:“她进步得很快,还有里奥帮忙,总会完成的,我会期待最终效果。”   阿朗佐为里奥的发际线默哀一秒,接着说出自己的担忧:“最新两天的预售出现剩余,会不会是海伦海斯剧院开始分流观众?”詹德利指出他是过度担忧,忘记了工作日和高温天气的影响。“你只管协调好剧组状态。”   詹德利说完,定身多看几眼正抢走指挥棒的雪伦,直接转身离开。回到顶层,他发现霍华德正和乔威廉正一同走出办公室。“你不去吗?"霍华德打扮得像是出席宴会一样庄重,甚至重新梳上油头,看上去重新成熟起来。他昂着头自信满满道,“我们一起去打一场胜仗。”詹德利摇头,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况且早就注定的事情,待会就是走个场罢了。   “嘿!别这样否定我的付出,打消我的成就感!"霍华德不满地瞪着詹德利,“或许我该取消你的股份占比。”   詹德利冷笑,直言自己也可以回购科波拉剧院的股份。乔威廉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弄得一头雾水,只能在一边抱着个大文件袋,尴尬赔笑。   最终对话戛然而止,乔威廉跟随霍华德下楼,把雪伦从指挥台上叫过来。“什么事?”   第一次体验到指挥家的乐趣,雪伦还没玩过瘾,却也只能忍痛把指挥棒归还给里奥,兴致缺缺打量霍华德的大油头。霍华德一副快夸我的表情:“等会我们就要去找昆西.琼斯摊牌,接手矮脚鸡出版社,以后你就是出版社股东咯!”   “哦哦。”   见雪伦毫无惊喜模样,霍华德瞬间褪去几分热情。雪伦接着却又抿嘴一笑:“同样恭喜你,商业版图向前迈进一步。”霍华德变得高兴起来,难得谦虚上几分,表示这些离不开你们的帮助。这话倒是不假。   雪伦签下了代理协议,小说《宇宙军》的版税将会扣除一定百分比,加上一万美元的现金,合计占股百分之四点五左右。许尔勒太太说服了两位关系匪浅的小股东,加上她自己出让一部分,初步完成了这笔股份转卖。   这多少是看在雪伦的份上。   詹德利同样出手,凭借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关系,从其它渠道吃下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样一来,加上霍华德买入的股份,他们已经是占据优势的一方,足够发起董事会投票,更不提手里的致命证据,足够把昆西.琼斯送进监狱。“等我好消息!”   雪伦点头,送别舅舅和志得意满的霍华德。重新回到排练现场,她发现里奥开始摆烂,询问后才知道,他在纠结今天早上看到的一篇评论,大意是批评里奥丢弃对古典音乐的追求,转头拥抱流行乐雪伦当即安慰道:“那些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评论家,真让他们创作,不,哪怕就是现编一段旋律,恐怕都做不到。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批评,批判,还有无节操的奉承。”   里奥一脸惆怅地摆摆手,表示自己的确是堕落了,收下雪伦的一千美元,还有老板的一万美元,他纯洁的音乐梦彻底被金钱玷污了。雪伦被弄得哭笑不得,干脆逼问他,要不这一首《Welcome to New York》的编曲就算了,他退三百美元给自己就行。“No!”   里奥怪叫一声,说自己已经把钱分了,加上刚支付完一笔房贷,已经挤不出三百美元。   雪伦:“所以说?”   “你说得太对了,我已经振作起来,让我继续工作吧!"说着他就麻利起身,拍拍手掌,示意休息中的乐队众人,演练继续。看着像是被房贷上了发条的里奥,雪伦再次确定,不买房的决定是正确的。就跟上海宁一样,纽约客不是那么容易当滴!等到两点多,众人结束排练,收拾东西准备一小时后的演出,雪伦难免好奇里奥的房子。   “切尔西那边的独栋。”他面色纠结道,“占地开阔,风景良好,就是从年初的三万,涨到现在的三万两千美元,亏死我了啊!首付还要百分之四…难怪急着入坑。   雪伦发现什么都在涨,工资,房价,股市,干脆提出一个自己都想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跟克拉拉他们一样炒股?”里奥嗤笑一声,露出精明神色:“把钱丢股市,那不是傻子吗?万一遇上暴跌,她和加西亚迟早亏得底裤都不剩!”雪伦:“那房价不会暴跌吗?”   里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得,要不是知晓未来,看身边人都在为房价疯狂,雪伦说不定也会头脑一热,砸锅卖铁给自己弄上一套。   等到下午场的演出结束,莉莉安兴冲冲告诉雪伦,西蒙斯先生替她打听到翠贝卡的一处别墅,业主打算转卖后返回髪国,价格上会有优惠。雪伦直接给她泼了盆凉水:“都要离开美利坚了,业主肯定是希望全款买卖,否则怎么会有优惠呢?”   莉莉安愣住,片刻后深深叹气:“唉呀,去看看也好的。”“恐怕我不能陪你去了,明天有员工招聘面试。”莉莉安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是这样子。"雪伦也没想到乔威廉的效率,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找来的求职者,光看简历,居然都还不赖。   到晚上,乔威廉兴冲冲回来,绘声绘色讲述了下午的经过。“真难以置信,昆西.琼斯锁上了会议室,甚至在门上又加了把大锁!他竞然还一队雇佣保镖堵门,拒绝召开董事会。”“哈皮直接拔枪对峙,还好安排的警察及时赶到,把他们全部带了出去。”“那老东西假装钥匙丢了,你猜最后怎么办?”“没错!当然是我开出来的……哈哈就几十秒的时间,他人都看傻了!不用担心,我说自己只是个兴趣使然的开锁匠。”“后来,琼斯手底下的会计跳反……本来就证据确凿,根本经不起查账……最后当然是大获全胜……他甚至还想假装晕厥,被我一把抓得嗷嗷叫。”雪伦听得目瞪口呆,难以想象那些场面会多有趣。“所以,你现在也是这家知名出版社的股东咯。“乔威廉小心翼翼取出牛皮纸文件袋,递给雪伦,“哪怕你现在退出百老汇,都能衣食无忧,真   让人羡慕啊。”   雪伦摇头:“话不能乱说,詹德利他们帮过不少忙,我会留在科波拉大剧院。坦白讲,舞台表演很有趣,我非常喜欢。”“当然,这只是玩笑,又有谁能拒绝几百美元周薪的活计呢!"明明是在单间里,乔威廉说罢,又故作小心地回头张望,接着低声询问,“过去我只教了你些小技巧,小玩意儿。乔乔,能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雪伦问他说什么?   “就是.…那个…哎嘿…“乔威廉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自己忘了。雪伦……”   见外甥女没好气瞟了眼自己,乔威廉直接行髪国军礼认错:“就是难以想象,我突然成了一家公司的经理,前景远大,老板还是自己妹妹的女儿,仿佛是做梦一样。”   瞧他言不由表的模样,雪伦干脆哼哼两声,把自己租房的事情说出来。结果自然惹得乔威廉怪叫连连。   最后他欣然答应,去雪伦那边住上一段时间,至少等到把乔纳森一家接过来,保证会足够的安全。   当天晚上,阿福发现自己真就被“解雇"了。晚间场结束后,两位小姐坐上乔威廉的凯迪拉克,虽然只是老款,但毕竟也算辆豪车。引擎发动声中,三人就此离开剧院。阿福挥完手,抬头望向楼顶,那边窗户紧闭,厚实的帘布隐约透出昏黄的光晕,却透不出里面的人影。   他摇头苦笑道:“我还是老实工作吧。”   “乔乔小姐,我一定会老实工作的!”   这是唐龙见到雪伦后,弯腰鞠躬,做出的保证。雪伦把视线投向乔威廉,面色不虞道:“你没跟我说有这件事。”“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乔威廉和声和气道,“阿龙闯的祸我知道了,唐人街那边乱得很,他待不下去的,干脆叫他来这里,一是向你道歉,二是看看行不行,你缺一个能使唤的跟班,阿龙他熟悉纽约,会开车,也很能打。”唐龙再次鞠躬道歉,姿态是相当低了。   雪伦白了眼舅舅,来到唐龙面前没好气道:“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什么用,出来混要有势力,讲背景的。”   “乔乔小姐说的对!"唐龙顺着雪伦的话自我调侃:“我没弄清自己斤两,就是个小瘪三,不该招惹麻烦。”   “我可不想第二天起床,一堆人向我找唐龙。”乔威廉赶忙开口:“阿龙其实很少闯祸的,这阵子一直乖乖在医馆里干活“王吉米那帮人解决了没?”   “小师叔出面劝和,算是解决了。”   回答完问题,唐龙倒也干脆,摆手示意乔威廉不用再帮忙说下去。离开前,他向雪伦求证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看到乔乔小姐,我明白了一一看守所的保释金是您帮忙交的,对吧!”雪伦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问起关汉生的近况。唐龙眼睛发亮,整个人愈发恭敬了:“您不知道?他上月底就出发,去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进修了。”   这个回答让雪伦相当惊讶。   难怪前天顺路过去送票,没找到关汉生人影。这是不告而别了吗?   瞧出雪伦的困惑,唐龙当即来了精神:“不应该啊!那天他收到录取通知,连夜出发之前,还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让我把信转交给乔乔小姐,千叮咛万嘱咐,地址我还记得呢,格林尼治村,嗯简街11号,5-006。”雪伦问他信是什么时候送达的。   唐龙又思考着报出个时间,雪伦听后恍然大悟。是自己痛打印度阿三的那晚上。   一切都说的通了,至于那封信,应该被那个不老实的家伙藏掖起来,抱着不为人知的坏心思。这么久过去,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特角旮旯。这样一想,雪伦对辛格的怒气再次涌现,只觉自己当初打得太轻。趁着雪伦思考的时间,一旁的乔威廉粗略了解到关汉生的情况。“噫~~民国那边来的军校生,还是勤工俭学的!“他啧啧道,“没能进西点军校,没前途的!”   像什么呢!   雪伦很想吐槽几句,舅舅   的意思过于明显了,简直像是偶像剧里嫌贫爱富的反派老阿妈。   出于唱唱反调的心思,雪伦反倒向唐龙追问,关汉生在军队时的情况。“一个词,Great!"唐龙竖起大拇指,“我跟他对练过几次,真要拼命,我未必是他对手。”   雪伦被逗乐了,咬着牙皮冷笑道:“别整天想着打来打去,这世道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我关心的,是他的学习情况。”唐龙挠了挠后脑勺:“我很抱歉,嗯~应该是全科优异吧,我见他的履历上这样写着。”   雪伦对舅舅比了个大拇指:“瞧,我没看错,之前就见他努力工作,是个有大志向的年轻人。”   她不再啰嗦,干脆问唐龙,能否寄一笔钱过去,资助他的学习。唐龙明白雪伦的意思,连连点头间,替兄弟高兴之余,对雪伦愈发感激。他眼眶发红道:“汉生的军服军鞋都要自费,每天的口粮钱肯定是不够。”见雪伦态度明显,乔威廉也没阻拦,出谋划策说,不能以个人名义,一次的金额也不宜太显眼,差不多就够了,万一审查时候,钱和信件被克扣下来,那就冤枉了。   雪伦被舅舅点醒,立刻补充细节道:“分几次,一开始就小额度,唐龙要说明是爱国华侨捐助,这样关汉生心里好接受。”三人一合计,补充完细节,甚至当场把信件内容编出来,由唐龙执笔书写。接到雪伦取出的一沓小额纸币,一共五十美元,唐龙激动万分。他拿起信封正要跑出去,被雪伦当场叫住,问他大晚上邮局还能寄信吗?见唐龙乐呵呵挠头,雪伦索性答应舅舅的提议:“临时工做不做?有观察期的,出了差错我就会辞退你。”   唐龙连声说谢,就差给雪伦跪下了。   雪伦也不跟他来什么客套话,直接从包里取出三十美元,让他弄一身正式的西装皮鞋,给自己工作,不再是街道上的混混,要体面些。司机兼保镖暂且就唐龙吧。   雪伦希望能再找个女助理,毕竞唐龙一个男人,很多事他不方便的。 事业2   第70章事业2   女助理的事情暂且不谈,第二天,雪伦一大早就被莉莉安拉起身,在新居里开始晨练。   结束发声练习后,莉莉安连连感慨,弗朗西斯科先生的宅邸压迫感太强了,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会感觉不自在。   雪伦也有同感,她笑嘻嘻打趣,说一想到头顶阿波罗驾日神战车湿壁画,价值近两万美元,就觉得天都厚重了几分。   先顺路送莉莉安到大剧院,再跟詹德利打过招呼后,雪伦三人去到东四十五街,看到四楼已经装饰得有模有样。   墙壁上“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的大标牌已经挂上,瞧那样式,雪伦推测是唐人街的手艺。   果然,乔威廉从进门开始就介绍,说自己是如何经济实惠地从华裔老乡那边搞到批办公建材。   “没什么问题吧?”   雪伦担心眼泪汪汪的老乡背后会给舅舅使坏。乔威廉拍着胸脯表示,绝对不可能,阿龙帮着确认过,昨天还一直在这边监督装修。   雪伦点头,想到唐龙的工作,询问舅舅买哪款车辆合适。“公司初创,还是省着点吧。乔乔你不嫌意的话,我这辆老凯迪让阿龙开,公司方面买辆福特给我凑合着。”   雪伦摇头,觉得福特太一般,与其日后还要更换,不如直接买辆雪佛兰。虽然公司初创,该有的手续不能少。   雪伦让乔威廉咨询汽车销售,雪佛兰新款Superior的具体价格,接着填写车辆购置申请单,交给宋家华审核、签字,开具财务支票后再拿到自己这边审批,复签。   “非常严谨的章程。"乔威廉夸赞了一句,突然提出疑问,“剧院那边也是这样做?还是霍华德教你的?”   雪伦反问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想法?   乔威廉听完当即乐出声:“嘿嘿,真要这样,你至少是个合格的商人。”时间来到九点,先后有人上门来面试。   最先定下来的反倒是文秘,纽约大学的大三学生斯泽比亚克,正在找一份暑期工。雪伦很满意他的文理双修,尤其是档案精细化的归纳整理,让人赏心悦目。   律师方面就搞笑了一一两个自称有产权律师能力的应聘者,其中一人来自田纳西州,他的执业证书存在漏洞,被老奸巨猾的乔威廉发现破绽,几个钓鱼问题过后,他的造假被当场戳穿,灰溜溜逃了出去。雪伦觉得这已经很离谱了,第二位更是重量级,直接索要分成。他表示会全面负责公司的运营、推广,以他的能力应当得到足够尊重的待遇,股票奖励或者合伙人条约,他都可以考虑。   不是哥们,谁给你的自信?   这年头还没有职业经纪人和经理人一说,当然有能力的代理人的确可以做到如上所说。但他一个萌新,虽然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当着雪伦的面这样吹嘘,多少是在把她当傻瓜。   雪伦干脆询问这人,授权条款的注意点,如何监控作品使用,以及如何追诉侵权,结果这人说不出具体内容,一个劲放空话。雪伦直接伸手指向门口:“本公司的法务工作不适合你,百老汇大舞台更需要你这种表演人才。”   “哼!”   看着一脸傲娇离开的面试者,雪伦哑然失笑。她对乔威廉表示,如果下一位同样不尽如人意,干脆找一家专业的律师事务所,签长期的雇佣协议。   乔威廉赞成道:“可以,先将就个一年半载……等家华的弟弟家乐毕业,你可以考虑一下那个小伙。”   雪伦把视线投向一旁沉默的宋家华。   宋家华坦言:“家乐明年法学院毕业,我建议他先去找一家律所实习,跟我一起工作不合适。”   的确,公司会计和律师是一家人,老板会睡不着觉。雪伦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下一个面试者匆匆赶到。结果一语成真,这是个刚从纽约法院拿到执业证书的菜鸟,关键还是四年学徒制出来的诉讼律师,不是法学   院的正规军。不怪雪伦挑剔,隔行如隔山,她目前要的是一位业务纯熟的产权律师,没时间、也没想法去给一位新人试错。   婉拒掉这人后,雪伦对后面的面试基本不抱有幻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有数位面试者遭到淘汰,乔威廉甚至认为雪伦在某些细节过于挑剔。   期间安吉丽娜跑下来,趁着空闲跟雪伦聊了会儿。《诡丽幻谭》的销量依旧强劲,虽然比不上首周末那种成绩,但按照兰欣格的估算,这周末能达到两百万份。   至于《末路狂花》,安吉丽娜已经从惊喜发展到恐惧。各方人物出于不同考量,都开始对这部剧没下限地吹捧,然后拎出剧中某一点开始解构,引出自己的观点、诉求,明明安吉丽娜从没有过这些观点。话题度上来后,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新人编剧,公众间同样有不小的热度,比如安吉丽娜的小姐妹们就为此争论不休。甚至有小报找出去年的一起案例,煞有其事地论证,推断出那就是作者的亲身经历。   这时候万一俩人曝光出去,无异于直接跳进火堆,引火烧身。她们都开始庆幸,亨内伯格先生卓有远见。将近十一点,面试工作算是结束了。   “只录取到一位文秘和一位打字员。“乔威廉叹着气核对名单,“有俩人没来,应该是放弃了。”   正当雪伦低头收拾东西,打算去找安吉丽娜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面熟男人走进来,径直询问是否还在招人。   他虽然衣衫整洁,但大夏天的,免不了狼狈擦着汗,看来是一直在外头奔波。   “维克托!"雪伦喊出男人名字。   正是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政府某部门高级审计员,维克托.塞巴斯蒂安。“雪伦小姐!"他怔住片刻,随后点头示意,语气诧异道,“好久不见,克拉拉说你在百老汇,我今天晚上还打算去那里。”说罢,维克托从口袋摸出一张略显皱褶的票。“确实这样,不过我还有自己的事业。"雪伦示意左右,“这是我新创办的公司,负责我的作品运营。”   在维克托提出问题之前,雪伦抢先一步,伸手示意他坐下,询问为什么会来这里找工作。   维克托神色平静:“很明显,我被解雇了。”接着他就毫不避讳地向三人解释,调查局找他问话,关于贝尔先生的事情,整个霍普艺术之家的成员情况,组织的活动性质,以及讨论的话题是否涉及危险思想,最后是他的政治倾向。   雪伦好奇他的回答。   他说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了不知道的,自己都如实回答。“我只是观察,研究。就当下来看,没有其它理念比CP主义更先进,更有普及性。”   那你就很有开除的必要了!   雪伦钦佩维克托的坦诚,同时对事情的结果毫不意外。这种事情说出来,几乎是断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放三十年后,麦卡锡主义时期,甚至是拿命证明老美的信条一-反工不绝对,绝对不反工,OK,你很有问题。   宋家华突然开口:“那它能挽救一个国家吗?”“当然,你看现在的毛熊。”   乔威廉被这个话题弄得心烦意乱,赶忙打断,问维克托之前主要做什么。“审核报纸、小说、剧院、电影还有新兴电台的作品,是否内容低俗,道德败坏,反政府、反社会。”   在被问到具体案例,维克托讲述了上个月,他联合纽约道德联盟,查封一批不良书籍,甚至顺藤摸瓜,找到那家地下出版社,替政府部门收缴到一大笔罚款。   雪伦听得再次心动起来:撇去敏感的政治问题,维克托深入了解当下文化娱乐行业的各个方面,甚至对政府部门都有一定接触,几乎完美契合雪伦的新公司。   她一时间陷入犹豫,直到乔威廉做小动作,在桌底下偷偷提醒她。“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们需要商量。"雪伦说着郑重起身,询问他的联系方式。   报了个地址,维克托略感失望   ,依旧说出当前租住公寓的公共电话号码,表示晚上九点后他才会在,白天一直在外找工作。“或许,今晚上我们就可以见一面,把结果告知给你。”雪伦的话又让维克托升起希望,他抿嘴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到场。结束完面试工作,雪伦没了心思,直接返回剧院。路上乔威廉依旧持反对态度,认为维克托是个危险人物。雪伦持不同观点:“哪里有什么危险不危险,只有好用与不好用,跟杂志社、出版社、剧院对接,谈判、授权、监控作品使用,这些你一个人能做好吗?乔威廉悻悻地回答,目前自己没法保证,不过可以试一试。“噢我亲爱的舅舅,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牛马吧!“雪伦怪叫道,“哎哎~要是妈妈知道我让你这样辛苦,一定会数落我的!”看着耍宝的少女,乔威廉露出宠溺的笑容:“不辛苦,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   唐龙难得插话,说自己也是。   因为剧院的旧场地开始改建停车楼,车辆只能停在外面的收费停车场。等雪伦走到剧院门外,有前来购票的剧迷发现她,兴冲冲上来寻求签名。雪伦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只是发现路过行人渐渐有围拢的趋势,赶紧向唐龙使了个眼色。   “嗯哼,抱歉啦!“他伸手护住雪伦,对着一位热情的支持者喊道,“乔乔小姐要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请让一让,让一让啊。”他边挤边向前开路,很快帮助雪伦突破围观群众,事后不忘正了正西装。“发生了什么事?”   走进剧院的时候,雪伦察觉到门口几个警卫的目光不正常。有几分谄媚,或是羡慕,也有探究,甚至不屑。等她一路走进后台,休息室,之前的目光纷至沓来,虽然更加隐晦,但大差不差的。   她见到正陷入发呆的莉莉安,询问情况。   “你还不知道吧!“莉莉安语气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在舞台上,“大揭秘!富家少爷与乡下姑娘的悲情恋歌!”   见雪伦还是一头雾水,她直接将报证递过来,是《纽约太阳报》,正面的大标题赫然就是莉莉安刚才吟诵的。   厚礼蟹! 美国梦   第71章美国梦   雪伦心中暗骂。   虽然还没阅读,她多少能猜到里面的内容,只能说不愧是太阳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的没节操。   她直接咬牙开赤,一字一句读完整篇报道。不得不佩服这小编的文笔,将詹德利描绘成一位心狠手辣的复仇青年。先是用一段话概括介绍当年,詹德利父亲如何在科波拉大剧院折戟沉沙,最后郁郁而终的事情。接着话锋一转,十多年后,青年詹德利游历欧洲归来,几经谋划,终于接手跌落谷底的剧院。   一朝得势,詹德利立刻开始清算,毫不顾及老员工的情分,大批大批地裁撤,甚至连看门狗都换了一批。   读到这里,妥妥的哈姆雷特式剧情,下面却是画风大变,扯到詹德利的母亲,艾莉希亚是一位出色的百老汇女星,只因深陷科波拉大剧院的泥沼,最后如流星般坠落。但母亲当初闪耀百老汇舞台的场面,在詹德利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仿佛是历史的重演,亦或是宿命的轮回,詹德利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缪斯女神,也就是《四十二街》中多萝西的扮演者一一乔乔。到这里,小编添油加醋般介绍乔乔的小镇出身,来纽约后如何因为美貌被詹德利看中,而后进入百老汇开启演绎生涯。梗概大抵是对的,但剧情纯粹是瞎编,什么阴谋陷阱,什么拆散情侣,什么巧取豪夺,什么虐恋情深,什么日渐沉沦,真相泄露后悲痛欲绝……雪伦读得面容扭曲,只想大声吐槽一一   什么鬼!   这确定不是在写二手肥皂剧?   但是这小编在后面煞有其事地分析,着重乔乔在演唱《Love The Way YouLie》前后泫然欲泣的表情,再根据“秘密消息",这首歌曲有部分是乔乔所写,当然是歌词部分,这是对詹德利玩弄感情的最强控诉,歌词内容完全契合上述居情。   妥妥的倒因为果,这胡编乱造能力让雪伦叹为观止。整篇报道避重就轻,完全不提乔乔表演的感染力,《四十二街》的精彩场面,以及莉莉安的超强控场,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演员和老板根本不存在的感情纠纷上,最后还不忘假惺惺提醒,昔日艾莉希亚的陨落,乔乔应当尽早醒悟,离开或许是个好选择。   整篇文章让雪伦感到恶心,偏偏效果极佳。看周围人的反应,《纽约太阳报》今天的销量想必极好。抬头挺胸,雪伦坦然对着莉莉安否认了这篇报道。“你知道的,我从没跟詹德利发生过什么。”莉莉安点头,说自己相信,但是雪伦创作的歌曲,还有弗朗西斯科先生总是格外关注她,甚至时常叫她去顶楼办公室,恐怕其他人很难不相信。Damn!   的确是这样,虽然詹德利压着消息,但底下人都在传,《Love The Way Yu Lie》跟《When You Believe》一样,都是雪伦所写。这让雪伦在收获更多尊敬之余,同样得到更多探究。这回被太阳报一编排,细节完美地串联到一起,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不脑补。雪伦彻底明白了,难怪刚才一路走进来,众人的反应会那样大!莉莉安有些焦虑,追问雪伦该怎么办。   这能怎么办?   雪伦笑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难道跑出去大喊大叫,举着《纽约太阳报》斥责说是fake news?或者发律师函警告警告?”见雪伦毫不在意,莉莉安多少是平静下来,点头说这也可以,要不她等下就出去试一试?   “记着,亲爱的。"雪伦把报纸揉成团,丢进乐色桶,“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可不解释不就成了默认?”   “现实就是这样,你无法取信所有人。”   “好吧,那你怎样面对弗朗西斯科先生?"莉莉安对此相当好奇。“能怎样?他还是我老板咯。”   话虽这样,雪伦多少要做点应对。   回头先跟舅舅解释一下,另外再给新居   订几份报纸,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两眼一抹黑。   她不由想到安吉丽娜,上午小姑娘没说这事,应该是认定了假新闻,又被《末路狂花》搞得心神不定。   至于这篇花边新闻,自己不回应,不配合舆论炒作,就像是投进湖水的石头,迟早会余波散尽。   至于涉及的另一位人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詹德利同样选择冷处理。他甚至没用经理的名义,限制剧院传播、谈论这件事。到下午的排练,雪伦尝试了《Welcome to new york》的现场表演,以她的标准评判,只有霉霉演唱会的七八分相似,但其他人并不知道,都觉得非常惊艳。   掌声热烈响起,原本异常的目光都淡下去,在凭能力说话的舞台上,雪伦的表现毋庸置疑,无论那些人怀有怎样的揣测,都不能否定这一点,这就足够了雪伦神色如常地找到里奥,建议还有几处细节可以优化。跟昨天的争论不同,这回里奥点头如捣蒜,彻底成为老髪兰西白字旗一一投降了。瞧对雪伦毫无异议的样子,也不知他是否真被刚才的演出所折服。詹德利则坐在台下,目光锐利地询问阿朗佐等人,这首歌曲的舞台效果评定。   “精彩绝伦!”   “观众们肯定爱看!”   “我也一样!”   这帮人仿佛化身为马屁精,接连说着夸赞的话,让詹德利没好气挥手,瞪了眼制止他们继续往下说。   慎重思考过后,詹德利决定再腾出点时间排练群演过场,到今天的晚间场,就把《纽约颂》替换掉。   后续直到下午场的演出结束,詹德利都没离开,只是与雪伦保持相当遥远的距离。   偶尔的不经意间,他俩视线交汇,但从不多停留半秒。就此无事发生。   到晚上,乔威廉结束工作,又匆匆赶到剧院,带着安吉丽娜。听完雪伦的解释,乔威廉放下心来,至于金发姑娘,高兴之余,又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雪伦不满地挠痒痒,逼问她为什么要叹气。求饶声中,安吉丽娜坦白,说觉得她和詹德利挺般配,如果没有小报上那些剧情,自己是很支持他们在一起。   “上帝,我才十七岁!“雪伦揉了揉安吉丽娜的金发,“我从没想过这些。”乔威廉同样赞成道:“就是这样,千万不要像你母亲一样,安娜就是在你这个年纪,被乔纳森骗出家门。”   话题又来到聊死天的长辈环节,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询问舅舅到底什么时候才找个舅妈。   乔威廉哑然,片刻后说还早着,自己才三十多。雪伦适可而止,没有戳穿他快要四十岁的事实。随后,雪伦重新投入到演出准备中。   因为这时代的麦克风技术落后,她们都是纯原声演唱。如何在管弦乐的伴奏声中,用技巧唱出爆破般的音效,一直都是门考验。这回她要比往常多唱一首歌曲,对喉咙的负担更大,相对应的,发声准备更需要准备充分。时间来到七点二十五,雪伦站在通道口,竞升起几分紧张感。如果她没看错,第三排左起第五位,就是朱利安教授,贝尔先生,维克托,克拉拉,加西亚…霍普艺术之家的熟人基本都来了。瞧见雪伦几次深呼吸,詹德利今天第一次向她开口:“你很紧张?”“是,也很期待。”   詹德利点头:“那就好,可惜霍华德不在。”雪伦问他去哪了。   “拍电影。”   “噢。”   雪伦了然,霍华德又去鼓捣他那个梦想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随着舞台的灯光黯淡,演出开始了。观众席上,克拉拉正满怀期待看着舞台。   身为雪伦的朋友,亲眼目睹对方摇身一变、成为百老汇明星,克拉拉在高兴之余,偶尔也会幻想,自己同样成为这个童话故事的主人公。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碍她等会儿好好观赏,把一切细节记在脑海里,也许在晚上的美梦中,就会实现了呢!随着剧院灯光彻底熄   灭,察觉到另一旁的几位绅士都已正襟危坐,比身旁的加西亚更显庄重,克拉拉不大满意,赶忙大力拍了拍老爹的膝盖,示意他闭上嘴巴,演出即将开始。   下一刻,灯光骤亮,鼓点声响。   克拉拉瞪大眼睛,瞧见头发稀疏、身穿燕尾服的里奥站在乐池前端,抖动手中的指挥棒,数秒之后,激昂的管弦声随之轰鸣,瞬间点燃了剧院。许多人交头接耳,对风格大变的开场感到惊讶。不等他们多做交流,多萝西在群演们的快步伴舞中,昂首登上了舞台。面对全场观众,她表现地非常自在,甚至慵懒地歪了下脑袋,仿佛是在对下面的朋友打招呼。   这种毫不做作的自然感,配上舞台灯光的效果,一下子吸引走所有关注。只见她身着银白色亮片长礼服,优雅地提起裙角,款款走向舞台中央,歌声随之响起,穿透音乐,进入每个人耳中。Walking through a crowd, the village is aglow”追光灯在她身后拉出道长长身影,仿佛穿越人海。“Kaleidoscope of loud heartbeats under coats"舒展身姿,她手臂指向台下观众席。   “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理解和鼓舞的微笑,她右手轻轻抚过胸口。“Searching for a sound we hadn't heard before,Andi it a.她侧耳倾听,舞台侧翼的萨克斯适时传出一段新颖却融合了爵士味道的滑音。   “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Welcome to New YorkWelcome to New York...双手有力地张开,她边唱边旋转,仿佛是在告诉全世界一一“lt's a new soundtrack /lcan dance to this eet.她身体随着强烈的节奏律动起来,又是一个利落的旋转,水晶裙摆划出闪亮的弧线。   “The lights are so bright /But they never blind mee灯光巧妙地在背景幕布上打出一圈朦胧的、包容性的暖色光晕,映衬着歌词   “Forevermore,the lights so bright.她双臂高高举起,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赞叹,聚光灯将她照得如同天使。“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她双臂交叉在胸口,做出拥抱姿态,目光灼灼望向台下,对所有观众,对这座城市,也是对自己诉讼。   “Welcome to New Yk....Welcome to New York!”歌声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台下先是数秒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来自美国乃至世界各地观众,这一刻都产生了共鸣,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首歌唱出了他们的美国梦! 劲爆   第72章劲爆   像克拉拉这种初次观看《四十二街》的观众,体验是极佳的。除了开幕的一次触电,后续莉莉安载歌载舞,在美轮美奂的舞台上,为他们奉献上一场逆袭成功的童话。   到最后,在《When you believe》的感染声中,他们仿佛经历场饕餮盛宴,无比满足。   无疑是被鸡汤灌饱了。   等到演出结束,克拉拉等人按照雪伦事先留下的提示,通过阿朗佐走贵宾通道,绕进后台的休息室。   很快雪伦卸下妆容,兴致高涨地推门进来,向众人热情问好。“贝尔先生!”   她走上前去找到老绅士,用力拥抱住他“感谢上帝,你一切都好。”“是的,老天保佑。“他松开双臂,满脸笑容地打量雪伦,“我从没想到,当初那个找不到工作的姑娘,一晃就成了百老汇上闪耀的明星。”“需要我来霍普艺术之家驻场表演吗?"雪伦笑嘻嘻说道。老贝尔摇头:“恐怕我们出不起费用。”   “可以免费的。”   说罢,雪伦看向朱利安教授,多天不见,他跟贝尔先生一样,白发和法令纹都加重了。   她同样没有吝啬拥抱。   “抱歉孩子。"老教授意有所指道,“事情比较复杂,我没有要欺骗你们的意思。”   雪伦笑笑,没谈论这个话题,转而与克拉拉紧紧搂在一起。“偶卖噶!你做到了!“克拉拉再次激动万分,“大明星!哦天啊,真令人疯狂!我们整整鼓掌了十多分钟!”   “比不上海伦海斯剧院热映的《末路狂花》,听说昨天鼓掌声持续了半小时。”   “那不一样!"克拉拉看来有过了解,“听说他们是轮流鼓掌。”“总得给观众休息的时间。”   雪伦说完就看向加西亚,点头向他问候。   加西亚都已经准备张开双臂,结果只能报以苦笑回应。“塞巴斯蒂安先生。”   又应付完约翰几人,雪伦来到维克托身前,低声公布最终决定:“我相信你的诚实可靠,但出于商业机密和工作性质,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工作,我希望在签约的时候,你能补签一份保密协议。”维克托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思忖了一阵,甚至还向雪伦询问具体的保密事项。   直到最后离开时,他才告诉雪伦,自己接受保密协议。他跟雪伦约定,明天就去公司签约,成为乔之家的一员。至于其他人,在和雪伦的闲聊中,都是产生贝尔先生同样的感慨:面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姑娘,不仅当演员,还开了家公司!真难以想象大半月前,她竞象还是艺术之家的服务员?   在这期间,雪伦主要是跟贝尔先生聊天,得知艺术之家近来的生意不能说每况愈下,只能说半死不活。她跟贝尔先生约定,这周末会前去友情演出,顺带着就谈论到几位沙龙参与者的情况。   由此,雪伦得知海明威来纽约是为了新书的出版和推广,这会他早已经返回巴黎。很遗憾,她一时间是联系不上这个未来的大作家,不过也不急,距离对方的成名作《太阳照常升起》还有几年时间。至于菲茨杰拉德,不用贝尔先生介绍,雪伦已经从报纸上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今年下半年,菲茨杰拉德全程监督新剧《蔬菜》,将在百老汇正式上演,观众敬请期得.………J」   这与他原先所说的回归乡村生活截然相反。雪伦对此毫不意外,菲茨杰拉德夫妇以挥霍著称,这会恐怕又陷入到财务紧张中,只能老老实实留在纽约。   接待完霍普艺术之家的老朋友,雪伦乖乖去面见另一批观众,他们都是剧院的支持者,购买年票、甚至是包厢的那种。好在莉莉安已经应付了一阵,雪伦到场后再跟他们合影,签字,说上几句话,会面就此结束。   唯一让雪伦尴尬的,是位一眼狂热的支持者,追问雪伦《纽约太阳报》的报道是否属实,得到两次否认回答后,他依旧不满意,或许是   希望雪伦做出保证,不会跟詹德利发生报纸上所说的恋情。“个人隐私和选择应该得到尊重。"雪伦对这位年轻粉丝做出回答,“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在当下,我会专注于事业,努力做一位成功的百老汇演员,希望你们能够继续支持我。”   詹德利适时开口,先否定了无良小报的新闻,接着同样强调他会一直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科波拉大剧院就是他的家。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位支持者只好就此作罢。等送走这批特别观众,三人待在休息室,气氛逐渐尴尬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莉莉安第一时间开溜,出门前还回头朝雪伦眨眼,使了个莫名眼色,弄得雪伦一头雾水。   啥意思?看她眼色行事?   房门关上,只剩下雪伦和詹德利面面相觑。在沉默重新笼罩之前,雪伦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真无聊。”詹德利嘴角翘起:"的确。”   “那篇报道会让你产生困扰吗?”   詹德利摇头:“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干扰我,我反倒会失望。”见他目光逐渐冰冷到近乎阴鸷,雪伦感觉这篇文章是一步臭棋,算是把詹德利狠狠得罪了。只是不知道《纽约太阳报》直接把人家父母拿出来说事,究竟是无脑,还是有底气,根本不怕日后报复。雪伦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于是开口道:“所以说,我真该庆幸呢,狠辣无情的弗朗西斯科先生,没什么阴谋陷阱,我在剧院里一直很开心。”詹德利目光微凝,接着摇头:“是你的表现出人意料,乔乔,几个不稳定因素被你不经意地化解,还有潜在问题同样是你解决的。”是这样吗?   雪伦一时间想不到对应的事,只当詹德利是夸赞自己,浅笑着摇头:“哪有,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话说回来,你打算怎样回应《纽约太阳报》?”   詹德利没有回答,反而询问雪伦的想法。   “这篇报道真是恶心,但它的确戳中了普通人看乐子的心理,这时候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甚至还会被各种曲解。”詹德利来了兴趣,顺着雪伦的话说下去:“你的意思是不回应?”“对……   “这样持续下去,短期内或许能收获更多关注,但剧院声誉受损,败坏路人缘,长远来看肯定是亏损的。”   “其实有方法,就是过于激进。”   詹德利早就看出雪伦话没说完,让她不要再藏着,有什么好办法尽管讲出来。   于是,雪伦把日后娱乐圈的基本操作,热点转移法说出来:“用新的热点覆盖旧热点,这样说会有些缺德,你知道哪些更劲爆、更夺人眼球的秘闻?”詹德利瞬间想明白雪伦的方法,起身来回踱步,足足有一分钟时间,最后下定决心,向雪伦询问道:“哈定大统领的行不行?”“啊?"雪伦听得一脸困惑,只因哈定政府早就一堆负面新闻,民众都快麻木,虱多不怕痒了属于是。   接下来,詹德利说出个让雪伦目瞪口呆的事情:“哈定大统领有三个私生女,分别是三个情妇所生,其中一个还是在白房子分娩。”哇哦!真是惊天大瓜!   雪伦怔怔道:“你这瓜保熟、啊保真吗?”詹德利见她发愣的模样,跟过去的机敏相比,更显可爱,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真的,我有一个朋友在白宫。”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雪伦顿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要不是詹德利就在面前,她都想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没办法,这话术太经典了。   “这消息一出来,全美哦不,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只是这消息暴露出去,会不会影响到你那位朋友?再然后调查局追查到你头上?"雪伦忍不住担心道。   詹德利表示完全没问题。   抱着看戏不嫌乐子大的心态,雪伦支持詹德利爆出这事,将当前舆论搅混,届时,就不会有多少人关注百老汇这一条花边假新闻了。事情就此定下。   打开房门前,   詹德利突然开口:“乔乔……雪伦回头,詹德利正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繁华夜色。灯光映衬下,他半张脸陷入到阴影中。   他说:“《纽约太阳报》有一句话没写错,我很高兴你能在科波拉大剧院,真的。”   雪伦微微欠身:“我也是,詹德利国王大人。”“啪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詹德利再次笑了:“弄臣小.……”   后续,雪伦轻声说服莉莉安、安吉丽娜,不要再谈论那篇无聊的报道,她们都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   第二天一早,雪伦拿起《纽约时报》,直接一口牛奶呛在喉咙,差点从鼻子里溢出。   都怪上面赫然写着一一「总统私人秘书: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她细细阅读,果然是关于哈定大统领的报道。她以为《纽约太阳报》已经是没节操的,没想到《纽约时报》在这方面同样不落下风,这篇报道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哈定大统领的情史,包括这位私人秘书南.布里顿是如何从俄亥俄州来到纽约,最终成为哈定的私人秘书,甚至是这几年,南.布里顿通过特勤局特工护送,多次进入白房子,与大统领在椭圆形办公室私会,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仿佛是亲眼目睹。最大的爆点是在末尾,文章指出,除了布里顿为大统领生下一个女儿,去年白房子的一位实习生,同样秘密分娩,产房就是白房子的盥洗室。莉莉安靠在雪伦身旁,已经彻底看呆了,手里的牛奶溢出杯子都没察觉到。“假的吧!"她喃喃道,“就跟昨天的《纽约太阳报》一样?”“很遗憾地告诉你,莉莉安。"雪伦捏了捏她的脸蛋,“《纽约时报》的可靠性要远超《纽约太阳报》,这条新闻很大可能是真的。”“耶稣基督!“莉莉安说着一把拿过保证,重新一字一句阅读,那专注度,雪伦过去从未见过。甚至连看她的小说《宇宙军》,都没这样投入。果然,八卦才是第一生产力。   从今天早上开始,不论是去东四十五街,还是和亨内伯格他们商量奖金,亦或是回科波拉大剧院,准备上台表演,雪伦见到的每一个人,开口说着说着就会变成:“你们听说了吗?大统领他…” 狂野   第73章狂野   雪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詹德利罕见地正在收听电台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道:“受贪腐新闻的困扰,哈定大统领上月底开启全美巡游…按照预先公布的谅解旅行计划,今日他们要去往芝加哥黑人社区发表演讲。雪伦坐下来,边听边打量小方桌上厚厚一沓报纸。看日期,全是今天的资讯,逐条翻阅至少要小半天时间。她正要挑出关于百老汇的新闻,收音机突然传出沙沙的声响,几秒过后,播音员的声音变得异常别扭,像是憋着股笑意。“插播一条最新资讯,大统领办公室发言人否认了《纽约时报》今天刊发的报道,并称会按照法律程序,对《纽约时报》所有涉及这篇虚假新闻的人员展开诉讼。”   “与此同时,我们非常有幸邀请到该篇报道的作者,乐邦先生,让他为我们解释一下事情的真伪。”   雪伦没了翻阅报纸的心思,目光盯着一本正经拿笔的詹德利,就看他是否在认真办公。   随着一个嗓音厚实的男声传出,这位引爆全美舆论的作者开始论述自己消息的可靠性。   “……南.布里顿女士在她的私人日记中,将一切都描绘得清楚,甚至包括两人第一次幽会,她是如何失去初次…”   啊这?   雪伦听得险些绷不住: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在哈定大统领入住白房子后,布里顿女士数次搬家,加上需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这本记录下诸多私密的笔记本不慎流失在外。多方辗转下,有一小部分被我在二手店偶然得到,比对后发现里面的哈定就是当今大统领…收音机中的语气愈发严肃:“我曾经犹豫过,是否隐瞒这一切,甚至以此换取丰厚的回报!但我的良心不允许!基于当今社会的道德准则,出于一个媒体人的职业操守,我选择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哪怕遭受各方质疑,压力,甚至是法律威胁,我也要这样做!”   这么伟大吗?   雪伦见詹德利彻底不演了,放下钢笔与她对视,当即开口打趣:“哇~这人会不会突然良心不安,双手反绑着把自己吊死,然后再写封遗书,向世人悔过自己诽谤大统领?”   “呵呵。"詹德利嗤笑一声:“他有驴党背景。”雪伦了然。   电台那边,乐邦又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最后话锋一转,表示一周后,他的个人传记一一《最终的正义》将会登录各大书店,除了回顾自己的记者生涯,里面会更详细地揭露个中隐秘,欢迎有兴趣的听众前往购买。雪伦被这电台直播卖书的操作给惊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詹德利,想知道他是怎样找到这么一个人才。关掉收音机后,詹德利摩挲着下巴:“聪明的选择,不仅名利双收,还能避免被清算。”   “所以这个方案成功了?”   “如你所见,大获成功。“詹德利从一边取出几份报纸,走过来递给雪伦,示意她阅读。   看来他早已经整理好,幸亏雪伦及时停下,没有白费工夫。第一、第二份《纽约时报》和《纽约太阳报》,她早就看过。《纽约太阳报》顺着昨天的报道,继续深挖(编)其中的隐秘,什么怀孕入住豪宅,什么遭到妯娌嫉妒,什么家族众人反对婚礼……这种豪门恩怨剧情,纯瞎编的,目的就一个,败坏雪伦的形象。再往后看去,一篇发表在《纽约邮报》的评论引起了雪伦的注意。作者用近乎阿谀的口吻,使劲儿夸《四十二街》的音乐表现,着重吹捧雪伦和莉莉安,说她们新颖的歌曲,独特的演唱方式,让观众忘记了玛丽莲.米勒,这两位超级新星证明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妥妥的捧杀。   雪伦把这份报纸递还给詹德利:“这人想挑唆玛丽莲.米勒,还有她的支持者。”   “是这样子。“詹德利折起报纸,“很不幸,他的计划失败了。”的确,碰上那么个惊天大瓜,其它文章根本掀不起波澜。雪伦继续翻阅,果然不止这一篇怀有恶意。昨天的《纽约太阳报》只是   一声号角,雪伦逐一翻阅詹德利整理出的报纸,除了围绕《四十二街》的舆论攻势,有些文章还把两部热剧放一起比对,煞有其事地评价哪一方才是今年这个夏天,百老汇最好的戏剧。都不是同一个题材,却硬要比个高下,关公战秦琼了属于是。雪伦认真看完两方的比对结果,心里略微高兴。至少在音乐这一块,那些人再怎么委婉,也不得不酸溜溜来一句,《四十二街》的歌曲很精彩,然后再从其它方面给《末路狂花》找补,就比如一一「我更喜欢《末路狂花》这种聚焦现实苦难的戏剧,在海伦海斯剧院,我分明能感受到一种希望,一种女性力量的觉醒!我希望所有姐妹都能来观看,并且心向光明,追求更好生活,不必被男权父权束缚……」这已经是爱丽斯.保尔第N次声援《末路狂花》,想必剧院方一定万分感激这位自来水。   除她之外,不少剧评人纷纷站队,大都是夸赞《末路狂花》更具内涵、更有社会意义。   甚至连尤金.奥尼尔都出面,盛赞《末路狂花》是自己梦中的完美剧本,可惜上帝不再垂爱自己,将这个天才般的灵感交付给新人编剧,自己只能祝福他不知道他们究竞是怎样说服这位大编剧,出来为《末路狂花》站台,想必是付出相当多的人情利益。   看来这些日子,他们见舆论酝酿得差不多,今天发起了总攻。然后一拳打在棉花上。   “哈哈,真有趣。”   面对詹德利探究的目光,雪伦拿起张报纸笑眯眯念出声,“多萝西过于漂亮,这对观众来说是一个困扰,他们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和其它演员上,真是糟糕!”   于是她故意苦着脸:“我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竞是一种赞美还是反讽。”“不仅是美貌,我更欣赏你的聪慧。“詹德利鼓掌道,“我昨天说的没错,得益于你的奇思妙想,这帮人费尽心思策划的一出大戏,才放出第一幕,就成了闹剧。”   “只是巧合、等等?"雪伦惊讶问,“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詹德利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自己有预感,不会只有《纽约太阳报》一家跳出来。   “那接下来怎么做?”   “就按你说的,什么都不做,让大统领先生替我们面对舆论的压力。“詹德利起身,重新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放哈定过去的传闻一一「据可靠消息,记者们私下称呼他“午夜参议员”,因为他总在凌晨三点离开办公室,怀里揣着不同颜色的信封--红色装着竞选捐款,蓝色藏着桃色情书.………_   阿?中文是不是可以翻译成午夜牛郎?   雪伦阴恻恻想着,哈定的事情,已经超过克林顿的拉链门,就是不知道以后,历史将会怎样评价这个惊天丑闻。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雪伦还带着张支票,是当初三首歌曲协议的尾款。这样一来,公司的财政压力大大缓解,哪怕是空耗上几个月,她都有能力维持住当前局面。   下午和晚上的两场表演,依旧非常成功。   唯一让观众不满的,大概是下午场的开幕曲依旧是《纽约颂》,这让他们感觉被区别对待了。   演出结束后,阿朗佐受到詹德利指示,当机立断,上台致歉、安抚观众,解释说《Welcome to new york》的曲谱还在完善,从明天开始正式更迭,现场观众可以凭今日门票,享受半价的购票优惠。事情就此定下,同样意味着雪伦没法摸鱼,用詹德利的话来说一一她该证明自己值得上八百美元周薪。   好吧,谁让她保证过会一直努力工作呢?   至于詹德利这边,两天的对比再次证明,雪伦是一位值得长久培养的台柱。他开始重提训练计划,只是不会像当初那样赶进度。“你会有充足的时间,学习你感兴趣的、以及不够完善的技巧。“詹德利劝说道,“一部戏剧通常就一两年的演出时长,我相信你的表演生涯不止一两部戏剧。”   雪伦接受了他   的安排。   经过据理力争,她有了自己决定课程内容、课程时间的权利。结束完一天工作,回去的路上,莉莉安居然抱着台新收音机。她说这是时下流行的新款,小巧便捷,耗电少,音色亮,中午她去梅西百货,已经是最后两台了。   雪伦斜眼笑:“你买这个,该不会是为了追听大统领的桃色新闻吧?”莉莉安脸色微红,没有否认:“嗯,凯文讲笑话、杰斯说故事,这些节目也很有趣的呀。”   “哦~~”   雪伦拖长腔调,没再追问。   以她的眼光来看,当下的广播内容还是太贫乏,这意味着有开发的空间。或许可以交给维克托去操作,将《宇宙军》的故事授权给电台,想必能为公司增添一笔收入。   至于乔之家的经营,雪伦打算明天上午召开正式会议,划分清各人职责,将工作重心传达下去,让公司尽快走上正轨。回到翠贝卡,洗漱过后,莉莉安兴冲冲打开收音机,调试到想要收听的电台。   随着一段星座学讲解结束,时间来到整点,充满磁性的嗓音随即响起:“今晚,我们继续昨天的故事一一《她爱上了她的他》。她告诉最好的所友,自己喜欢天桥上常有鸟儿落足的铁丝网,也喜欢扒着铁丝网俯瞰天桥下匆匆经过、消失在日落尽头的火车,但最喜欢的,还是她的他,即便不属于自己,只能远远看着,都感觉无比满足……   匆忙关掉收音机,莉莉安已经面色发红得脑袋冒烟。雪伦则听得瞠目结舌:   这个年代的广播,这么狂野吗?   太震撼了。 后续   第74章后续   后面雪伦写完会议要点,拿过收音机重新调台,发现这个时间段的节目都是标题党,诸如《结婚前夜,我有话要对女儿说》,《注意你的进入方式》,《禁的吻》,听着让人想入非非,实际上不敢真刀真枪地来,就偶尔打个擦边,看来维克托曾经任职的那个部门确实有威慑力。   莉莉安对这些内容非常敏感,全程把头蒙进被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偷听。重新关闭收音机,雪伦一番询问后得知,莉莉安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但讽刺的是,髪国政府给她安排了那么多士兵男孩。在来到美国后,因为不同的观念冲突,加上莉莉安当前这个年纪,她在这方面一直是极为矛盾的状态。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雪伦大大方方安慰她,“有些人对这方面很随意,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我们不一样,爱他人的前提是要爱自己,千万不能因为一时欢愉而毁了自己的一生,就像苔丝,就像莉迪亚。”“你说得对,乔乔。”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雪伦为莉莉安科普了些私密的知识。后续话题绕回到最喜欢的《傲慢与偏见》,莉莉安就来了精神。她们漫无边际地聊着,在雪伦的玩笑下,莉莉安不免幻想起,如果她成为班纳特家五个女儿之一,究竞会是什么样子剧情。“那一定很有趣,可我的教养和能力,恐怕进不了达西先生眼界。“莉莉安最终长叹一声,“我不是一个淑女。”   “那你就错了,莉莉。“雪伦指正道,“淑女的仪态可以学习,能力可以培养,善良的天性却是伪装不来的。宾利小姐有你说的那些条件,但达西先生永运不会喜欢刻薄的她。”   “所以?”   雪伦鼓励道:“做好你自己,不要拘泥于那些教条,我相信总会有一天,你能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一位。”   莉莉安感谢了雪伦的开导,又有些难为情。她说:“明明我比你大两岁,反倒是你更像姐姐。”或许吧,雪伦才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心理年龄。第二天早上,雪伦边吃早餐边看乐子。   继《纽约时报》投下这颗重磅炸弹后,各路报纸纷纷跟进,虽然有象党阵营的报纸出面,企图为哈定大统领辩解,但是杯水车薪。有实力、有关系的记者,甚至花高价搞到南.布里顿的照片,刊登作为头版封面。   雪伦看了眼,是一位精致美人,年轻娇小,金发蓝眼,难怪哈定会迷上她。值得深挖的瓜还有很多,就比如《芝加哥新闻》,另辟蹊径地挖掘到大统领竞选期间,哈定曾在芝加哥酒店与一位女性密会,时间长达数个小时之久。最后这份报纸酸溜溜地评论,说大统领先生老当益壮,如果他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样一团糟。   另外还有些小报,钱不够,但路子野,比如直接找到南.布里顿以前租住过的地方,通过采访邻居,绘声绘色地编纂出五旬老汉如何如何偷吃妙龄少女的秘闻,细节详细到仿佛作者就在床底下亲眼目睹一样。总之,舆论的狂潮已然被掀起。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下,没有人会去关心什么百老汇,什么《四十二街》与《末路狂花》的比对。   甚至连《纽约太阳报》都调转枪口,赶紧跟着吃上一口热乎。雪伦很高兴地对莉莉安报喜:“那伙人精心策划的攻击,就这样淹没在笔记门事件中。”   是的,出于对乐邦公布笔记本这一事件的尊敬,多家权威报纸都以“笔记门”来概称这起惊天丑闻。   正当几人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客厅电话突然发出清脆的响铃。雪伦困惑着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出个稍显失真,但依旧很熟悉的声音:   “Hellow,乔乔,是乔乔吗?”   雪伦:“是的,霍华德?”   “耶,是我。"电话那边先是笑了几声,接着就开始喋喋不休,“我跟詹尼弗要了你的电话,那家伙真不够朋友,出了那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我!要不是   日记门,我找来昨天的报纸,都不知道还有剧院的负面消息。”雪伦哑然。   作为日记门的幕后黑手,雪伦和詹德利非常有默契地达成一致,绝不会对外透露任何一个字。   “已经没事了。“她干笑一声,“瞧,哈定大统领挡枪,意外之喜哈。”霍华德跟着笑出声:“嘿嘿,那是真的,我跟朋友求证过,不是一个,不止两个,不仅三个一一”   “停,停!"雪伦赶忙出声制止,“你说的很有趣。”“那你怎么不笑一下?”   “我得先问一下接线员先生,笑出来不会出事吧?”“哈哈哈哈,你真有趣!“电话那头更欢乐了,“乔乔,这是私人电话!”雪伦沉默了两秒,很遗憾,没有第三者突然笑出声,亦或是插话进来,否则那将是绝杀。   为了避免尴尬,她随即询问起霍华德,他鼓捣的电影进展。“很棒,我是说剧本和导演,虽然都是新人,但制片人格里菲斯经验丰富,在他的协调下,已经开始正式拍摄……我在剧组学了不少东西,相信以我的能力,下一部电影会更深入地参与其中.…”“我很期待。”   后续雪伦还跟他谈到公司业务,包括《诡丽幻谭》跟矮脚鸡出版社。霍华德都是非常干脆地表示,具体去跟他委任的经理人商量,他会提前打电话招呼,总之不让合伙人吃亏。   甩手掌柜吗?   雪伦觉得,不是所有经理都有詹德利那样的能力,不过他家底丰厚,加上夸张的赚钱能力,估计那点亏损影响不到他。最后霍华德还提了嘴,送她一台新款收音机,可以更好地跟上潮流。挂掉电话后,雪伦忍不住咬牙:合着他打电话过来,就是向自己炫耀玩具的大获成功?   她决定让唐龙空闲时间去买一台,不给霍华德献殷勤的机会。恰好莉莉安又要去看房,昨天新买的雪佛兰已经办好手续,雪伦便安排唐龙充当她的临时司机,顺路的话买上一台收音机,走公司账务。随后雪伦跟乔威廉来到东大街,召开员工大会。会议明确了威廉姆斯.乔的总经理职务。   维克托.塞巴斯蒂安担任版权经理,负责与杂志社、出版社、唱片、剧院对接,商定授权条款,监控作品使用情况。法务方面,由海伍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负责23年下半年的所有业务。这位产权律师在行业内小有名气,专业起草版权转让、合同授权、规避漏洞、以及侵权起诉。   账务方面,暂时由许家华负责。后续雪伦打算细化开,分财务会计,处理公司各类开支,版税会计则计算追踪版权收入,对接各类项目的收益。文案秘书由斯泽比亚克担任,负责维护合同,记录档案。后续队伍的扩充方向,根据公司发展需要而定。工作方面,雪伦让他们先与矮脚鸡出版社对接,尽快商定小说的出版合约。其它零碎业务,诸如《诡丽幻谭》约稿,科波拉大剧院邀歌,甚至是电台投权协议,可以酌情考虑。   最后一条出乎雪伦的意料,在舅舅帮忙搭建公司的时候,《纽约之声》就通过亨内伯格联系过来,希望能在晚间时段,播放《宇宙军》的故事。后续还有《Welcome to New York》这首歌曲,电台负责人也是《四十二街》的忠实粉丝,听完后当即找上詹德利,希望得到这首歌曲的独家授权,绕了一圈后又找回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这让他大为惊奇。今天下午,这位负责人就会来雪伦的公司,商谈具体授权的价格。这不会是一笔小数字,好在有维克托,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省去了到处打听行情的麻烦。   交代完这些,雪伦到楼上找安吉丽娜,发现整个《诡丽幻谭》出版社变成了吃瓜现场,就连总是一本正经的亨内伯格,都滋滋有味地阅读着《观察家日报》。   他露出笑容:“最近一直忙,总该放松一下。”兰欣格第一时间放下报纸,从保险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支票,郑重交给雪伦:“在合约的基础上,我们又加了一千美元。”看了眼上   面一连串的数字,雪伦笑容更盛,不吝赞美道:“你们真是太慷慨了。”   兰欣格耸肩道:“第二个百万份销量突破在即,可惜休伊先生外出工作去了,否则一场庆祝宴会少不了。”   见亨内伯格将手里的报纸递过来,雪伦摆摆手,说自己全都看过,昨天这家报纸还在大力鼓吹《末路狂花》,今天已经大篇幅跟进日记门事件了。亨内伯格点头:“真是件好事!原本我还担心,科波拉大剧院形势危急,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你们可以趁机喘口气,想想怎样反击那些无端指责。”雪伦笑眯眯点头,心中暗道:并非是意外……偷偷搞事情的感觉,真刺激啊!   安吉丽娜凑到雪伦身旁,指着《观察家日报》上的一段话,惊奇道:“大统领真厉害,我是说,他年纪比我父亲还大,嗯”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说下去,雪伦就顺着她的话打趣道:“我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哈哈~~或许哈定先生对于繁衍的欲望,胜过了其它一切事。”兰欣格突然拍手,懊恼道:“糟糕,关于哈定大统领的笑话,就是乔乔小姐之前说的那个,我把它放在了上期的《诡丽幻谭》。看现在这种情况,万一真出事了,会不会被媒体翻出来,指责是我们诅咒了哈定大统领?”雪伦……”   她当时一门心思准备演出,好像是随口答应了兰欣格的请求。“事已至此。"她憋笑着说道,“你只能期望哈定先生身体健康,不会被愤怒的第一夫人开枪做掉。”   待到中午,雪伦干脆请客,邀请自己公司员工,还有亨内伯格几人,到街上一家中高档海鲜餐厅,品尝招牌的蓝点牡蛎,龙虾纽堡,蛤蜊浓汤、鸡尾酒虾还有炸鱼排。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尽兴,餐桌上的话题除了日记门,就是围绕着雪伦,或是感慨,或是称赞她的才华。   又因为亨内伯格是老顾客,餐厅方面提供了神秘的过期类发酵饮品,众人得以频频举杯,为乔乔,为《诡丽幻谭》,为愈发美好的将来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