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溺 作者: 简介:   暂时20:08更新   俞奚对裴观玉的追求,源自一场赌约。   她惯会说甜言蜜语,撩得漫不经心,怎么也没想到,外表拒人千里之外的少年竟沦陷得如此轻易,还在恋爱中纯情又粘人,百依百顺。   不幸的是,在睡到裴观玉的第二天,他知晓了这场一时兴起的赌约。   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可怕。   -   想象中的分手并没有到来,多的是裴观玉不讲道理,让人头皮发麻的控制欲。   “说喜欢我,每天。”   “现在,当他面亲我。”   “你今天没有和我待满八个小时。”   俞奚受不了求着分手时,裴观玉看她的眼神一如赌约败露那日。   他突然丢打火机进油箱:“是不是一起死掉,就再也分不了手了。”   -   俞奚被裴观玉的精神状态吓破了胆。   幸运得知裴观玉身份特殊出不了国,她连夜制定出国计划,一跑就是好几年。   她回国回得低调,谁也没有通知,谨慎了三个月,看一切风平浪静,才终于放松警惕,正常社交。   从酒吧放松归来的某个深夜,俞奚眯着眼睛开门。   伴随“咔哒”解锁声,裴观玉的面庞出现在昏暗的室内。   他平静地对她说:“奚奚,你回来得正好。”   “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个纯情(切开黑)小仙男被嗲精美少女骗身骗心后发大疯的故事,癫公恋爱脑三号。   排雷:男主不正常占有欲极强天龙人 吃不下的一定别看 会踩雷   文案写于2025年7月9日 已存档。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1]Chapter1:呼叫裴裴!   今年京市气温反常的高,不到六月已经连续一周高温三十度。   接连大半个月都没有下雨,空气更显闷热,A大北体育馆却还是座无虚席。   江黎负责比赛宣传工作,从进场就被这人气惊得说不出话——看来请俞奚来啦啦队真是她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眼看着开场舞结束,江黎忙不迭上前给俞奚送水,但已经轮不到她,俞奚刚靠近观众席,四面八方便递过来各式饮品,等待着被选择。   俞奚顺手接了瓶,朝冲在最前排递水的男生眨眼一笑。   她有着栗色茂密的长卷发,蓝宝石般的眼睛,红润饱满的嘴唇,精致如洋娃娃的五官。   很难形容这种极致的美感,超乎视觉的极限。   被她接水的男生瞬间脸红,来不及说话,一阵香风拂过,俞奚已然擦身经过,被淹没在簇拥的人群里。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众星捧月,俞奚就是这样。   中法混血的天使脸庞,六岁就被星探挖掘做平面模特,八岁拍摄的电影《Cici Princess》三部曲全球爆火,原声英文版更成为少儿英语必看片单。   连ip联名的佩洛蒂牌巧克力都风靡全球。   当年巧克力品牌还推出了周边抽奖,套盒能抽Cici公主周边,拥有越全的周边,在同龄小孩里就越有面子,直接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佩洛蒂巧克力成了全国送孩子的标配。   俞奚所带来的商业效应,夸张到让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巧克力厂商佩洛蒂直接上市。   后来各样的童装,零食,玩具代言上都频繁出现俞奚的身影。   可以说他们这一代的小孩,就是看俞奚的电影,用俞奚的代言长大的。   可惜的是,十几岁就事业巅峰的俞奚突然就跟随父亲去美国生活,从此淡出所有人视野,沉寂至今。   多年过去,去年九月开学,一则消息炸翻校园。   这位曾火遍全球却又消失很久的俞奚是这一级A大汉语言国际班的新生。   童年女神非但没有长残,还有着比小时候更惊心动魄的美貌。   明星在A大算不上需要追捧的对象,但有着童年滤镜的俞奚不一样。   毕竟谁小时候没收集过Cici的周边呢?   眼看俞奚落座,江黎总算第一时间抢占了她身旁的位置。   “奚奚,我的奚奚,我的好公主,”江黎双手合十,“太感谢你愿意来助阵拉人气了,不然坐得稀稀拉拉,我们宣传部又要被不停push。”   俞奚上手捏了捏江黎软软的脸蛋:“不客气呢,能给学姐分忧就好。”   江黎看着她,脸颊“蹭”得发热。   她不知道什么人能抵抗住俞奚这样的魅魔。   所有人一定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一转头,看到俞奚的手指在专注地拨弄手机屏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绿色方框,一眼望不到头。   江黎一口气没上来,压低声音:“奚奚,你还在追裴观玉吗?”   俞奚在追裴观玉这件事,江黎是少数的知情人之一。   她一直想不通俞奚怎么会去追裴观玉,一个神秘不见影,每天泡实验室,和数据代码昏天黑地纠缠的高智商怪物。   从俞奚放话说要追人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看起来还是毫无进展,这让江黎怀疑裴观玉是不是戒过毒。   一直到屏幕暗下,也没看到那头回复只言片语。   回消息都这么不积极,江黎气呼呼:“奚奚,天下何处无芳草,听学姐的,咱别再去受这气了哈。”   “裴观玉一看就是那种不解风情,无趣古板的小机器人,这样的人,一看就很难追的。”   难追?   俞奚当初就是信了这种传闻,才会下手那么没轻没重——谁家难追的男生认识十天就答应和她谈恋爱了?   俞奚不说话,江黎将她的反应归为失落,不由更生气:“他会谈恋爱吗,谈得明白嘛…”   那还是谈得挺明白的,俞奚想。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突然有人喊江黎去安排工作,她只能遗憾起身,“我一会再来。”   江黎走后,俞奚无聊地抠着美甲上的钻,不小心扣掉一颗,她眼皮猛跳几下,一下午都不太好的预感更盛。   明明裴观玉没回消息,说明他还在做封闭实验,也绝对不会知道她答应江黎来啦啦队帮忙这件事——   也在这一刻,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奚奚。]   看到消息,俞奚表情变色。   这糟糕的第六感能别这么准吗?   她为了试探裴观玉在不在而刷屏的每一条消息下,都跳出白色的回复框,长长一条占满屏幕。   Cici:[裴裴你在吗]   ——[在。]   Cici:[呼叫裴裴!]   ——[听见了。]   Cici:[裴裴裴裴裴]   ——[嗯嗯嗯嗯嗯。]   Cici:[怎么这么热,什么时候来场雨啊啊啊啊]   ——[很快。]   Cici:[我想喝蜂蜜柚子茶,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做给我喝]   ——[现在就过来。]   Cici:[还有两门课程作业,好多字看不懂,你回来也要帮我写]   ——[好,题目发给我。]   Cici:[裴裴不在,你女朋友过得很辛苦>_<]   ——[觉得辛苦的事情,就留给我。]   手机振动了十七下,她胡乱发的每一条都有回应,包括后面随便点的表情包。   连布偶猫哗哗落泪的表情包,他都回了句:[不哭。摸摸/摸摸]   后面还冷不丁跟了个桶的图标。   “?”俞奚回了个问号。   裴观玉回:[接眼泪。]   “……”   俞奚经常会被他这样一本正经萌萌的回复逗乐。   因为知道他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回答,有一种能直戳俞奚笑点的冷幽默。   但她现在的心情一点也不美妙——不明白裴观玉怎么会提前了这么长时间回来。   明明说是五天,实际只有三天。   难道她上次演得太夸张了?   裴观玉会经常性地离校做实验。   他说要去的地方没信号,用不了电子产品。   每次这个时候,裴观玉都会显得很抱歉,睫羽低垂,用一种怕她哭的表情看她。   上次俞奚正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日子而心花怒放,却依旧装着做出隐忍不舍的模样。   裴观玉俯身半跪下来,给她擦眼泪。   “奚奚,你很需要我吗。”   俞奚抱住他脖子,嘤嘤点头:“当然,没有你我一秒钟都过不下去的。”   “对不起,我会早点回来。”   俞奚有种神经被拨弄的爽感,看一个不通情爱,理智冷静的天才少年被自己掌控,显得笨拙不堪,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她在悄悄得意,听见裴观玉呼吸不正常地发颤,俞奚冷不丁抬眼,望进他凝视她的,深墨般浓稠到有些病态的双眼——   俞奚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   从小就长在聚光灯下的人,早已经对他人视线里的迷恋习以为常。   只是这样的眼神出现在裴观玉眼底,竟让俞奚觉得…有点害怕和慌张。   [奚奚,你在哪里。]   手机的嗡动声让俞奚思绪回归。   俞奚略过这条裴观玉的提问,转而拍了张美甲的照片:[裴裴,我的钻石掉了]   这条裴观玉没有回。   第二次问了遍:[你现在在哪里]   这条还没有一板一眼打个标点符号。   俞奚心虚地摁灭手机,不打算回复了。   答应江黎来拉拉队助阵的事,她没有告诉裴观玉。   他要是知道,指不定又会突然变了副不正常的模样,她经历过一次,实在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回忆。   曾经最冲动的时候,俞奚分手的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赌约还没完全兑现,她不能前功尽弃。   当然,更深一层原因是,她喜欢裴观玉漂亮干净的脸,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习惯去依赖他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多重因素下,俞奚又觉得还能再忍忍。   裁判吹哨声响,比赛到了半场,拉拉队需要上场。   俞奚收拾心情起身,手机还在震动,她没敢看,放在原地。   江黎回来时看到俞奚已经上场,便主动去俞奚保管包包,余光扫到手机屏幕在闪,刚要去看,音乐声响起,她又被场馆最中间的俞奚吸引了注意。   少女皮肤白里透粉,穿着拉拉队统一的蓝白紧身上衣和短裙,腿修长笔直,有着真人芭比娃娃般的完美比例。   跳舞却很有力量,伴随着音乐的高潮,队形两边散开,她腾空而起朝后翻去,轻盈有力量的身姿一连朝后连做几个后空翻,引来全场欢呼惊叹。   江黎不由想起俞奚提过她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做过啦啦队长,不知又是何等意气风发。   俞奚喜欢被当做焦点,舞蹈结束,还一时上头地丢出一只手摇花。   前排几个队员争着去抢,最终A大篮球队的前锋以体型优势胜出。   他激动地冲俞奚挥舞手摇花,撩起衣摆擦汗,还孔雀开屏般竖手臂展示肌肉。   俞奚很给面子地吹了声口哨。   男生脸和脖子红成一片,下半场正好开始,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这次江黎总算抢到了送水c位,送上俞奚最爱的酸梅汁,并递上她的包包。   江黎在一旁西子捧心状:“奚奚,一会和我们部门一起聚餐吧。”   俞奚找了个借口婉拒。   从跳舞开始,她的眼皮就一直不正常地跳,更倒霉的是,最后那几个炫技的后空翻似乎让她扭伤了腿,右脚脚踝传来钝钝的疼痛感。   但面子大过天,俞奚没有表现出来。   江黎有些遗憾地点头,又续上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对了奚奚,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我听说过一些传闻,裴观玉家庭背景很——”   突然,她察觉俞奚的脚步顿住,身体也变得非常僵硬。   顺着视线看去,江黎同样震惊地愣在原地。   刚刚人群遮挡,此刻才看见,俞奚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一个人。   虽然还没彻底入夏,但沸反盈天的体育馆内,大部分人穿着轻薄头上还黏着汗。   唯独这个男生还是春季的着装,衬衫配灰色毛衣马甲,穿得多,看起来却还清爽干净,身上有一种被戒尺敲进骨头里的端正。   江黎记得裴观玉不戴眼镜,但今天不知从哪里匆匆赶来,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没来得及摘下。   此刻,他的视线透过镜片,安静看过来。 [2]Chapter2:不给亲也不给睡   俞奚像是偷溜出门正神气着,却突然被主人逮到的猫,一瞬间血液冲上大脑,使得她不假思索地说:“学姐,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往另个方向急步走。   这的确是个昏招,但俞奚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裴观玉现在看起来挺不正常的。   她担心正面碰上,他会在人前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行为,依照裴观玉的社会化程度,这并非不可能。   裴观玉的突然到来,让周围一圈原本在等待俞奚的粉丝面面相觑。   想提醒座位有人,但一时没人敢上前说。   直到一声哨响,那个篮球前锋被替补下场,拿着手摇花东张西望地往这边跑。   确定俞奚的位置就是这里,他看着裴观玉的方向,对比了好几次,才失望地上前:“Cici去哪里了?你怎么坐她的位置?”   前锋感觉到对面的视线压在他拿着的手摇花上,继而慢慢往上落在他手臂裸露的皮肤和肌肉。   绝不是舒适的注视。   因为他昨天路过垃圾桶,也是这样看脏兮兮凑上来的流浪狗。   被盯得火气直冲脑门时,对面突然温和地说:“手摇花能给我看看吗?”   前锋始料未及,一口气也散了:“…你说这个?”   他突然想明白什么,得意洋洋地笑了几声,才把花抛过去:“早说啊,你是不是也是Cici粉丝?我靠本事得来的,你也不要太羡——”   “咔嗒”一声,金属打火机的声音。   裴观玉不抽烟,但实验有时会需要,也方便了现在。   手摇花的材质本就是易燃品,一点燃,火苗瞬间就窜得半人高,塑料燃烧的气味很刺鼻,周围人群纷纷往旁边散开。   前锋看裴观玉几乎燃到手才丢下已经被烧得不成样的手摇花,然后用俞奚位置上她喝了一半的水浇灭了火。   等裴观玉站起来,前锋才发现眼前这少年只是看起来清瘦,实际比自己还高几寸。   裴观玉摩梭空瓶口,擦去上面留下的口红印,指腹将粘上的口脂抹平在掌纹。   “谢谢,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前锋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前,被带着几个部员一起维持秩序的江黎拉住:“同学冷静,冷静!”   目睹全程的江黎额角突突地跳,在拉住人的同时,余光瞥到裴观玉侧后方不远处,有两个不明显的身影已经快要起身。   她在校会工作听到过老师聊天,聊到裴观玉的背景时,都会突然缄声,讳莫如深地往天花板上指。   她还听说裴观玉身边有两个便衣保镖,是特种兵退役。   终于安抚好前锋队员,江黎松口气。   “学姐。”   江黎一愣,才发现裴观玉是在叫她。   裴观玉十三岁就进少年班,十七岁直博签保密协议进了号称院士摇篮,最神秘的X学院。   他虽然年纪小,学位却高的多,怎么也喊她学姐?   裴观玉说:“抱歉。”   “没关——呃,”江黎看了眼地上的狼藉,鼻尖还有挥之不去的烧焦气味,再看因为这个插曲被打乱节奏的比赛,实在说不出没事的话。   “我女朋友扭伤了脚,我现在要去接她回家。”   “…啊?”   “老师过来麻烦你报我的名字,X院裴观玉,处分我会去领。”   “哦,好,好。”   此刻裴观玉礼貌得都让人忘记当众纵火的人也是一分钟前的他。   直到他颔首走远,江黎大脑才缓慢提取出他刚刚那段话透露的信息。   倏而睁大眼——女朋友?!谁?!   江黎低头,看地上烧焦已经看不清原形的手摇花,一个荒谬的猜测哗啦飘到脑海。   俞奚走得急,出来时右脚的扭伤已经更加严重,从迟缓的钝疼变成了拉锯神经的胀痛。   她终于后悔为了炫技在原先的舞蹈上加这几个后空翻。   俞奚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习惯性的依赖让她立刻想让裴观玉过来接她。   但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消息,让她打了个寒噤。   [奚奚,我能在十分钟内查到,所以希望你能在十分钟内告诉我地址]   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裴观玉准时发来:[好,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待会见]   俞奚想到裴观玉最后看过来的眼神,脊背涌上一阵麻意。   俞奚不惊讶裴观玉能找到她,他精通那些黑科技,之前就轻易帮她找回了丢失的手机。   她只是不想承认她其实有些害怕。   可她怎么会怕裴观玉,他明明什么都听她的。   可俞奚又清晰见过裴观玉上次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   “哗啦啦”。   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时,俞奚思绪被打散,抬头看天。   竟然真的如裴观玉所言下雨了,可天气预报明明播报会是连续晴天。   可下雨就下雨,为什么非要是现在!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且气势汹汹,几秒就开始下大,几个零星路人走猝不及防,四处奔散着躲雨。   俞奚试着站起身,可右脚的疼痛加剧,只能用不足脸大小的包包挡雨。   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裴观玉,一接通她就软软喊了句“裴裴”。   俞奚小声问:“你在哪里?”   “你身后。”   俞奚转身看到裴观玉的时候,他就冷淡站在几米外看着她淋雨,她心中咯噔一下,鸡皮疙瘩也冒起来。   雨水带走燥热,突然就降了温,一阵风吹来,俞奚打了个颤。   她若无其事地朝他眨眼:“裴裴,下雨了,好冷呀,过来抱抱我。”   “自己过来。”   俞奚一如既往撒娇:“我脚扭了,走路会痛的。”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   裴观玉淡淡:“你犯了错,这是惩罚。”   惩罚,又是这什么该死的“惩罚”!   俞奚胸腔起伏一下,想发火,但还是硬生生忍住。   她没忘记上次对着干的教训,打了个寒噤,在心中默念三遍提醒自己应该适当服一服软。   俞奚干脆跳过去躲在他伞下,牵住他衣角:“裴裴你不要生气,我今天只是给学姐帮忙,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很烦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看了很多眼。”   “……”   裴观玉没有温度的眼神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他们也都在看你。”   他把伞挪开,让俞奚再次暴露在雨下,全身都快被淋湿。   她下意识往前。   裴观玉道:“多淋一会。”   俞奚懵了:“什么意思?”   “长记性。”   洗一会不够。   俞奚尽力温和地说:“他们看就看呗,我又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啊。”   裴观玉沉默。   裴观玉想,他不能太纵容溺爱她——她会不长记性,再次偷跑出去,会有层出不穷的浪荡东西勾引她。   “总说这些没有用。”   真的没有用吗?   “你不信我吗?”俞奚直接去勾他的手。   “裴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第一次喜欢人就是喜欢你。”   “世界上已经有裴观玉这样完美聪明好看可爱的男生了,不会再有一个人能有你更让我喜欢了。”   这种话俞奚说的异常熟练,因为她已经变着花样和裴观玉说了好多遍。   谎言越吹越大,她说得却越来越顺。   “裴裴,我们不要因为这些无聊的事吵架,吵架很伤感情的。”   “快和好和好和好和好和好。”俞奚贴近脸,软下声来,“同意就和我贴贴。”   俞奚快没耐心了,在心里想,如果裴观玉三秒内还不接这个台阶,她会不顾后果地转身就走。   反正愿意来接她的人可以排个长龙。   裴观玉很好,和他谈恋爱很爽,但她更不想这样被管着失去自由。   刚默数一秒,裴观玉头低下来,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像被雨打湿,有些潮气。   俞奚一愣,听见他说:“既然只喜欢我,你该只看我,不要再看别人。”   “当然,”俞奚有些不敢对视,嘴上还是快速答应,“只看你,只喜欢你。”   话毕,她的脸颊被很轻地贴了贴,冰冷的镜框蹭过皮肤,触感让俞奚有些发颤。   “我们和好。”裴观玉说。   裴观玉生气很可怕,有种冰冷瘆人的感觉,但他又这样好哄,几句喜欢就能风平浪静。   裴观玉把伞全部给她,自己蹲下身,暴露在雨里。   “欸,你…”俞奚愣住,虽然刚刚她很恼火,但没想让他也淋湿。   “我淋一会。”   因为嫉妒故意让她淋雨,他也该被惩罚。   裴观玉握住她的脚踝,俞奚腿往后缩,他没放,替她脱下鞋袜,修长干净的手贴上她有些肿的右脚踝。   俞奚皱鼻子:“…疼。”   裴观玉像是哄小孩一样,朝着伤处吹了吹气。   另只手按在旁边的经络,轻揉替她舒缓。   他什么也没说,但俞奚突然鼻腔发酸,因为没人注意的伤,只有裴观玉能发现。   俞奚吸了吸鼻子:“抱抱。”   “要哪一种。”   “单手抱。”   “好。”   裴观玉缓慢扫过她露在外面的细腰和大腿,掩住冷色,从背包里拿出外套,给她严严实实地披上。   他蹲得更低了些,好方便俞奚跳上他手臂,另只手撑伞。   两个人都有些湿漉漉的。   裴观玉替俞奚拉好外套,低头,蹭掉她面颊上的溅到的几滴雨水。   他又恢复从前那样无下限的纵容,俞奚抱住他脖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停在一旁很久通体黑色的轿车缓缓后退。   这是裴观玉常坐的一辆车,京市满大街跑的牌子,车牌却很亮眼,俞奚看一次就记住了,京A·P0001。   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表情总是端正严肃,俞奚每次看到他都有些发怵。   A大不允许学生开车进入,俞奚那辆mini就一直被拦截。   但裴观玉待遇则极其特殊,不仅自由穿行竟还配备司机。   俞奚抱怨凭什么他可以,裴观玉想了半天,给出一个让她冒火的回答:“因为我需要。”   “切。”俞奚说,“那我们大家都需要啊,我也不想走路。”   裴观玉握笔的手微顿,在纸上画了个圆。   巧的是,那天后不久,A大出了个文件《关于校园机动车停放管理实施细则》。   校内即将新开发一片停车场,就在国际学院旁的那片地皮,学生车辆只要经过提前审理和登记就可以进校,但只有指定路线,校内大多地方依旧为禁行区。   社交平台有褒有贬,有人说很方便,也有不少人指出制度不合理,指定路线太少,并没有增添便利。   但俞奚很满意,因为停车场建成后,这条路线刚好能完美满足她的需求,从此再也不用风吹日晒上学。   第一次开车带裴观玉进校,俞奚得意地摇头晃脑:“我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吗?突然间,想要的都得到了。”   “还想要什么?”   俞奚信口拈来:“你啊。”   余光里,她看见裴观玉罕见地笑了一下,如月光映水般,俞奚看得有些发愣。   “奚奚,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   “借你吉言!”   豆大的雨下了一小会就停了,俞奚看车窗外又快要亮起来的天色。   她想到今天淋雨的遭遇,抠裴观玉袖扣,那里的线条已经被她抠得乱七八糟。   “天气预报都说没雨,你一说就下了,怎么你说话就这么灵?”   “我以为你想下。”   俞奚打了个哈欠:“那我还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裴观玉说什么俞奚已经听不清了,这几天她都在熬夜玩手机,睡得少。   裴观玉身上的气味很干净好闻,总让人安心,她一不小心就睡熟过去。   被唤醒时,裴观玉的脸靠得很近,正在看她。   他摘了眼镜,五官看得更清晰。   裴观玉是很标准的东方长相,骨相匀亭周正,小开扇双眼皮,眼珠是浅淡的琥珀色,头发很黑,皮肤内而外沁出来的健康白皙。   “奚奚,到家了。”   这是俞奚在外租的公寓,她闭着眼睛咕哝:“还想睡。”   “先回家。”裴观玉把她身上的外套裹紧,在车外蹲下来背她,“衣服还没干,继续在车里睡会着凉。”   俞奚搂住他脖颈,没好气:“这还不都怪你。”   “怪我。”   “和我道歉。”   “对不起。”   俞奚气顺了点。   正常时候,裴观玉情绪很稳定,百依百顺,怎么欺负都是毛茸茸的。   停车场的电梯门快要关上,但司机还没走,一直欲言又止目送他们。   俞奚不喜欢他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弄脏裴观玉一样。   当着他的面,俞奚伸手狎昵地拍了拍裴观玉的脸,她挑衅地笑,转头看见裴观玉也在看司机,俞奚要收敛,他突然侧头,主动把脸贴过来。   司机表情变了色,电梯门却在他眼前合上。   裴观玉的脸手感很好,俞奚一时没舍得放手,动作也越发肆意,指尖顺着脸颊撩拨轻蹭,快要到唇角,他的气息乱了,脸往外偏。   “不许躲。”   裴观玉没再动,但眼睫在抖。   俞奚笑了声:“好乖。”   她肆无忌惮地又摸又掐好多遍,最后盯着裴观玉的脸看。   “裴裴,你长得好正啊。”   “你喜欢吗。”   俞奚一股脑:“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裴观玉垂着眼:“是你的。”   俞奚装傻:“什么是我的?”   “我。”   俞奚被取悦到,荷尔蒙一上头,凑近裴观玉耳边问:“是我的怎么还不给亲,也不给睡?” [3]Chapter3:我想舔舔你。   “……”   裴观玉这次没立刻开口,倒显得她很急不可耐。   一片安静间,俞奚头顶像飞过几只嘎嘎叫的乌鸦,尴尬到她扣紧脚趾。   她去年重新试镜,被导演说演感情戏眼睛空洞没有激情。   而裴观玉是唯一一个俞奚不排斥身体接触的男生,她想试试和他上床找感觉,找一找这种激情。   可惜裴观玉有点太尊重她了,在这方面极其保守。   俞奚至今还记得,刚在一起时,她不小心触碰到裴观玉的手,他触电一样避开,盯着那片被触碰的皮肤,不停地摩挲,手指还在轻微地发颤。   这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让俞奚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她气不过地一把抓住他,一副“我就牵了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手心下,裴观玉手背上的青筋蜿蜒着跳动。   他一把反扣住她。   指腹细致抚过她手掌的每一个骨节,每一寸掌纹,薄薄的茧,还有刚做的指甲,然后十指相扣。   俞奚被一个牵手弄得脊椎通电,要往后躲,但裴观玉严丝合缝没有放。   他的体温变得很烫,眼睛浸透般潮热,闭眼喘口气:“奚奚,奚奚…”   “怎么了?”   不要给他太多奖励,他会像发情的狗,丑态毕露。   “我想舔舔你。”   他的声音低到了喉咙间,咕噜咕噜的,俞奚听不清,要凑过去,裴观玉神情瞬间清晰:“抱歉。”   “吓到你了?”   俞奚一直处在发懵状态:“没有。”   裴观玉从包里拿出个药瓶,都没就水,快速吞了一片药。   “这是什么药?你病了吗?”   俞奚看了眼白色药瓶,可惜上面没有字。   裴观玉摇头说是维生素。   这是个很小的插曲,后面裴观玉始终平淡寡欲,三个月了,从不主动拉进度,俞奚到现在才进行到偶尔的抱抱贴贴。   网上说,男人这样就是生理性不喜欢。俞奚觉得裴观玉实在不像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会这么粘人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下找了Ai聊天,是国内最火的,一家叫智联未来公司研发的“CN”大数据模型,据说特别聪明。   俞奚给它取名Mirror,希望它和白雪公主里的魔镜一样厉害,无所不知。   Mirror安慰她,这种情况下,她的男友很可能是个柏拉图,在恋爱中更注重精神上的交流。   当时俞奚半信半疑,现在终于恍然大悟。   所幸“叮咚”一声,电梯到楼层。   总算解救了她,俞奚默默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进度提前完成了。”   “哇怎么做到的?”   “少睡一会就好了。”   俞奚心底被挠了下,有些愧疚,没出声问这个“少睡一会”是多久。   五天的进度缩到三天,想想就知道。   裴观玉打开门,他离开三天,俞奚的公寓也就三天没人整理。   沙发上七零八落放着她乱丢的东西。   俞奚被放在沙发唯一的空位,身上淋了雨不舒服,裹的外套被她随意丢在一边。   紧身的啦啦队服粘在身上,胸衣显出轮廓,俞奚坐没坐相,本来就短的裙子向上翻,露出白净的大腿和安全裤。   她一荡一荡地晃着腿,裙底正对着他,说要喝蜂蜜柚子茶。   裴观玉看了眼,移开视线:“你先去洗澡。”   俞奚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她在里面哼歌,磨砂的玻璃透出朦胧的身影。   裴观玉额头起了细细的汗,在背包里翻药的手不受控地痉挛。   又吞下去几颗,药物对冲原始本能,裴观玉眼前的疯狂赤.裸交缠的幻象才消散,呼吸渐渐平稳。   睁开眼,瞳孔水洗过一般,暗红的情.欲转为黑墨般的色泽湮没进更深处。   俞奚洗完澡出来时,客厅已经焕然一新,重归干净整洁。   裴观玉把蜂蜜柚子茶放在茶几,再抱她去沙发,桌上是准备好的药酒,他半蹲下来给她疏通脚踝的经络。   她看到桌上多了药瓶,指了指:“给我也吃一颗,我最近也要补一补——”   裴观玉把蜂蜜柚子茶递给她:“喝这个,我刚做的。”   俞奚被吸引了注意,她最喜欢喝裴观玉做的饮品,吸上一口,她快乐地眯起眼。   俞奚想,她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比裴观玉还溺爱她照顾她的男朋友了,那点睡不到人的郁闷也突然散去。   既然裴观玉是个柏拉图,那她就尊重个人恋爱观,慢慢来,循序渐进。   因为太舒服,俞奚打了个哈欠,很快又昏昏欲睡,睡前还没有忘记把课题作业发给裴观玉。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陪你。”裴观玉接过她手中的柚子茶,把剩下的喝完。   “嗯不用…”   “还早。”   俞奚:“……”   “情侣一天要待在一起八小时”的瞎话还是她发明的,她都忘了是用借口留裴观玉做什么,反正大概率是帮她解决麻烦。   后来裴观玉还真就执行这个规则,见面都待满八个小时。   俞奚时常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要是裴观玉不忙,一见面就要见这么久,她上班一样打卡,累的不行。   下午俞奚睡得太沉,晚饭裴观玉过来喊,她嫌吵,直接说不吃了。   隔了不知多久。   依稀又是裴观玉的声音:“奚奚,八点了,你明天有早课,再睡晚上会睡不着。”   “那就不睡了。”   裴观玉手指撩过她脸颊睡乱的发丝:“奚奚,我的时间不多,起床陪我一会,好吗?”   俞奚困得背过身:“不好。”   “那睁眼看看我。”   “我很想你。”   俞奚起床气严重,烦得把头埋在枕头里。   “奚奚。”   裴观玉的声音应该是淡了下来,但俞奚没有发觉。   “你真的喜欢我吗。”   要命了。   俞奚脊背一凛,睡意也一洗而空。   她慢吞吞撑起身,表面揉眼睛,实际透过指缝偷瞧他。   她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裴观玉面容半隐在灯光里,正把上次落在这里拼好的魔方顺序乱七八糟打乱。   因为没有陪他,他在生闷气。   这也是裴观玉除吃醋外,第二个让俞奚不舒服的地方。   他私下里很粘人,被冷落会闹脾气,冷不丁像刚刚那样质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一开始俞奚会被吓一大跳,以为打赌的事被发现了。   转念一想,要真被发现了,按裴观玉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和她分手。   她逐渐意识到他只是在闹脾气。   幼稚,粘牙。   俞奚心中吐槽,面上却在哄他,说着甜甜的话。   裴观玉把魔方复原了。   俞奚站着,他靠过来,眼睫低垂,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嗓音很轻。   “奚奚。”   “多陪陪我。”   他年纪比她小一点,长得又好看干净,用这样的脸无声示弱,俞奚扛不住。   她最终听他的,陪他看电影。   俞奚让他找影片,自己去洗了脸,餐桌上有饭菜,是宋澜斋的饭盒,国宴级别的酒店,俞奚记得这家不外送。   九宫格的茶点极其精致,俞奚叼了颗玉兔形状的虾饺,身后传来段熟悉的背景音乐,她转身,看到投影上的英文字幕——   《Cici Princess》   俞奚和电影开幕,坐在魔法树上,穿着鹅黄公主裙,十岁的“Cici公主”对上视线。   俞奚少时懵懵懂懂在名利场走一圈,经过数年平淡如水的生活,这些记忆恍如隔世。   去年在洛杉矶再遇温伯格导演,对方诚挚邀请她参加新作试镜。   “Celia,你长大后,比我想象中还漂亮。”再见到她,温伯格很兴奋。   但试镜结束,他显得有些失望:“怎么才能把灵气重新放进你的眼睛里。”   俞奚也不知道。   可能不珍惜天赋,就会被上帝收走。   她口中的饺子还没咽进去:“怎么看这个…”   裴观玉说:“最近是上映十周年。”   “十年了?”俞奚曲腿坐在沙发,漫不经心,“我都快忘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裴观玉看着电视:“网站推荐页显示的。”   俞奚奇怪:“可我没看到啊。”   裴观玉只道:“电影开始了。”   俞奚看他几眼,突然笑起来:“我其实怀疑很久了。”   她的脸颊贴近,是屏幕里那张的脸等比例放大。   裴观玉垂眸:“什么。”   俞奚双手捧住他脸颊抬起来,不让他躲。   “你老实交代,”她想犯欠,也故意说得夸张,“你是不是我的狂热痴汉粉啊?从小就默默臆想我,迷恋我,觊觎我…唔。”   她的嘴巴被捂住,好脾气的裴观玉竟然像被她说恼了,嗓音有些生硬:“奚奚,是你喜欢我。”   俞奚呜呜两声,拍他手,想继续辩两句。   裴观玉没松手:“是你来追我的。”   “……”   俞奚觉得他好小气。   虽然是她主动追的,但他不也答应得很快吗。   传闻中拒人千里之外的天才少年,俞奚第一次见面就要到了微信,人也随便一约就出来。   认识第三天,俞奚觉得差不多了,问他谈不谈恋爱。   裴观玉问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俞奚笑盈盈说,“一见钟情。”   能让俞奚有生理好感的异性,至今也只有裴观玉。   哪怕不为了赌约,她也对他很感兴趣。   裴观玉像是块玉雕般一动不动。   好久才微微动了下眼睫:“喜欢。”   “…喜欢我?”   他低声反问,又像在自言自语,俞奚听得不是很清楚。   “Cici,Celia...”   “会喜欢我,吗。”   俞奚是中文名,Celia是俞奚证件上的名字,她不记得有没有和他说过。   但她被他的态度弄得心虚起来,以为他发现了她的虚假。   裴观玉抬起头说:“要等一等。”   “等什么?”   “我还不能恋爱。”   “那要什么时候?”   裴观玉回答:“等我处理好一些事。”   一听这蹩脚的理由,俞奚便认定没戏了,却也没太放心上,本来也只是碰运气问问。   嘴上还甜甜道:“没关系,那你可以了和我说一声。”   裴观玉点头:“好。”   俞奚后面几天都没再主动联系他。这期间她回家玩了一趟,换了原来在国外用的手机。   一周后俞奚回来,在公寓门口看到了裴观玉。   俞奚吓了一跳,因为她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住址。   “你怎么在这?”   他嗓音很淡:“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俞奚一如既往撩他一句,“不回来怎么见你啊?”   她推着行李箱走到门边:“忘记告诉你了,我回家了一趟。”   “家?”   俞奚解释:“在洛杉矶,我Daddy家。”又不走心地补一句:“有机会你也去玩。”   裴观玉长久没有说话,脸湮没在光影里。   他的视线蛛网般自上而下,让俞奚有些头皮发麻:“你消失了一周。”   俞奚:“我回去是用的原来的号码。”   “这些你没有和我说。”   俞奚没忘记上次被烂借口拒绝的事,故意气他一句:“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为什么要和你说。”   “那我们恋爱。”   “啊?”   话题很跳跃,俞奚愣住,转头和裴观玉对视。   裴观玉态度很平静:“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俞奚莫名:“你上次不还…”   他打断:“你说了喜欢我。”   俞奚反应了会,意识到这是个问句,她需要去肯定。   “对啊,我喜欢你。”   “好。”裴观玉走近。   走廊灯光下,俞奚这才看清,他的唇色很浅,脸色也有些苍白,看着她的眼底浮现一种暗红。   俞奚越发觉得他上次是在欲擒故纵,心中冷哼:“你不是说你还不能谈恋爱。”   “不想管了。”   “那我们现在…”   裴观玉道:“在恋爱。”   俞奚的心脏突然乱跳几下,分不清是悸动还是赌约就这样完成的激动。   有一瞬间的愧疚,但很快抛之脑后。   俞奚保证,等赌约完成,她自由了,就找个体面的理由和裴观玉分手,绝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他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等她回美国,这段短暂的、仓促的恋爱也会慢慢淹没在漫长的时间洪流里。   “好啊,男朋友。”俞奚弯起眼睛说。 [4]Chapter4:药物失效。   裴观玉大多数时候很安静。   电影开始播放后,他就端坐在沙发,专注地看屏幕。   俞奚的思绪在渐渐飘远。   淡圈以后,Daddy就有意不让她再接触从前的东西,所以她也有很多年没有重温过电影。   但系列电影拍了三部,贯穿俞奚的八岁到十三岁,当主题曲《Brave heart》响起时,她发现这些记忆并不那么容易抹去。   电影改编自一部大ip游戏,烧了上亿美金的制作费,十年前的制作,到现在特效,服饰,声乐依旧是业内顶尖。   电影低魔世界观,发生在奥菲特大陆,彼时的奥菲特大陆魔物横行,但能觉醒魔法师天赋对抗魔物的人少之又少,万中无一。   主角Cici是一个富裕王国的公主,住在黄金打造的城堡,随行有数个魔法师保护,每天最大的烦心事不过就是裙子的蕾丝应该选哪种花纹。   直到Cici公主觉醒稀缺性天赋,奥菲特大陆法规定,任何天赋觉醒者都必须进入魔法学院进修学习,以维护大陆安全,保护全人类文明。   魔法师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Cici如遭雷劈,在她看来,平民的死活与她何干。   但Cici的几次逃跑都被学院来使抓了回来,最终她拜别哭成一团的家人,踏上天空城的魔法学院。   故事就在这里开始。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俞奚突然很想聊天。   她好多年都没有和谁张过口,发现裴观玉真是个对着吹牛的好人选,因为他从来很认真听她说话。   “这个蛋糕其实很难吃,但我拍了一遍就过了。”   “这里是特效,当时让我对着空气哭,我还是一遍过,全剧组都很震撼呢。”   “这个跑龙套的小胖子,小时候天天追着我,现在他都入围奥斯卡了,女友还是个超模…”   说到这里,俞奚突然觉得有些没面子,顿了下说:“我只是没有继续演戏,不然我也早拿奥斯卡了。”   这个牛皮吹得很过头,俞奚吐吐舌头,偷瞄一眼裴观玉,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他眨眼的频率很低,这使得这种盯视的时间更长。   恋爱以来,这样的注视很频繁。   饶是俞奚从小生活在聚光灯下,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俞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干嘛?没见过美女啊?”   电影还在播放,电视里的Cici同样是打了个响指,用魔法捉弄同学,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对着镜头灵动俏皮地弯起来。   两张脸在眼前重合。   裴观玉胸腔起伏一下,一阵噼里啪啦的目眩,他闭了闭眼睛,想深呼吸,突然手掌收紧,脸色变得很难看。   ——药物失效,他勃.起了。   身体像是负载过度的口袋,肮脏情.欲横流,随时能冲出来。   俞奚懒洋洋搭他腿上的脚被拨弄下来,她不满地要用脚尖勾他,但裴观玉起身很急。   他背对着她:“奚奚,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俞奚奇怪,但想到他三天都没睡,还是点头,“好吧。”   裴观玉大步往外,关门前俞奚只听到一句喑哑的“晚安”。   他走后,俞奚继续刷手机,发现在她睡着的时候,裴观玉已经把课程论文写完发了过来。   她按接收,回了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裴观玉没有回。   可能是真困了吧。   再往下刷,俞奚看到了江黎的下午发来的消息,点开来看,表情变了变。   次日俞奚的脚踝就消了肿,她照常上课,中午约江黎在校门口吃饭。   “你是说,他大庭广众下…纵,纵火?”   江黎慢吞吞点头。   她没说这件事并没有处分,情况上报后就杳无声息了。   她看俞奚咬着吸管,心神不宁地看着桌面,似乎有些焦躁,却又不知在想什么。   江黎欲言又止地问:“裴观玉和我说要去接女朋友,所以你们是…”   俞奚看起来很震惊:“他还说我是他女朋友?”   “是我猜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指向有点明显。”   俞奚不解。   他们刚确定恋爱关系时,裴观玉就和她说对不起,关系暂时不能公开,可为什么又主动公开了?   俞奚本来就没打算公开,反正谈得不久,高调宣扬开,后续分手还会被讨论。   但嘴上还是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生活被影响,也不想因为我有很多人打扰你。”   “我们先悄悄在一起,谁也不知道。”   裴观玉沉默了会,又说了声对不起。   俞奚趁机使唤他帮她写完了请假一周的作业。   私下谈恋爱才爽,没有任何压力,分了也能断干净,多好。   现在江黎却知道了。   “学姐,”俞奚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这件事能保密不告诉别人吗?”   江黎看着俞奚美到像Ai的脸,心想原来真的没人能拒绝俞奚,裴观玉同样为她神魂颠倒。   只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裴观玉昨天理所当然烧东西的姿态,至今让她后背发凉。   江黎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问:“奚奚,你和他…是认真的吗?”   当初俞奚说要追人,江黎没怎么放心上,一是觉得裴观玉不可能追得上;二是俞奚说得随便,看起来只是开玩笑。   俞奚眼珠闪烁:“我看起来很不认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黎摆手,“只是我听说他家里背景比较特殊,我有点担心你…”   她话里的意思没有说尽,以为俞奚能明白。   以裴观玉的背景,加上昨天展现出的独占欲,她担心俞奚只是玩一玩,以后后悔了都没办法脱身。   谁知俞奚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啊,他家很有钱。”   “不只是有钱而已…”江黎想解释,但看到俞奚湛蓝色的眼睛,她常年国外长大,显然不知道裴氏家族的概念。   俞奚:“学姐,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担心他仗势欺负我吗?”   江黎觉得她没懂。   “谢谢学姐为我考虑,”俞奚接受她的好意,道谢说,“但裴观玉不是这样的人,他情绪很稳定,对我很好。”   情绪…稳定?   江黎震撼不已:“可他昨天还那样…”   俞奚无言了会。   其实她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慌乱了一瞬,反思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但既然没出什么事,她就不想去深究了。   她很享受和裴观玉谈恋爱,去纠结这些,俞奚会心烦。   古话不是说人无完人吗?   虽然裴观玉醋劲大,但他好哄啊。   她既然享受了恋爱的甜蜜便利,偶尔忍受男朋友比较强的占有欲,也不是不可以。   俞奚自我消化完,心里舒服多了,又和江黎解释道:“他只是情商比较低,我回去会教育他的。”   “……”   话说到这里,江黎清楚不该再对朋友的恋情指手画脚,她点点头说:“放心,奚奚,我会替你保密的。”   “祝你恋爱开心。”   俞奚的手机恰好进了条消息,她看一眼,眼睛瞬间亮起来,神采飞扬:“嗯呐,我可太开心了。”   江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俞奚两口喝完果汁,两腮鼓鼓地咽下去,然后起身匆忙收拾包:“学姐,我有点事要先走,单我已经买好了,谢谢你!Mua!”   她边笑着和她飞吻,边小跑着离开,纤细又白得发光的身影快速远去。   江黎也不自觉被感染得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俞奚一出餐厅门,就直接打车去了目的地。   她把公司给她发来的正式解约合同,转给了律师,让他过目一遍有没有问题。   从这里到华悦影视,还有一个多小时路程。   等待的过程中,俞奚的心脏乱跳,大脑放空,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样顺利完成了。   她和华悦的合约有二十年,是很早以前,俞奚的母亲俞萱作为代理人签约的。   俞奚孩童时期的记忆已经不多,最开始是总拿着相机给她拍照的父亲加斯帕。   他总是一边给她拍照一边夸赞:“我世界上最漂亮的宝贝。”   加斯帕是法国人,和俞萱在洛杉矶留学时认识,后来随着俞萱来到中国定居。   加斯帕具备法国人的浪漫,俞奚从出生就被他用镜头记录,成为了网红宝宝。   但从俞奚有记忆开始,父母的争吵就变得频繁。   加斯帕:“我给Celia拍照只是为了分享,不是要把她当商品消费!这些低劣的广告我都不会接的。”   俞萱:“所以你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些现实,别再做你的浪漫主义大梦?每天游手好闲,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三个月,这个月的房贷车贷怎么还?我一个人顶着这个家真的很累!”   他们争吵的时候,俞奚抱着娃娃躲在房间。   这段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俞奚五岁的某一天,Daddy消失了。   俞奚哭着到处找爸爸,俞萱抱住她:“不要找了,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俞萱说他们离婚了,加斯帕是过错方,已经被遣离大陆。   不久后,俞奚被母亲牵进一个巨大的,闪烁白光的棚子。   脸上被涂涂抹抹,头皮被拉的生疼,有人教她做动作,面前是冰冷枪口一样的镜头。   俞奚记得拍照要笑,却被命令:“不要笑,没了高级感。”   “咔嚓”,照片定格。   俞奚成为了一名平面模特。   那组照片反响很好,俞奚有了更多的商拍。   俞萱夸赞她是上天送来报恩的天使,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妈妈这样开心了。   六岁到八岁,俞奚日夜不停地进摄影棚。   虽然觉得拍摄很累,总是被人操控,但俞奚很愿意帮助妈妈,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妈妈赐予的。   忽然有一天,俞萱仔细给她做了发型和妆容,牵着她进了一个大楼。   俞萱按着她的手,按了一个手印,俞奚歪头看妈妈在旁边签了名字。   “奚奚,妈妈带你签约了华悦影视,”俞萱的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宝贝,你以后会是大明星。”   “我们会住很大的房子开很漂亮的车子。”   俞奚有了更多拍不完的广告。   俞奚第一次出国,在八岁那年,那时《Cici Princess》剧组在全球招募演员。   俞萱神情激荡,摸着她的头发说导演伯伯很喜欢她,她的机会很大。   俞奚记得导演是个金头发的伯伯,有着和她一样的蓝色眼睛。   他说:“你就是我心目中的Cici。”   伯伯说他叫温伯格·蒂姆,俞奚自以为很聪明地用英语喊他温伯伯,让他哈哈大笑。   拍完电影,俞奚真的成为了大明星。   家换成了大平层,出门有司机接送,全世界飞行拍广告,喜欢她的人不计其数,走到哪都有人喊她公主。   她叫奚奚,好像也真的成为了影片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一身,会魔法的cici公主。   但她不是。   这样愉快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实际上俞奚总是累到喘不过气。   妈妈也一直在和公司吵架。   每次俞萱吵完以后,俞奚的工作会更多更辛苦,源源不断的私生跟踪,拍不完的广告赶不完的行程,发烧还被强制送到寒风参加活动。   公司还把她送到很多酒局宴会,让她认伯伯干爹。   俞奚看不懂那些男人的眼神,但她生理性恐惧厌恶他们。   后来俞奚生病了。   俞奚忘记她是为什么生病,因为她少了这一段记忆。   大脑能思考时,她已经被送到洛杉矶,重新见到了加斯帕,一个到中年还依旧多愁善感的男人,抱着她不停嚎哭。   那时俞奚才知道,原来Daddy并没有不要她,当初打离婚官司,俞萱伪造了家暴证据,利用法律将他驱逐出大陆。   但妈妈消失了。   再联系上时,俞萱哽咽不止,说她当年不该鬼迷心窍和华悦签合约。   俞萱代她和华悦签的合约长达二十年,到期无限续,违约金高达六亿。   俞萱的精神也不太好,说话重复颠倒,一直说“奚奚,是我害了你。”   “还好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一聊到这些,加斯帕的反应就很激烈,他不允许俞萱再联系她,也不让俞奚再演戏,甚至不让她回大陆。   俞奚过了很久的平淡生活。   直到去年,俞奚在街头和乐队弹吉他时,重遇了温伯格,温伯格说想让她参演他的下一部电影。   俞奚说,她解不了约,也演不好电影。   “你一定会有办法,”温伯格说,“我们Cici无所不能。”   这句电影里的台词,当年风靡了全球。   洛杉矶的夏天总是很长,长到有些乏味。   尤其是她要经常回乡下,给加斯帕农场的奶牛挤奶扫屎。   俞奚软磨硬泡,总算以留学的名义和Daddy申请回国。   时过境迁,早年的影视大牛如今也因经营不利连年缩水,重新换了管理层。   机缘巧合,她和华悦的新CEO裴邵詹打了个玩笑般的赌约。 [5]Chapter5:祈祷他永远不知道。   俞奚第一次来华悦解约,是在四个月前。   她想往下谈一谈解约金,经纪人姚露却递过来份新的对赌合约,条款密密麻麻,要求她在一年内给公司赚够双倍违约金才能顺利解约,不然合约将无限期延长。   俞奚气得发笑,撕了合同。   姚露将她的脾气看做幼稚的发泄,眉头都没动:“那只剩下一条路了,你可以去起诉,我们会奉陪到底。”   俞奚早就想把华悦告了。   但律师说,如果起诉,不仅诉讼时间会很漫长,胜诉概率也微乎其微,更建议她去和公司协商违约金额。   正常来说,她淡圈多年,早就失去从前的商业价值,公司没必要不放人,因为没有意义。   可华悦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她?   看少女牙齿把唇瓣咬出印子,姚露唇角掀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你该庆幸,裴总还愿意宽松条件,但要和你面谈。”   姚露带俞奚去的地方她都没听说过。   落地就是一处望不到边界的中式庭院,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草体字,俞奚费力看了看,不认识。   园林绿植纵横,假山池水交错,前面的车流正堵着地下车库,俞奚还以为路过了景区,新奇地东张西望。   直到姚露带她站在一辆车窗外,恭敬地说:“裴总,俞小姐送到了。”   车窗落下半窗,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视线如炬落在她身上。   俞奚也在打量他。   来的路上姚露介绍,这个裴总背景神秘庞大,资金雄厚,去年开始全面接管公司,成了新的CEO。   看了几秒,裴邵詹满意地勾勾手:“来的正好,今天家宴,我还缺个女伴。”   俞奚没动,眼神像一只谨慎的猫。   裴邵詹笑着抽出一份合同,在俞奚面前晃了晃,然后当她的面,爽快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是解约合同,过来,坐我身边。”   “我需要赔多少钱?”   裴邵詹兴味地看她:“谁说要你赔钱?”   俞奚坐在他身边,疑惑地歪头。   近距离的冲击,让裴邵詹的呼吸都滞了滞。   极致的美貌也是一种稀少的奢侈品。   少女扑闪的蓝眼睛,比车内豪华的星空顶还要迷离璀璨,他一阵目眩。   “放心,现行政策下外籍艺人不好捧,你几年没曝光,商业价值也不大,公司本就没有强求你的必要,解约的事我说到做到。”   俞奚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拿过合同一页页翻看,直到她看到最后的日期,皱起眉头:“为什么合约是半年后生效?”   一抬眼,她看见了裴邵詹的眼神。俞奚并不陌生,她在很多男人脸上看到过。   是渴求,掠夺,下作。   裴邵詹并不意外她发现,懒懒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她笑。   “做个交易。”   “跟我半年,到期合同生效,自动解约。怎么样?”   俞奚向他确认:“所以是你故意不给我解约。”   裴邵詹点了点烟灰:“跟着我不更好吗?”   他温柔耐心地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比单刀直入的威逼可有诚意多了。   他看着俞奚震怒的蓝眼睛,紧抿的殷红唇瓣,心中一阵痒,正心猿意马,下一秒,合同纸张劈头盖脸地扇来。   “……”   裴邵詹被这野路子打懵了,等回过神,俞奚已经去摸车门把手。   他怒极反笑:“想清楚了,我不放你,你永远别想解约!”   车门上了锁,俞奚打不开,她转头:“你凭什么。”   “凭我姓裴。”   他看这个小混血并不明白“裴”姓的概念,抚着下巴说:“你只要在大陆,就绕不开这个姓。”   俞奚冷冷盯着他:“你能怎么样?”   这一眼又把裴邵詹看得酥酥麻麻,心湖澎湃。   古代有周幽王逗褒姒一笑,裴邵詹现在理解了纣王的昏庸——不是不能设局强取豪夺,只是这样很没意思。   俞奚有种魔力,多被她看几眼,他就头脑发热。要是低一点的姿态,俞奚就心甘情愿,他可以试着去哄去舔。   “Cici,我从小就喜欢你。”   “你这样的长相去哪里都很危险,跟着我,我还能罩着你。我愿意给你…”   巴拉巴拉巴拉。   俞奚当耳旁风,扭头看着窗外,车流在往前开。   这个她刚刚还觉得很漂亮的地方,突然成为了吞人的巨兽。   想到解约不成,她一退学,就又要回乡下给daday的农场喂牛挤奶扫屎,俞奚内心就一阵悲鸣般的哀嚎。   裴邵詹很吵,还在不停许诺要送她哪里的房子,什么型号的豪车。   都怪这个色鬼。   俞奚烦得恨不得把他打晕。   也在这时,司机打方向靠边避让,俞奚没坐稳扶住车门,恼火地看过去。   后方很嚣张地行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这辆车在大门前还没停稳,门口的侍从就已经小跑着过来,躬身开门。   外来豪车这么多,也就这辆车有这个待遇。   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俞奚只看到一小片白皙侧脸,乌黑的发梢。   和裴邵詹年纪轻轻就这样油头粉面相比,这个少年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水。   外面下了点雨,男生脚尖刚落地,旁边的侍从就撑开伞,躬身哈腰,簇拥他进了主宅。   雨滴仿佛淋在心尖,溅起一圈涟漪,俞奚的火气忽然散去一点。   送完人,那辆黑车转向开过来。   进库车道是单行道,裴邵詹的司机在挂倒档后退。   一直退到那辆车车身都进库,司机才继续往地库开。   权利地位的森严分级,车已经给出答案。   俞奚的视线随着那个身影飘远:“他是谁?”   裴邵詹不屑:“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和他比谁厉害?”   裴邵詹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看上他了。”   对上裴邵詹要杀人的视线,俞奚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我觉得他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更合我心意,既然非要找个金主,我为什么不找他要找你?”   “……”   裴邵詹被气到说不出话,从喉间冷呵了好几声,才发出音节:“你知道他是谁吗?自取其辱。”   俞奚眯了下眼,骨子里的逆反被激起来:“赌吗?”   “赌?”   “半年时间,赌我能追上他。”   这种赌约太荒谬可笑,裴邵詹眼底的轻蔑都快溢出来:“我话放在这里,你能勾搭上裴观玉,我不仅立刻放你走,还给你跪下来磕几个头。”   “成交。”   裴邵詹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真是在找死。”   “你怕了?不敢和我赌?”   “我怕?”裴邵詹又被激怒,“我可以说到做到,你要是做不到呢?”   俞奚无所谓道:“那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那我就回家喂牛。   “成交。”   虽然没有必要和她进行这样必赢的赌局,但裴邵詹非要借着这次机会挫一挫俞奚的野性。   他要让这个小混血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能跟着他都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Cici,你会后悔的。”   “赌输了再回来找我,我可不会和今天一样好说话。”   -   俞奚在落款签了自己的名字。   来回看了几遍,确认这个禁锢了她二十年的合约就这样儿戏般彻底结束,不再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她的肩膀松了力道。   目的达成,俞奚拿包离开前,扬了扬眉:“别忘了,你还欠我几个磕头。”   她成功看到裴邵詹脸涨成猪肝色。   呼,爽。   俞奚想过裴邵詹还会想方设法用合同卡着她。   好在他真的很忌惮裴观玉,这段时间,俞奚半真半假地仗势威胁,所以解约出乎意料地顺利。   实际上裴观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裴邵詹胸腔的气压持续低迷。   他最后悔的就是和她打赌,不然一定不择手段也要先抢到手,如今俞奚竟真的搭上了裴观玉——   可怎么可能呢?裴邵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情况,俞奚说不上一句话,就会被裴观玉身边的人请走。   他在外称得上家世显赫,但在盘根错节的裴家还属于旁支,连他都够不到裴观玉。   裴观玉是家主最看重的孙子,少年天才,过目不忘,从小养在祖宅一对一私教。   裴老倾尽资源给裴观玉铺路,十三岁就进A大极密的X实验室,和军区合作,研究范围涉及军.工,国安,这是裴家暗地的支柱产业,未来不知道多少大项目要从这里走。   他小时曾因吃了新来的佣人给的巧克力,就因在外乱吃东西,被罚禁闭三天。   裴观玉不可能不清楚,私下和一个模特出身的混血厮混,是多么严重的偏轨,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何况俞奚对他又有几分真心。   俞奚确认关系后不久就发来照片,是一张牵手照,炫耀她赌赢了,让他马上解约。   裴邵詹半点不信,他让俞奚等着,私下派人去查。   裴观玉那边什么也查不到。   但在俞奚身边,他真的拍到了裴观玉的便衣保镖,一直紧紧跟随保护。   这几个月,裴邵詹都是在震惊怀疑中度过的。   他认真思考俞奚是不是学了蛊术,才能让裴观玉的脑子坏成这样。   更何况——   裴邵詹站起身,喊住俞奚:“等等。”   俞奚没搭理,裴邵詹抬高声音:“裴观玉知道你拿他打赌的事吗?”   俞奚人都走到门口了,突然一激灵,转身提防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看到她下意识的慌张反应,裴邵詹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突然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传闻。   几年前的澜城狩猎场,裴观玉射杀了一只梅花鹿。   狩猎并不稀奇,但猎场的人说,这只梅花鹿是裴观玉曾经枪口下放生过的,背上纹路很特别,有一颗爱心。   裴观玉让人把鹿的伤治好,这只鹿后来却和裴观玉的弟弟更亲近,成了他的宠物。   后来这只鹿误闯狩猎场,裴观玉毫不犹豫,把梅花鹿一枪毙命。   除此外,这些年裴观玉身边的佣人保镖也换得频繁,从前还会有他的行踪和消息漏出来,现在却是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裴观玉的身边留不下不纯粹的人或物。   “想过他知道的后果吗?”   俞奚眯了下眼睛:“你想拿这个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别太嚣张。”   “那我也提醒你,我同样可以把你拿合约威胁我要我和你睡觉的事告诉他。”   “我会不会分手不知道,但你一定会倒霉。”   眼看裴邵詹表情变得很难看,俞奚唇角勾了勾:“别做蠢事。”   俞奚快走到门边时,裴邵詹咬牙说:“你最好祈祷他永远查不到。”   俞奚手指蜷了下,“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6]Chaptet6:你有病吧。   被裴邵詹的话干扰,俞奚的好心情消散大半,一出大楼就买了瓶冰水,猛灌几口。   淡定都是装的,俞奚怕得要命,心虚都快溢出来了。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做这种骗人感情的事。   过去三个多月,俞奚也预演过很多遍,裴观玉知道真相后可能的反应。   裴观玉肯定是要生气的,他连被她冷落几个小时都要闷闷地闹脾气。   但再生气,还能和她同归于尽不成?   思来想去,俞奚觉得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吵一架后分手。   当然,俞奚更希望裴观玉永远不知道,他们能有个和平分手的结局。   她已经把解约后要做的事情想好了。   去年温伯格说,他的新电影还在筹备阶段,这个期限大概一到两年。   俞奚要继续捡起表演,在国内接一些工作重新进入状态。   其余时间,她打算认真和裴观玉谈一谈恋爱。   原本俞奚打算解约完成就立刻分手,却没预料会对裴观玉这样上头。   之前的目的不纯粹,她说了太多谎话,这之后的时间,她只想认真谈一场恋爱。   等差不多了,俞奚再考虑离开大陆。   情侣之间只要异国,关系变淡,分手就是早晚的事。   她连体面的分手理由都想好了——那就是在和裴观玉相隔万里联系变少后,主动反省自己这个女友不合格,没法长久陪伴他,他值得更好的,他们好聚好散…巴拉巴拉。   这样想,俞奚乱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一些,招了出租车回公寓。   她昨天醒后就又过成美国作息,一晚没睡,还在车上就困得张不开眼,一回家就蒙头大睡。   一觉到傍晚,俞奚醒来时,看到了裴观玉长串的留言。   他问她脚还疼不疼,订的晚餐六点半会送到,还预报了后面几天的天气,说要降温,让她记得添衣。   俞奚揉着眼睛,发语音:“你在哪,怎么还不过来陪我?”   裴观玉只要空闲,基本会来陪她。   有时候俞奚睡醒,睁眼他就坐在身前,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   一动不动,很少眨眼,没什么活人感。   俞奚偶尔也会被自己这样的脑补吓到。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俞奚以为裴观玉到了,打开门,外面却是宋澜轩的服务员,拎着竹盒做成的餐具,恭敬地进门给她布餐。   竹盒打开是各种精致的茶点,她昨天随口夸过的样式,全都双倍摆盘,连刀叉筷子都用羊皮袋包装。   俞奚的注意力被餐盒里的丝绒盒子吸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看着眼熟,她辨认了会,发现和昨天她美甲上掉下来的钻一样,裴观玉复刻了送过来。   俞奚拿起钻石,在灯光下看了眼——这是真钻。   聊天框里,裴观玉还没有回消息,俞奚没什么耐心,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等了几秒,电话接通。   背景很安静,只有断续“滴滴”的机器响声。   俞奚趴在沙发上,心情很好地欣赏刚用胶黏上指甲的钻石:“干嘛送钻石还躲着我?”   裴观玉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呀~”   俞奚晃着腿,“你在哪,怎么不过来陪我。”   裴观玉看了眼检测表上多项异常的数据。   压抑,暴戾,焦渴,多种极端的兴奋情绪,远超常值的性.激素数值,过分活跃的神经递质。   “我很快过来。”   对面的私人医生林照一听这话,抬起头。   焦急地压低声说:“短期内,您最好不要再见那位女士。”   话音还没落,裴观玉淡淡瞥他一眼。   林照不寒而栗,低下头。   裴观玉三个月要进行一次生理和心理体检,上交给裴老过目。临近体检日,检测报告上的数值还是触目惊心。   裴观玉的状态调整不过来,体检查出来,他们上下都要被问责。   林照焦灼不已。   强迫性性行为障碍,这种病要怎么才能混过去?   “谁在说话?”俞奚耳朵很灵敏。   裴观玉:“医生。”   俞奚坐直身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来换药。”   “什么药…”俞奚疑惑,“是那个维A?维生素不都差不多吗?”   她也问过裴观玉要补什么维生素,他说晚上视力不好,要补A。   裴观玉的嗓音薄得像雾:“原来的效果不好。”   俞奚哦了声:“那你换完药来陪我?”   “好。”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还有昨天的电影也没有看完。”   “好。”   挂了电话,等待的时间里,俞奚心情愉悦地刷手机。   她在国内的联系人很少,朋友圈一刷就到了底,便换到副卡,登上原来的聊天软件。   Daddy的头像框显示几十条消息。   人到中年,越来越唠叨。   平时拍牛拍羊拍果园照片,偶尔刷视频情绪上头,就想起叮嘱她远离所有男人,乱谈恋爱会打断她男朋友的腿。   俞奚点进去扫了几眼,吐了吐舌头,标注已读。   往下翻,乱七八糟的招呼还有很多,以前拉拉队和乐队的伙伴发来各种户外聚餐运动的视频,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俞奚在去年的欢送会上,和他们说不会在中国待很久,最多一年。   现在…俞奚一挑眉,不知道咯。   她再往下翻,找到Zoe的聊天框。   Zoe中文名陈佐依,高中来美国留学和俞奚成为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从决定回国解约,到打赌和裴观玉谈恋爱,从头到尾就只有陈佐依知道。   俞奚美滋滋地把解约合同发过去。   此时洛杉矶已经凌晨三点,陈佐依的消息三秒内就跳了出来。   [恭迎奚妃回宫!]   [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到机场吗?好的我来接你。]   俞奚嫌打字麻烦,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陈佐依戴着黑框眼镜,背景黑黢黢一片,嘴上扭曲的笑还没褪去,一看就知道又在熬夜看限制级漫画。   她清清嗓子:“那个,我暂时不回来了。”   陈佐依笑容褪去:“啥意思?”   俞奚慢吞吞解释:“我觉得和他谈恋爱挺好的。”   陈佐依盯着她几秒,忽然用方言问候了她一句。   俞奚反应了会,意识到她是在骂自己发癫。   “……”   “你不是说你只是玩玩吗?你不是说你有自己的节奏吗?”   陈佐依气得唾液横飞,“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谁?是未来的国际巨星!你不回来拍电影,要浪费时间和一个小疯子谈恋爱?”   俞奚被骂得脸臊:“我要回来的!但电影现在还没开拍啊。”   “而且上次也是我过分了点,正常时候,他还是很好的。”   陈佐依满眼“你没救了”的眼神看她,呵呵两声冷笑:“你这话和他不打我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有什么区别?”   “……”   陈佐依骂裴观玉是小疯子,是从上次俞奚和裴观玉吵架,吵到差点分手的那次开始。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半个月。   裴观玉外出做实验的时期,俞奚收到童年一起拍过广告的小伙伴陆时宇的邀请,作为嘉宾去参加他的音乐节。   陆时宇已经从模特转行rap歌手,虽没跻身顶流,但也创作出很多流行歌曲,有大批的听众粉丝。   他也是俞奚这些年唯一还有联系方式的大陆好友,俞奚最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地,不假思索答应了。   陆时宇有一张名叫《cc》的专辑,曾经发布时,他公开说这张专辑是送给初恋的。   当晚,陆时宇弹吉他唱着歌,舞台镜头给到嘉宾席上的她。   俞奚毫不知情,还雀跃地冲着镜头招手。   他们上了热搜:#陆时宇 cc。   但俞奚没有微博软件,什么也不知道。   音乐节结束第二天,裴观玉回来了,俞奚喊他过来写课程论文,在一旁和他分享音乐节的照片和视频:“裴裴,音乐节太有意思啦,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话没说完,电脑下边角弹出广告。   [爆!陆时宇音乐节激情告白,女友混血神颜,二人激情对视火花四溅,下载软件了解更多!]   俞奚的电脑是随便买的,她用得不太顺手,总是随机跳小广告,丢给裴观玉清理好几次,但她一用就又不小心下很多垃圾软件。   俞奚冲小广告页面看了又看,越发觉得广告页上那张混血女友的照片像自己。   “诶?”   屏幕闪烁几下。   裴观玉的手指敲击几行代码,全网有关陆时则和她的新闻词条就一页页显示出来。   俞奚从喉间发出疑惑:“什么情况?”   裴观玉一条一条翻阅,嗓音还是很平淡的:“他是谁?”   “一个普通朋友。”   “你们经常联系?”   俞奚吐槽:“他废话挺多的。”   陆时宇总是找她聊天,但俞奚爱搭不理,因为她觉得他很装,总在她面前炫耀。   去年陆时宇在国内拿了最佳创作新人奖,还说要来洛杉矶找她庆祝。   彼时俞奚正在农场灰头土脸地挤牛奶,直接恶狠狠地拒绝了。   小时候拍封面陆时宇只能站她的边拐,说不定那时就怀恨在心,现在发达了就来她面前装逼。   所有人都比她混的好,只有她在做村姑。   那次拒绝以后,陆时宇消停了很久。   直到俞奚发了回国上学的ins,他才又重新联系上她。   鼠标移动,按在音乐的播放键,然后停留在《cc》专辑封面上,这是一则双人剪影,左边是陆时则,正伸手触碰右边一截裙摆。   裴观玉问她:“好听吗?”   俞奚客观评价:“旋律还不错。”   裴观玉的声音很沉闷:“我不会唱歌。”   俞奚安慰:“没关系,可以学呀。”   “但我想让他别唱了。”   裴观玉的瞳孔是浅而干净的琥珀色,总是淡漠毫无波动,这使得他双眼平静说出反社会的话时,有种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俞奚还没理解裴观玉这句话的意思,转头看见电脑裴观玉已经快要写完的三千字课程论文突然被他一键清空。   她瞪大眼,慌忙阻止:“你干什么这是我零点前要交的作业…!”   裴观玉起身收拾背包。   俞奚顾不上他,着急忙慌对着电脑去找,但用遍方法都没法复原。   这篇论文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十四岁就出国,中文还停留在那个水平。   听说汉语言国际班很好水,却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各种古文言文让俞奚头疼至极,这堂课的老教授也异常古板严厉。   她翘课被抓了几次,明天要再交不上课程论文,这门课不用考就直接挂了。   “裴观玉!!!”俞奚忿忿站起身,“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的论文?你明明知道我马上要交——”   裴观玉已经背上包:“我今天不想再陪你。”   “为什么?!Why?!”   裴观玉看了她一眼,冰凉凉的视线,像是冷血动物缓慢爬行在肌肤。   她瑟缩了一下。   “我现在心情很差。”   俞奚反应过来什么,忙道:“是因为那个新闻吗?其实这些我也不知情,如果你生气我现在让他澄清好了…”   裴观玉:“那你可以把他删了吗。”   “为什么?”   “我心情会变好。”   俞奚解释:“你相信我,这应该是个误会。”   “他很重要么?”   俞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管他重不重要,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删人啊。”   “那就是重要。”   俞奚怎么也没想到,裴观玉吃起醋来这么不讲道理,她解释累了,摆出一副随他便的架势:“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裴观玉缓缓笑了一下。   这个笑声几乎让俞奚毛骨悚然。   “好,晚安。”   眼看他真的转身说走就走,甚至几步之间,手搭上大门手柄,俞奚按耐不住,咬牙切齿:“你不许走!给我把论文恢复再走!”   现在已经十点多,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在两个小时内写完这篇论文。   “不可以。”   裴观玉平静地说:“你犯了错,这是一点轻微的惩罚。”   “长点记性。”   什么犯错,什么惩罚?什么长记性?   俞奚气得说不出话来。   生来就众星捧月,裴观玉也从来对她百依百顺。   他为什么…凭什么…   眼看他迈步出去,俞奚拿起身边的抱枕就砸过去,裴观玉的脸被打偏:“你有病吧。”   “你要走就走,我告诉你,你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到此——”   裴观玉侧头,安静地看过来。   他有一半面容隐在门外的昏暗里,看不清的黑雾里像隐藏着恐怖的巨兽。   最后一刻,突如其来的慌张和恐惧,让俞奚紧急咽下“结束”这两个字。 [7]Chapter7:你一直在骗我吗。   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   俞奚垂眸看脚尖,终于瓮声瓮气说了句:“…Sorry.”   裴观玉把掩在衣袖间的隐形报警器关闭,因为刚刚的袭击,他身上带GPS的报警器已经发送信号,接下来会有点麻烦。   “没关系。”裴观玉转身走了。   有关系。   俞奚后面几天的生活都因为他动乱不已。   裴观玉口中那“轻微的惩罚”,就足够让她倒霉很久。   那天俞奚的论文没有交上,她期中测评不合格,这门课挂科预定。   俞奚去问教授能不能宽限几天,吃了个闭门羹。   当天,热搜头条显示#《cc》全平台下架理由是,专辑歌词涉及淫.秽色情,容易引发不正当联想,现已做下架处理。   整张专辑的确有不少歌词涉及不健康内容,类似于   “oh baby   我钻进橙黄裙摆   oh 你好会变魔法   我脸上在下雨”这类的歌词。   俞奚从没认真听过他的歌,现在一看歌词,再得知幻想对象是她时,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评论区粉丝还在辩解说这些歌词在rap圈很正常,忿忿说是哥哥被资本做局了,而有个猜测隐隐俞奚没入脑海。   裴观玉还照常和她发消息,没事人一样问她要不要喝蜂蜜柚子茶。   俞奚正烦着,看到他就想到即将挂科的事,直接把他删了。   就你裴观玉会生气吗?   刚删没多久,陆时宇又爆出偷税漏税,甚至早八百年前酒驾的事情也被发了出来。   网上都在传他即将被封杀。   俞奚正在玩消消乐,突然收到陆时宇的道歉,说他立刻就公开澄清,以后绝对不敢再臆想她拿她炒作,求她放过他。   提醒俞奚把他也一起拉黑了。   诸事不顺,俞奚烦躁地找到裴邵詹问他什么时候能解约,对面又以出差为由拖拉时间。   俞奚怀疑裴邵詹还在查她是不是真的勾搭到了裴观玉,顿时懊恼冲动删了人。   万一裴观玉以为她要分手,就真的分了怎么办?   当天她郁闷地回家,撞见站在门边的裴观玉。   俞奚想起确定恋爱关系那天,裴观玉也是这样站在她家门边。   和现在一样,靠近他就像走进一个密闭的真空箱,让她觉得很闷,喘不过气来。   俞奚想起她那天又是打人又是骂人的,还把他微信给删了,裴观玉刚刚才处理了陆时宇,要是气不过也把她一起处理——   她胡思乱想,终于有些害怕起来。   裴观玉缓缓俯身,垂下眼看她。   他的眼神让俞奚想到曾经看过的一部科幻片。   里面的怪物也是这样观察待吃的人类,然后一口吞下。   她被这样的脑补吓到。   伴随耳边惊雷般炸响一声:“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俞奚的心率飙升,一只冰凉的手压上她的心口:“跳得好快。”   以为赌约暴露,俞奚已经哆哆嗦嗦:“对不…”   “是在心疼那个荡夫吗?”   荡夫…谁?   俞奚反应了半晌,意识到“荡夫”这两个字竟是从裴观玉吐出来的。   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中空洞冰冷,仿若非人的凝视落在她脸上。   “裴裴,你怎么了…”   裴观玉歪头,疑惑地问:“明明说只喜欢我。为什么能因为他不要我呢?”   “是我不会唱歌,还是我不够放荡?你要去出轨。”   俞奚脑中炸成一片片——什么放荡,什么出轨…?!   裴观玉忽然在她面前半蹲下。   俞奚今天穿的百褶裙,他抬起脸,呼吸拂在大腿,柔软的发丝有几缕蹭过来,俞奚全身敏感地颤动:“你做什么?”   这个姿势实在糟糕,还是在家门口,万一对面打开门…   裴观玉满眼直白:“我也可以钻进去啊,奚奚。”   “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病态得让她不寒而栗。   他干净的脸颊已经贴在她的大腿,温热的呼吸钻进裙底,俞奚抓住他的头发,语无伦次:“裴裴…裴观玉!你在发什么疯?”   裴观玉语气淡淡的:“他不是这样骚的吗。”   “我做就是发疯吗?”   裴观玉身上这种急遽的阴森割裂感,让她心中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俞奚心惊肉跳地蹲下身,不知道怎么做,索性一把将他抱住。   所有事都倒豆子般交代出来:“裴裴你听我说,我和陆时宇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没认真听过他的歌,知道歌词的事后我就把他拉黑了,歌词都是假的,是他捏造的!”   这是他们间的第一个拥抱,裴观玉像块石头一样僵硬。   俞奚以为他不习惯,要退开时,裴观玉先一步箍住她。   好用力。   他身上时常有一种很沉闷的,腐朽的压抑感。   在拥抱时更加明显,俞奚觉得她像浮木,被拉着一起溺水。   完全呼吸不过来。   裴观玉闭上眼睛。   肌肉在发抖,上下齿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不该抱她的,他会控制不住,他快想要吞下她了。   “可你也不要我了。”   察觉到他身上少了大半阴冷气息,俞奚试探着开口:“删你是我在发脾气,你都让我挂科了,我还不能发一发脾气吗?”   “发脾气可以打我骂我。”   “不能删掉我。”   他的声音听着不对劲,俞奚捧起他的脸。   对上他红通通的眼眶。   裴观玉哭也很安静,没有任何声息。乌黑眼睫细细密密垂落,水珠晕开,滴落。   俞奚看得手足无措:“诶,你,你别哭啊!”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哭,还是她欺负的。   明明是裴观玉坏事做尽,生气的该是她,他却又哭又闹,现在反倒显得是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搁以往任何一个异性,俞奚都会立马下头让他滚蛋,出乎意料,她对裴观玉的耐心超过所有人。   隔了好一会,俞奚轻声问:“还生气吗?”   裴观玉摇头。   “那就好,我不用哄你了。”   裴观玉皱起眉头,又点头:“我还生气。”   俞奚被逗笑了,给他擦干净眼泪,把世间她能想到的情话都说了个遍。   虽然她觉得这些话很腻味虚假,但裴观玉听得很认真,堪称最有效的情绪稳定剂。   “和好了吗?和好就和我贴贴。”   裴观玉用额头碰了碰她,他又恢复了那副温驯守礼的模样。   当晚,裴观玉就给她恢复了论文。   他打了个电话,一刻钟后,老教授就在群里说时间设置有多个同学忘记了时间,重新宽限几天时间,打开了提交通道。   俞奚的论文顺利提交,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们谁也没再提。   这天后,那个小怪物一样,让俞奚毛骨悚然的裴观玉,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佐依反而成了其中的最大受害者。   俞奚因为挂科怒气冲冲找她吐槽,对面听完,直接一句:“你这便宜对象有病吧?就这你还不分?”   “你打赌不是都赢了吗?趁着还没谈几天,早点脱身吧。”   俞奚被陈佐依说得心里又慌又乱,一冲动就把裴观玉删掉,结果直接把他欺负哭了。   他们火速和好后,陈佐依什么也没说,发来一个小丑的表情包。   俞奚忙解释现在还没完全解约,她有自己的节奏,让她放心。   “果然你们谈恋爱的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想起这茬事,陈佐依冷笑不止。   俞奚讨好地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你放假回国找我玩,一切费用我买单。”   “你…唉。”陈佐依叹口气,揉了揉头发,“你还记得你来之前,我给你算过卦吗?”   俞奚记得。   陈佐依擅长算命,号称某种东方神秘力量。   一开始老外嗤之以鼻,后来都排队找她算卦,陈佐依靠着这个本领,覆盖了留学全部的生活费。   俞奚大到考试能不能过,小到这个月会不会痛经,都得找她问问,次次准的吓人。   在出发回国前,俞奚在陈佐依那里抽了签,问此行是否顺利,结果是大凶。   俞奚幽幽:“你之前不是算出我未来会是国际巨星吗?”   陈佐依哗啦啦重新摇签:“淡定,淡定!一定是出错了。”   她们摇了三次,三次都是凶。   陈佐依换了工具,但从签文到六壬再到塔罗,没一个好结果。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陈佐依拧着眉,拿起牌和卦看了又看,摸着下巴嘀嘀咕咕:“你这次回国,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卦象俞奚看不懂,陈佐依拿起最浅显的塔罗牌给她看:“奚奚你看,这个人是你,表情很惊恐,再看这里,像不像什么缠着你的鬼影?”   她又翻了张牌:“这张你在跑,后面这个地方,像不像一只手在抓你。”   俞奚吓得一激灵,把牌全部弄乱:“我不信这个,完全是封建迷信!”   她后悔算了卦,导致她带着不那么美妙的心情来到大陆。   现在陈佐依提起这件事,俞奚扬眉吐气:“我就说不准,我来这从来没遇见过鬼,而且解约也很顺利。”   “我也希望是我算错了,”陈佐依说。   “不管怎么样,Celia,你这几年事业运很好,请不要耽于恋爱,好吗?好的。”   俞奚油盐不进:“可你之前说我的感情也会很美满,老公很帅很多金很爱我。”   “但不是这几年啊!你这几年都忌谈恋爱!容易有血光之灾!”   俞奚立刻变脸:“封建迷信。”   “……”   陈佐依深吸口气:“再见,我睡了。”   下线前她又发来那张红鼻子小丑的表情包。   聊完天,俞奚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天黑了,今天裴观玉来得格外慢一些。   俞奚继续刷手机,她打开好久没有登录的ins,迎着黄昏的日光,揉了揉头发,拍了张露眼睛的自拍上去。   Cici要补vc:[京市天气晴,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这是她冲浪的小号,没有露过全脸,还都是中文发布,连在洛杉矶的同学朋友都不知道。   但这个账号,却有一些陪伴了俞奚很多年的中国粉丝。   [vc]赞了你的帖子。   俞奚眼睛一亮,发私信过去:[你在呢!好久没联系了]   vc这个粉丝从她十四岁退圈,在洛杉矶建立这个日常号开始,就出现在了她身边,知道很多她的事情。   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vc:[这些天你都没有上线。]   Cici要补vc:[最近有点忙啦]   vc:[在忙什么?]   Cici要补vc:[学习,老师很凶,作业超多的qaq]   vc:[可以让男朋友帮你写。]   俞奚面不改色地回答:[哪里能什么事都让他做,知识是自己的,我要自己学呀]   vc沉默了一会。   再发消息过来时,换了话题:[和他恋爱开心吗?]   俞奚回答:[开心~]   vc:[他有没有让你讨厌的地方。]   有啊。   昨天还在吵架呢。   但一直以来,她在粉丝面前给自己立的人设都是善良温柔,和她本人的暴躁邪恶大相径庭。   于是俞奚回复:[没有,我男朋友很可爱的~]   vc:[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俞奚扣了扣指甲,琢磨着该怎么回。   想了想,为了不给粉丝留下玩弄感情的坏女人形象,她敲键盘:[当然会呀,我们感情很好,很相爱呢^v^]   她怕再聊vc就要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了,不留痕迹转移话题:[你呢,最近怎么样?]   vc:[我也很开心。]   vc:[^v^]   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竟然会偷她的颜表情。   俞奚莫名笑了一下。   又随意聊了几句,vc说他有事,下线了。   同时刻,门铃有规律地响了三声。   她在里面应了声,指纹解锁才解开,来人的脚步比以往重些。   俞奚正背对他趴着玩手机,正要回头,突然被人从背后很用力地抱住。   裴观玉温凉的脸颊贴在她脖颈,缓缓贴蹭着。   他的眼前一片目眩。   快要幸福得呼吸不过来了。   “奚奚。”   “奚奚。”   他低声呓语,嗓音闷坏了般喑哑粘腻。   呼吸很重地嗅闻着她,凶狠得像要吸干她身上的气味。   这远超平时的安全距离,俞奚有瞬间汗毛骤起,几乎以为身后不是裴观玉。   “裴裴,你怎么了?”   突然,她全身微僵,错愕得一动不敢动。   裴观玉y了。 [8]Chapter8:不要再乱跑。   俞奚看着天花板。   腿不动声色挪动,探了探,确定她的判断没有错。   裴观玉年纪小,平时只会清心寡欲地泡实验室,乖得要命。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   虽然俞奚总是嘴上说想睡裴观玉,实际上她的性.欲并不浓烈,对这种事的好奇远大于真正的生理冲动。   得知他们两人的恋爱状态,陈佐依费解地问她谈恋爱不亲嘴不上-床都在是谈什么。   俞奚喜滋滋地向她展示自己刚做的美甲,新染的头发,以及手机里几个G的美照。   “美甲设计图是他画的。”   “头发是他帮我调的颜色。”   “还有照片!裴裴专门学了摄影,换了好多设备帮我出的片。”   裴观玉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了她。   他就像她的专属活体Ai管家,俞奚只需要提出需求,他就会帮她出各种方案,并全部落地实现。   不需要身体交缠,俞奚依旧对和他谈恋爱上瘾。   “这正常吗?”陈佐依嘴角抽搐。   俞奚鄙夷:“庸俗,现代人就不能有点纯洁的恋爱吗?”   陈佐依呵呵一声,让她带裴观玉去医院的男科检查一下。   “他没问题,我确定。”   且不说裴观玉正当十八,作息规律,定期运动,饮食清淡健康。   而且硬性条件…   他上次陪她去做美甲,店里的狗狗把茶水打翻在了他的腿间。   俞奚看一眼,脸突然红了,快速偏开脸。   她的老天!   事实证明,俞奚的预判没有错。   现在的触感告诉她,裴观玉的确…挺天赋异禀的。   俞奚胡思乱想完,偷偷瞄他一眼。   裴观玉垂着头,没再碰她,手指陷入沙发,艰难地半阖眼呼吸。   看起来压抑到了痛苦的程度。   俞奚很奇怪,平时一副清高的模样,不让碰不让亲的,怎么突然就这样敏感。   是…误食春.药了?   “你…”她试探着伸手戳了戳裴观玉的脸,刚触碰到他,裴观玉便饥-渴症一般,用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蹭,呼吸湿润滚烫,湿热的眼睛埋在她手心,搁浅的鱼般喘息。   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俞奚错愕地看裴观玉虔诚啄吻她的手指。   那张总是清冷寡欲的眼染上绯-红,痒到发颤的牙齿咬上她指节。   舌头像柔软的鱼尾滑过指尖——他竟然在舔她。   嗓间还发出咕噜咕噜,听不清晰的痴迷低喃。   裴观玉在做什么?   像滑-腻的糖粘在皮肤,俞奚脊背发麻,不受控制地甩开他:“你干什么…脏不脏啊!”   她的力道有点大,裴观玉的脸也给她的指甲带到,留下一道红痕。   他的眼中有深深的,影子般的暗红,失了焦距般盯着她好久。   然后猛地一顿,裴观玉一言不发从沙发上起身。   俞奚正琢磨自己刚刚是不是言语有些过激,让他难过了。   她或许应该亲亲抱抱他,这才是正常情侣的反应。   可俞奚再回想刚刚的画面,还是鸡皮疙瘩落一地,再来一次,她可能还会甩开他。   她想解释几句,却见裴观玉正平静地用桌上的水果刀割破手,血沿着他白皙的指节往下流。   俞奚差点尖叫。   飞快过去拉住他,手忙脚乱翻医药箱:“你干什么?!”   裴观玉神色淡淡地挤伤口,让刺痛缓解毁灭性的性.欲。   林照的药已经彻底没用了。   他会像狗一样对她发.情。   奚奚不喜欢。   奚奚嫌他脏。   会被奚奚讨厌。   欲-望,暴戾,压抑,终于随着血一同释放了出来。   裴观玉喉结滚动,深深地,舒爽地喘了口气。   地板上触目惊心,俞奚吓得脸色雪白,边拿纱布边骂:“你干嘛要突然这样!你有病吧!”   她脊背的寒意一阵又一阵,终于真真切切意识到,她在害怕,她对这样陌生的裴观玉,感觉到恐惧。   她不由自主后退。   神经的麻痒终于随着指尖的刺痛缓解,裴观玉眼前变得清明。   裴观玉追过来时,头靠着她的腰,抬起脸,他恢复了平常那副干净温和的模样:“对不起,奚奚。”   俞奚还在后退。   裴观玉瞳孔眯了下。   阴翳陡升。   “我刚刚产生了幻觉,可能是药物原因。”   俞奚愣住:“不是去拿维生素吗?”   裴观玉眼皮都没眨地编道:“还有一些精神类药。”   “精神类?”   “最近压力有点大,医生开的药,可能药性太烈,不适合我。”   俞奚担心:“是实验压力大吗?”   她想起裴观玉不眠不休三天提前赶回来陪她,顿时愧疚起来。   裴观玉不置可否,嗓音温如水:“抱歉奚奚,冒犯你了。”   对上裴观玉的眼睛,俞奚想起他口中的“冒犯”是指什么。   快速向下扫一眼,那恐怖的弧度也没消下去啊…   但裴观玉神色淡淡,又成了那副清心寡欲的性.冷淡模样。   俞奚咽了咽口水:“你不要再乱吃药了,我刚刚都吓死了。”   “好。”   裴观玉起身去了洗手间:“我想去洗脸。”   他们一起吃了晚餐。   但这次俞奚说要看电影,裴观玉没再放她的,随手点了另外一部热映的青春电影。   俞奚生了会闷气,她还想继续和他吹她曾经的辉煌历史呢。   到底没好意思说。   吃完饭裴观玉就走了。   又说会离开几天,俞奚问他多久,裴观玉给了个她很不满意的答案。   “最少一周。”   林照说他体检前,不能再和她见面。   “你要去哪里?这么久。”   裴观玉垂着眼:“要回一趟家。”   俞奚想到了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地方。最后她并没有成功进去,因为裴邵詹让她下车。   俞奚骂骂咧咧地走了几公里出来,经历了层层叠叠的警卫。   俞奚摆摆手:“…你走吧!别回来了!”   转身时被裴观玉重重从后抱在怀里,他用尽力气深吸口气,低声:   “奚奚,乖乖的,在家等我。”   “不要再乱跑。”   -   仪器上的多项指标,基本重回了平稳数值。   林照连续一周的低迷忐忑心情总算转晴:“一切正常。”   总算赶在体检之前恢复,他长抒口气。   “这个药是进口的,国内管制,”他把盒子推过去,低声说,“但应该可以达到您的要求,让您正常和那位女士肢体接触。”   明合六庄,半年一次的家宴。   沈惜月的包鼓鼓囊囊,绕过连廊门厅上满满的监控,在死角一把拽住人:“表弟!”   后面的话还没说,裴观玉:“不帮。”   他的视线上移,沈惜月看过去,也变了神色:“怎么又多一个。”   整个裴家,裴观玉的活动范围内,甚至是卧室,都布满这些摄像头。   十四岁之前,他都是在这样严密的控制里长大的。   虽然沈惜月觉得变-态,但外公说,小孩子心性不定,最容易长歪被有心人带偏,重管之下才必有秩序。   沈惜月只能庆幸,还好她只是外孙女。   她眼神示意“那我们在哪里说话?”   裴观玉没搭理,径直往前走。   沈惜月气得跺跺脚,咬牙晃动包里的巧克力盒。   在裴观玉看过来时,她得意比口型:“这套可是圣诞绝版呢,全球一百套。”   “过来。”   沈惜月进的是裴观玉的卧室,一个大套间,她站在外面的厅内,看着四个角的监控:“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裴观玉在手机屏幕点了下,室内所有监控闪了闪,全部关闭。   沈惜月震惊,“你你你——”   天!他什么时候翅膀这么硬了?   裴观玉伸手,是要验货的意思了。   她撅撅嘴,把包递过去。   这是沈惜月从一个中古群里收来的三十盒佩罗蒂巧克力。这是限定款,一套三十小盒,一盒一块巧克力,一张小卡,是带着圣诞帽穿不同裙子的cici公主,当年只发行了一百套。   裴观玉有cici周边收集癖,这是沈惜月发现的小秘密。   她小时候用佩罗蒂巧克力奴役他给她做过很多事,他都不会拒绝。   巧克力已经五年了,虽然不能吃,但保存完好,上面的公主头像也惟妙惟肖。   沈惜月就看着他眼睫垂落,手指温柔地摩挲周边图案。   看得她鸡皮疙瘩都快掉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Celia,你去追她呗,听说她现在就在我们学校。”沈惜月摊手,“不过喜欢她的人那么多,你应该没希望…”   裴观玉冷冷看她一眼,然后从喉间笑了一声。   沈惜月打了个寒颤。   “所以你到底帮不帮?万一泱泱真被那个小洋鬼子——”   裴观玉皱眉:“他很麻烦。”   沈惜月抬手:“把巧克力还我。”   “要我做什么。”   “……”   家宴快要开始,沈惜月蹑手蹑脚从裴观玉的套间出来。   裴观玉的住处,少有人能进来,所以显得尤其安静。   从这里出去,长廊尽头最里面的套间,是沈惜月外公,也是裴老的住所。   这时,那扇门被打开,里面交杂着男人女人的笑声。   沈惜月看见裴观玉的妈妈柏灵,也就是她的舅妈,推着外公从房间里出来,低眉螓首,长如丝缎的头发落在老人的肩膀。   两人正在说笑。   沈惜月站在廊后的阴影里,刚想上前打个招呼,被从后一把拉着衣领站回原地。   她吓一跳,脖子也被勒的发疼,刚想要骂人,突然,所有声音都咽回喉咙。   从她的角度,沈惜月看到了舅妈和外公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舅妈蹲下身,温婉地将头埋在外公腿上。   老天呐!   撞见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沈惜月嘴巴张了又张,仿佛被扼住脖颈,呼吸都无比艰难起来。   好几秒,她才木偶般僵硬地转头,看向裴观玉。   他的妈妈和爷爷…   他显然早就知晓,眸色淡淡,平静到了骨子里。   裴观玉指向另外的方向,向她比了个走的手势。   沈惜月心惊肉跳地转身。   裴观玉回到套间,将头靠在门上,攥着巧克力的指骨用力到发白。   怎么呼吸都散不去肺里的死鱼般恶臭的腥味。   他急促地拿手机拨打视频电话。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句话:[裴裴,我回洛杉矶玩几天,归期还没确定,不要太想我~]   -   窗外的雀鸟声叫得扰民,不到七点,俞奚气呼呼地从床上翻被而起,上天台抄起竹竿就要去捣了窗下的鸟窝。   被正在楼下喂鸡的加斯帕喊住,他痛心疾首地高声呼唤:“Celia,你太没有爱心了,这是小鸟的家,你忍心摧毁它们的爱巢吗?”   俞奚叉腰:“谁同意它们在我房间外面筑巢的!”   加斯帕耸肩:“上帝。”   “……”   睡又睡不成,俞奚无奈,揉着头发起身,她今天还要去见温伯格。   上周裴观玉刚走不久,她就收到了温伯格的消息。   他说拉到了另一部电影投资,有个新角色很适合她,要俞奚再来试一次镜。   赶着周末,俞奚翘了几天课,偷偷跑了回来,只简短和裴观玉报备了句。   哼哼。   允许他回家消失一周,她不行?   温伯格给她的新角色是…俞奚愣住,“Ai?”   “这是天生属于你的角色。”   你的脸就适合完美的ai。   俞奚这次的试镜,温伯格极其满意:“这次的感觉对了,Ai这个角色就需要你眼神空洞。”   “……”俞奚都不知道这是夸是贬。   温伯格说电影会很快开拍,在今年底前,也就是说,俞奚最多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   俞奚脑子乱了。   之前温伯格说还有一两年,所以她并不着急。   “能回来吗?”   俞奚听见自己说:“能。”   后面几天,俞奚参加了几场派对和聚会。国内少有这么热闹的场地,她快乐得忘乎所以。   一不留神她已经逗留了七八天,等想起来收拾行李回去,行李箱掉出在大陆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忙拿出来充电,落地京市后才开机。   一打开,手机就嗡动不止,几十个未接电话跳进来,连关机的每天都有。   她眼皮突突跳,小心点进去,回拨,刚拨通就被接听。   试探着喊了句:“…裴裴?”   公寓门在眼前被打开,裴观玉的脸出现在眼前,歪头,安静地看着她。   正是傍晚,他身后昏黑一片,衬得肤色冷白如鬼魅。 [9] Chapter9:装满他的唾液。   俞奚是在裴观玉回去的第七天,收到温伯格消息,然后飞回洛杉矶的。   她在那边待了七八天,林林总总加一起,他们有半个月没见了。   俞奚也不是完全不想念裴观玉,但一想到上线他们或许要吵架影响心情,她干脆掩耳盗铃,先不看手机了。   反正她又不是没有和他报备去哪,等见面再好好哄一哄好了。   “裴裴。”俞奚蹦跳着上前一步。   她极力忽略他身上渗出来的冷淡,“我给你带了礼物!”   俞奚从随身背的包里摸出两个羊毛毡,一个是戴着蓝色领带小男孩,另一个是蓝眼睛长辫子女孩。   “这是我用我家小羊新换的毛做的羊毛毡,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俞奚晃动着两个小人,“你喜欢吗?”   裴观玉接过她递过来的羊毛毡,垂着眼,指腹摩挲,俞奚看到属于自己的小人被他攥着,揉-捏得不成形状,眼皮跳了跳:“你…温柔点嘛。”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裴观玉态度很平淡,一如既往细心地帮她推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俞奚正在换鞋,随口说:“怎么可能?我还要回来上学啊。”   “只是上学吗。”   俞奚转身笑盈盈地捧住他脸:“当然还有你啦!裴裴在哪,天涯海角我都要回来见你的。”   她以为裴观玉被哄好了,因为他和往常一样,埋下脑袋,用脸缓慢地贴了贴她。   俞奚刚松口气,却听裴观玉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差点以为奚奚不想念书了,给你办了退学手续。邮箱有收到劝退函件吗?”   俞奚的脸颊缓缓变色。   她小时候演戏耽误了学习,成绩并不好,哪怕A大国际学院很水,俞奚考上来也很吃力。   虽然留学的一部分作用是忽悠daddy,但俞奚也确确实实为学位付出了努力。   像是掐着点般,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俞奚接到了加斯帕的电话。   俞奚才按下接听,那头惊叫声都快冲破天际。   加斯帕大声问她是不是逃课回的洛杉矶,学校的劝退电话都打到了他这里。   “你知不知道,你再不回去,就要被退学了,你要做一辈子小文盲吗!”   “下次再逃课偷跑回来玩,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俞奚皱眉把手机拿得远了些,好说歹说应付了一通,加斯帕才挂了电话。   俞奚小时候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十四岁才被加斯帕重新送回学校。   除了语言课,她门门垫底,加斯帕忧心忡忡,一度以为她上不了大学,在俞奚考上大陆的顶级学府时,他热泪盈眶了好久。   如果她今天还在洛杉矶没有回来,加斯帕接到这通电话,也会立刻提刀赶她回来上学。   加斯帕是绝对不允许她被退学的,裴观玉拿捏到了她的死穴。   挂了电话,俞奚恶狠狠瞪着裴观玉。   他缓缓笑了下,伸臂抱住她:“没关系,你按时回来了。”   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冰冰凉凉,像是爬行动物逶迤而过,俞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推开他,嘴唇上下哆嗦:“谁准你给我办退学的?!”   被推得向后一步,裴观玉唇角下压。   嗓音还是清清淡淡:“A大校规,学生无故旷课超过七天,劝退处理。”   “什么校不校规的?那是写给傻子看的。”   俞奚暴躁地抬高声音,“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回去玩几天吗?”   “我没有同意。”   俞奚:“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凭什么需要你同意?”   裴观玉淡淡道:“你消失八天,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这是惩罚。”   又是犯错…惩罚…   俞奚胸腔像有一座火山在熊熊燃烧,她尖叫一声:“我受不了了,你又这样,裴观玉,你又这样,你这个神经病!!!”   她气到语无伦次,转来转去,中英文混杂地指着他骂人,“f-u-c-k you——”   有瞬间,俞奚差点又要不管不顾提分手。   但某根神经在重重跳动,限制着她,她咬住嘴唇,终究没说出来。   无论她怎么骂,裴观玉都还是那副平静如温水的神情,情绪稳如泰山:“对不起。”   他还在把-玩手中的羊毛毡,把属于她的那个小人放在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谢谢奚奚,礼物我很喜欢。”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俞奚邪火上心头,一把抢过羊毛毡,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我不送你了!你滚!快滚!”   甚至于这样,他也没生气。   裴观玉蹲下身,从她脚下捡起代表着她的羊毛毡,指尖拂过上面的灰,继续珍重地放在口袋里。   很奇怪。   裴观玉并没有和上次因为陆时宇吵架那样不讲道理。   俞奚终于意识到,只要裴观玉达到了目的,无论怎么对待他,他都不会生气。   她最终删除了陆时宇。   她淋着雨去哄他。   这次,他让她知道私自跑出去的下场。   每次似乎都是裴观玉先示弱被哄好,但次次妥协让步的都是她。   火气被蒸发干,俞奚感觉到一阵沁凉的寒意。   思路还没理清,俞奚的腿被环抱住,裴观玉还保持着半跪的动作,白净脆弱的脖颈都展露在她目光下,一个完全示弱的姿势。   “奚奚,”他抬起脸,呼吸很热,嗓音沉闷又压抑,“我好想你。”   腿被抱住,裴观玉的脸颊还贴着她小腹,俞奚脊背发麻,却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郁气憋在胸腔,撒不出又压不下,全换作无可奈何,手抓起他的头发,咬牙道:“裴观玉,我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你最好别再惹我,再有下次,我真的和你——”   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的手突然被重重咬了一口。   俞奚“嘶”一声,暴躁得想扇人,裴观玉先一步贴着她掌心,落下一句石破天惊的:“奚奚,做.爱吗?”   “……”   一阵漫长的沉默,俞奚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裴观玉疑惑又平静地问:“是不是我没给你亲没给你睡,所以才总是会被丢在一边。”   俞奚皱眉:“我不是和你说了句我只是回家玩几天…”   裴观玉淡淡地说:“八天,你都没有理我一句。”   “你真的喜欢我吗?”   俞奚也不知道怎么她又成了被诘问的一方,忍着脾气说:“我想过联系你,但你肯定要和我生气,我就打算干脆回来再哄——”   “做.爱吗?”裴观玉缓缓站起身,低头解自己的衣服,“做完爱,我带你回家,到年龄了我们结婚。”   “……”   哈?   俞奚脑子和放烟花一样,都快被炸傻了。   “等等!”她猛地后退一步。   俞奚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绕到了做.爱结婚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年代了,上了床就要结婚?   所以裴观玉一直不给睡的原因是,他觉得做了爱就必须得结婚?   俞奚心中惊疑不定。   裴观玉静静看她,眼底缠绕蚕丝般阴翳的影子,嗓音还是温淡如水:“等什么?不好吗。”   奚奚总说喜欢他,他其实感受不到,怪他太过愚钝。   但奚奚说会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听懂了。   他已经可以正常控制姓.瘾了,不会再乱发.情丑态毕露惹她恶心。   做了爱,领了证,让奚奚永远走不出大陆,这才叫永远在一起。   几个须臾间,俞奚已经做好决定。   时间和计划都有变。   她要提前回去,也不能不负责任地睡他。   哪怕再不舍得,有限的时间里,她也得尽快想办法和裴观玉分手了。   裴观玉太认真也太纯粹,这么保守干净的人,如果真的把他睡了再甩掉,俞奚后半辈子都过意不去。   但既然漂亮的男朋友都自荐枕席了,她也不想错过,总得做个标记,吃点甜头吧?   俞奚脑中过完一遍,上前环抱住裴观玉的脖颈,踮起脚,在他唇角碰了碰。   “顺序错了,你要先学会接吻。”   少女宝石般的蓝色眼睛,像湖泊映照他的脸。   裴观玉望进去,一阵翻天覆地的目眩,呆呆的,什么都忘了。   半个月的冷静,药物的控制好像在瞬间功亏一篑,瘾症发作的痛麻似乎又卷土而来。   俞奚被他屏着呼吸贴上来,唇-瓣斯文摩挲的时候,还以为这会是一个蜻蜓点水般克制的吻。   直到她被重重压-在沙发,脖颈被扼住,双唇被迫张开,任由他反复地吞咽含吮,舌头钻进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俞奚胃里反酸,手肘崩溃地锤他,裴观玉退开时,他的眼睛看不到焦距,唇角还挂着淫.靡的银丝,他毫不在意地用舌头舔掉。   俞奚想骂人,但裴观玉先一步抱歉地说:“对不起奚奚,我不太会亲。”   对上少女被亲得泛着泪花的眼睛,他细微地勾起唇,蹙眉说:“奚奚的喉咙好浅。”   轻而易举就被打开口腔,舔到脆弱的咽喉。   可怜的cici公主,肚子里装了好多他肮脏的唾液。   俞奚张着唇呼吸,脊背在不自觉发-抖,她不知道这是生理性的惊惧,还以为是过度兴奋的身体反应。   俞奚的嘴巴肿了一天,她戴着口罩去上学。   虽然她并没有上次被舔手时那种诡异的恶寒感,但这样激烈的接吻,也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到底谁说他是柏拉图的?!   上课铃还没响。   俞奚把手机敲得啪啪作响,找到Mirror兴师问罪,责怪它胡说八道。   Mirror是个狡猾的Ai,立刻嬉皮笑脸地道歉,让俞奚觉得这段时间真情实感的自己简直是傻x。   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昨晚之后,裴观玉比之前还要黏人,一上午发来好多消息。   他问她嘴巴还疼不疼,想吃什么,有没有事情要他解决,如果不想上学就逃课。   俞奚盯着看了许久,眼睛有点酸。   她重新打开“CN”,询问Mirror:“怎么和一个特别黏人特别爱我的男朋友分手?请给我一个详细的执行计划,要求体面,和谐。”   Mirror:[先说结论:短期内你无法体面分手。]   “……”   俞奚看一眼,直接卸载了软件。   -   “药物控制得很好,”林照观察仪器数值,“您的激素水平虽然稍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不会产生过烈的性.幻觉,让您过分失态。”   裴观玉迷茫地皱眉:“我昨晚还是失控了。”   林照为难地推了下眼镜,委婉地说:“这或许已经是您的正常的生理反应,您太喜欢俞小姐了。”   他和裴观玉的心理医生聊过。   对方分析说,裴观玉对俞小姐不可控不正常的性.欲来源于少年时期过分的性厌恶和性压抑。   林照立刻想到了裴家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还回忆起一件事。   裴观玉十四岁那年,管家汇报他梦.遗,裴老把安排好的年轻女孩送进他房间。   但女孩都没能进卧室门。   裴观玉把自己关了起来,林照紧急赶到的时候,他唇色苍白,已经吐到脱水。   再回神时,裴观玉头的枕在桌上,垂着眼睫。   这么多年,林照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正常的少年人神态。   “嗯,我爱奚奚很多年了。” [10]Chapter10:你真的很容易出轨。   六月的天,在外面走几步,就带了满身热气。   俞奚打开空调,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对面还没睡,拨通了视频。   视频一接通,陈佐依就露出刻薄嘴脸,盯着她的嘴巴:“啧,哪家的新品口红,还带丰唇效果。”   “嘴巴都被亲肿了,这就是你口中的纯洁恋爱呢?”   俞奚脸颊滚烫地烧,用杯子挡住嘴,凶巴巴:“别说废话,我想算个卦。”   陈佐依挑眉:“算什么?让我挑个良辰吉日给你结婚?”   “我想算我能不能和平分手。”   狼来了的次数多了,陈佐依已经心如止水。   俞奚这次走前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连他们的乐队巡演都没去。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小情侣的话!   “说吧,又吵什么了?”   俞奚抿了抿唇,没说。   她不敢和陈佐依说裴观玉因为她私自回洛杉矶就把她退学的事。   陈佐依知道了,一定会骂她都这样了还犹犹豫豫,劝她立刻一刀两断。   俞奚忽然发现,她比谁都清楚裴观玉的占有和控制欲很畸形,却一直在闭着眼睛装糊涂。   ——她在享受他不计后果的溺爱和纵容,享受被他病态地需要。   俞奚却无法和任何人说清这种阴暗的心理。   或许也没有人能够懂。   俞奚十四岁回洛杉矶时,加斯帕其实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又生了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   没有童话故事里恶毒继母的故事,莉安娜阿姨很随和,弟弟妹妹也很礼貌。   但他们不同的发色,不一样的五官,交流时蹦出的俞奚听不懂的俚语,时刻提醒她是个外来者。   农场和果园是莉安娜阿姨的家产。   当农场经营不利,俞奚听到莉安娜叹气时,心尖会弥漫起惶恐。   俞奚悄悄把俞萱最后留给她的银行卡塞在了莉安娜的枕头下。   这是俞奚拍电影和广告赚的钱。   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多,因为公司的抽成极高,还要再扣掉税款,再换算成美国的汇率。   莉安娜用了卡里面的一笔钱周转,这是俞奚和她之间的秘密。   那之后,俞奚肩膀沉甸甸的重量好像才散去一些。   她好像稍微属于这个家一点了。   去年回国后,俞奚重见了多年不见的俞萱。   她同样有了新家庭,又生了个女儿。丈夫虽样貌平庸,但开了家律所,物质很是优渥。   俞萱提出让现任丈夫给她打解约官司,俞奚和他们一家人面对面吃饭。   生活一旦顺遂,俞萱眉目也变得平和。   她牵着几岁的小女儿,和俞奚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吵架的女人截然不同。   俞萱喊小女儿“囡囡”,让她叫姐姐,以后他们是一家人。   小女孩摇头:“姐姐和爸爸妈妈长得都不一样,眼睛都是蓝色的,不是我们家的人。”   俞萱忙捂住她的嘴。   俞奚出神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不是爸爸家的人,不是妈妈家的人,那她是谁呢?她的家又在哪。   还有谁需要她呢。   视频里,陈佐依维持着翻牌的姿势,嘴巴张着,久久没有合上。   “恶魔正位。”   “高塔正位。”   “死神逆位。”   俞奚回了神。   虽然看不懂,但听到“恶魔”“死神”之类的名词,眼皮跳个不停:“…是结果不太好吗?”   “何止是不太好。”陈佐依看她一眼,“简直是寸草不生。”   “恶魔代表畸形纠缠,代表陷入一场不健康的恋情。”   “高塔代表突发崩塌,灾祸降临,猜测他们之间的矛盾会非常激烈。”   “最后的死神牌象征结束,但该死的却是个逆位,象征着就算关系暂时结束也还容易困在泥潭,无法脱身。”   “你要不当面别提分手了,直接默不作声先飞回来得了,”陈佐依拍着胸脯说。   俞奚听完,决定戒掉算卦的瘾。   她再也不算了。   好在她是个很少为难自己的人,结果不好,俞奚就不信,很快就把这些烦恼抛在脑后。   裴观玉从初吻那晚后,就变得更加黏人起来。   周日,在他帮她做完小组展示的ppt,俞奚说了句路上慢点,下意识以为裴观玉会收拾背包离开时,他丢下了眼镜,俞奚被一只手拉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又被亲了。   俞奚嘴唇的红肿还没有消,甚至喉咙吞咽还有一种异物感。   她蹙眉,攥着他的头发,把他推开时。   裴观玉就停下。   隔不到几分钟,他又凑上来。   俞奚受不了,再推开。   循环反复几次。   裴观玉用着她抗拒不了的惯用姿态,眼尾绯红,低声说:“奚奚,我见你的时间不多。”   “多亲亲我。”   俞奚犹豫的时候,又被他搂着腰,嘴唇被含住。   这样亲了起码有一个多小时,俞奚嘴巴都麻了,受不了地说:“你是不是有瘾啊?”   裴观玉贴着她脸颊轻蹭,垂着眼睫说:“这不叫有瘾。”   “是喜欢你。”   这已经是他用过唯一有效的药物了,让他能像正常人,抱住她,亲吻她。   真正的瘾症,是一碰到她,就满脑肮脏交.配的性.幻觉。   是想把她关在房子里,唾液舔遍她全身。   j液装满她。   俞奚又被亲住了。   裴观玉像是第一天和她在一起似的,抱着爱不释手的娃娃般,痴迷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腹寸寸抚摸她的五官。   “奚奚,你好漂亮。”   俞奚收到过太多赞美,之前裴观玉很内敛,总是看她,用视线描摹她,都不敢碰她。   但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尤其裴观玉眼神怔忪,一副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样子,让俞奚很受用。   “我知道。”她挑挑眉,得意地说。   “奚奚,我喜欢你。”   “我也知道。”   “真的,”他停顿,发涩地说,“很喜欢。”   “嗯,我知道啦。”   他很无趣,言语贫瘠,裴观玉垂着眼,感觉到一股沮丧。   整个晚上,裴观玉就抱着她,耳鬓厮磨,一直在耳边说喜欢她,忍不住了就亲一亲她。   虽然很缠人,但俞奚没有觉得烦。   由肢体接触带来的感官刺激,让她感觉了和以往不同的,属于恋爱的甜蜜感。   愉快的恋爱体验一上头,俞奚就把分手的紧迫感淡忘了。   直到一周后,被陈佐依问起她的分手计划,俞奚才想起来,回了句:[先不急,不是还有几个月吗?我有自己的节奏~]   那头回了一大串的句号,以及一个小丑表情包。   [我再管你们两公婆的事我就是狗!]   六月底,考试周来了。   自从上次逃课加斯帕被学校打电话,他就对她的学业格外上心,打电话威胁说她要是敢挂科,就再也别回家。   俞奚苦不堪言。   平时上课她都在玩手机,课后作业交给裴观玉。   但考试又不能让他代考。   俞奚只能头悬梁锥刺股地挑灯夜读。   裴观玉给她做了一学期的作业,比俞奚还熟悉考点,把重点全部划给了她。   轻揉她的发丝:“把这些背完就好了。”   俞奚看着半人高的书,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手比枪在对着自己开了一枪,倒在桌上。   睁开一只眼偷看。   裴观玉的脸近在咫尺,他弯着腰亲她,嘴唇碰在她的眼皮,低喃着,“奚奚…”   俞奚捂住嘴巴不让他亲:“我今晚真的要复习的!”   裴观玉埋着头,闷闷地说:“那就不要这么可爱。”   裴观玉陪她熬了几晚,带她一起背书。   结果他过目不忘,一字不落背下来,俞奚脑中还是一团浆糊。   俞奚崩溃地哭了。   裴观玉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然后打了个电话。   学院重排了考试时间,这门古汉语课延迟了两天,群里一片欢呼。   他抱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眶:“慢慢来。”   第二天就要考试。   俞奚困得意识不清时,裴观玉还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背。   她撑着脑袋,咕哝说:“裴裴,你是第二个这么耐心教我功课的人。”   “第二个?”   俞奚打哈欠:“还有一个…是我的粉丝,也是网友,认识很多年了。”   俞奚创建ins账号,发第一条动态时,vc就出现了。   Cici要补vc:[病好出门的第一天,daddy就让我挤牛奶,在线求助怎么办!!!]   配图是她露出一只眼睛,后背是横眉冷对的巨大奶牛。   俞奚只想建立个私人空间碎碎念,没想过有人关注。   发完她就去挤牛奶。   不仅挤奶失败,还差点被奶牛踢了一脚,正拎着空桶。生闷气,手机响了好几声。   [vc]关注了你。   [vc]点赞了你的帖子。   俞奚觉得这个人的昵称很有意思。   她叫[cc要补vc],他就叫[vc],头像还是原始自带的,点开主页除了显示性别男,其余空空如也。   [vc]发来私信,打开是一个链接。   那时候她还没有防诈骗的意识,不设防地点进去,打开直接跳转pdf。   俞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份一千字的挤牛奶攻略。   对方还贴心地附上中英两版文字。   vc:[我搜集了全网的资料,希望能帮到你。]   十四岁的俞奚觉得网上好人真多。   虽然她并没有耐心看。   俞奚这条动态,几天突然有了流量,她多了一百多个关注。   私信也多了很多条,关心她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出现。   一只眼睛就认出来了吗?   回来后,加斯帕不许她在任何公共平台再发自己的照片,他很少这么严肃,那是第一次。   俞奚慌忙删掉那条ins,若无其事继续发奶牛,伪装成一个农民。   但这个号的粉丝也就这样留下来了。   他们或许猜到她是谁,但都很善意,没有宣扬出去。   俞奚的每条动态vc都在。   她发牛发草发天发地,vc都会点赞,像是沉默的影子。   身体彻底休养好后,俞奚被加斯帕重新送回学校,是一所洛杉矶市郊的私立寄宿初中。   俞奚次次都是倒数,还被班级的mean girl抱团排挤欺负。   她们在她的作业本泼牛奶,在她的座位放毛毛虫。   从众星捧月到被歧视冷眼,俞奚无所适从,在夜晚偷偷擦眼泪。   没有人可以诉说,俞奚半夜发了条ins:[作业好难,考试考不过,谁能教教我]   vc:[哪里不会?可以发给我。]   Cici要补vc:[全都不会大哭/大哭/]   vc:[毛巾/毛巾/]   Cici要补vc:[什么意思?]   vc:[擦眼泪。]   像是找到倾诉的口子,俞奚抽噎着把所有委屈告诉了一个陌生人。   说自己在学校被冷眼,被霸凌,没有人和她说话。   vc隔了很久回:[我知道了。]   俞奚不会的题目,vc会给她写全套的解析,用pdf文档发过来。   她考试的卷子,错误的地方vc会给英文的详细批注。   俞奚的成绩混到了中游。   她的交际圈不再闭塞,交到了新朋友,而那个总带头霸凌她的女生,在放学路上大腿遭遇枪.击,学校传她得罪了人,赏金断她一条腿。   俞奚陷入回忆,没有注意裴观玉的神色变化,他指尖穿进她发丝里,使她和他对视上,“他很重要吗?”   俞奚心一跳:“他就是个粉丝——”   “不重要么。”裴观玉眯了下眼,静静地看着她,“陪奚奚这么多年,还教奚奚功课,还只是个粉丝吗?”   俞奚的中文水平,已经不能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到底是觉得她说的对还是不对?   “奚奚,”裴观玉贴着她的面颊问,“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俞奚也有一套自己的回答话术,亲昵地握住他的手:“不是和你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好看,我——”   “所以奚奚,”裴观玉淡淡地叹了声,“你真的很容易出轨。” [11]Chapter11: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听到这番“出轨”言论,俞奚只能心说,幸亏裴观玉不知道vc和她具体聊了多少年聊了多少话。   不然是不是还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抓奸”。   俞奚刚回洛杉矶,没有很多伙伴的时候,孤单时会经常上线ins,这是她唯一能碎碎念倾诉烦恼的地方。   和vc的联系也因他给她辅导而多了起来。   俞奚问他:[你是我的粉丝吗?]   vc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他问了她怎么生病了,生了什么病。   俞奚的第一条ins提了句“刚病好”,但她不想提这件事,简单说生病后她记忆有损伤,忘记了。   vc沉默了很久,发来一个摸头的小图标。   俞奚分享日常时,vc就是她安静的尾巴。   她发一个人在海边看日出,vc会评论[凳子]的小图标。   俞奚发了个问号,他说:[一起看。]   她雀跃发了高中的录取通知,vc给她评论烟花的小图标:[庆祝。]   巧的是,俞奚领完通知书,走过她回家必经的那片海岸时,那里人头攒动,正举行一场盛大的烟火秀。   俞奚问正在拿相机凑热闹的加斯帕,是谁在他们这种乡下放烟花,他说不知道,应该是钱多到没处使的富豪。   毕竟美国放烟花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   上高中以后,俞奚的课余活动变得丰富,她竞选进了拉拉队,有了一呼百应的朋友,追她的男生都要排队。   她玩ins的频率低了起来。   俞奚忙于拉拉队训练一个多月没上线,上来属于vc的聊天框有几十条消息。   最上面那条还停留在她回的:[下次拍给你看]   是vc说想看看她的新学校。   这“下次”,就直接横跨了一个多月。   vc前面几条消息还很正常,隔几天问她在不在,是不是高中很忙。   后面逐渐开始一天一条。   [你在吗。]   [有人欺负你了吗?]   [Cici,看到回一下我。]   到一天几条。   [为什么不理我了]   [是我太无趣了吗]   [是谁勾引你了]   [所以你不要我了]   [Cici]   [我很不重要吗]   [你总会忘记我把我丢在一边]   [我的心脏有点疼]   [理一理我]   到昨天,大陆那边或许是凌晨,vc发来:[Cici,今天我知道了一件事情。]   [我想自.杀。]   [死了以后,我的魂魄是不是就能跟在你身边,一直看见你。]   最后一条,把俞奚魂都给吓飞了,她努力镇静,把这当成一种开玩笑的恐怖文案。   手指却在不住发抖:[我这段时间在训练不怎么看手机,不是故意不上线的]   [你在吗?在不在?发生什么事了?]   俞奚一股脑发了很多的照片,都是她这阵子在学校拍的。   vc出现了。   他发来一个在哭的图标。   俞奚当然不觉得他真的在哭。   这种萌萌的小表情和开玩笑似的。   她怒火立刻就被挑了起来,发消息:[你再和我开这种自杀的玩笑,我真的永远都不会再理你!]   vc:[知道了。]   vc:[我不会自杀,我要一直陪着你。]   vc问了她照片上的一个男生:[他是谁,新朋友吗。]   俞奚才发现,自己胡乱点照片,把和同伴的合照也发了过去。   这是他们学校橄榄球队的明星四分卫纳尔德,最近在追她。   俞奚并不喜欢他,甚至于厌恶他的体味。   越长大,俞奚越发现,她讨厌男性身上的气味,充满欲.望的凝视。   她对所有男性都有生理性的排斥,高大的男性靠得太近,她还会不自觉地恐慌发抖。   但俞奚把纳尔德当做在学校的社交名片,因为他很受欢迎,被他追求,她很有面子,还能交到更多朋友。   当然,这些俞奚自然不会和vc说,她要维持善良的人设。   Cici要补vc:[不是朋友,我讨厌他,因为他身上很臭]   俞奚终于找到人吐槽自己对于男性这个群体的厌恶,她顺势和vc说,讨厌所有喜欢她想睡她的男人。   [我觉得他们就像没有脑子,只会发.情的狗]   vc隔了很久,缓缓回了句:[知道了。]   俞奚反应过来他资料卡上的性别,忙补了句:[不包括粉丝的喜欢~]   俞奚当然也有想过打听对面的身份,但vc嘴很严,她至今不知道他在大陆哪个位置,年龄也只能猜测出个大概——或许比她大一点?不然怎么多难的题目都会。   这次后,俞奚后来都不怎么敢长时间离线了,哪怕没有事也会上去转转。   好在vc话也很少,他们就这样保持淡淡的联系。   直到俞奚十八岁,高中即将毕业,她见完温伯格后,找到vc:[大陆你有推荐的院校吗]   vc:[怎么问这个。]   俞奚回答:[我准备回来上大学啦,有没有推荐的?我需要又好考又好水的学校,哦!档次也要高,说出去要很有面子^v^]   vc这次的回复隔了很久很久。   他只给她推荐了A大。   他说A大汉语言国际班的课程会非常简单,也很好考,A大是大陆最好的大学。   俞奚一头扎上了如今这个不归路。   俞奚入学的第一学期,都在适应这边的学习环境,还因为各种艰涩的课程和考试,都没有空去谈解约。   她崩溃时想拔刀都找不到人砍。   因为在她提出要见vc一面“感谢”他时,对面隔了很久很久,发来:[对不起,我暂时不能见你。]   第一次被拒绝,还是她的粉丝。   俞奚手机都快按裂了:[为什么?]   [你会讨厌我。]   俞奚不解。   就算是长得很丑,她见粉丝又不是找男朋友,怎么会因为容貌讨厌他。   可惜无论她怎么保证不会,vc依旧回答。   [我很恶心。]   [你会讨厌我。]   俞奚只能就此作罢。   她终于能在第一学期结束的寒假开始着手解约的事。   但和裴邵詹打赌说要追人的第二天,俞奚就发现她确实草率了。   追人首先得要认识吧?   俞奚没办法下,又去宴会的地方碰碰运气时,刚看到最远的大门,就连人带车就被警卫拦了下来。   警卫严肃地说这里不是瞎逛的地方。   俞奚好声好气地说:“我没瞎逛,叔叔,我想找你打听个人,裴guan yu他是不是住这?大概什么时候出现啊?我找他有点事。”   话音落,警卫变了色,鹰一样的眼神犀利地盯向她,看起来像要把她当犯罪分子抓起来问话。   俞奚被吓一跳,一打方向盘跑了。   接下来俞奚一筹莫展。   在大陆,她连熟人都没有几个,谈何去打听一个只在茫茫人海见过一眼的人?   夜晚,她在ins发了个惆怅的帖子。   Cici要补vc:[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到底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刚刚发布,许久没有动静的vc发来私信:[Cici,你想见谁。]   俞奚不太热情地回:[一个人]   vc:[为什么要见这个人]   俞奚实话实说:[我打算追他~]   vc久久没有回应。   到俞奚都打哈欠准备下线时,那头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俞奚被“勾引”两个字逗笑了。   半真半假地说:[人家都不认识我,是我喜欢他啦]   vc:[为什么喜欢他]   vc:[他不臭不恶心了吗]   俞奚:[一见钟情算吗?]   vc:[那他是用脸勾引你的]   俞奚:[或许吧~他的确长的很好看]   vc:[是不是毁容了,你就不喜欢了]   俞奚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干嘛说这么可怕的话]   vc的消息变得很急促:[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俞奚:[说了你也不认识呀]   vc:[我帮你查]   俞奚诶了声,坐直身体:[你有办法查?]   vc说他会计算机。   这不就是黑客吗?   俞奚眼睛亮了亮,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发了她所能知道的信息。   [我听别人说,他叫裴guan yu]   [我看见他坐的车牌号是京A·P0001]   [怎么样,你能查到吗]   那头突然彻彻底底地没了声息。   俞奚滴了好半天,也不回。   干嘛?溜人呢?   她被气到,发了个拿拳头打他的表情包。   那头却突然回过来一个:[戒指/戒指/戒指]   俞奚:?   vc:[我知道了。]   vc:[查到发给你。]   柳暗花明。   俞奚真的在vc这里拿到了裴观玉的信息。   vc给她发来一份pdf,详细记载了裴观玉的年龄学校专业身高体重。   俞奚震惊不已,问他从哪拿到的。   vc说在A大的系统里。   俞奚恐慌地问会不会犯法了。   vc说:[那也要他先去报警。]   俞奚这才放心。   拿着这份资料,她蹲点在裴观玉学院外,有了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莫名其妙。   在说完她很容易出轨后,裴观玉好像真的把自己气到了。   他突然又一言不发地收拾背包,要走。   俞奚急了,她还要他陪着背书呢,一把拉住他:“你走什么!我书还没背完。”   “我心情很差,今天不想再陪你。”   又来。   本来背书就烦,俞奚没力气和他闹:“那你要怎么样心情才能好?”   “他陪你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个一点也不重要的粉丝吗?”   俞奚敢说重要吗?   在她再次点头说只是粉丝,一点也不重要时,裴观玉的情绪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好转。   他垂着眼睫。   好几秒,突然迈步过来,很用力地将她抱起来,切齿地咬了口她的耳骨,闷闷说了句:“算了。”   他也不做Cici不重要的粉丝。   他做她唯一的丈夫。   -   六月过去,俞奚痛苦的考试周也终于度过。   成绩出来,她每门课都以七八十分,算得上优良的成绩混到了班级中上游。   俞奚把成绩单发给加斯帕,对面喜笑颜开,还把她的成绩单打印出来挂在了大门上。   加斯帕说房间已经给她收拾好,问她哪天回来过暑假。   声音漏出来。   俞奚快速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裴观玉。   他没什么反应,垂着眼睫,继续拼他们刚刚一起在拼的图。   俞奚含糊其词:“还没定呢,再说吧。”   但她其实已经想好了,她准备先回洛杉矶陪daddy,再和伙伴玩半个月,剩下的时间回国找剧组接一些小角色锻炼一下,重新演戏进入状态。   鉴于上次的事,俞奚对回洛杉矶都有了心理阴影,这些计划全没和裴观玉说。   加斯帕不乐意:“宝贝,daddy想你了,就这两天订票——”   “叔叔,学校暑假有实习,没办法…”   裴观玉突然开口,吓得俞奚睁大眼睛,猛地扑过去捂他的嘴。   加斯帕的雷达已经骤响,很大声地问:“谁?!谁在说话?Celia,你是不是背着我交…”   “不是!不是!”俞奚抬高声音,“他是学长,嗯,学院的学长,我们在聊实习的事。”   裴观玉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话。   俞奚捂紧了些,他却突然用舌头舔她的手心。   她全身骤颤,痒得发抖,终于忍不住松手。   裴观玉面色淡淡道:“叔叔,实习时间紧张,Celia暑假没有时间回来。”   “什么?!这是不是太不人性化——”   俞奚又敷衍了两句,手忙脚乱地挂了和加斯帕的的电话。   她有些生气:“不是让你别出声?Daddy不让我谈恋爱的!”   “谈了会怎么样?”   俞奚恐吓:“他会打断你的腿。”   裴观玉点头:“可以。”   “还有,我暑假肯定要回洛杉矶的,不然下次回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裴观玉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一言不发。   俞奚捧住他的脸哄着说:“我保证我这次回去一定不关机,每天和你视频…”   裴观玉一直没说话。   但俞奚被他拼好的拼图吸引了注意,是一份超大框的,她定制的自己的照片,为了挂在墙上日夜欣赏。   她惊叹地“哇”了声,俯身在他脸上亲了口:“你真厉害。”   裴观玉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亲。   “我这次离开,你在家乖一点。”   七月伊始,裴观玉离开去做了实验,他说这次时间比较长,可能有一周以上。   俞奚惯常对着他掉了两滴眼泪。   却在裴观玉刚走,就立刻订机票,收拾行李,准备拎包去机场。   这次是暑假,她想走就走,裴观玉还能拿什么威胁她呢?   再说,她这次也不会把手机关机,半个月就回来,他最多也就生气个一两天,哄哄就好了。   俞奚边想边带上墨镜。   刚推着行李出房门,她被两个似乎有些面熟,见过几次,但永远认不住脸的一男一女二人挡住。   “俞小姐,如果您要出远门,小裴少爷让我们跟着您。” [12]Chapter12:她回不去洛杉矶   裴观玉的家世,是俞奚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一开始是她不感兴趣,只想快点利用他解完约,然后分手。   后来是俞奚装傻,故意不去知道太多。   电影里知道太多的,最后不都是死路一条吗?   裴观玉那个神秘的实验室,身边总是隐隐跟随的保镖,住的那个看管森严的豪宅庭院,俞奚闭着眼睛装看不到。   因为想多了会烦,俞奚脑子里有个专门装这些的垃圾桶,她会把这些烦心事先放进去,等真的事到临头了再急一下。   就比如现在。   俞奚坐在沙发,冷着脸一遍遍给裴观玉打电话,那头显示已关机,让她语音留言。   俞奚心中的火焰节节高,她用中英法三国语言都留了言,骂得很脏。   两个保镖和裴观玉一样气人。   无论俞奚是冷脸还是撒娇,他们都淡淡地没有表情。   “抱歉。”   俞奚叉腰转来转去:“你们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抱歉。”   “……”   和裴观玉一样的人机。   俞奚火大地退了机票,损失了大几百的手续费。   得知她出尔反尔不回来,加斯帕在那头大声骂她是不是把他当球耍,俞奚把手机拿远,无奈地道歉哄人。   自己却满身暴躁无处撒。   这件事俞奚也不敢再和陈佐依说,怕被骂。   陈佐依一定会让她赶快分手。   但分手对俞奚来说就是件被分类进垃圾桶,等实在退无可退才会去执行的事。   好在这两个人机保镖只露了这一次面,没有限制俞奚其他的行动。   不用上学,俞奚一个人待了几天。   实在在家闷坏了,在列表翻能约出来玩的人。   翻来翻去才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除裴观玉之外的人出去玩了。   留学的第一学期虽然课程繁忙,但俞奚还是交了很多朋友,有空就去参加活动和聚餐。   Cici的童年光环在身,小伙伴都很乐意带她玩,出去聚餐,俞奚连手都不用动,就不停有人给她夹吃的拿喝的。   但自从这学期和裴观玉谈恋爱后——俞奚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拒绝过这么多人的邀请!   时间久了,他们都以为她不想再和他们玩,找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俞奚努力回忆,她的拒绝原因,都是因为裴观玉。   她印象最深的,还是刚在一起十几天那次。   俞奚收到社团聚餐邀请,兴致勃勃化了妆要去参加,却碰上裴观玉提前做完实验回来。   俞奚都化完妆了,只能道明情况,让他在家等一等。   裴观玉低着头,手上还在给她剥核桃。   上次路过超市坚果区,俞奚偶然间提了句她喜欢吃核桃,还只喜欢现剥出来的,完整的,干干净净,圆圆滚滚的核桃肉。   但剥核桃又会弄疼她的手。   所以她选择不吃。   裴观玉这次过来,就带了一箱核桃。   他看起来不太会,做得并不熟练,用工具力道控制不好,全是碎肉。他就用上手,修长的指骨用力到发白。   他一言不发,俞奚便又说了遍:“裴裴,我说我要聚餐,你听到了吗?”   裴观玉垂着眼睫:“一定要去吗。”   看他沉闷的模样,俞奚有些愧疚,声音也小了点:“对啊,我都答应好了。”   “可以不去吗。”   俞奚:“可他们都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   俞奚:“就今晚一次,我保证结束就立刻回来。”   裴观玉不再说话,俞奚以为就这样说好了时,他突然说:“奚奚。”   “你真的喜欢我吗。”   俞奚冷不丁一激灵,确定他只是照常生闷气,才缓缓松口气说:“我当然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怎么会追你。”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别人一唆使,”裴观玉抬起眼,“就能把我丢在一边。”   “他们拿什么勾引你了。”   俞奚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上升到“勾引”的高度,“我只是去参加个聚餐。”   她有些隐隐的烦躁,不想再多说:“时间来不及,我先走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裴观玉目送:“好,我在家等你。”   “待会见。”他一字一字说。   俞奚走前,感觉脊背凝着密度很重的注视。   她不太自在,逃似的奔出家门。   俞奚的聚餐并没有成功,因为快到地点时,她收到群里消息骂骂咧咧,说是上面突然严查拿社团公款私下聚餐的事,为了不顶风作案,聚餐临时取消。   可恶。   俞奚今天还化了全妆。   她讪讪打道回府。   正是傍晚,公寓内没有开灯,只留外面昏淡的霞光。   推开门,裴观玉还坐在刚才的位置。   他的面前是一整碟剥好的核桃肉,他一直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剥壳。   俞奚身上冒起了些鸡皮疙瘩。   “够了够了,”她忙上前,“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裴观玉把核桃肉推过来。   俞奚只能坐下,刚咬了口核桃肉,突然,她视线凝固,看到他汩汩冒着血迹的指尖,脸色变了变:“你的手…”   裴观玉继续碾着核桃尖锐的外壳,更多的血冒出来。   俞奚看得核桃肉卡在喉间,咽不下吐出去,惊魂未定:“停!你别剥了!出血了看不到吗?”   裴观玉淡淡道:“抱歉,没注意。”   俞奚脸色发白地抽纸巾,上前给他止血:“怎么可能没注意,不知道痛的吗?”   “我没有感觉。”   俞奚:“都出血了…”   “我也感觉不到你喜欢我。”   俞奚心虚得脊背一麻。   怔愣间,望见裴观玉的瞳孔氤氲一层雾气,“奚奚,我比他们更需要你。”   “多陪陪我。”   俞奚胸腔像塞了团棉花,酸酸胀胀的。   她受不住他这样示弱。   裴观玉总是这样孤零零,她或许的确应该多陪陪他。   从那以后,裴观玉在的时候,俞奚都会推掉所有邀约。   他不在的时候,俞奚才答应去了一次音乐节。   但就是因为这场音乐节,导致她后续都产生了背着裴观玉出行的心理阴影,无意识拒绝其余所有邀请。   这么久,唯独答应一次江黎,去啦啦队帮忙,以及收到温伯格消息回洛杉矶。   但每一次,裴观玉都能精准从中作梗。   俞奚胸腔起了一股强烈的憋屈感,她打电话给了是本地人的江黎,问她有没有空出来玩。   江黎立刻答应了,但她说,还有一个朋友也想认识她,问俞奚愿不愿意一起玩。   俞奚喜欢热闹,答应得很快:“我没问题,能叫多少人叫多少人~”   她们一起约了做美甲,店铺是俞奚来过几次的,还在这里办了卡。   国外的技术差又贵,她回了大陆,才发现美甲能有这么多款式,能精致成这样。   于是俞奚狂热地爱上了做美甲。   走前俞奚把那颗裴观玉送的真钻弄下保存了起来。   路上堵了车,俞奚卡点才到。   透过店门口的透明玻璃窗,她看到了江黎和她身边一位女生。   女生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精致漂亮,首饰包包都是价值不菲的miu系。   “汪汪汪~”   店长养的小博美扑过来热情迎接。   “八万,你好呀~”俞奚蹲下身,把准备好的小零食喂给它。   店长笑着说:“还好这次你男朋友没有过来,不然八万一叫,我又要被投诉扰民了。”   也是奇怪。   美甲店的小狗人见人爱,对谁都亲近,唯独一见到裴观玉就炸毛龇牙,还故意把水打翻在他身上。   俞奚还开玩笑:“怎么小狗都嫌你。”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奚奚喜欢我就好了。”   店长的话没有恶意,但暴露了她有男朋友的事实。   俞奚朝着江黎身边的女孩看一眼。   后者嘴巴张着,明显在错愕,但女孩很聪明,立刻用手指在嘴巴那边做了个缝起来的手势。   江黎起身介绍:“奚奚,这是我网球社的好朋友,沈惜月,她一直很想认识你。”   沈惜月蹦跳着起身,朝她伸出手:“你好奚奚,你叫我月月就好了。”   俞奚回握:“你的名字好好听。”   上一个让她觉得好听的,还是裴观玉。   都是听起来都很有文化的名字。   沈惜月高深莫测地看她。   她的眼睛也是浓度不深的琥珀色,让俞奚有些眼熟,不自觉走了神。   “老天,”沈惜月猛地发出爆鸣,“你比电视上还漂亮!!!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你是女娲和上帝联手捏的毕设吧!”   俞奚被逗个不停,笑着说谢谢。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做美甲,话题打开就没停下过。   俞奚也饶有兴致地听了一圈八卦。   沈惜月和江黎都是网球社的,聊着聊着,她们话题里出现了个叫“周温昱”的名字,似乎也是个混血。   因为沈惜月提了句,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江黎震惊:“你说他和女朋友分手,他回美国了?”   沈惜月一脸得意:“对啊,泱泱姐把他甩了。”   江黎叹了声:“还蛮遗憾的,他们感情那么好。”   “是有什么必须要分手的原因吗?”   俞奚也好奇地张望过去。   沈惜月哼了一声:“人不可貌相,周温昱那活脱脱一个变态控制狂。”   “看不出来啊,”江黎皱眉,“怎么说?”   “那小疯子不仅不让泱泱姐社交,一有人出现在泱泱姐身边他就无差别抓小三,连我都被当小三打。”   “这种占有欲太强,连基本自由都不给的男人多可怕啊。”   “嘶。”   手上传来的疼痛让俞奚皱了下眉头。   “对不起,”正给她卸甲的店长忙道歉。   俞奚摇头说没事,是她突然抽动了手指。   沈惜月两人也望过来,关切地看她。   俞奚说没关系:“那后来怎么样?分手顺利吗?”   沈惜月:“不顺利啊。”   “泱泱姐是分手也分不掉,还差点被绑去美国,周温昱那洋鬼子在那边权势滔天的。”   江黎唏嘘:“这么吓人?”   俞奚眉心一跳:“然后呢?”   “是啊,还好我表弟帮了忙。他也很聪明很厉害的,基本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沈惜月身上的贵气让俞奚很相信她说的话。   “奚奚你这么漂亮,找男朋友也一定要擦亮眼睛啊,小说里那种病娇看看就得了,现实可要离得远远的。”   俞奚顿了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对了奚奚,你男朋友是谁?我能知道吗?”   俞奚不知道怎么回答,江黎也欲言又止地朝她看了眼。   好在沈惜月只是随口一问,便接着感慨;“到底谁这么有福气,能追到你这种级别的大美女。”   倒是店长淡笑着插了句话:“俞小姐男朋友很帅,性格也特别好。”   “上次美甲做了五个小时,他也一直陪着,在给俞小姐写课程作业。连八万给他身上泼了水,也没有生气呢。”   “还是奚奚会找男朋友。”沈惜月叹气,“那我表弟是没有机会咯。”   俞奚:“表弟?”   “对啊,我表弟从小就喜欢你,是你的骨灰级粉丝呢。让他帮任何忙,只需要拿你的巧克力周边去换就好了。”   俞奚被逗笑了:“这么可爱。”   她心念微动:“那我要是有什么麻烦,也能找你表弟帮忙吗?”   “当然可以!”沈惜月满口答应,“你本尊找他,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俞奚记在了心里,道了谢。   既然那位泱泱姐都可以用巧克力找他帮忙摆脱控制狂男友,那她都是正主了,应该更可以吧?   话题不知怎么,就聚焦到了沈惜月的这位表弟身上。   然后俞奚听了一耳朵压抑人性的东亚家庭教育故事。   沈惜月说她这位表弟很聪明,从小就过目不忘,所以爷爷很看重他,对他的教育极其严厉。   他的房间里都有十几个监控,十四岁之前,走哪都有人跟着,管家随时上报情况,小到今天饭菜有没有挑食,私教课表现怎么样。   俞奚反感不已:“好恶心,这不是都没隐私了吗?”   沈惜月小声:“对啊,但没人能忤逆我外公的。”   沈惜月还说,她的表弟也不被允许做任何逾矩,脱离控制的行为。   “小时候新来的佣人不懂事,给了他你代言的巧克力,他吃了以后巧克力过敏,被发现关了三天的禁闭。”   俞奚吐槽:“都过敏了还关禁闭?”   沈惜月讷讷点头。   “真可怜。”   俞奚有些心疼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粉丝。   如果有机会见面,她一定会给他很多爱的鼓励。 [13]Chapter13:做a啊还能做什么   和沈惜月很聊得来,俞奚度过了很愉快的一个下午,她们还互相加了微信。   临走前,沈惜月约她下一次见面,说会再收点她的绝版周边,请她签名,再去送给表弟。   沈惜月美滋滋地说:“有了这个礼物,我就可以继续和我表弟交换,让他给泱泱姐的所有电子产品做个防定位监听的程序了。”   “防…监听?”   俞奚震撼。   现在谈恋爱都这么危险了吗?分手了还会被定位。   她咽了咽口水:“你表弟真厉害,这都会做。”   沈惜月很热情地说:“所以奚奚你要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他帮忙的。”   俞奚:“…好。”   俞奚回来后,脑中一直盘旋着沈惜月说的话。   虽然她也不想把裴观玉和沈惜月口中的控制狂对号入座,但细细分析,裴观玉现在的行为也跟其无异。   她本想继续采用埋垃圾大法把这件事丢在一边,但越想越心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俞奚发现,她好像没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了。   分手吗?要怎么分?直接在大陆提吗?   俞奚之前不愿承认害怕,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敢。   她只想按着原计划,回洛杉矶,不惹他生气情况下地徐徐和平分手。   大脑天人交战,俞奚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她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发丝,睁开眼,是裴观玉趴着,睡在了她床头。   他很浅眠。   俞奚一动,裴观玉就抬起头,他皮肤白,一熬夜,眼下的黑影就很明显。   这么高的人,趴在床边睡肯定不舒服。   或许是太累,他垂着眼,眼神很钝,神态还在恍惚,用脸蹭了蹭她。   上次裴观玉说,要离开一周,但俞奚数了数,只有五天。   又加班加点熬夜了吗?她心尖弥漫了些酸涩。   最初的怒火其实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稀释大半,裴观玉这副模样,让俞奚都没法立刻心安理得地和他算账。   她沉默了会:“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   “没睡觉吗?”   “想见你。”   裴观玉气息很轻,贴着她的手指亲了亲,看着她新做的指甲,又亲了亲,“很漂亮。”   俞奚硬邦邦抽回手:“我还在生气。”   裴观玉:“抱歉。”   俞奚抿了抿唇。   不知道怎么发泄,抄起枕头用力打了他一下。   裴观玉安安静静地,没有躲。   又是这样。   这让俞奚觉得她所有的脾气都是徒劳。   她试图心平气和:“为什么不让我回洛杉矶?”   裴观玉面色淡淡,不说话。   俞奚等得没耐心,深吸口气下床走人。   她被从后很用力地抱住,裴观玉嗓音发涩:“你每次回洛杉矶,就不要我了。”   “谁说我——”   俞奚辩解到一半,忽然噤了声。她缓缓发现,她好像的确不冤。   “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事情太多,我怕你生气,想回来再哄你…”俞奚干巴巴说,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本该生气的,但不知怎么,又成了被诘问的一方。   裴观玉平静地说:“事情太多,以后就不要回去了。”   俞奚气不打一处来:“那是我家,我daddy在那边,我不回去回哪…”   “那把daddy接过来。”   俞奚一噎,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说:“他…不能入境。”   加斯帕当年和俞萱打官司,被法院判驱逐境内,十年不能入境。   俞奚知道,加斯帕这些年,因为想念大陆的美食和风景,一直很想回来看一看。   但国际官司翻案的时间太长,还要重新弄证据,找律师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只能惆怅作罢。   这样艰难的事在裴观玉嘴里显得这样轻描淡写:“这不是问题。”   “想哪天把daddy接过来?”   俞奚动了动唇瓣,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沉默成了默认和妥协。   她被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   裴观玉细细密密的吻,从她发丝,亲到脖颈。   低叹道:“好乖。”   俞奚被密不透风地环抱,听他在耳边低喃:“奚奚,我好想你。”   裴观玉亲得很轻,但俞奚拽着他的衣袖,还是觉得身上又沉又重,让她有点没力气。   她退开了些:“我这次可以先不回去,但我不可能永远不回去——”   裴观玉的手指突然冒犯地塞进她唇瓣,再到口腔,按着她下面的牙齿。   俞奚呜呜两声,毫不客气得咬他一口,怒目而视。   裴观玉眉头都没动:“可以回去,但要等一等。”   俞奚用眼神问等什么。   裴观玉抽出手指,碾着指尖感受上面的湿度:“奚奚总说喜欢我,但我其实感觉不到。”   俞奚的身体缓缓僵硬。   “等我能感觉到,或者,”裴观玉停顿了下,手指抚摸她的脸颊,“等我们结婚。”   俞奚被后面的话吓了一跳,急忙捧住他的脸:“怎么会感觉不到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怎么会——”   裴观玉脸上露出少见的迷惘神情,他把头埋在她肩膀,闷声说,“可能是我太笨了。”   “所以奚奚。”   他闭上眼,“你要教会我,怎么感觉到喜欢。”   俞奚眼中迷茫地闪动一下。   裴观玉只待了一个多小时,亲她就有几十分钟。   他闷了满头汗,遮掩裤子的夸张弧度:“抱歉,奚奚,我要走了。”   俞奚注意到他的反应:“现在?”   裴观玉说:“时间紧,项目在验收期。”   他低头再次留恋地亲了亲她,突然说:“等我忙完这阵,我们就公开。”   什么公开?   俞奚心一跳,想要问,但裴观玉已经起身收拾背包走到门口。   门在眼前关上。   他走后,俞奚去洗了个澡,将一身的沉闷汗意洗去。   脑中某根筋在抽动得疼。   裴观玉的意思不难理解。   他不会放她回洛杉矶,除非她让他感觉到喜欢,或者…俞奚自动忽略后面那个结婚的选项。   但不回洛杉矶她怎么体面地按计划和他分手?   俞奚焦灼地揉了揉头发,对着镜子去练习眼神,练习表白的语气。   这些这三个多月她已经做得炉火纯青,这么完美,到底哪里有问题?   闭上眼。   俞奚脑中又倒映裴观玉说让她教一教什么是喜欢的表情。   他都不会的难题,她又怎么会呢?   她都没有利用完就把他分手,甚至还愿意和他谈很久的恋爱,这还不够喜欢吗?   俞奚郁闷地把脸埋在枕头里。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给了唯一的恋爱军师陈佐依,犹犹豫豫说完,陈佐依笃定给出回答:“这还不简单,感受不到就做出来呗。”   俞奚没反应过来:“做什么?”   陈佐依满脸淡定地说:“做.爱啊还能做什么。” [14]Chapter14:晋江文学城首发   陈佐依的话,让俞奚一整天都陷入纠结里。   残存的良心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裴观玉性格认真,又这么保守,她骗完心骗身,把他吃干抹净就为了拍屁股走人,这事干完俞奚都怕遭天谴。   但她的顾虑陈佐依嗤之以鼻:“拜托你去照照镜子,那小疯子能得你青睐春风一度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吗?”   俞奚终于知道古代皇帝都为什么都那么宠信奸臣了。   但“喜欢”,真的能靠肉.体关系来感觉到吗?   至少对俞奚而言,不可能。   遇到裴观玉之前,她厌恶所有异性,更别提发生关系。   他已经是她唯一不排斥,愿意接受的男生了。   但就算这样,俞奚被他抱着亲的时候,身体被摆布被吞噬的惊惧其实大于肌肤相贴唾液交换的悸动。   俞奚感觉到裴观玉浓浓的喜欢,不是来源于他粘腻的亲吻,压抑的生理反应。   而是…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裴观玉凌晨三点多发来了消息,是一张星空的照片。   此刻已经快要日出,天幕的暗星已经快被天光冲淡,唯独正中央,泛着蓝光的星星尤在兀自闪耀。   [奚奚,这颗星星很像你的眼睛。]   隔了几分钟,他发:[让我好想见你。]   于是清晨五点,裴观玉到达了她身边。   可惜,那天之后的裴观玉都忙得不见人影,俞奚就是有那个心,也没这个机会。   京市的夏天比洛杉矶还要夸张,在太阳下过一遭,俞奚恍觉自己仿佛烤架上的肉。   她已经跑了好几个组的演员招募,但全都寥无下文。   想象中被众多剧组哄抢的画面并不存在,现实冷冰冰地给俞奚上了一课。   俞奚的标准都已经降低到了女n号,能给她锻炼露脸的机会就好,但就这样的角色,试镜的队伍都排了长长的队,不乏曾经有流量的二三线女演员。   原来低迷的就业形势也烧到了影视圈。   俞奚想到了裴邵詹的话。   言里言外都是她曾经的光环早已不在,现行政策对外籍更不友好,她又没资源又没公司,会寸步难行。   最后,俞奚offer一个没有收到,制片人副导演的骚扰信息倒是接到不少。   她愤怒地把他们举报后删除。   被打击到,俞奚恹恹地趴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刷手机,几天没有出门。   她有些落寞。   俞奚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全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从小她不需要做选择,也不需要被挑选,得天独厚的外貌,就是上天追着喂的饭。   而如今,曾经的伙伴风生水起,只有她还被困在过去的辉煌。   等走出来,才发现早已时过境迁,落差是这样大。   伤春悲秋了一下午,俞奚惆怅地上线ins,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隔了会,手机嗡动一声。   俞奚看到vc发来消息:[怎么了?]   后面还跟了个摸摸头的小图标。   俞奚很要面子。   她不可能真的实话和粉丝说已经没人要她演戏。   手指在屏幕敲来敲去,最终发:[暑假没事干,在纠结进哪个组呢]   vc:[进组?]   俞奚回答:[对呀,我又要演戏了,你开不开心呀?]   vc这次的回复隔了很久,俞奚看到他的消息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淡漠。   [你从没有和我提过。]   俞奚敲屏幕:[那你现在知道咯]   vc:[谁让你产生继续演戏的想法。]   俞奚皱了皱眉,有些不满:[谁能决定我的选择?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她啪啪打字:[而且作为粉丝,你难道不希望能在荧幕上重新看到我吗]   vc:[你并不适合回到那肮脏的地方。]   俞奚平时被裴观玉管,上个线还能被粉丝教育,再加上连日被拒的烦闷,使得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正式宣布,你被开除粉籍了]   [我以后大红大紫都和你没关系!]   vc:[我记得你和华悦的合约还有年限。]   俞奚哼哼两声。   想不到吧,早解咯。   她回消息:[要你管~我自有办法]   发完,不等那头回复,俞奚就怒气冲冲地下线了。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三声。   裴观玉敲门,也很有他本人的特色,一声一声,间隔均匀。   俞奚调整表情,让他进来。   裴观玉这些天都忙得不见影。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那次短暂的凌晨。   不知怎么,裴观玉看过来的视线,让她觉得有些冷。   俞奚移开眼睛,脑中回想——她这些天也没干什么啊。   脚步声靠近。   裴观玉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贴了贴她的脸颊。   “奚奚,我好想你。”   俞奚习惯了他黏上来,嗯哼一声。   裴观玉把她抱起来。   冷不丁地,他说了句:“谁让你不开心了。”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俞奚吓一跳,随口道:“没什么…就刚刚在网上和人吵了几句。”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和谁?”   “啊?”   裴观玉道:“我帮你把他封号。”   俞奚汗都快淋下来了:“不,也不用,就一点点小摩擦。”她可不敢再说是和vc聊天,怕又被当做出轨被他追问。   “那是什么小摩擦。”   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俞奚沉默了会。   想着胸腔的郁气也需要释放,她稍微润色了下说:“就是我想继续演戏,但被网友说不适合,我很生气,就和他吵了一架。”   “他凭什么说我不适合?一个网友而已,就对我指手画脚…”   俞奚说出来后,心里舒服了许多,因为知道裴观玉会全盘接纳她的情绪。   但这次等了好久,却并没有得到裴观玉的附和。   她抬起头,看见裴观玉淡淡的脸色,他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奚奚,你想演戏的事,没有和我提过。”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让俞奚心头猛跳一下。   “什么。”   裴观玉温声问她,“是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俞奚结巴了下:“就,就最近吧,在家太无聊了。”   裴观玉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他将她抱起来,突然说了声抱歉。   “嗯?”   裴观玉:“最近没有时间陪你,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出去玩。”   话题似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终结,俞奚皱了皱眉头,觉得哪里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裴观玉短暂地回来,便又离开了。   独留俞奚一人在家快躺成了咸鱼,直到接到沈惜月的邀约,请她一起喝下午茶。   好不容易能有人玩,俞奚愉快地收拾出门。   这次沈惜月带来了满满一包的周边,双手递上笔,恭敬地请她签名。   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可不是普通的签名,这将是信女的心愿支票。”   俞奚被逗笑。   她这些天经历了世间冷暖,深知自己的过气,再遇到这样沈惜月表弟这样虔诚的粉丝,不由签得更加卖力。   放在桌面的手机嗡动不止。   扫一眼,是裴观玉从实验室回来了,正在一条条回她这些天留的言。   跳得太频繁,俞奚索性摁灭屏幕。   沈惜月稀奇地看一眼,比口型:“男朋友?”   俞奚点点头。   沈惜月啧啧两声:“这么粘人。”   “不过说实话,谁是你男朋友谁都得没安全感——”   话没说完,沈惜月的手机铃响了,她比了个手势,起身去接电话。   俞奚这才开始看裴观玉的消息。   他说要晚点再来见她,有事先回家一趟。   俞奚回了个发射爱心的猫猫表情包表示知道。   裴观玉:[捧住/捧住]   看着两个手掌图标,俞奚又莫名其妙笑一下。   一抬头,是沈惜月拿着手机回来了,她有些抱歉地说要提前走,家里要办个宴会。   刚好周边也签完了,俞奚和她道别。   沈惜月连连道谢,还说下次有机会把表弟带来,让他见一见多年偶像。   俞奚笑眯眯说好,看着她背影离开。   路上堵了车,沈惜月到达明合六庄时,已经华灯初上,这座巨大的中式庭院会在夜晚显示出真正的贵不可言。   明合六庄由六栋楼组成,呈六边形排列,山环水抱的顶级风水格局。   裴氏家族民国时期发迹于江南,迅速发展为第一财团,建国元勋。几代过去根深密茂,族中子弟遍布政商法各界。   这还只是明面上,暗地里涉及的机密支柱产业,更是没人能讲的清楚。   今天还只是场临时的小型家宴,但巨大的圆桌还是坐满了人,沈惜月看一眼,都是在外名声震天响的长辈。   饭桌的谈话她听得一知半解,似乎是裴观玉手头的项目成功了,上面极其满意,夸他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给裴观玉的庆功宴。   但沈惜月吃得很局促,尤其在看到舅妈和外公的脸出现在同一空间。   她闷着头,瞄了眼对面的裴观玉。   裴老特地让他坐在身边,裴观玉另一侧坐着淡笑着的柏灵。   三人坐在一起。   而裴观玉的父亲裴继,也就是沈惜月的舅舅,这些年在外派,缺席了宴会。   从前察觉不到的细节,好像突然就能看明白了。   沈惜月的眼皮狂跳。   柏灵同样出身名门,巨富出身,宁城制造业龙头的女儿。   沈惜月对这位舅妈的印象就是漂亮得无可指摘,温柔得仿佛湖水。   裴观玉的眉眼继承了她,一样宛如江南笔墨画出来的干净漂亮。   要不是亲眼撞见,打死沈惜月也不敢信,舅妈会和外公…   一餐饭吃得沈惜月食不下咽。   琢磨着怎么私下和裴观玉说话,拿周边和他做交易,但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裴观玉和外公一起走后,就消失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沈惜月出来,她也没能看到他。   发的消息也是没人回复的状态。   等沈惜月随母亲裴妍回了家,晚上下楼听到她在小声打电话。   通过称呼,她猜到对面是裴观玉的母亲柏灵。   “又关起来了?连你也劝不住?”   “之前不就硬塞过,孩子不愿意也不行啊。”   沈惜月正困着,听得迷迷糊糊。   裴观玉怎么又被关禁闭了?   他被硬塞了什么?   沈惜月继续听。   “小玉不也才刚成年不久吗,干嘛急着就让他留后代?我爸是老糊涂了,你也能答应?”   留,留什么?   沈惜月震惊捂住嘴。   她是知道外公对于后代的看重的,他认为优质人丁才是家族兴之根本。   外公里里外外八九个孩子,几十个孙子外孙,但也就出了一个裴观玉这样的天才。   所以裴观玉才十八岁,就直接安排他,让他生出更多天才?   沈惜月愣在原地。   哪怕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她外公,她依旧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   俞奚在家等了几天,却没收到裴观玉的消息。   他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俞奚还只是有些不爽。   以往裴观玉去做实验好歹还会打个招呼,现在是什么意思?   俞奚十分纳闷,又在家里憋了几天,无事可做,试镜还连连被拒,她终于感觉到些许烦躁起来。   和陈佐依视频,对面欢声笑语。   她正在酒吧,给她直播乐队的演唱,曾经小伙伴都挤在屏幕前,在问她怎么还不回来玩。   俞奚这头是冷冰冰的黄昏。   同伴看她的模样,开玩笑说她像会在房子里调制诅咒药水的女巫。   俞奚用手把脸挡住。   顿了顿,掩住嗓子里的鼻音:“我…会回来的。”   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俞奚自己都不清楚。   甚至没法和任何人去说回不来的原因。   俞奚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出现的地方也总是人声鼎沸。   现在她却像被困在了小小的方格里。   在大陆,她没有事业,没有什么朋友——而造成这一切的,该死的男朋友也消失了。   在家一周后,俞奚终于快要憋疯了。   当她无可奈何准备出门溜达喘口气时,走到电梯门口,突然发现那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随,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俞奚的邪火终于在这一瞬升到了顶端,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正常出行你们也要跟着吗?”   得到的还是人机般的回复:“抱歉。”   他们解释最近情况比较特殊,不是跟踪她,是小裴少爷刻意嘱咐要他们一直保护她身边——但俞奚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   她突然像疯子一样暴躁地大声说:“让裴观玉给我滚出来!告诉他我要回家!我要和他分——”   最后一刻,俞奚的手机响了,她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人竟然是裴邵詹。   俞奚脸色微微变了,“砰”得转身,把公寓门关上。   俞奚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拧眉看着,掩去脑中那些不安的胡思乱想,做了几个深吸气,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   裴邵詹在那头大呼小叫,第一句话就是:“你和裴观玉说了什么?他查过来了!”   俞奚腿发软,声音还是保持着镇静:“我疯了吗?我能和他说什么。”   “你没说他怎么会突然找上我?”   裴邵詹前几天和狐朋狗友包了艘船海钓度假,海上信号不好,回来才看到邮箱信息。   裴观玉发来的邮件简洁到嚣张的程度,上来就自报家门:[我是裴观玉。]   [我需要了解女朋友俞奚与贵司签署的合约情况,请尽快发给我,谢谢。]   这条不明不白的邮件让裴邵詹心虚不已,胡思乱想。   最近裴观玉老子的位置又在提,传闻保密项目也出了惊人的新成果,上面极其看重。   裴老把他眼珠子样捧着,真整起他一个小虾米来还不是毫不费劲。   于是裴邵詹收到邮件后,想都没想,就第一时间滑跪道了歉。   [Dr.裴,不知俞小姐是您的女友,曾有冒犯,全属无意行为,我愿意当面给您也给她送上最诚挚的歉意。]   这条邮件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裴邵詹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随时觉得要大难临头,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才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查什么?”   裴邵詹语气紧绷:“查你和公司的合约。”   俞奚顿时松口气,不耐烦道:“大惊小怪什么?你就说我们已经和平解约。”   那头像是凝固住,一时没说话。   俞奚察觉不对:“难道你说什么了?”   裴邵詹:“我以为你看他最近更发达了就把我卖了,所以我——”   俞奚咬牙切齿:“所以你?”   “我都已经回邮件道歉了!”   Game over。   “……”俞奚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脸色已经灰白。   所以裴观玉这些天故意不出现,是已经知道了赌约?让人寸步不离跟着她…是惩罚吗?   电话那头,裴邵詹还在质问是不是她卖了他,蠢得像猪。   俞奚忍无可忍,咔嚓挂断电话:“你怎么不蠢死!滚吧!”   她勉强定下心神,无头苍蝇般焦虑地在原地乱转了几圈。   她至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裴观玉怎么就突然查到了合约的头上。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她透露出想要继续演戏的意思。   所以他就去查了?   可俞奚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她没说任何合约的事。   俞奚死死咬着嘴唇,低头无助地翻手机联系人。   翻到沈惜月的时候,她的手倏地定住,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她睁大眼,快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听。   沈惜月热情地问:“奚奚,怎么啦?”   “那个,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俞奚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我遇到了点麻烦。我想回洛杉矶,但我回不去。”   沈惜月哦了声:“是签证问题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是这样的。”   俞奚飞速地说完前因后果,“我是和人打赌才追的我男朋友,现在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我联系不上他,还被他的保镖跟着,他们不让我回国,月月,我现在很害怕…”   那头反应了几秒,突然暴躁出声:“岂有此理!!!”   “是哪来的法外狂徒,我现在就给你报警!”   俞奚艰难道:“他家里有点背景…”   沈惜月冷笑一声:“那他算是惹错人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看我表弟怎么整…”   突然,沈惜月想起什么,猛地噤了声,“完了。”   俞奚心一提:“怎么了?”   沈惜月一连“完了”好几声:“呃…忘记了,我表弟最近不太方便。”   俞奚一颗心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是吓糊涂了,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病急乱投医,还把打赌的事情说出去了。   “那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现在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可能是我过度担心…”   “奚奚我不是拒绝你,哎呀是我表弟最近真的,他被关——”   突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三声。   电话立刻被俞奚挂断,她心惊肉跳地看向大门。   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缓,是裴观玉敲门惯用的频率。   俞奚的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和敲门声同频震动。   她不回应,敲门声便又响了三声,这次比之前急促了些。   这三声后,裴观玉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公寓有他的指纹,“咔哒”,解了锁。   门打开,露出少年的脸。   半个月未见,裴观玉瘦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更白,有种不见光影的透明感。   他静静看着她,俞奚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   却立刻想起赌约的事。   她的心脏动荡不安,像有一串火车呼啸而过,等待着被审判。   就在俞奚怔愣时,裴观玉两步上前,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将她极用力地揽进怀里。   嗓音有种被闷坏的哑,透出极致的,深刻的想念。   “奚奚,我好想你。”   所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都没有出现,反而是淅淅沥沥如雾般的雨丝飘在心尖。   裴观玉眷恋地贴着她的脸:“奚奚,我已经和他们公开了。我只是你的。”   公开?他们的关系吗?   俞奚怔愣着,大脑飞速转动。   所以…他并没有知道赌约的事?一切都是她在自己吓自己?   该死的!都怪裴邵詹这个蠢货!!!   害她担惊受怕还让事情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俞奚心脏重新跳动,血液涌入四肢百骸,她终于活了过来:“那你这么多天都去哪里,唔——”   俞奚后面的声音被吞噬在喉间,因为裴观玉突然很凶猛地亲上她。   这是一种称得上暴戾的吻法。   俞奚被带着后退了好几步,倒在沙发上。   裴观玉的舌头穿梭在她唇齿,逼出她的嘤咛气喘,他浑身都充斥着不正常的兴奋痉挛,眼尾泛红,衬着苍白的面色像是一具艳鬼。   他的唇齿发抖在咬她的脸,舌尖舔过她的脸颊眼睛唇角。   喉间发出低闷的呓语:“奚奚…奚奚…”   “我要吃掉你。”   那种久违的恶寒感让俞奚的脊背瑟瑟发抖,惊惧地尖叫出声。   裴观玉的瞳孔有瞬间的清醒,他僵了下,翻身得过快,跌倒在地上。   “抱歉,我忘记吃了。”   俞奚追上去:“什么忘记吃了?”   裴观玉停都不停,继续膝行着去茶几,面无表情地拿刀割手,血液溅在地上。   俞奚吓得魂飞魄散,“你疯了吗!”   用力碾着伤口看血落下,疼痛唤回理智,裴观玉到这时,似乎才终于彻底镇定下来。   他似乎筋疲力尽,头埋在沙发,眼睫垂落,突然昏睡了过去。   俞奚心惊肉跳地缓了好一会,才安静地过去给他包扎伤口。   觉得他睡得不舒服,再把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   裴观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连睡梦中眉头都紧紧皱着。   俞奚瞧着,不自觉抚平。   情绪大开大合,最后汇聚成细细密密的酸涩涟漪。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小小年纪,就活得这样痛苦压抑呢?   但这似乎…又不该是她管的事,俞奚垂下眼睫,强自定神。   裴观玉梦见自己被关在透明的玻璃罩里。   眼睛。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拥有深红的,闪烁的巨大眼球。   这些眼球疯狂地贴近窥伺,在眼前放大,尖锐地颤鸣。   “错了。”   “又错了。”   “这是惩罚。”   他被巨大眼球的阴影覆盖,口鼻被捂住,丢进沉不到底的深潭。   “我是Cici。”   少女空灵的嗓音从天而降,打了个响指,鹅黄的裙摆展开,温柔地接住他,“我会魔法。”   “让我翻翻我的魔法书。”   “我来保护你。”   裴观玉睁开眼时。   面前一片漆黑。   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一样黑,人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分不清时间和空间的时候,思维会紊乱,心智会失常。   他应该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真的看到Cici,真的枕在她的腿上。   被她捧着脸,这样温柔地亲吻。   俞奚已经想清楚了。   纸迟早包不住火,裴邵詹那个蠢货随时都会露馅。   俞奚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没法支撑她再缓慢执行思考,她必须得立刻哄好裴观玉,让他愿意放她回洛杉矶。   “裴裴。”她把吻落在他眼睛,“和我做.爱吗?” [15]Chapter15: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观玉十四岁的暑假,一个沉闷的,酝酿着雨的半夜。   汗液黏在身上,他睁开眼,指尖沾到床单上还没冷却的粘液。   几秒后,他胃中痉挛,脸色苍白地跌到床底,趴在垃圾桶边。   墙角的监控转动齿轮,在黑夜中闪烁红光,他只能压着干呕的声音。   裴观玉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一次显现。   少女躺在书桌,雪白如珍珠的脚趾蜷缩,橙黄色宽大的裙摆铺开。   她咬着嘴唇,哭吟着,娇泣着,手指难耐地穿进他的发丝。   少女的手指似推非推,他像个贪婪的恶鬼吸食。   画面一转。   却变成另外一幅荒唐景象。   裴观玉在今天终于找到控制监控的方法,他在电脑上测试。   书房的监控画面上。   柏灵戴着婚戒的手,穿在男人近乎半白的发间,女人躺在书桌,裙摆大开地喊身下人“爸爸。”   男人狎昵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喊我爸爸,那裴观玉喊我什么。”   [我觉得他们就像没有脑子,只会发.情的狗]   奚奚说得对。   他是这样淫.贱肮脏。   不然怎么会一边观摩母亲和“爷爷”的交.合,一边幻想将她同等对待。   “裴裴?”   裴观玉许久没有吱声,让俞奚又唤了他一句。   少年的瞳孔深处隐着一圈暗红,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地等待狩猎。   俞奚突然有些发虚。   嘴上说说调情是一回事,但若来真的,她的心脏却紧张得不住收缩。   身体里会出现不属于她的东西,会被力量大得多的男人侵略,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于她而言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真不舒服,大不了就只做这一回。   俞奚狠狠心,正琢磨要不要直接解他衣服,裴观玉转动脸颊,他本来就枕在她的大腿,这样一变换位置,薄薄的气息拂在了她大腿侧。   裴观玉很认真地说:“奚奚,你要不要用我的嘴。”   他冷不丁说的这样直白。   俞奚脸颊瞬间烫了:“你…我…干嘛要用…嘴??”   这种私密话题,她也只和陈佐依聊过,对方不仅遍览群书,还谈过几个器.大活好的帅哥。   陈佐依还写了分析报告和她分享。   最后结论是所有纳入式的运动都没坐.脸爽。   俞奚听得震撼。   拜托,那可是吃饭的嘴巴诶,用来做这种事,脏不脏。   男人果然和狗一样,什么都吃得下。   但现在这种话竟从裴观玉的嘴里吐出来。   尤其顶着这张漂亮的,端正的,山间雪般干净的脸。   俞奚支吾半天,但裴观玉已经缓缓起身,跪在地上,眼神示意她说:“奚奚,你坐到沙发上去,把腿张开。”   “脚可以踩在我身上。”   俞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哪里都不好放,因为无法直视他的脸,更是低头就能看见他夸张的弧度。   她脸红得像番茄,“不,我不是要你给我…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   裴观玉低头亲她,轻声说:“奚奚,不要给我太多奖励。”   “你会被弄得很脏的。”   俞奚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无语地说:“那你就不能注意点,不要把东西弄到我身上…”   裴观玉又说了一遍:“我很脏,奚奚。”   俞奚:“那就去洗个澡,洗完我们去房间。”   裴观玉撑在两侧的手,收紧,青筋凸起延伸至小臂,伤口崩开纱布上浸出血迹。   他闭着眼:“那你准备套了吗。”   俞奚一愣。   这决定太匆忙临时,她怎么可能会准备。   看着她的表情,裴观玉盯着她,缓缓笑了下,平淡地问:“那我一会s哪里?奚奚身上吗。”   既然男人都是发.情的狗。   狗怎么可能不弄到你的身上呢。   “……”   俞奚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有一股恶寒感。   她觉得裴观玉的问话很恶劣,但他又表现得一本正经,好像是真的在和她讨论办法。   实在不知道话题怎么进行下去,但事情又不得不进行下去,俞奚颠三倒四:“实在不行就现在点个外卖…”   后面的话,俞奚湮没在了喉间。   因为裴观玉突然将她抱在沙发,她身上只穿了件宽大的oversize t恤,衣摆上翻,整条雪白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裴观玉从她的小腿开始往上亲吻。   俞奚浑身过电一般,忍不住往上躲。   “奚奚,放松。”   “脚踩在我肩膀上。”   俞奚被裴观玉从下而上注视着,他眼中的珍重,让她微微发愣,生理性的紧绷缓缓散去。   “要是不觉得恶心,”裴观玉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大腿根,轻声说,“我们再下一步。”   -   俞奚总是做一个相似的恐怖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奔跑,后面似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在嬉笑着和她玩追逐游戏。   游戏规则是,被抓住她就会被吃掉。   俞奚经常会因为害怕惊醒,这样的梦境反复,导致她对所有男性都充满了反感和厌恶。   曾有一次她做梦惊醒,碰到裴观玉刚好过来,手指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   俞奚刚好醒过来,被他的黑影吓了一跳,惊恐地抱头尖叫着让他滚开。   裴观玉顿在原地,温声说对不起。   俞奚冷静下来后,解释说做了噩梦,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有些失控,和他没有关系。   裴观玉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克制地站了很远,好几天都没有再触碰她。   裴观玉的确是俞奚遇到过的,或许再也遇不到的,最珍惜最爱护她的人。   他连唇舌都没有探得太深,舌尖如毛笔画在素纸上下描摹,偶尔才会克制不住地往里钻一钻,再用牙齿轻轻咬一咬。   在她含着哭腔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时,又会掐准时机重重吸食,贪婪地往下吞。   没有想象中被侵略的可怕,俞奚浑身像是泡在温水里。   逐渐地,从身体深处也升起一股酥麻和难耐。   她全身都软绵绵的,哼唧着不知道怎么说,抱着裴观玉,将头埋在他的肩颈。   裴观玉手指抚摸她的脸,指尖还是潮潮热热的,有些发皱。   他的唇色深红,鼻梁也有红痕,是后来她忍不住坐着碾出来的。   他嗓音薄的像雾:“奚奚,会觉得恶心吗?”   俞奚捧住他的脸:“我的身体没有给你答案吗?”   少女的眼睛,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裴观玉完完全全地陷进去。   他刚刚明明已经喝了那样多的水,却还是口舌发燥。   俞奚把脸贴过去,轻声说:“裴裴,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你一点也不脏,我的身体喜欢你。”   “我的心也喜欢你。”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想不到那些过于夸张的甜言蜜语。   俞奚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没有裴观玉,她或许这辈子也遇不上一个她愿意发生这样的亲密关系的人了。   因为相信他,所以才可以克服恐惧,把自己交给他。   裴观玉一言不发。   在俞奚惊讶的注视里,他的眼尾泛红,瞳孔显出一层雾般的水汽,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下来。   俞奚见不得他哭,忙去捧住他的面颊:“怎么了?”   裴观玉低声说:“奚奚,我好像感受到一点了。”   “感受到什么…”   “喜欢。”   裴观玉看着她,认真地说:“奚奚的喜欢。”   望进他的眼睛,俞奚的心脏像被什么闷闷撞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索性踮脚去亲他的脖子,解他衬衣的纽扣。   另只手顿了下,轻轻包裹住他,胡乱地揉,瓮声说:“…你快去点个外卖。”   裴观玉闷哼一声,难耐地把头仰着,然后翻身去茶几最下层的抽屉,摸出好几盒丢在地毯上。   俞奚看了眼。   除了套,还有润滑剂,甚至还有伤药。   俞奚:“…什么时候的——”   裴观玉已经掐着她的脖子吻上来。   咸咸的,俞奚嫌弃地不让他亲,完全推不动。   他汹涌的情意随着那滴眼泪外露。   “奚奚…”   “奚奚…”   裴观玉低喃着喊着她,“我喜欢你。”   俞奚靠在浴室的墙上。   她租的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厅,浴室的空间也只有几平米。   淋浴间挤下他们两人更是逼仄。   她的脚踩在裴观玉的肩膀上,他蹲着,头顶淋浴的水哗啦啦和她的一起流。   回到卧室。   俞奚看见裴观玉把客厅的水果刀拿来放在床头,她吓了跳,迷蒙的眼睛都清醒了些:“你干什么…”   裴观玉抚摸着她的脸颊:“奚奚,你太迷人了。”   “我怕我会失控。”   奚奚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   她的蜜.液,也比想象的还要香甜。   他打开了她,彻底地品尝到了她。   只有他。   他还在被奚奚真实地爱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裴观玉全身的细胞都在太阳下晒得发烫舒展。   那些藏在骨缝里流入四肢百骸的阴暗瘾症,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俞奚被裴观玉很温柔地吻住。   他在轻轻地拆包装,还在不停地确认她的状态。   没有想象中被野蛮侵入的可怕。   俞奚对这件事的排斥和恐惧似乎也烟消云散。   裴观玉克制得肌肉都在发抖,但还是没有大的动作,额头和她相贴。   他闷声说:“奚奚,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我们永远在一起。”   俞奚的心脏扑通乱跳。   她不想再撒谎,但清楚这将会是裴观玉最好哄的时机,她还有一线意识,没有忘记她最终的目的。   她抱住他,说出谎言:“好。”   被她抱着的裴观玉浑身剧烈颤了下。   他瞳孔失去焦距,身体也突然僵住。   俞奚感觉到什么,也错愕地看天花板。   “……”   看来她之前的确有些过于如临大敌了,这种事也就这么回事,不到十分钟而已。   哪里有什么文艺片或者小说里,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可怕。   两人都没作声。   裴观玉起了身,面色平静地打结丢进垃圾桶。   俞奚轻咳一声,干巴巴说:“哎呀好累啊,腰酸背疼的,我,我睡了吧。”   她拍了拍旁边:“你要一起睡吗?”   俞奚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开口让裴观玉答应她回洛杉矶。   裴观玉垂着眼睫,淡淡说:“我不睡。”   “……”   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虽然俞奚很想提回洛杉矶的事,但眼下这氛围,似乎也不太适合。   那先让他静静吧。   俞奚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往下躺。   一整天担惊受怕,身体又高,了太多次,早已经筋疲力尽,她没费力,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梦中被很重地亲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似乎都快亮了。   俞奚带上泣音。   她中文一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绵长的磨人感觉,糟糕用词:“裴裴,我不行了,我快要坏掉了。”   裴观玉:“没坏。”   “我真的要坏——”   “那就坏吧。”   这次直接到了清晨。   真正腰酸背疼的人是不会有空说话的,俞奚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裴观玉将她抱在身上,完全贴合的姿势。   他出神地盯着她的睡颜,想起来凑上去珍重地轻吻着。   没有用药。   也没有用刀。   那磨人的,肮脏的折磨他这么长时间的病症,似乎就这样痊愈了。   对俞奚长达数年,一刻不休,极度色情暴力性幻想,让他恐惧于和她触碰。   这样的事,原来也不是伴随着肮脏丑陋的毁灭欲。   她哭会可爱。   嗔也可爱。   喘息着叫他名字,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没有被讨厌。   他也可以正常克制性.欲。   不弄坏她。   裴观玉头深深埋在少女的脖颈,嗅她身上的味道,和他的已经交杂在一起。   十八年的时间里,他或许第一次体会到了书本里所描绘的幸福瞬间。   -   俞奚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但夏天亮的早,她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她的身体和床单都被清理得很干净,裴观玉应该还给她按摩了腰间的肌肉,所以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俞奚甚至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可以再和他来很多次。   因为后半夜那场,她原来不是坏了。   裴观玉后来轻声在她耳边解释:“奚奚,我撞的那里是你的口点。”   “有点浅,和你的喉咙一样。”   俞奚脸红得都快烧起来。   好像…也挺舒服的,让她有些食髓知味。   但色字头上一把刀。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先回洛杉矶。等她回了那边,确定安全下来,再好好谋划和裴观玉的这段感情。   如果不是一定要走到分手的结局,她还是可以和他继续的…   大不了就异国恋。   但俞奚要演电影,就暂时休学,不回大陆了,不行就让裴观玉过去找她。   俞奚越想越觉得完美。   正幻想着,卧室门被打开。   裴观玉拎着早餐过来,是酒店的外送。   他打开盖子,又是九宫格的精致茶点。   俞奚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要裴观玉抱她去刷牙。   他应该还让人送来了衣服。   比以往的领子高一些,刚好能藏住喉结下面被咬出来的吻痕。   俞奚觉得他实在假正经。   脸都已经被她坐过了,穿上衣服,吻痕就要假惺惺挡住了。   她扯开他领口。   裴观玉任她动作,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她嘴里,边刷还边亲她的脸颊。   俞奚洗漱完,对着九宫格的茶点,点兵点将选了个最中间的小兔子,一口咬掉头。   裴观玉坐在她在对面给手机开机。   俞奚动作慢下来,想到裴邵詹的邮件,烦心事又涌到心头,她放下筷子。   裴观玉:“不合胃口?”   “不是。”俞奚摇头,握住他的手,“裴裴,这半个月我很难过,见不到你又找不到你,我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裴观玉回握住她,沉默了好久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俞奚铺垫半天,眼睛真情实感含上两地眼泪,“我真的很害怕,很想回一下洛杉矶,可你的保镖——”   裴观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先是挂断:“奚奚,你继续说。”   俞奚酝酿出的情感都被电话打断了。   她噎了下说:“我想回一下洛杉矶,我真的太无聊了,没有人一起玩…”   “这次我绝对不会不理你,我都已经是你的了,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裴观玉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看对面这么锲而不舍,俞奚烦躁地吐口气,挥挥手:“你去接电话吧,等会再说。”   裴观玉颔首,拿起手机去了客厅的窗边。   电话那头,沈惜月昨晚都没睡好。   俞奚的电话戛然而止,后面还一直打不通。沈惜月不知道她的住址,人又联系不上,便一直担心她被那个男朋友非法囚禁了。   清早总算打听到裴观玉已经解除紧闭,她从醒来就一直在打电话。   但该死的,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一直在关机。   急得沈惜月一个人团团转。   “你可算接电话了!”沈惜月大声说,“我和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你的女神Celia,还给你要了很多她的签名!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她说了一大通,对面的反应很平淡。   “哦。”   沈惜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你签名还要不要吧。”   “下次送来。”   沈惜月:“那你要再帮我几个忙。”   “不帮。”   “……”   沈惜月暴躁:“你不问问什么忙?你女神俞奚的你也不帮?”   那头沉默了会,却突然问:“你和她说了我是谁?”   沈惜月:“那倒没有。”   “不要告诉她。”   沈惜月:“我知道的。”   毕竟裴观玉的身份保密性比较高,她不可能到处咋咋呼呼去宣扬。   “她有什么忙要找你。”   沈惜月嘿嘿笑了两声:“看在你是我老弟的份上,这近水楼台我先给你抢了。”   “我告诉你~你有福气咯。”   “虽然奚奚现在还有男朋友,但这个男朋友是她打赌追来的,还是个变态控制狂。”   “打赌?”   沈惜月回答:“对呀,就是打赌,追着玩的吧。”   “最近他们两个人在闹矛盾,估计要分手了,奚奚昨天打电话过来,想找我帮忙她回洛杉矶呢~”   “老弟,机会来了,这种时候你去英雄救美展示魅力,还怕拿不到女神的心吗——”   “嘟嘟嘟”。   通话突然被冷淡地挂断。   沈惜月纳闷地看了眼手机,骂了一声,继续打过去。   但电话已经占线,后面甚至直接关机了。   靠。   活该永远见不到女神!   沈惜月忿忿丢下手机,继续焦虑地给俞奚发消息。   俞奚吃了几口茶点,也刚刚打开了手机。   看到沈惜月打来的众多未接电话,她愧疚不已,打开微信,正要给她回消息。   一抬头,俞奚吓一跳。   因为裴观玉不知何时来到了门边,正安静地看着她。 [16]Chapter16: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观玉看了她太久。   他是个表情很少,情绪也淡的人,这样一动不动地盯人,有种很惊悚的非人感。   饶是俞奚被他注视习惯了,此刻也有些发毛,口中的茶点都食不下咽起来。   “你…接完电话了。”俞奚拿起水杯灌了口。   裴观玉缓缓嗯了声。   俞奚瞄他表情:“是遇到什么讨厌的事了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裴观玉坐在了她对面:“没有。”   他一切如常,俞奚尽力忽略那点不安,将其归结于她想提回洛杉矶的紧张。   她低下头,继续琢磨着怎么提回家的事。   头顶突然传来裴观玉平淡的嗓音:“奚奚,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她一怔,抬起头,裴观玉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俞奚有瞬间的慌张。   实在是她说过的话太多,哪句真哪句假她自己都忘了。   幸亏裴观玉总是很好糊弄。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不想说的他就不问。   俞奚舔了舔唇:“怎么又问?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再说一遍,我想听。”   幸好这个问题她还有印象,俞奚咬唇回忆了会说:“就是,在大礼堂对你一见钟情呀。”   她捏住他的手,声情并茂地说:“那时我去礼堂等江黎学姐,看到你站在台上领奖,我一看见就喜欢上了。”   这件事俞奚没有虚构,裴观玉领特等奖学金是真的,但她在礼堂看见他是假的。   在vc给她发了裴观玉的信息后,发现他竟和自己同校,俞奚很是惊喜,只觉天助我也。   她立刻找人打听,第一个就是入学时接待她的江黎。   江黎在学生会的宣传部,认识的人也是最多的,俞奚想在她这里碰碰运气,万一能直接被推到裴观玉的微信呢?   那天江黎在忙学校的活动。   俞奚去找她时,活动都已经结束了,江黎正在办公室写宣传稿。   听到她要打听裴观玉,江黎显得很是震惊:“奚奚,你说的是他吗?”   江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图片的领奖台上,赫然是裴观玉。   但这张照片只有小半侧脸,但俞奚还是认出来了。   江黎隐晦地说老师交代了,不能拍得太清楚。   俞奚点头说是,问江黎能不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江黎愣愣摇头:“这个…我真的要不到。”   于是俞奚只能自己出马蹲人。   好在有了这么回事,在裴观玉问她是在哪里见到他时,俞奚都能对答如流—她当然不可能实话说自己是在裴邵詹的车上看到了他。   “就在大礼堂一见钟情啊,裴裴你真的超聪明超厉害,好像在布灵布灵地发光~”   而裴观玉似乎被她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脸颊贴了贴她的手,温度很烫。   俞奚正走神,裴观玉淡淡道:“弘礼堂也不大,我那天却没有看见你。”   俞奚随口说:“那么多人,很难注意到的啦。”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我记错了,不是在明德堂吗?”   俞奚忙道:“我也没注意你刚刚说的,是在明德堂。”   话音落,俞奚察觉裴观玉手指收紧,手背蔓延起青筋。   他安静地看着她,缓缓笑了下。   说了句让俞奚毛骨悚然的话:“奚奚,A大的特等奖学金一直都是在弘礼堂颁发的。”   “你忘记了吗?”   俞奚头皮几乎快炸了,压下这瞬间的惊惧。   她不明白,裴观玉怎么突然又这样。   男人都这样反复无常吗?   “你不要和我说这个堂那个堂的,”俞奚烦躁地把筷子一放,“我汉字都认不全,哪里记得住哪个堂?”   她发着脾气,裴观玉看了她一会。   用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说:“奚奚,再说一说喜欢我吧,和昨晚那样。”   他的手指冰凉,像冷血动物爬行在肌肤。   俞奚僵硬地牵动唇角肌肉说:“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你还要听什么?”   裴观玉却没有再说话。   他古怪的行为让俞奚一颗心紧紧悬着,眼皮也不停地乱跳。   她倾身握住他的手:“裴裴,你到底怎么了?刚刚是谁给你打来的电话?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裴观玉似乎有些没力气,手掌撑在桌面,看了她一眼。   突然说:“奚奚,你想哪天回洛杉矶。”   俞奚立刻被吸引了注意,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可以回去了?”   裴观玉看着她说:“你选个日子吧。”   俞奚立刻摸出手机,找到软件看票价,指尖勾选:“那三天后吧?我先陪你几天,然后再回去,放心吧裴裴,我一定会——”   裴观玉的眼睛突然红了。   俞奚突然被他掐着脖子咬住嘴唇。   裴观玉的胸腔急促起伏,气息断断续续地接不住,好像痛苦得喘不过来气般。   他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咔咔作响。   脖子被扼住,稍紧一些,就是能让她窒息的力度。   俞奚的嘴巴被亲得生疼,饶是昨晚,她都没有遭过这样的对待。   那种阴影席卷而来。   俞奚生理性地慌张害怕,一脚踹过去,把床前的小茶几也带翻了。   “裴观玉你干什么!我疼!”俞奚尖叫。   巨响声似乎让裴观玉清醒了些。   对上她惊慌恐惧的眼神,他瞳孔骤颤,快速收回手要走,但他似乎站不起来,往后两步就跌在地上。   裴观玉撑着手,头抵在小臂,肩胛骨在发抖。   俞奚脸色发白,冲上去扶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我踹疼你了吗?”   她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刚刚亲得我太疼了,我有点害怕…”   裴观玉蜷缩着,克制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恐慌和钝痛。   事情还没有确定。   他不该仅因为几句话下定论。   奚奚喜欢他的。   他昨天明明感受到了。   可今天为什么又没有了。   他想不明白。   心脏也好疼。   俞奚不安地蹲在一边,手在他额头摸摸,又往身上摸摸。   她担心她是不是踹到了他那里才会让裴观玉这么疼,手还要往下时,被他握住。   裴观玉终于睁开了眼,神色也恢复平时的模样。   他撑起身,平静地说:“我没事。”   “抱歉,听到你要回去,情绪有些失控。”   “裴裴,”俞奚犹豫地说,“你不会是不愿意,想反悔了吧。”   裴观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指腹蹭过她唇瓣被咬出的齿痕:“确定好是三天后了吗。”   俞奚眼睛一亮:“对!”   裴观玉手指缠绕在她发间,轻声说:“我会来送你的,奚奚。”   “好耶!”俞奚点头,撒娇地抱住他脖颈:“裴裴我爱你!我这次回家一定天天和你视频~”   裴观玉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下。   “好。”   俞奚兴高采烈地订了飞机票,还给从前的伙伴全部发了消息,昭告天下她要回来了,让把局都提前组好。   陈佐依:“你两个月前不才刚回来?怎么和逃难一样。”   俞奚收行李的动作停了停:“等回来再告诉你吧。”   陈佐依则在视频那边探头探脑,突然啧了声。   俞奚莫名其妙:“看什么?”   “你真和那小疯子睡了?”   俞奚脸一烫:“你怎么知道?”   陈佐依翻白眼,指了指她躬身时垂下的领口:“这么多吻痕,你想被你daddy看到打断腿吗?”   俞奚低头,按住衣领,瞪过去:“你真流氓。”   “我流氓?”陈佐依气笑了,“那小疯子把你胸啃成这样你怎么不骂他流氓?”   俞奚拿手机:“我不和你说了。”   “别挂。”陈佐依的表情正经起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俞奚扬一扬眉:“我应该不分了。”   “……?”陈佐依眉心一跳,“啥意思。”   “我和他感情挺好的,没有分手的理由。”   俞奚说,“我回洛杉矶又不是回月球,我还可以继续和他谈恋爱啊,有空我们就见面好了,让他过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他。”   陈佐依满脸不可思议,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他很大?让你很爽?”   俞奚:“我挂了!”   陈佐依又发来小丑表情包。   离开的前一天,俞奚还和沈惜月见了一面。   “那天让你担心了,”俞奚真诚地说,“是我自己吓自己,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我明天就可以回洛杉矶了。”   沈惜月“啊”了声:“所以你不分手了?”   俞奚点点头:“嗯,我那天弄错了,我男朋友还不知道打赌的事。”   沈惜月撇撇嘴,露出一副不知是开心还是遗憾的表情:“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不,太好了。”   “所以这个打赌…是怎么回事?”   俞奚含糊带过:“没什么,就是一时冲动。”   “对了月月,这个事比较私密,就不要和别人说了,”她小声说,“我和男朋友感情还挺好的,不想他知道。”   沈惜月忙把嘴巴拉起来:“奚奚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就那天我实在太担心你,所以联系了我表弟…”   俞奚一愣:“你表弟也知道了?”   “你放心!”沈惜月举起四根手指,“他嘴巴特别严,也没什么朋友,绝对绝对不会说的。”   俞奚摇摇头:“没事,希望他还能对我保持好印象吧。”   毕竟是她为数不多的死忠粉了。   “那祝你和男朋友好好的,”沈惜月叹口气说,“可惜我表弟是没机会咯。”   俞奚笑起来:“我们会很好的。”   这两天,京市的天气格外燥热。   不过从咖啡厅出来去停车场的一段路,俞奚就出了满头的汗。   坐在车里,俞奚吹着空调消暑。   想着明天就能回国,她心情愉悦不已,放松地播放起音乐。   直到裴邵詹的电话打来。   俞奚脸上的笑意消失,心脏不正常地跳动,指甲烦躁地在屏幕敲了敲。   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什么事?”   那头背景很安静。   裴邵詹的声音也很紧绷:“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一说话,俞奚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都怪你那天犯蠢,害我都吓死了,差点就在他面前露馅。”   少女甜美的声音从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   裴邵詹弓背哈腰,朝沙发上坐着的人看了眼,汗如雨下。   裴观玉没有表情,示意他继续。   裴邵詹只能继续按照指示好的台词说:“我说我们已经和平解约,他就没有多问了。”   俞奚长长松口气:“这样最好。”   “你既然已经解约了,之后怎么打算?要回美国?”   俞奚:“不然呢。”   “那…裴观玉呢。”   俞奚懒得和裴邵詹说太多:“还能怎样,分呗。”   裴邵詹往上打量了眼,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你这么玩他,不怕出事吗?”   以为裴邵詹又在威胁她,俞奚冷冷道:“那又怎样,反正我也要走了。”   “这里已经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她提醒他:“而你会一直在国内。”   裴邵詹冷汗涔涔:“所以你和他谈这么久恋爱,都是在骗他?”   俞奚有些不耐烦了:“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裴邵詹又瞄了眼裴观玉。   他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的裴邵詹却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裴观玉手上拿着枪,但却是对着他的。   裴观玉今天过来,进来就把枪抵在他的身上,让他按照他的指示做事。   裴观玉没有别的指示,他就只能艰难地继续套话:“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俞奚觉得今天的裴邵詹格外诡异,烦躁道:“关你什么事。”   “我挂了。”   这已经算是答案了吧?   裴邵詹为难地朝裴观玉看一眼。   那头俞奚也没了耐心,“嘟嘟”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   裴观玉闭上眼。   他像是在经历极度的苦楚,眉蹙着,脖颈也弯着,整个人从沙发跌到地上。   唇色惨白,浑身泛起细密的汗,他捂着胃的位置,压着声音干呕。   裴邵詹吓坏了,忙手忙脚乱爬去拿垃圾桶和纸巾,然后拨打电话。   要是裴观玉在他这里出事,他十张嘴也讲不清。   到时候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裴观玉身边的人动作比他更快。   报警器亮了,裴邵詹被破门而入的保镖一脚踹开,跌了个四脚朝天,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裴邵詹只想大喊窦娥冤。   如果时间倒流一次,他一定不会去招惹俞奚!   他不想给她陪葬!   挂了裴邵詹这通烦人的电话后,俞奚的心情更加美好了。   裴观玉没有再查下去,这件事将会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她不仅可以回家,还可以继续和裴观玉谈恋爱。   他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俞奚哼着歌,开车回了公寓。   她的航班在第二天清晨,今晚凌晨就要出发。   这次回去俞奚要办休学,估摸着得拍完电影再回来,所以她的行李也格外多。   俞奚没想到,回公寓的时候,裴观玉竟然已经过来了。   那天早上他离开前,说还有些收尾工作,办完再来送她去机场。   屋内没开灯,窗外正是黄昏,显得格外得暗。   裴观玉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她收拾行李。   地上放着俞奚准备好的三个行李箱。   俞奚“啪”把灯打开:“怎么不开灯?看得清吗?”   裴观玉坐在中间。   不知怎么,俞奚觉得他好像又瘦了点,脸色比之前还要透明。   她上前,有些心疼地蹲下来亲了亲裴观玉的嘴唇:“裴裴,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裴观玉:“还好。”   “离开半个月,要带这么多东西走吗?”他淡淡问。   俞奚含糊道:“公寓太小了,堆得乱乱的,干脆用不着的就带回去放着了。”   裴观玉抚摸着她的脸颊:“好。”   “再多带点吧,用得方便点。”   俞奚伸懒腰:“好呀,但我最近收拾得好累,你来吧。”   裴观玉嗯声。   然后她看着他,平静地往行李箱里扔了茶几下摆着的很多盒安全套。   俞奚眼皮跳了跳,按住他:“我一个人回去和谁用?”   裴观玉看她一眼:“会用得到的。”   “也是。”俞奚点点头。   她想的是以后裴观玉过去再用,没看到在她说出“也是”后,裴观玉垂着眼睫,面色极尽冷淡阴翳。   既然有裴观玉收拾,俞奚也就懒得动了。   懒洋洋地靠在一边,还不知不觉地睡在了沙发上。   直到她被唤醒。   窗外无边暗色,应该是已经到了凌晨。   面前是三个行李箱,她的公寓被收拾得很干净冷清。   裴观玉就坐在沙发前,安静地看她。   他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俞奚伸了个懒腰:“几点了?是要出发了吗?”   裴观玉:“三点。”   “那是差不多了,辛苦裴裴帮我收拾行李啦,”俞奚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去洗漱一下,我们就走。”   他们从公寓出发时,已经三点半。   黎明之前的天是最黑的。   天空依稀几颗暗星,俞奚眯着眼睛看了会,眼睛突然一亮:“裴裴,那个是你上次说的那颗星星吗?”   裴观玉看了眼天空。   又看了眼她的眼睛。   然后垂下头:“嗯。”   俞奚挽着他的手:“真漂亮。”   裴观玉:“嗯。”   “我回去后你也要经常想我哦。”   俞奚坐在后座,她又犯了困,嘟哝着靠在裴观玉的身上睡觉。   “走吧。”裴观玉吩咐司机。   等俞奚再睁开眼,天边已经飘起鱼肚白,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后座,但车已经没再开,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问旁边的裴观玉:“几点了?你怎么不喊我?是不是都快来不及了。”   裴观玉托着腮,面容半明半暗。   “来得及。”   俞奚还没松口气,他把脸偏过来:“奚奚,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回答喜欢已经成了下意识反应。   “奚奚,你已经把我睡了。”裴观玉看着她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俞奚手指搅在一起,低下头:“我知道的。”   “这次会按时回来吗?”   俞奚声音有些发虚:“没有意外肯定会按时…”   裴观玉突然笑了声。   “到了,奚奚,下车吧。”   俞奚如蒙大赦去摸门把手:“好。”   她快速下车,站在面前的陌生建筑面前。   这是一处独栋别墅,俞奚从来没有来过。   她脸色一变:“这是哪里?”   裴观玉在她身后,淡淡说:“这次奚奚犯的错有些不可饶恕。”   “这是惩罚。”   俞奚心脏怦怦乱跳,愠怒道:“什么惩罚,裴观玉你又在发什么神——”   “我们也打个赌吧,奚奚。”   裴观玉冰凉白皙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黎明徐徐的风灌进她的胸腔,俞奚的心脏骤停,听见裴观玉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赌你多久能从这里出去。” [17] Chapter17:7000营养液加更。   远处的天透出薄薄的日光,天快亮了。   但俞奚的天黑了。   她的心脏急剧紧缩又扩张,全身的血液也在倒流,这瞬间的惊悚,不亚于做梦梦到恶鬼突脸。   俞奚腿发软,但没有轻举妄动,她克制住全身的惊惧,按照以往的反应皱着眉,不耐烦地甩开他:“我今天没空和你闹,我七点半的飞机,现在送我过去。”   裴观玉看着被甩开的手,垂眸站在阴影里。   俞奚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我上次就说过了,不要再做这种事惹我生气,你再这样我真的和你——”   突然,她后面的话湮没在喉间。   耳边“咔哒”一声,是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火光映照裴观玉白净的脸,他表情平静地垂着眼。   一股塑料烧焦的气味弥漫俞奚鼻尖,等她看清裴观玉手中烧的是什么时,她脑中“嗡”的一声,呼吸骤停。   ——那是她的签证和护照。   火舌已经从外壳烧到了纸张,俞奚“啊”一声尖叫出声:“停!快停下!”   裴观玉置若罔闻。   俞奚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用手去抢,怕灼伤她,裴观玉松了打火机。   但证件已经被烧掉了一个角,边缘泛着焦黑,也不知还能不能过海关。   俞奚气得浑身发抖,恐惧混合着愤怒,使她拿着护照就冲着裴观玉的脸扇过去:“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的动作引来了车里司机的动作。他蓦得开了车前灯,开门要下车。   灯光吓了俞奚一跳,裴观玉侧头看了眼,邓业又坐回车里。   裴观玉不闪不避,的确重重挨了她这一下,脸上出现了红痕,嗓音淡如水的说:“抱歉。”   “但奚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俞奚怒视:“什么——”   “打赌啊。”   裴观玉垂眸抚了抚她的脸颊:“我赌一个月,够奚奚在这里好好反省吗?”   俞奚的看了眼眼前的不知在哪个方位的别墅,脸色缓缓变白。   强压下的惊恐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地爬上脊背,她的喉间烧了炭一样干涩。   她缓缓后退。   “裴裴,你别这样…”俞奚低声说,“我有点害怕。”   “不赌吗?”   俞奚头往旁边看,放在身侧的手捏紧护照:“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要去机场——”   “进来吧,奚奚”裴观玉恍若未闻地牵着她,“来我们家坐一坐。”   他低头在她冰凉的唇瓣亲了亲,温声说:“这是我们以后一起生活的地方。”   “家里很安全,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三个管家照顾奚奚,出行都有保镖看护。”   裴观玉想了想,说:“我再给奚奚雇几个朋友。我不在奚奚也不会无聊的。”   今天似乎是个阴天,太阳升起来得格外慢。   俞奚的眼前一片昏黑。   听着裴观玉的话,她的鸡皮疙瘩也从皮下一颗颗冒起。   她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抓住裴观玉的手,从喉间挤出来一声:“对不起。”   裴观玉奇怪地看她:“对不起什么。”   俞奚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去亲吻他:“我错了,裴裴,我刚刚不该打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肯定不是这件事,她知道。   但那个恐怖的另一件事,俞奚不敢提。   裴观玉手掌轻拍她发抖的脊背:“没关系。”   “裴裴,你原谅我吧,”俞奚死死抱住他,发誓一般说,“我真的喜欢你,我是打算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我…”   裴观玉说:“好。”   “我们现在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俞奚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来。   别墅的大门打开,裴观玉走进去,穿过庭院,吩咐司机:“把行李拿进来。”   像是即将被推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洞,俞奚惊恐地快要叫出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不要!裴裴,我快来不及了,机票很贵的,改签也很贵…”   “我要回家,我今天要回家的,daddy在家等我…”   “砰”一声。   大门在眼前阖上。   裴观玉低头贴了贴她脸颊:“来看看我们的家。”   室内冷冷清清,乌黑一片。   刚被放在沙发,俞奚看到了屋檐四个角闪烁的红点,像是怪物的眼睛。   这是…监控。   俞奚木偶般僵硬,手指绕在一起,看向裴观玉。   “你要非法囚禁我吗?”   裴观玉蹲身给她脱鞋子,平静道:“奚奚,你的中文还要进步。”   “我们这叫婚前同居。”   俞奚嘴唇张了张:“我什么时候说和你结婚——”   裴观玉没什么起伏地说:“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三天前的晚上,你一边吞我,一边说会和我结婚。   他停顿了下,突然道:“说到这里,奚奚,我想做.爱了。”   裴观玉语气平淡地说:“我心情不太好,也有点冷,想进你的身体暖一暖。”   “这样我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他倾身过来,冰凉凉的唇沿着她的脸颊亲吻。   俞奚吓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但背后是宽大的沙发,她已经无处可退。   裴观玉的呼吸发沉,扼住她的脖颈,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喉管,边舔上她的唇角。   头顶监控的红光不停闪烁。   这座冷清的别墅,陈设规整,毫无生活的气息。   室外昏昧的晨光照在他半侧脸上,现在再看,他的脸色病恹般苍白,眼中像沉寂多年的枯井,正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奚奚…”裴观玉边舔她的唇瓣,边呓语,“让我舔你吧。”   “是不是和上次一样,舔到舒服得出水,”他疑惑地说,“奚奚就会喜欢我。”   “应该是的。”裴观玉想了想,自言自语说。   或许喝了她的东西,就能感觉到爱吧。   不然怎么叫爱.液。   他推理完,认真对俞奚说:“奚奚,以后我感觉不到喜欢的时候,你就让我舔一舔。”   裴观玉在这样寂静仿若凶宅的别墅里,说出这么诡异病态的话,快把俞奚都吓疯了。   从车上醒来到现在,俞奚的神经就一直被裴观玉这样诡异地来回拨动。   她的心脏在不正常地挤动,胃里也焦虑得想要干呕。   在他倾身上来时,俞奚一把握住裴观玉冰凉的,像蛇一样快往她身体里钻的手指。   脑中紧绷的弦断裂,她浑身发抖,崩溃地尖叫:“对不起,裴裴,你不要这样,我错了。”   裴观玉动作停顿,轻轻抚摸她苍白的脸颊:“错了什么。”   “我错在——”   鼻尖的空气被蒸发干,俞奚喉咙突然被扼住般说不出口。   她脑中漫无目的地思考。   她到底错什么了呢?   错在不该拿他打赌吗。   可不打赌,她怎么解约呢?她为自己的事业谋划也有错吗?   错在她欺骗感情吗?   可有谁骗感情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和她谈恋爱,裴观玉吃什么亏了?他不是也谈得挺开心的吗?   自己反而因为他每天担惊受怕,还恋爱脑上头对他一再心软。   现在家也回不去,大半夜被他吓得快精神失常。   俞奚脑中纷乱惊惧的情绪慢慢冷却。   她从沙发上坐直,直视裴观玉的眼睛说:“我们好好聊聊。”   俞奚深吸口气:“如果你已经查到,那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抱歉,一开始我的确骗了你,追你确实是因为打赌。”   “但裴裴,我现在真的喜欢你——”   裴观玉安静地看她,眼中毫无波动。   俞奚顿住,心也被刺了一下。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俞奚想到之前排演过多种暴露后的结局,最后都是裴观玉推测一定接受不了,会和她大闹一场后分手。   他对感情纯度的要求这么高。   现在是想和她算账吗?   那是不是算完帐就要分手了呢?   俞奚心中有些遗憾。   就差一点,他们可能也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俞奚从沙发上下来。   从前都是裴观玉蹲在她面前,处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学着他蹲下来,郑重地说:“裴裴,对不起。”   “我其实不想和你分手的,我想和你继续恋爱很久。这次回洛杉矶我虽然的确不会很快回来,但我想的是你可以去找我。”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补偿你,你可以和我提要求,我能做到的都会做到。”   “你既然接受不了,或许我们的缘分也到这里,我们可以分手——”   裴观玉突然偏头,看着她的瞳孔浸润一层暗红。   有些可怕。   俞奚全身汗毛直竖,不自觉要后退。   她被直接压在了地毯上。   像是下雨一般。   好多颗接连不断的水珠滴在她脸颊,滚落下滑。   裴观玉皱着眉,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喉间挤出细碎的音调,恳求她说:“奚奚,别再说了。”   “我疼得想自杀。”   俞奚看见他眼中浸满的自毁欲。   她慌忙抱住他:“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在骗你了,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你实在不想听,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裴观玉求着她说:“那说你会和我结婚。”   “说你不会再回去,会永远陪着我。”   俞奚张了张唇。   说惯了谎言的嘴,在这一刻如同被定住般说不出口。   她无声地回望他。   裴观玉看她良久。   忽然惨淡地笑了一下。   他眼睛里还是透明的水珠,唇角又在扬起,苍白着脸说。   “奚奚。”   “你真的对我很不好。”   俞奚心尖一阵闷疼。   裴观玉的眼泪干了,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俞奚心脏砰砰地等待他的反应。   是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了?   “裴裴,你好点了吗?”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手指怜悯地抚摸她的脸颊:“奚奚,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现在,可怜的奚奚永远回不了家了。   俞奚的心尖涌落一丝不安。   “所以我们现在——”   裴观玉突然像举娃娃般将她抱起来,走向浴室。   对着洗漱台宽大的镜子。   裴观玉捏在她的唇角,试图摆出正确的弧度:“奚奚,说喜欢我。”   俞奚僵硬地说:“我喜欢你。”   “不对。”   裴观玉亲了亲她,说:“再来一遍。”   “我喜欢你。”   “还是不对,”裴观玉温声说,“奚奚,你不是想进组锻炼演技吗。”   “现在可以锻炼了。”   俞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像鬼一样白。   “我——”   “是不是要做.爱才有感觉一点?”裴观玉在她耳边淡淡地问,“我们现在开始,就对着镜子练怎么样。”   俞奚的情绪崩溃:“裴裴,我有点害怕。”   “我暂时不回洛杉矶了,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让我先回公寓好不好。”   裴观玉说:“不好。”   “在这里练习,”他贴着她的面颊说,“什么时候练好喜欢我,什么时候出去。” [18] Chapter18:(一更)   俞奚被困在了这栋冷清空荡,像是样板间般精美的别墅。   不知外面是几点,因为窗帘拉的很紧,俞奚的视野里一片昏暗。   她被裴观玉从后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   俞奚没什么力气地垂着眼:“你平时就住这里?”   裴观玉想了想,说:“其中一个。”   “这里在哪个位置。”   裴观玉回答了方位和别墅区的名字,但俞奚人生地不熟,除了A大附近的街区,其他地方于她而言也没有差别,因为都不知道。   俞奚用力眨了眨眼。   终于体会阔别已久的故乡于她而言,是个多么陌生的地方。   她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拐角的摄像头已经关了。   俞奚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卧室里装这么多摄像头。   她说摄像头的红光像眼睛,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睡不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对不起。”   他用脸颊贴了贴她,起身关了监控。   俞奚头埋在枕头,不想再说话。   她的腿还在发-抖,小腹的酸劲也还没过去。   因为她刚刚在镜子前,站得太久了。   裴观玉让她“演”喜欢。   可俞奚不知道怎么还能“演”出喜欢。   她明明已经足够喜欢他。   不然绝对不会这样好言好语地哄他。   可她搜肠刮肚说裴观玉从前最喜欢的话,他的眼中依旧一潭死水般寂静。   “奚奚,有没有导演说你的演技很差。”   “……”   俞奚闭上嘴。   哪怕她刚刚说要弥补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到这刻耐心也全部告罄。   反正说喜欢他他不信,那就不说了。   俞奚冷冷地道:“那很抱歉了,我最多也只能演到这里。”   裴观玉的表情变了。   俞奚的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虽然裴观玉在她面前发过很多次疯,但都很平静,俞奚没有见过他表情崩塌过的时候。   这刻这面巨大昂贵的镜子,照着她的狼狈,也同样让裴观玉无处遁形。   他似乎头很疼,闭了闭眼,扶上额头。   这张端正干净的脸,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有了瞬间的变形,森然扑面而来。   “你会的。”   裴观玉面无表情用手指卡在她的下颌,定位器一样,俞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对着镜子摆弄她的脸。   “你睡我那晚不是很会骗吗。”   俞奚唇动了动。   真真假假,别说裴观玉分不清,连她自己都快模糊了。   她没再吭声。   裴观玉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该发泄,像是狗一样,用力咬在她肩膀。   “我恨你。”   俞奚痛得“嘶”一声。   她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头发,要扇他一巴掌,但对着这张脸,最终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她大声骂道:“裴观玉!我说喜欢你你不相信,说不喜欢你你就发疯。”   “你到底要怎么样?!能不能别作了!”   裴观玉又哭了。   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好像被她欺负得很厉害。   俞奚心中一万匹奔腾的马飞奔过。   哭哭哭,他爹的一骂就哭,不骂就对着她发病。   她怎么会招惹到裴观玉这样的大麻烦?   “我不知道,奚奚。”他看着她说,“我只是这里太疼了。”   裴观玉手放的地方是心脏。   俞奚心尖突然被蛰了一下。   “奚奚,心疼一下我吧。”   这片刻的心软让她被他得寸进尺地攻城略池。   宽容地在镜子前,被他打开嘴巴,舌头钻进去,吃到了最里面。   裴观玉的记忆力极其好。   平常看书过目不忘,这件事上也可以。   他还能精准找到上次说的位置。   镜子里俞奚抖到崩溃。   被他视线细细密密痴迷地注视,看她上下都被岛.出深红色。   裴观玉突然在她耳边低喃一句:”Cici公主,你好厉害。”   这个称呼让俞奚手指掐紧他,恳求地摇头:“不要这样喊我…”   让她觉得角色都变了味。   裴观玉恍若未闻地在她耳边吐字说:“好会变魔法。”   “下雨了一样。”   “好s。”   俞奚听得不舒服,但到底没有吭声。   裴观玉怜惜地抚她的脸颊:“别流了Cici,太多了是会脱水的。”   俞奚别开脸,却听裴观玉突然在耳边说:“既然都是演的,不应该可以收放自如吗?”   他动作温柔,眼中却一片冰冷。   “上次为了回洛杉矶,卖力得流那么多,这次是为了什么。”   俞奚的脊背僵硬了一瞬,有种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耻辱感。   原来裴观玉的一举一动都在森然地报复她刚刚说的那句“演戏”。   俞奚要推开他。   却被毫不客气地按肚子,她要躲,g的时候,被前后一起碾。   口鼻像被捂住,被裴观玉死死地缠住,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她哭到崩溃。   身体是极致的欢愉,但大脑皮层却在叫嚣着逃离。   裴观玉全部浇在了她腿间。   然后看着镜子轻声说:“好脏啊,Cici公主。”   俞奚撑着手,肩胛骨发颤。   好像真的已经被他抱着,躺在了脏脏的污泥里。   卧室里很安静。   这座别墅就像是一座空荡的坟场,让俞奚都怀疑,阳间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地方。   裴观玉从后抱她抱得很紧。   “对不起。”   似乎是在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俞奚很累,懒得吭声。   他说抱歉的次数太多了,她打他骂他,裴观玉也无所谓。   反正于裴观玉而言,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裴观玉下巴枕在她头顶,低声说:“奚奚,和我说说话吧。”   他们之间,基本都是俞奚说话,他执行。   当她不再和他说话时,他的胸腔空荡地能听见回响。   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能和她分享。   俞奚:“你真的不让我出去吗?”   “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俞奚稍微松口气。   看来他还没有要把她彻底惹急眼撕破脸的打算。   俞奚冷冷说:“我想去洛杉矶,你陪我吗?”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这个不可以。”   “……”   隔了两秒,俞奚恼火地起身:“你到底在怕什么?我走了我学籍还在这,我能不回来吗?”   “而且你没腿吗?你不能去找我吗?”   裴观玉淡淡地说:“抱歉。”   又是那副人机的模样。   俞奚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尽力解释,想让他能懂自己。   “洛杉矶是我的家,有我daddy有我朋友,我所熟悉的地方也在那里。”   “而在这里,我的生活里除了你,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裴观玉睁开眼。   他似乎还被这句话激起了兴奋,白皙的脸颊泛起浮红:“这不好吗,奚奚。”   “你想到daddy,我让他过来。”   “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我给你找。”   “你的任何麻烦,我都可以解决。”   裴观玉平静地说道:“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喜欢我,和我结婚,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俞奚:“我要继续演戏。”   裴观玉:“你不适合。”   俞奚压着火:“为什么?凭什么?”   “外面的视线很脏,会有很多人臆想你,勾-引你。”   “……”   俞奚的中文水平,已经无法支持这番仙人对话。   她沉默地躺回去。   裴观玉重新贴上来,抱住她。   像是被藤蔓一层一层地缠绕,俞奚看着暗黑的视野,几乎呼吸不过来。   从醒来就周旋到现在,后知后觉的疲惫也随着身体的耗尽一同涌现。   如果这就是裴观玉想给她的控制和惩罚,这就是他想要的恋爱模式。   那她一定要和他分手。   俞奚脑中盘旋着回洛杉矶的办法。   把所有能请求帮助的人都想了一遍,思来想去,俞奚还是只能想到沈惜月。   沈惜月那么自信她表弟的实力。   那和裴观玉对比呢?他们两个人能不能碰一碰。   俞奚心中叹口气。   思考着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再见一面沈惜月,顺带着见一见她表弟。   带着这样渺茫的希望,她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俞奚睡了一觉,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几点。   裴观玉并不在身边。   她揉着眼睛起床,环视一圈,在床头,看见了白色药瓶。   那是裴观玉吃的。   昨天镜子那场刚结束,她身体还在因为余韵在抖,裴观玉已经在拆第二个包装。   “奚奚…”   “我的心脏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头埋在她脖颈,恳求地说,“是不是住进你的身体里,我就会好受一些。”   俞奚有种他想要和她做到死的感觉。   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冷淡推开了他:“不要,好脏。”   她同样回敬他刚刚的羞辱。   裴观玉一愣,呼吸像是停住了。   在镜子里看了她好久,突然笑了下。   手指散漫地把她腿上还没干的东西更多地抹在她身上。   “奚奚,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很脏。”   “可惜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   俞奚突然被他换了个方向抱起来,腿贴在冰凉的洗漱台上,又冷又硬。   他看起来很不清醒,肤色病态得红,冲她说:“抱歉,既然觉得脏,那我给奚奚舔干净。”   裴观玉从她的眼皮亲起,还想打开她的眼皮,舔到眼球。   俞奚头皮炸了。   那种久违的恶寒感袭来。   在他真的要舔进她眼珠的时候,俞奚尖叫地给了他一巴掌。   裴观玉脸被打红了。   他终于清醒了些,手指扶在额角,脸色也渐渐发白:“…抱歉。”   俞奚白着脸推开他。   快速进了里面的浴室,把隔间的门重重关起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裴观玉并不在。   这座别墅空荡吓人,俞奚不敢去别的地方。   小心地在别墅寻找,到了二楼卧室,门正开着。   窗帘紧紧拉着,她看见裴观玉安静靠在床头,手侧的柜子上放着水。   他怔着,手中还拿着药瓶,情绪似乎跌落谷底。   俞奚好奇地拿起药瓶,打开来闻了闻。   虽然她对于药品一窍不通,但直觉这不会是维生素。   想到昨天的情况。   裴观玉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类疾病需要吃药控制吧?   俞奚产生怀疑,心尖也紧张得一阵阵收缩。   还有一股闷闷的压抑和心疼。   裴观玉痛苦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传染给了她。   俞奚坐在空荡的房间,感觉全身的细胞都透不过来气。   她不知道干什么,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   Daddy发来很多消息,说为了奖励她的考试成绩,鼓励她在学习上再接再厉,特地杀了鸡宰了只羊,等她回来吃大餐,弟弟妹妹也给她准备了手工礼物。   陈佐依发来欢迎会的现场布置视频,朋友们对着镜头搞怪。   这些恍如隔世,好像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俞奚像是站在对面的孤岛。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不行。   她要出去,她要回家。   俞奚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快速洗漱换衣,边给沈惜月发了条消息。   这座别墅连楼梯口都是监控,她手反感地挡住脸,跑着下楼。   刚转角来到阶梯,楼下的三个管家冲她恭敬地说:“早上好俞小姐,早餐已经做好,您看——”   “谢谢,”俞奚打断她们,“但我现在要出门。”   “当然可以,”管家说,“但小裴少爷说您得先吃完早餐,不然对胃不好。”   “您吃早餐的时候,我会给您联系陪您出行的司机和保镖。”   俞奚皱眉:“不,我不需要司机和保镖…”   管家:“俞小姐,早餐有中餐和西餐,您看您需要吃哪一种?”   裴观玉身边的人同样听不懂人话,俞奚烦躁地说:“我不吃早餐,我说我要出门,我要回家!”   管家接话:“俞小姐,中餐有饺子,面条…”   俞奚恨恨看了眼她们,最终还是去了餐桌,对着满桌的食物,夹起饺子无滋无味地放在嘴里。   吃着吃着,不知怎么,俞奚的情绪决堤,她头埋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19] Chapter19:(二更)   时间已至黄昏,裴观玉的突然造访,让林照有些措手不及。   他淡淡对他说:“药不够了,我要加量。”   林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您前几天不是说,状况已经好转…”   天知道他几天前听到这位少爷说症状控制得当,药量可以减少的时候,有多欣慰。   这种进口管制药效果有多强,副作用就有多大。   吃多了不仅有抗药性,后面反弹还会更严重。   现在不过是饮鸩止渴。   如果裴观玉能自己克服心理问题,控制病情,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林照严肃看着眼前再次多项异常,甚至比上次还严重的体检表。   林照已经和裴观玉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多次。   对方说,要不是裴观玉饮食健康,规律运动,身体机能好,就他大脑里负荷的压抑和暗黑情绪,一个正常人早就垮了。   他冷汗涔涔,直觉自己后续副院长的职位不保。   林照叹息。   他无法干预裴观玉的选择,因为他不会听,但还是劝道:“这药不能多吃,您还是需要自己好好调整。”   裴观玉平静地说:“不碍事,等我结婚就好了。”   林照眉梢猛跳了下。   他怎么没听说…裴观玉要结婚的消息?   裴观玉没有多说,拿了药后,站起身走了。   -   俞奚尝到了传说中东亚家庭眼泪拌饭的滋味。   好在她从来是个乐观的人,很少愁眉苦脸为难自己。   吃个早餐的功夫,她已经调整好心情,用力擦干净眼泪。   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快晚上了。   十几个小时都过得昏昏沉沉,不知外面天地几何。   俞奚冷静下来,一个个给daddy和陈佐依包括欢送会的朋友都发了消息。   她找理由说有实习,不能回来,然后一个个发跪下的表情包道歉。   还给朋友们发了红包,让他们吃好玩好,心里才好受一点。   洛杉矶大概是凌晨一点。   Daddy肯定睡觉了,等着早上去接她,一时没有回。   陈佐依和朋友们倒是立刻回来大片的问号。   俞奚回了赔笑的表情包,先糊弄完了朋友。   但陈佐依最难忽悠,直接打来了视频,开口就是一句:“怎么回事。”   俞奚本来还绷着脸故作自然。   但对上对面担心的眼神时,鼻子还是瞬间酸了起来。   头顶有监控。   她不敢说,只能强忍着情绪,说:“没什么,真的是突然要实习,我改日再回来。”   陈佐依暴躁拍桌:“下次确定了再和我们说!再让我空欢喜一场我要你好看!”   俞奚忍着眼泪点头:“…嗯。”   挂了那头的视频,她的心里空空荡荡。   漫无目的地拿着手机滑动。   她发给沈惜月的消息有了回复,对面抱歉地说今天不行,她要回家和外公吃饭,改日再约。   俞奚看了会,慢吞吞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这座隔音极好的别墅,没有一丝声音。   俞奚也没有再出门的兴致。   卧室又是全屋唯一关了监控的地方,她有气无力地走回去,把头蒙在被子里。   -   明天是外婆的忌日。   外婆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每年的忌日外公都会携他们祭拜。   沈惜月和母亲在这天晚上回了明合六庄。   俞奚发来消息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陪外公说话。   外界知道裴老对发妻感情深厚,会来事的子孙辈,都会在明天一同过去祭拜。   厅前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裴老正感慨外婆去世多载,这些年梦境之间,都没有在见过她。   边说边留恋地看向她:“惜月,坐近点,给我看看。”   沈惜月知道家族很多人奇怪,为什么她一个各方面都不出众的外孙女,会受裴老青睐,有什么场合都叫她参加。   沈惜月也知道——是她长得很像她外婆,而外公和外婆的感情很深。   但沈惜月没见过外婆,因为她出生不久,确切地说是裴观玉出生不久,外婆就去世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从前沈惜月会被外公的念旧感动。   但今年,被裴老这样看着,沈惜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对发妻情深的人。   真的会和自己的儿媳妇搞到一起吗?   对外公的滤镜已然全碎,沈惜月甚至还有些想吐。   她垂下头,心中数着数,迫切希望这场虚伪的对话快点结束。   沈惜月正煎熬着,一直跟在外公身边的管家力叔,走过来冲他耳语。   外公总算是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   就见裴老放下茶杯,平淡地说:“那就告诉他,不回来,明天我和他母亲亲自去拜访他的新家。”   “两个关在一起,也有个伴。”   沈惜月心中咯噔一跳。   直觉猜测这个“他”一定是裴观玉,也只有他能让外公这样动怒。   只是外公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新家”?   什么“两个”?   沈惜月心脏砰砰跳,忙低头给裴观玉发消息:[老弟啊!快回来!!!外公要生气了!]   [还有,明天是外婆的忌日,你再不想回来也要看看你奶奶呀~!]   那头半天没有回。   太阳快落山了,屋内也慢慢昏暗下来。   佣人开了灯,也不改厅前宛如一池黑水般的压抑氛围。   座上的小辈话慢慢变少,不敢去做这个出头鸟。   久居高位的人,喜怒很少形于色,裴老其实并没什么反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沈惜月印象里,外公就不会高声发火说话。   但压迫感丝毫不改。   这点裴观玉极像他,沈惜月也没见过他有大表情的样子。   沈惜月受不了,尿遁去了厕所。   在里面玩了玩手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从厕所打开门往外观察。   在楼梯口处,沈惜突然听到两道女声在说话。   是她的母亲裴妍和柏灵,她们关系一直不错。   她们在说裴观玉上次被关禁闭的事。   他总共被关了十天,已经是最久的一次,快要超脱常人的极限了。   最后能放出来,还是裴观玉自己留的后手。   军区楼家来了人,说新技术要请Dr.裴过去做指导。   裴妍咂舌说裴老心狠。   柏灵在抹泪,说的却是裴观玉不听话,也不和她说话,性格越大越极端。   她希望裴观玉能听爷爷的话。   听得沈惜月心中直咯噔。   她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裴观玉回了消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回的是她上面发的,要过来看看他奶奶的话。   沈惜月撇撇嘴。   …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   虽然没见过面,怎么样也是奶奶,没有奶奶哪来的他。   外面的动静大了些,似乎有人来了。   沈惜月还在驻足观察情况,柏灵松口气般长叹一声:“还好,还好,回来了。”   原来裴观玉还是屈从,回家了啊。   好在沈惜月知道可能要见面,包里带了上次俞奚签名的周边。   今天应该能好好贿赂他了吧?   沈惜月偷摸着回到客厅。   那种能压死人,沉甸甸的氛围总算消散了。   小辈聚在一起逗裴老开心,他总算露出些笑意。   裴观玉就坐在对面,脸色淡淡地,像不在这个空间里。   沈惜月也好久没见他了。   上次还是两个月前的家宴,乍一看,怎么瘦了这么多,白得都快透明了。   沈惜月坐过去。   在他身边,不动声色拍了拍背着的包。   裴观玉手指动了一下。   ——暗号交接成功。   沈惜月看懂了。   他想要。   她得意地一挑眉,发消息:[明天祭拜结束来找我。]   次日是个蒙蒙的雨天。   一大早,天才刚刚亮,沈惜月就穿着一身素白,捧着花随人群一起去了墓地。   裴观玉走在柏灵后面。   柏灵一直想拉他的手,他不远不近地回避开。   沈惜月从前都没注意这些细节,不觉得裴观玉和柏灵之间的冷淡有问题。   因为他和雪人一样冷冰冰,和谁都不亲近。   从小到大也只有自己,会和裴观玉多说几句话,除了想贿赂他办事,也因为沈惜月觉得他有点可怜。   雨声淅沥间,这个每年都要声势浩大上演一场的戏剧结束。   沈惜月看着墓碑上外婆。   再看情真意切哀伤的外公,捂着脸站在身后柔弱的柏灵,还有毫无情绪仿佛局外人伫立的裴观玉。   突然一阵恶寒——这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祭拜结束,浩浩荡荡一群人又离开。   裴观玉被外公留下来说了话。   沈惜月把车开到外面,坐在驾驶位焦急地等他,手指对着方向盘一敲一敲,生怕他又出什么事,要被关禁闭。   好在,绵绵细雨之中,裴观玉撑伞过来了。   沈惜月要他上车,他摇头:“东西给我,我要尽快回去。”   “急什么。”   裴观玉:“很急。”   他拧眉,耐心不多的征兆。   沈惜月还是没立刻给他,她知道先谈条件再给货的重要性。   快速把要他做防定位软件的的事情说完了,双手合十拜了拜:“泱泱会感谢你的,替她摆脱变态魔爪。”   没想到从不多话的裴观玉淡淡说了句:“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周边给我,我走了。”   “你什么意思?”沈惜月听不得这话,“你,你这性格,哪个女孩受得了,我看你就是注孤身的——”   裴观玉冷冷看她一眼,沈惜月后面的话咽在喉间。   她一哆嗦,现在货也不在手上,她很怂地说。   “刚刚开玩笑的。”   “我作为表姐,也是有帮忙操心你的终身大事的,本来都快成功帮你和Celia牵上线了。”   “可惜人家又说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所以…”   裴观玉离开的脚步顿住。   猛地转身过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沈惜月被吓一跳:“干嘛?”   “她还说什么。”   裴观玉声音似乎在发抖。   沈惜月怜悯地看他一眼。   唉,可怜的心碎小梦男。   她便一五一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赌约的事是个乌龙,其实没被她男朋友发现。”   “第二天Celia就让我别再往外说,因为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也不想伤他的心…”   沈惜月耸肩:“可惜我已经告诉你了,好在你嘴巴够严。”   沈惜月在这边说着,转头看,裴观玉垂着眼睫,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手指摩挲着周边上的字迹。   俞奚小时候没念过什么书,汉字自然也写的不好,张牙舞爪,像是小猫画画。   但这些周边她签得很认真,每张都写了三个名字。   Cici/Celia/俞奚。   最后的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还在最大的那张穿着橙黄公主裙的周边上写了To签。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谢谢喜欢♥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保佑你万事顺遂,永远开心自由^v^] [20] Chapter20:晋江文学城首发。   俞奚是被加斯帕震天响的视频铃声打醒的。   室内昏昏暗暗,看不出时间。   俞奚揉着眼睛,刚按下,就被披头盖脸一顿臭骂。   看来是daddy是已经起床,刚准备去接她,又看见她临时发不回来的消息,变身成了暴暴龙。   说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打断腿。   俞奚嗯啊地应着教训,其实因为躺太久大脑麻木得发钝,根本听不清加斯帕在说什么。   她好像深溺进湖水,所有声音在耳边远去,俞奚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俞奚做了反复做的那个噩梦。   梦到她又在看不见尽头,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里奔跑,眼前影影栋栋,像是光怪陆离的影子。   她正在奔跑着。   却摔了一跤,倒在地上,被巨大的绝望笼罩。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小腿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怎么也挣不开。   灭顶的恐惧将她席卷。   俞奚尖叫地喊了几声,希望有人能赶过来救她。   俞奚喊得是。   裴裴。   裴观玉。   一转身,少年冷淡淡地看着她,手中的锁链叮铃铃地响,扣上她的脚踝。   歪着头问:“喊我吗。”   俞奚脸上血色尽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了。   她抱着头发,视线慢慢聚焦地清醒,但眼中的恐惧还是没有褪去。   呆呆坐了好久,俞奚才回笼了些意识,慌忙地下床打开窗帘,漆黑一片的室内才出现亮光。   外面已经是白天,正阴沉沉地下着雨。   裴观玉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   透过玻璃,俞奚看到了脸色苍白,惊惶不安的自己。   蓦得想到朋友打趣她的玩笑话,说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会躲在屋子里诅咒人的阴暗女巫。   俞奚眼睫湿了,用力搓了搓脸。   这刻,她好想念加州的阳光,想念沙滩上的运动,想念站在街头弹吉他,甚至想念从前她最讨厌的农场。   俞奚的恋爱脑好像突然就清醒了。   俞奚都怀疑她这几个月是不是被下了蛊。   裴观玉明里暗里发病那么多次,她竟然还能全装看不见。   中国那个挖野菜的王宝钏都得喊她一句学姐。   现在赌约暴露,最真实的裴观玉也展现在眼前。   他们不适合。   裴观玉身上沉重的,压抑的情绪,病态的,扭曲的控制欲,快把生命寄托在她身上的厚重感情。   她也接不住。   ——裴观玉说感觉不到她的喜欢,俞奚想明白了,不是裴观玉感觉不到,而是他要的太多,她给不了。   更不可能做到裴观玉口中“只需要和他结婚,一直陪着他”。   人怎么可能只为一个人而活呢?   俞奚还有戏要拍,有家人有朋友有粉丝   生活里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谈恋爱对俞奚来说不是必需品。   对裴观玉来说呢?   他和她谈恋爱这么痛苦,哭了这么多次,分了手,裴观玉肯定又会哭。   但这也意味着生活将重新步入正轨了——他家世这么好,长得也好看,还有一个天才大脑,这样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想通了这件纠葛了她几个月的事,俞奚的眼前一片清明,身上也充满了力气。   让她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分手。   虽然看起来很难,但俞奚最不怕困难。   俞奚趴回床边,翻到手机。   沈惜月的消息已经发过来,说她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几天都有空,随时可约。   俞奚给她拨过去电话。   听见她激动的声音,沈惜月好奇地问:“怎么了奚奚?有什么好事要和我分享吗?”   裴观玉刚走,走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模样。   心碎的梦男,沈惜月正感慨着,俞奚就打电话来了。   俞奚说,“我想通了一件事,想和你分享。”   “什么事呀?”   “我还是决定和男朋友分手。”   “…啊?”沈惜月蒙了,第一时间看向车窗外,想分享这个消息。   可惜裴观玉早就已经上车走了。   “上次不是不分吗?”   “这次是真的。”俞奚也觉得她挺神的,一会一个说法,不怪沈惜月发懵。   她抿了抿唇,说:“我和男朋友性格上不合适。”   “怎么说?”   “具体的我见面和你说。”俞奚纠结地说,“你能不能——”   她刚想问沈惜月能不能带上她表弟,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走廊的电梯开了,裴观玉从来均匀的脚步声靠近。   俞奚的心脏骤停,直接掐断了电话。   表情还没调整好,紧张地转头,和已经来到门边的裴观玉对上视线。   俞奚的神经下意识紧绷。   她不知道裴观玉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招来“惩罚”她。   他眼眶有点红。   眼眸像是淋了外面的雨,雾蒙蒙的。   俞奚看得有些愣,直到她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他埋着头,很小声地喊了她一句:“奚奚。”   俞奚:“…嗯。”   裴观玉小心地用脸贴了贴她。   她没反应。   他就又贴了一次。   提醒:“和好吧。”   他们之间吵架都是贴贴和好。   俞奚唇动了动,然后把脸撇开。   拒绝了和好申请。   裴观玉还想要过来贴,俞奚推他。   “把你监视我的保镖司机撤走。”   “…好。”   “我不想待在这里。”   “对不起。”   “我要回洛杉矶。”   到这个问题,裴观玉又和人机一样,不说话了。   俞奚刚刚还真差点被他蒙蔽,以为他情绪平复下来恢复了正常。   从前每次都是这样。   在他达到目的后,就示弱道歉,她便又稀里糊涂地给他带过去,忘记了是怎么被他整的。   俞奚恨恨咬牙:“我要回公寓。”   这次裴观玉松口了:“好。”   后面还跟了一句:“我和你一起搬过去。”   裴观玉又凑过来,脸颊贴着她蹭了蹭。   “奚奚…”   “和好吧。”   俞奚冷冷地戳他的痛处:“你不在乎我拿你打赌的事了?”   裴观玉脸色也有瞬间的冷。   最后竟是变换着,恢复平静。   他抚着她的脸颊,说:“或许我还要感谢它。”   “能让奚奚来到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不然。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可以得到奚奚的爱。   怎么可能亲到她,舔到她,弄脏她呢。   现在奚奚永远都会陪在他身边。   这样善良的,可爱的,迷人的奚奚。   裴观玉拿着周边的时候,就已经幻想着进入她柔软的身体,融化在里面了。   俞奚觉得裴观玉更不正常了。   之前她好歹还能弄清楚他的逻辑,现在觉得他好像在说外星话。   可不管怎么样,裴观玉的意思都没变——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回洛杉矶。   俞奚冷冷别开头:“我不想和好。”   她想说的还不止这个。   她想和他分手。   但俞奚还是没敢提。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   突然,轻轻在她耳边问:“那奚奚是想和我分手吗。”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很想问一句:可以吗。   直觉让她咽下这句话:“…当然不是。”   裴观玉贴着她不放,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就是和好了。”   俞奚无可奈何。   结果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她闹不闹这个脾气都没有意义。   裴观玉愿意答应的事已经答应她。   裴观玉不愿意的事,她怎么样闹也没有用。   他表面又哭又示弱,实际上半分没退。   俞奚闭上眼:“…嗯。”   他们一起搬回了她的公寓。   装着监控的房子,人机一样的管家,如影随形的保镖,都不见了。   就像是他给的恩赐和奖励。   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除了裴观玉也住过来,每天和她睡在一起。   自然得好像从没有赌约这回事。   俞奚背对着他睡,无声拒绝他的求欢。   裴观玉就在床上钻她的裙底。   俞奚哆嗦着躲着他舌尖的探入,拽着他的头发起来,裴观玉垂着眼睫舔唇角,费解地问她:“为什么。”   “没有之前多。”   她憋屈得恨不得赶快分手回洛杉矶,呼吸自由的空气,哪里还有心情和他做。   但俞奚嘴上还是刺他说:“你不是说我都是演的,可以收放自如吗。”   “我现在没感觉。”   裴观玉的眼眸闪烁着看她。   他皱着眉捂住胸膛,这里比之前更空。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   明明奚奚是喜欢他的,明明奚奚说不会和他分手。   可他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俞奚被紧紧抱着,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喃着说对不起。   他的语言总是很匮乏,说不出想表达的十之二三。   他和奚奚说,他们和从前一样就好,能在一起就好,喜欢他喜欢得稍微明显一点就好。   俞奚听着。   心中酸涩汇成了河,身下也同时被他弄得汇聚成溪流。   裴观玉刻意讨好地让她坐上去,碾蹭他嘴唇和鼻尖。   手想抚摸她,也被俞奚按住:“不许动。”   他只能克制地收紧指骨。   俞奚自己舒服完了就往旁边一躺。   裴观玉过来前,又去吃了药。   俞奚睁开眼睛:“你吃的是什么,别骗我说是维生素了。”   裴观玉手抚着她的脸颊:“奚奚,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多疼疼我,”他轻声说,“我就不用吃药了。”   裴观玉闯进来。   哪怕已经做好准备,俞奚还是吃不消地皱了下眉。   “不会是春.药吧。”   不然怎么这时候吃…   裴观玉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说:“我的春.药在这里。”   俞奚的心脏砰得跳动了下,她移开视线。   裴观玉最近不太忙。   每天都有空在公寓陪她,他正常的时候真的很能迷惑人,俞奚的意志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差点又松懈起来。   直到她总算找到裴观玉外出的机会,俞奚才联系上了沈惜月。   那天她紧急挂断电话,沈惜月还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俞奚找了个理由带过。   直到面对面,俞奚才解释了经过:“那天我男朋友回来了,这几天他都在。”   沈惜月迟疑:“那你们…”   她都准备好了来听八卦,肚子里装着骂对方和推销表弟的话。   要是俞奚突然又不分手了,那她可真太遗憾了。   俞奚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我要分手。”   沈惜月喜悦:“这次是真的了!”   俞奚点头。   沈惜月轻咳一声:“为什么?有什么矛盾?”   俞奚:“我男朋友…和你上次说的那个泱泱姐的男朋友,有点像。”   沈惜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什么?!你男朋友也是个变态控制狂?”   俞奚:“他…的确让我有些受不了。”   沈惜月问她细节。   俞奚便说了最近在别墅的事,沈惜月气愤地一拍桌子:“这不就是控制狂吗?你怎么能忍到今天啊!”   俞奚恳切地说:“你上次说那个泱泱姐是怎么找你表弟帮忙的?”   “现在…能不能让他也帮帮我?”   沈惜月豁然站起身:“我现在就给我表弟打电话,你把受的委屈都和他说,他一定会帮你的!”   俞奚心跳如鼓地等待她打电话,眼中闪动希冀的火光。   但等了半天,沈惜月拿下手机,又打了一通。   “我表弟经常不看手机,等晚上我再打,”她有些抱歉地说,“联系上了给你打电话。”   俞奚有些失望:“…好。”   怕裴观玉问她和谁吃饭,俞奚没有吃晚饭,就回了家。   到家时,裴观玉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手机,有些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沈惜月那边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她表弟也做不到,报警或者去大使馆求助有用吗?   如果这些也不行,那她怎么办?   俞奚的头又疼起来。   好在她从不是把事情想到最坏的人,便晃晃脑袋,把这些全丢进垃圾桶。   上帝保佑她。   希望粉丝给力,她的周边没有白签。   -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从五年前,国资就联合智联未来自主研发芯片,这一批新型战机的搭载芯片和智联未来深度化合作。   先走出来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斯文清俊,含笑和从他身边经过的工程师打招呼。   冲最后出来,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少年颔首:“裴工。”   裴观玉不冷不热:“晏总。”   他不喜欢他。   假人。   裴观玉越过他往前走。   晏听礼莫名笑了下。   他已经过了这种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进了电梯,就他们两人。   晏听礼慢条斯理地说:“上次我去拜访裴老爷子,他让我多教教你。”   裴观玉皱眉。   “那我和裴工说一句,天才多的是。”   “少得罪人。”   裴观玉:“你管的有点多了。”   晏听礼也没有空再理他,随着电梯到楼层,他接了一通电话。   大步往外走去。   他打电话的神情没了那种挂在面上虚伪的笑。   裴观玉走在后面,出了大门时,看到晏听礼走向外面的车。   后车座走下来一个黑长发的女人,他搂住她的腰,两人说了句什么,女人脸颊微红,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她的身后还下来一个冰雕玉琢般的小女孩,亲昵地喊着爸爸。   晏听礼揉了揉她的脑袋,抱起她。   一家人亲昵地上了车。   裴观玉淡淡看着。   上天的确不公。   这样虚伪的人也拥有这样珍贵的感情。   他蹙眉,胸腔也漫起说不出的酸气。   他闭眼,想象奚奚也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他。   他深呼吸,要是奚奚也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光是想想,空荡麻木的胸腔好像都已经快装满了。   太阳有些刺眼。   裴观玉用手挡住,闷不作声地想,他还能怎么办,奚奚才会让他幸福一点。   长久没有运动,俞奚在家做了套健身操。   正在拉伸的时候,裴观玉回来了。   他问她:“奚奚,想吃什么?我给你订餐。”   俞奚随口道:“你定吧。”   裴观玉点头,报了菜名。   都是那几家五星级酒店,俞奚其实已经吃腻了。   “都行。”   裴观玉点完餐问她:“晚上想做什么?”   俞奚还是说:“你定吧,我运动累了,不想出门。”   “看电影吗。”   “都行。”   裴观玉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   他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日常会是怎么样。   晏听礼和他的爱人,平时也是这样吗?   还是只是他太无趣了呢。   “为什么都行。”   俞奚拉伸完,灌了一口水:“因为吃过很多遍了呀。”   “电影也看了很多部了。”   裴观玉问她:“是有点腻了吗?”   俞奚点头:“是有点。”   “还是对我腻了。”   所以才做了几次水就少了。   平常也懒得和他说话。   “……”   俞奚心一跳,噤声。   她不知道裴观玉又受了什么刺激。   裴观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奚奚,你下次也去接我吧,要当着别人的面。”   俞奚:?   “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感觉到喜欢了。”   俞奚不知道这两件事怎么能连接上,但她也只能接话:“好吧。”   裴观玉靠过来,紧紧地将她抱住。   “奚奚。”   “…嗯。”   他冷不丁道:“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俞奚吓了一跳:“你怎么会想这个,这太远了吧。”   “我不知道。”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其实不希望除了我,有任何东西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俞奚浅薄的中文水平,依旧让她对这番话感觉到震撼。   “奚奚,你的爱好难找。”   尤其是在经过别人的对比后。   他好像只有很短暂地,被奚奚同情地爱了一下。   俞奚喉间艰涩,肩膀也很沉重。   他的渴望太深太厚,她一个人怎么给得出来这么多呢?   她只能绞尽脑汁转移话题:“你哪天还有工作?我去接你。”   “好。”   俞奚:“明天出去吃饭?”   “好。”   “我们还可以去做手工。”   “好。”   裴观玉头靠着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   俞奚也稍微松口气。   静谧之间,裴观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挂断。   那个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来。   裴观玉拧眉,起身去接电话。   不知怎么,看着他去接,俞奚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21]Chapter21:晋江文学城首发。   门铃声响,打断了俞奚的思绪,是酒店的餐送到了。   俞奚去开了门,拿着精美的饭盒过来,裴观玉的电话还没打完。   俞奚拿着筷子等。   但他这通电话接得好长。   她看一眼,又看一眼,裴观玉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站姿,垂着眼睫,露出来的小半侧脸,冷若冰霜的白。   俞奚已经饿了,但她更想和人一起吃饭。   尤其是看裴观玉吃饭。   他吃饭很有意思。   裴观玉很爱吃鱼,所以经常点清蒸鱼。   他一吃鱼,就像是做手术一样,把整只鱼都细致拆开。   吃完后,盘里也一定要留出完整的骨头。   好像是给鱼留个全尸。   俞奚有时候故意使坏,把鱼肉挑的乱七八糟,把鱼骨头也弄断。   他看她一眼,吃完还要把鱼骨默默拼好。   俞奚看着,觉得有种淡淡的萌感。   让她食欲也变好了。   正等着,俞奚的手机亮起来。   沈惜月雀跃地发来消息:[奚奚,我表弟答应了!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俞奚心脏猛跳。   -   看来女神的事才叫事。   沈惜月这次都没怎么费力,裴观玉就答应了。   明明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副被打扰的冷淡。   沈惜月:“老弟,找你帮个忙…”   “我是慈善机构吗。”   沈惜月心中骂骂咧咧,窝火地说是俞奚求助。   他沉默片刻,变了副腔调:“她要求助什么。”   沈惜月添油加醋地说:“哎呀,还不是识人不清,招惹到一个和周温昱一样的神经病男朋友。”   “仗着家里有点权势,欺负奚奚,控制奚奚,不让她回家。”   “现在奚奚受不了了,想分手都不敢提。”   “呵呵,他惹错人了,”沈惜月冷笑,“也不看看我们奚奚背后是谁!”   她叽叽喳喳说完,那头一片寂静。   沈惜月:“你说话呀!”   裴观玉的嗓音平静到毫无起伏:“你至今还不知道她的男友是谁吗。”   沈惜月:“我也想打听,但奚奚不说啊。”   “我还悄悄找了江学姐问,学姐也说不方便说,因为俞奚刻意嘱咐她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沈惜月一副他很傻的语气:“拜托,人家以前可是女明星欸!”   “奚奚梦男很多的,同龄男生都说以前的女神是她,公开肯定影响她事业啊。”   裴观玉闭了闭眼睛。   很缓慢地说:“她不是说,和男友感情很好,不分手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沈惜月拿自己举例子,冷嗤:“我三个月前还把周温昱当男神呢,也不耽误我现在想把他的脸按在泥巴里。”   “奚奚肯定也是。她那天找我的时候,着急忙慌的,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把那控制狂男友踹了。”   又是等了好久好久。   沈惜月喂了好几声,让他回神。   裴观玉的声音有些哑:“带她来见我。”   “你是答应了!”   “嗯。”   “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沈惜月:“为什么?”   她还准备一会就告诉俞奚裴观玉的身份,让她放心呢。   对面似乎是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想亲口告诉她。”   沈惜月:真是爱装的梦男。   大概是想在女神面前展示自己一番吧。   “行,”她拖长声调,“我懂。”   沈惜月的消息让俞奚心跳加快。   她轻点屏幕,回了声好。   俞奚很快在好友界面,看到一个红点。   微信名:♥CC   看到头像的时候,她猛咳一声。   这…怎么拿她的猫塑做头像啊。   俞奚很多年前有一组很火,画师以她为原型的漫画,是一只蓝色眼睛,穿着黄色裙子戴着王冠的布偶猫。   当年有个博主说,这个头像很招好运,那段时间几乎风靡了全网。   俞奚看了会,点了通过。   看到朋友圈背景图片的时候,又咳了一声。   这是个别墅,时髦点的叫法,称之为她的痛屋。   偌大的客厅,摆阵一般,放满了她的周边,有些稀少到连俞奚看到都陌生。   这…真的是她的骨灰级忠粉了。   俞奚看得入神,心中漫起绵绵秘密的感动。   正琢磨着怎么打个招呼。   脚步声靠近,裴观玉的嗓音响在头顶。   冷不丁一句:“在和谁聊天。”   俞奚头皮一麻,快速放下手机:“上次做美甲的朋友,找我约时间。”   “你怎么才来,饭都要凉了。”   裴观玉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瞳色。   他的手指在夏日竟也很凉,抚上她的脸颊,突然说:“奚奚,我们上次和好了吗。”   俞奚开饭盒的手微顿:“…嗯。”   “真的吗。”   俞奚把他最喜欢的清蒸鱼推过去:“好饿啊,吃饭吧。”   裴观玉垂着眼睫。   看他一如平常开始解剖这只鱼,俞奚也松口气,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他:“裴裴,你选个电影吧。”   她低头吃饭,突然熟悉的背景配乐传来,俞奚抬起头,是《Cici princess》的第二部。   俞奚拍这部的时候十一岁。   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也和现在更像。   电影第一部节奏还比较舒缓,校园的日常更多。   而这部揭露了天空城的阴谋,刺激的打斗场面也很频繁,烧了大量的特效经费。   俞奚很想继续分享拍摄的趣事,顺带再吹嘘一下曾经的辉煌。   她以为裴观玉很爱听,而她正好也无人分享。   实际上,裴观玉并不喜欢她演戏。   还觉得她的演技很差——虽然现在也是事实。   或许她现在的演技的确有碍观众的眼。但除了这件事,俞奚也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裴观玉有在低声说话。   他在找话题,隔一会,就问她幕后发生的事情。   俞奚的自尊心让她不想再分享,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   饭菜也索然无味。   口感很好,但相似的东西吃多了,她确实腻了。   “奚奚。”   “嗯。”   旁边冷不丁传来轻轻的一声:“奚奚,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没意思。”   明明奚奚上次会说很多话。   俞奚眼皮猛跳一下。   她放下碗筷。   裴观玉现在任何一句话,她都得打起精神应对。   像是做她最头疼的文言文一样,去琢磨意思。   裴观玉也在一旁放下了筷子。   俞奚看过去,却被包装精美的饭盒里,那只面目全非的鱼吓了一跳。   鱼肉被翻的乱七八糟,鱼身的骨头也被拦腰折断,眼珠那里空空一片。   裴观玉根本没吃。   等俞奚看到他的脸,他似乎还没有感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无知觉的水珠已经一滴滴,压抑地从眼眶里透出,落在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餐盒里。   “你想分手吗奚奚。”   裴观玉表现得这么不正常。   俞奚是疯了才当着他面说想,她摇头:“怎么这么问。”   裴观玉看着她,温声道:“你说吧。”   “理由充分的话,我会考虑的。”   俞奚脊背涔涔冷汗,都有些瘆得慌。   “是睡到我,就没有新鲜感了吗?”   “不是,”俞奚否认,“和这个没关系…”   话出口,她头皮一炸。   糟了!怎么被他绕进去了,这不就变相承认她想分手了吗。   再抬眼,裴观玉连眼泪都收了,静静地看着她。   俞奚慌忙补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要分手,也不是没有新鲜感。”   裴观玉淡淡道:“奚奚,你突然好敏感。”   “想的比我还多。”   俞奚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不是要分手的意思就对了。”   现在和裴观玉说话和扫雷一样。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   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电影还在放。   她说有点累,想去洗澡休息。   裴观玉看着屏幕,说好。   俞奚遁去了浴室,到了独立的空间,才稍微空口气。   她靠着墙蹲下。   拿出手机,看着♥CC的头像,才有了些微的踏实感。   聊天框还停留在加上好友的页面。   他竟然没有先发消息。   这么内向的吗?   俞奚便先打了招呼:[你好~刚刚在吃饭,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嗡嗡一声。   对面回复了:[我姓pei]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   但对面很快撤回了消息。   [打错了,我姓贝。]   俞奚松口气:[那我叫你贝贝?]   [你对谁都喊这么亲吗]   啊。   俞奚挠挠脸。   不是粉丝吗?怎么不喜欢这种甜甜的称呼?   沈惜月没说她表弟性格这么古怪啊。   只说表弟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   俞奚其实也暗里打探过她表弟的身份,在做什么,但沈惜月含糊地带过,说表弟不喜欢她到处说他。   上次和泱泱说她表弟就不高兴了。   唉。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可能是个自闭少年吧。   好在对粉丝,俞奚一向包容性比较大。   对面已经带过称呼这个话题:[为什么想分手]   [是不喜欢了吗]   俞奚:[原因比较复杂]   [分手除了不喜欢了,腻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俞奚不太想和他说太多。   她觉得对面挺直男的,很难说通。   便随手发:[或许吧]   至少现在她觉得回家的自由远远大于这份喜欢。   那头长久显示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   俞奚也在忐忑和犹豫,她想把裴观玉的身份和对面说一说,看他到底能不能帮忙。   外面却传来玻璃落地的剧烈声响。   俞奚吓一跳,喊了句:“裴裴,你怎么了?”   裴观玉的嗓音很闷,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   “抱歉,手滑了。”   俞奚有些担心,毕竟裴观玉不是有生活常识的人:“那你别用手捡,记得用扫把扫。”   “…嗯。”   手机响一声。   是对面回了消息:[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具体的]   俞奚心中澎湃起来:[好!你等我有空,再问一问月月,凑她的时间]   她又感激地发了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v^]   [等我回洛杉矶了,就给你寄礼物~有羊毛毯,还有牛肉干,奶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CC:[期待和你的见面。]   沈惜月这个表弟,好像的确挺靠谱的。   希望见面能有个好结果吧。   俞奚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缓缓落地。   她放下手机,去了淋浴。   水流落在身上,似乎也洗去了肩膀的重量。   俞奚想到了那位被他帮助的泱泱姐,现在应该很自由开心吧。   她马上也很快能走出这段纠葛的恋情了。   俞奚正出神梦想着回去的生活,突然,浴室的门被拧开。   裴观玉静静地走进来。   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洗澡被他闯进来,俞奚脸颊还是一烫,下意识后退:“你…”   “一起洗。”裴观玉解衣服。   他的力道来得蛮横坚硬。   俞奚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站都站不稳。   她其实并没有做这件事的心情,因为身体全然被他控制,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又来了。   “多流一点。”   他冷淡地命令她。   俞奚拽着他的头发,喘着气:“我控制不了。”   她的身体很紧绷,没法享受。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从喉间挤出来:“腻了我的身体了吗。”   “没关系。”   裴观玉面无表情地拿花洒冲她。   花洒的水又烫又迅速。   “这样也是小奚水。”   俞奚被刺激得躲又躲不开,只能崩溃地哭。   水声滴答,逐渐变成黏腻的咕叽声。   浴室热得俞奚快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成为了今天裴观玉筷子下那只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鱼。   她甚至以为自己眩晕得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在地上看到了血。   和淋浴的水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   俞奚凝神看到了裴观玉的手掌,上面还有玻璃的碎片。   泡了水,不知道会有多疼。   她惊悚地尖叫:“裴裴你的手…!”   裴观玉牙齿突然咬在她的脖颈。   温热的水珠落在她的肌肤,俞奚分不清是淋浴的水还是他的眼泪。   裴观玉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委屈和痛苦。   他似乎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好疼。奚奚。”   “我好疼。”   “你疼一疼我。”   俞奚被他哭得心里发涩,慌忙捧住他的脸:“那快松开我,我们去包扎,别哭了裴裴,我知道你很疼…”   “你不知道。”   “奚奚,你不知道。”   奚奚。   Celia会喜欢他吗?   被她第一次表白那天的,这个问题,裴观玉终于有了答案。   奚奚的爱浅薄而短暂,她会分给很多人。   亲人,朋友,粉丝。   他是最可有可无的一点。   而属于他的这一点,也已经随着新鲜感一起消失殆尽。   在了解他无趣的性格,玩透他所剩下的皮囊后。   奚奚就立刻要抛弃了他。   这样坏的奚奚。   她应该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浴室里的氧气稀薄。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更别说需要更多氧气的裴观玉。   他眼睛逐渐失焦,气都已经快喘不过来,说话有气无力。   手却还在死死地抓住她:“我不松开。”   裴观玉在她耳边说:“俞奚,Celia,你这辈子,都别想我松开。”   俞奚脊背沁凉,眼前一阵阵发黑。   肩膀上被重重地压下来,裴观玉因为缺氧昏迷了。   -   俞奚费了好大的一通力,才将他从浴室抱回卧室。   裴观玉看着清瘦,实际体脂率极低,重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上全是常年规律运动的薄肌,和健身房那些吃蛋白粉的迥然不同。   俞奚得亏运动得多,不然怎么也没法将他弄上床。   裴观玉的呼吸均匀起来,应该很快就会醒。   趁着这段空白,俞奚捧住他的手,看到已经嵌入皮肉里的碎玻璃渣,心脏一阵阵的酸疼。   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想碰又不敢碰。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只能等他醒过来,再去医院处理了。   俞奚轻轻躺在裴观玉身边。   初.夜之前,裴观玉总是很有分寸,他们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   真正睡在一起后,他们的心又隔得远起来。   俞奚都没有仔细看过他睡觉的模样。   她的手不自觉描摹着他的五官,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遗憾地想。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一点缘分。   俞奚第二天醒来时,裴观玉已经不在身边。   她担心他手上的伤口,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消息说已经找医生处理好。   俞奚松口气。   她存着试探的心思,问他是不是去实验室了,要不要去接他。   裴观玉回答:[不用,今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俞奚:[谁啊?你朋友吗?]   第一次听说他还有朋友呢。   裴观玉:[一会告诉你。]   俞奚便放心下来。   她便找到小贝的聊天框,说她时间空出来了,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小贝回得很快:[有。]   俞奚心脏砰砰跳起来。   立刻找到沈惜月聊天,说和她表弟已经加上了联系方式,问她有没有空,今天就一起去见面。   沈惜月惊喜:[有啊!]   她发来好几个激动转圈的表情包:[啊啊啊啊你们终于可以见面了!我表弟得激动哭了吧!]   [他真的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俞奚笑了笑:[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沈惜月:[你等等啊,我问问他今天在哪个房子]   俞奚嘴角抽了抽。   真是大户人家,房子都这么多。   沈惜月发来一个地址:[在这里,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吧]   俞奚回了好。   毕竟是见多年粉丝,还是个土豪粉丝。   俞奚出发前,还是隆重打扮了一番,甚至还穿上了和周边同色系的,一件明黄色大裙摆的连衣裙。   就当给粉丝的童年怀旧了。   沈惜月到达时,她刚好收拾完毕。   看到她,沈惜月捂着嘴惊叹:“哇,奚奚,你太有心了吧,Cici公主降临啊!”   俞奚弯唇:“算是送你表弟的礼物吧。”   沈惜月看得挪不开眼。   这不得把裴观玉那小子迷死。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会天。   俞奚试图打听一下小贝的背景,沈惜月啧啧两声道:“他提前和我打招呼了,让我别告诉你,想自己见面和你说。”   俞奚只能靠回去:“好吧。”   “这里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不是他常住的地方,”沈惜月说,“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在这里。”   俞奚看着窗外的景致,又是一处她认不出方位的别墅群。   看着导航七绕八绕,沈惜月才把车开到别墅门口。   有管家接待她们。   俞奚跟在沈惜月后面,哪怕她礼貌地没有四处打量,但她对镜头的敏感程度,也让她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监控。   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肌肤都很不适应。   为什么国内的这些富豪都喜欢装摄像头?   俞奚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不想进去。   但管家看了看她,微笑解释:“这套房子搭载了一套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您不用紧张。”   原来是人工智能啊。   俞奚稍微放心了些,跟着沈惜月进入大厅。   “妈呀。”沈惜月惊诧地喊了句,“这么多。”   她说的是满目琳琅的,摆阵一般放着的周边。   空旷的厅上,最显眼的墙壁上,还有一副俞奚的油画。   四面八方全是一个人的脸,还是自己。   这场面其实有些惊悚。   俞奚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身上的不适感其实让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见你表弟?”   “对哦,”沈惜月转身问,“他在哪里?”   管家看着俞奚说:“少爷在书房,请跟我来。”   他带着她进了电梯,一路上去顶层。   进去是一节长长的走廊,书房似乎在尽头的房间。   俞奚的脚步有些迟疑。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房子住久了,就不太喜欢过大的别墅。   裴观玉那个别墅是这样,这里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她不自觉和沈惜月挨得近了一些,缓解乱跳的心脏。   “俞小姐,这边。”管家看向她。   俞奚只能往前走。   到了一个两扇开的木门,管家手握在门把手上。   “俞小姐,请吧。”   大门在面前打开。   这个巨大的书房里,林立着数不清排的书架。   上面依次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周边和巧克力。   但俞奚最震惊的,不是这些周边。   而是在她正前方,挂在墙壁上的拼图。   这个拼图她记得。   是她定制的,自己后来拍的照片,从没有发出去过。   最后还是裴观玉拼完的。   因为俞奚尺寸预估错误,她的小公寓放不下,所以裴观玉带走了。   现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极尽恐怖,荒谬,几乎将她拉入深渊的猜测浮现脑海。   俞奚的脸色煞白,踉跄着往后退,救命稻草般要找沈惜月。   但“咔哒”一声,厚实的大门前一刻在她背后阖上。   静谧间,一道均匀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最末尾的书架传来。   俞奚惊恐地,急促地拍门:“开门!月月!你在吗!你去哪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俞奚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她敲得越发着急,疯狂地踹起门来。   但这只是徒劳。   直到腰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搂住,手指陷入她小腹柔软的皮肉。   就像每次做.时,碾她的力度。   同时刻,耳后贴来一道轻轻的嗓音:“奚奚。”   “要我帮什么忙。” [22] Chapter22:晋江文学城首发。   俞奚闭上眼。   因为惊恐,全身的肌肉已经过度紧绷到疼,俞奚把头靠在门上,试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没有用。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倒流,耳边嗡嗡一片,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俞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她很少对什么事绝望。   可所有的希望在眼前崩塌,她坠入了更暗无天日的深渊。   恐惧伴随着绝望。   俞奚眼泪滑落下来,小声哭了。   背后的气息阴冷森然,她的下巴被扼住,脸往后掰。   裴观玉温热的舌头舔上来,吃掉她的眼泪,轻声说:“别哭了。”   “今天这么漂亮。”   他嘴上夸着漂亮,嗓音却平淡死寂,毫无温度。   被他舔着,俞奚全身的排斥都涌现上来。   她呜一声要躲开,裴观玉用了些力气,指骨环在她的脖子上,贴着耳朵继续说。   “你出-轨了你知道吗。”   “男朋友知道Cici穿成这样,过来见男粉丝吗?”   他另只手从裙摆里探进去。   冰凉的温度,俞奚腿上被他触碰的肌肤,都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主,要粉丝帮忙,”裴观玉淡淡地说,“没有一点诚意吗?”   他缓缓道:“我保密,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俞奚觉得裴观玉彻底疯了。   “裴裴,你不要这样…”她抖着声线说,“我们有话能好好说吗?”   裴观玉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将她抱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好可怜。”   “沈惜月有没有和你说,要我帮忙是要交换的吗。”   裴观玉:“我想在这里和公主做.爱,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可以吗。”   身体一空,她已经被裴观玉单手抱去了最中间的书桌。   俞奚头皮炸开,疯狂地摇头。   “不。”   俞奚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她不能和裴观玉现在做,她会死的。   她面前就是那副巨大的拼图,两侧全是巧克力和周边。   无数张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着她。   俞奚被放下时,裙摆铺开,扫落一地的周边和巧克力。   最让俞奚不适应的,是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似乎闪着红光。   不。   她不要在这里!   俞奚慌乱地用手撑起身。   裴观玉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病态让俞奚心惊肉跳。   “奚奚,我总在这里想你。”   “猜猜我在想什么?”   裴观玉边说边倾身过来,舌头舔她的眼皮。   俞奚颤-抖着躲避。   但躲不过去。   就如同她也逃不出去。   只能任由他像狗一样舔湿她,身上的恶寒一刻未止。   但最初的恐惧缓慢褪-去,她的大脑也逐渐能思考一些事情。   沈惜月的表弟,就是裴观玉。   所以裴观玉是她的多年粉丝,或者说,梦男更合适。   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追到。   所以才会有着这么极端的占有欲,这么恐怖扭曲的恋爱观。   恋爱这么久,他却从不暴露半分。   她以为是猎手,实际才是那个可怜的,被吃掉的猎物。   俞奚的头皮浸入密密麻麻的绝望——她到底是…无意招惹了个什么变-态狂。   裴观玉的嗓音还清清淡淡地响在耳边。   用着最干净好学生的脸,说着最下流可怖的话。   “我在想怎么用唾液舔.遍你全身。”   俞奚的小腹被他不轻不重地按着。   裴观玉掌心感受她肌理的温度。   继续平静地道:“.液装满你。”   裴观玉缓缓从她的脸颊舔到嘴唇,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呓语。   “让Cici公主的小肚子鼓起来。”   十岁时候,总是昏黄枯燥的书房。   新来的外教不懂规矩,给他放了最火的英文电影。   他没看过电影。   他的时间很少,要学很多课程。   那一天黄昏,裴观玉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穿着橙黄裙摆,翻着魔法书,就能战胜所有世间邪恶。   他幻想,会魔法,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能不能也来救一救他。   但第二天,外教被解雇了。   裴观玉一直在和她说话,宛如天外来音。   嘴唇动时,舌头也落在她肌肤上。   他说。   他是那样肮脏得从母亲身体里出生。   “所以我想住进Cici的子-宫。”   “为什么不是Cici生的我呢。”   俞奚大脑空白,她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她无法自控地抖着身体。   她好害怕。   “长大一点,我明白了。”   裴观玉用力舔了下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原来是想这样住进去。”   俞奚被拽着骑在他身上。   宽大的裙摆随着重力下坠,她的脊背收紧,未尽的尖叫压-在胸腔,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精心准备的裙子像是被剥开的香蕉。   裴观玉一口一口地亲她舔她。   恶寒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俞奚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黏黏的,她第一次觉得这样过于亲昵浓度过剩的亲密关系,有种泡在粘液里的生理性恶心和排斥。   俞奚受不了地骂他:“裴观玉,你好脏。”   “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裴观玉猛地僵住。   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突然将什么丢到了很远。   俞奚注意到,那是白色的药瓶,咕噜噜地沿着地毯滚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这瞬间她的心脏突然乱跳。   但已经来不及。   俞奚后面的意识都已经不再清晰。   她想不到,做.爱这件事,能这样得荒谬无度。   俞奚的身上一层层被弄满了她分不清的东西。   她浑身抵触,细胞都在叫嚣着崩溃和逃离。   唾液。   汗液。   还有她流出来的。   更多是他弄上去的.液。   记不清时间空间,俞奚觉得她像个只会发出相同声调的x爱娃娃。   直到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俞奚的意识才有了些回笼。   是沈惜月暴躁的声音:“别拦着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   “都这么久了,他们在聊什么?”   哪怕沈惜月对裴观玉放心,觉得他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女神做出什么,但是她带俞奚过来的,就一定得保证她的安全。   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和陌生男生关在一快,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表弟,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   “奚奚!你在吗?听得见的话应我一下。”   “还有裴观玉!你开门!你在做什么?”   俞奚此刻和她也只隔了一扇门。   她岔开腿被裴观玉抱着,在整个书房参观一排排书架的周边。   裴观玉手指缓慢地抽出来。   在她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用舌头去舔。   贴在她耳边问:“要我回答说,在和女神做.爱吗。”   现在已经走到了大门边。   哪怕门的隔音好,沈惜月听不见里面荒淫的响声,俞奚脸上还是出现了耻辱的神情。   “奚奚?”   俞奚稳住声线:“我在。”   沈惜月松了口气:“你们聊得怎么样…怎么不让我进来啊。”   “裴观玉!你快给我开门!”她又窝火地抬高声音,“你怎么不回答?你在哪里!”   “我在里面。”裴观玉回答。   沈惜月:“我能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给我开门啊!”   “你这样是很不绅士的知道吗?”   裴观玉抚摸俞奚的脸:“打发走她。”   “不要耽误我们奚奚睡粉。”   俞奚同样不想让沈惜月撞见她这刻的狼狈。   事情是这样荒谬。   她是这样愚蠢和糊涂。   这么久被裴观玉当待宰的羔羊一样耍弄。   她只能找理由,和沈惜月说有些细节不便太多人知道,回去会和她说。   沈惜月沉默了会,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回了声好:“那我先走了奚奚。”   还不放心地嘱咐:“老弟你一定好好招待客人!收收你的烂脾气!”   外面变得安静,沈惜月离开了。   最后有可能拖她出深渊的人也走了。   俞奚无法再和任何人求救。   巨大的绝望袭来,她闭上眼,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下。   压不住的火气让她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红着眼睛攻击眼前的人:“裴观玉。”   “你和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   “你真恶心。”   裴观玉垂下眼睫,神色淡淡地在她身上抹匀。   “你也很脏。”   “俞奚。”   “Celia。”   “你听见了吗。”   “你也很脏。”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   “嘴巴都被亲肿了。”   “都被弄肿了,还能有这么多奚水。”   “身上都是什么?都是发青的狗留下的东西。”   俞奚第一次,用力地,毫不留情地给了裴观玉一巴掌。   俞奚的手指震得发麻。   他也不闪不避,完整地挨了这一下。   裴观玉闭了闭眼:“对不起。”   俞奚看着他。   心底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从前那个珍爱她的裴观玉是不是会永远消失了。   他以后也会和她讨厌的男人那样,让她生理性地恐惧和厌恶。   俞奚的心脏空了一块,眼中的光芒褪-去,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无力地靠在门上。   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样的噩梦。   这一刻,俞奚脑中蓦然想起回大陆前,陈佐依翻出来的那几张塔罗牌。   惊恐的人物,缠绕的,挥之不去的黑影。   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她竟然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俞奚都记不清这一天他们做了多久。   好脏。   好乱。   久到呼吸和喉咙,身上的皮肤,都是裴观玉的气味。   她像被彻彻底底地嚼碎一遍,吞了下去。   醒来是在卧室。   俞奚动一下腿,仿佛还有那种被撑开的不适感。   她头埋在枕头。   裴观玉的手还从后抱着她,藤蔓一样缠绕,和他肢体接触已经从一件甜蜜的事情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裴观玉有病。   他不仅精神有病。   身体也有。   正常人没有这么恐怖的x欲。   俞奚想到被他丢掉的那瓶药,细瘦的脊背轻微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观玉不吃就会变成这禽-兽不如的模样吗?   俞奚闭上眼,是被他的.液弄了满脸满身的自己。   俞奚睁开眼,是湖水般的黑暗,看不见希望的前方。   再不怕困难,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走出这样的困局呢?   俞奚眼眶红了,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这样细微的动静,背后环在她小腹的手收紧。   俞奚闭上眼,喑哑地说:“没有人可以再帮我,逼我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   隔了会,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声:“这算得上惩罚吗。”   俞奚看着他,所有的恐慌,惊惧,憋闷,在这一刻汇聚成渊。   她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哽咽地转过身,泪眼朦胧地说:“裴观玉,这个惩罚已经够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回家,让我回去吧。”   “求求你了裴裴。”她的泪水一颗颗下落,语无伦次,“你不是什么都愿意答应我的吗?”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观玉把头扭开,背朝着她蜷缩起来。   他的牙齿在发颤,全身又冷又热,大脑像被填充了剧毒的汞水。   怎么会这么疼。   “别说了…”裴观玉捂着心脏,从喉间有气无力地挤出声音,“奚奚。”   “不要说了。”   俞奚听不见。   她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不停地闹。   裴观玉已经流不出眼泪,眼眶干得发涩。   好像以后没有任何外物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俞奚突然被他翻身过来,裴观玉的指骨收紧她的脖颈,眼眸是看不清的暗色。   “奚奚,你最好不要再说。”   他按着头,额角的青筋在痛苦地乱跳。   俞奚向来很能敏感地察觉危险,她忍耐着闭上嘴。   裴观玉语速很快。   “这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以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裴观玉闭眼。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像是什么,摇尾乞怜的狗还是街边跪下乞讨的乞丐。   但他在奚奚面前,早已什么也不剩了。   “奚奚,你继续骗我吧。”   两个人的视线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又没法再谈下去了。   俞奚把头扭到一边,眼神死寂,心底蔓延起巨大的疲倦和绝望。   她没了力气,重新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奚奚,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俞奚:“我和你说过。”   亲人,朋友,粉丝。   奚奚的喜欢,就是被切割给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   裴观玉拧紧眉。   “奚奚。”   “说喜欢我,每天都说。”   俞奚张了张唇,已经说不出口。   “答应我,我让daddy过来看你。”   俞奚的喉间一哽。   她的眼睛发酸,硬气拒绝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她又要妥协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daddy了。   曾经被她认为最平淡也最无聊的日子,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俞奚说:“我喜欢你。”   在他们如此撕破脸皮,互相攻击,丑态必露,到这番境地,她还要说喜欢他。   俞奚闭上眼。   裴观玉头埋下。   最假最虚浮最不走心的话,竟成了唯一的药剂。   “奚奚,再说几句,说最喜欢我。”   俞奚不想说了。   裴观玉淡声说:“再说几句,让朋友也过来看你。”   俞奚捂住眼睛。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喊我的名字。”   “裴观玉,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贴了贴她。   “奚奚。”   “以后每天都要说。”   “和好吧。”   俞奚背对他闭上眼。   裴观玉没让她再回公寓。   俞奚提了一句,他亲了亲她:“对不起。”   “就在这里吧奚奚。”   “那里太小,做.爱会被听见。”   公寓楼上的确时常有动静,他们就听过几次。   所以住那里的时候,俞奚都不好意思喊出声。   但俞奚知道,这是裴观玉不让回去的意思了。   俞奚看向这座放满她周边的地方。   再看向四面八方,管家说是人工智能,但她觉得像摄像头的东西。   “那天在书房…”她脸色发白,想到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监控是不是录下来了。”   裴观玉:“那天没开。”   俞奚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脏话。   饭桌安静得只剩碗筷的声音。   俞奚食不下咽放下碗筷。   裴观玉起身过来,喂给她吃:“吃太少了。”   俞奚一掌打开他的手:“我不想吃。”   勺子碎在地上。   裴观玉看了眼,立刻有管家过来收,再递上新的勺子。   俞奚恼火:“我说了不想吃。”   裴观玉低头吹了吹:“勺子和碗都很多,够你砸。”   他喂到她唇边。   俞奚感觉到口鼻被捂住的窒息,她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张唇咽下去。   “什么时候能让我daddy过来。”   裴观玉说:“奚奚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亲人。   朋友。   粉丝。   奚奚心里总是装着这么多不纯粹,无关紧要的人。   做一做减法,奚奚眼里就只剩他了。 [23]Chapter23:晋江文学城首发   无论怎么样,日子还总要过。   小时候赶拍摄,全世界都着急忙慌,俞奚还能在拍摄间隙的十分钟睡觉。   很多导演都说她没心没肺,怎么天都快塌下来了还能睡着。   可她已经很困了,不睡觉不更累吗?   就比如她现在也很绝望,可再着急上火也没有用。   俞奚决定放过自己。   一个早餐的功夫,俞奚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在脑中发誓:她一定不会被打倒,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家,一定会狠狠踹了裴观玉的。   等踹了他,俞奚要闪亮国际,传上一百个恋情绯闻,最好能把裴观玉气死。   她咬牙切齿地想。   用力塞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俞奚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奚奚,我不会那样对你。”   俞奚松口气:“那保镖呢,还会看着我吗?”   这个问题裴观玉没有正面回答。   “奚奚,我最近不忙,”他低声说,“多陪陪我。”   别墅的时间过得很慢。   裴观玉占满了她所有空间,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   他亲她,舔她,做.爱,看电影。   后面两样往往同时进行。   他无数遍重放着Cici公主,把她抱在投影前让她看着屏幕上小时候的自己。   俞奚:“你有恋.童.癖吗?”   裴观玉贴着她的脖颈:“奚奚,我比你小。”   他想了想说:“是恋姐癖。”   “……”   俞奚在心中数着日子,希望他能有点事做。   终于在五天后,裴观玉吃完了早餐,说:“抱歉奚奚,今天不能陪你很久了。”   俞奚还没来得及狂喜,裴观玉牵住她的手说:“送我去实验室吧,奚奚。”   “你说的,我们要待在一起八小时。”   俞奚塌下肩膀。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到了以后,你在我办公室等一等我,好吗?”   俞奚厌烦道:“我不太想去。”   裴观玉像是听不懂人话,让管家去叫司机,对她说:“我陪你上楼换一套衣服。”   俞奚极度讨厌这样被控制安排,一瞬间又习惯性想要发脾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她闹脾气就有用的时候了。   别墅的衣柜已经装满了她的衣服,全是裴观玉审美下,各种各样端庄不露肤的长裙。   俞奚看一眼就萎了。   她其实更喜欢酷一点的穿搭,比如短裤和短裙。   她知道自己的腿很漂亮,回头率超高。   但认识裴观玉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穿过了。他们春天认识,气温还比较冷。   到了夏天,俞奚从洛杉矶回来那天是穿的短裤,但当晚就和裴观玉接吻了。   他不知有意无意,在她大腿吮吸着咬了一口,雪白肌肤上暧昧的吻痕让俞奚没法再穿短款下装。   后来这一处的印子再也没有消过,他每次都能掐准时机加深痕迹。   她皱眉说:“好幼稚的裙子。”   裴观玉:“奚奚,抬腿。”   俞奚被他像洋娃娃一样换上一条鹅黄色的公主裙。   裴观玉半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   抬起脸,又露出那样痴迷满足的眼神,脸贴着她的小腹,低喃道。   “奚奚,你好漂亮。”   俞奚烦得把裙摆拽开,用裙摆扇了下他的脸。   裴观玉喘了下,指骨捏紧她的裙摆。   察觉不太对劲,俞奚低头,看到了裴观玉绷紧弧度的裤子。   他这个…   俞奚不想用狗来形容他,因为裴观玉的长相气质实在很仙。   但不是狗为什么可以随时随地就发.情。   俞奚去化妆,转头裴观玉打开药瓶,吃了片药。   她心中有了恐怖的猜测——他不会是瘾大到已经要磕药的程度了吧?   俞奚现在想到几个月前他还装柏拉图,自觉进了一场惊天诈骗。   一眨眼,暑期已经过半,俞奚回到了一月多未回的校园。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她是那样雀跃地跑出来,以为会迎来一个充实快乐的暑假。   现在再回来,恍如隔世。   暑假还是有不少有项目需要留校的博士和硕士,所以时不时有人经过。   司机没有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   在靠近X院的位置,司机停下车。   裴观玉道:“奚奚,下车吧。”   俞奚看了眼窗外,不太想下:“为什么不开进去。”   俞奚从来有未来女明星的素养,地下男友就只能在地下。   所以她从不和裴观玉出现在校园的公共场合,去的多数也是私人场所。   裴观玉牵她的手:“走吧。”   俞奚蹙眉:“我们不是不公开…”   “没关系奚奚,我不怕被打扰。”   “……”   俞奚想到她曾经不公开的借口,就是哄骗裴观玉说,不想给他带来过度曝光被打扰的麻烦。   他那时似乎也在顾虑其他的因素。   说了对不起,然后答应了这件事,俞奚才得以糊弄到现在。   俞奚不想再平添麻烦:“你不是还不能谈恋爱…”   裴观玉牵着她下车,并不是能拒绝的力道。   他替她撑开伞:“奚奚忘记了吗,睡我那晚前,我告诉过你的。”   “我已经和父母公开你了。”   “在中国,告诉父母的女朋友,是要结婚的。”   俞奚没法将这个对话再进行下去。   站在他的伞下,她的浑身僵硬不止。   高挑的身材,混血的气质,过于漂亮的五官,让行人都忍不住投来注视。   迎着这些目光,裴观玉一寸寸和她十指相扣。   “现在有点热,”他平静道,“等傍晚回去,我给奚奚买一束花,我们再沿着学校逛一逛。”   从这天开始,俞奚每天都被迫打卡一样,穿着不同的裙子,和裴观玉来实验室,像是个被绑在他身上,爱不释手的洋娃娃。   他去实验室的时候,俞奚就在他办公室。   她出门逛,跟护的保镖就在身后。   每天傍晚,俞奚都和他牵着手逛校园。   “奚奚,我知道你喜欢热闹。”裴观玉说,“等开学,路上看到我们的人会更多的。”   俞奚知道他又在发疯,疯的是她一直没有给他的名分。   时间已近傍晚,或许吃完送来的饭,她又要被裴观玉拉着满校园散步。   俞奚受够了,出了门透气,X院出来不远,就是杨柳依依的人工湖。   那个女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俞奚无波动地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暑假的校园,静谧又美丽。   俞奚走着走着,来到体育场,里面有打羽毛乒乓的,还有打篮球的学生。   她眼睛一亮,身上的运动因子被激活,兴高采烈地参与进去,询问能不能一起打,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几场羽毛双打下来。   俞奚满身热汗,除了身上的裙子实在碍事,她郁闷的心情随着汗水散去大半。   和她一起打的是一个女生,正是留校做实验的研究生。   但女生还有几个同伴。   恰好,他们都认识她,激动无比地围住她,有个男生冲出去买了几杯冷饮,脸红红地递给她。   “我,我从小就很喜欢你。”   俞奚太久没有享受这样的热闹和明星待遇,她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酸梅汁:“谢谢。”   俞奚和他们约好,以后每天傍晚,都来体育馆打球。   回去后,裴观玉正坐在办公室。   俞奚打开门,他淡淡地看她:“奚奚,去哪里玩了。”   俞奚走过来喝水:“体育馆。”   裴观玉轻抚她绯红的脸颊:“和新认识的朋友吗。”   俞奚:“…嗯。”   “就是打羽毛球,”她眼眸动了下,着重解释,“是女生。”   裴观玉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一定会有的。   她一出去,一定会有人勾引她,会有更多比他浪荡比他有意思的人。   她不喜欢他,她已经腻了他的性格和身体。   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捧着稀世珍宝的恐慌里。   俞奚猜出他不高兴,哪怕她和陌生人说句话他都不会高兴。   她耐不住这样的安静:“你想表达什么,是不想让我去了吗?”   裴观玉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汗水,从后把头埋在她的脖颈,脸贴上来。   突然说:“我为什么不能退学,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无聊的事。”   “不能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地陪在你身边。”   哪怕已经知晓裴观玉是个小变态,俞奚还是被他这话给震撼到,庆幸他必须有很多事忙。   如果裴观玉真的全职看着她,俞奚早就疯掉了。   俞奚不打算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裴观玉没有明说不行,她就还是在第二天去了体育场。   能每天出门,还有人能一起运动,俞奚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看看,生活没有绝境,日子总能过好。   哪怕她现在还没找到回国的方法,但她迟早可以回去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俞奚满身力气地想。   到体育馆时,没想到今天的人变了一批,昨天遇到的同伴并没有如约而至。   俞奚拿着球拍,坐在原地等了等。过了十几分钟,他们还是没有到。   俞奚有些失落。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只有她一个人记住吗?   她正准备离开,体育馆结伴来了三个女生,迎面和俞奚碰上。   她们很热情,说正好缺个同伴一起双打,问俞奚要不要一起打球。   俞奚眼睛一亮,心情好了一点。   可几场球下来,不知为什么,和这三个女生一起玩,并没有昨天开心。   可能因为她们不熟,所以相处总是不太自然,俞奚看出来了,她们总给她喂球。   俞奚在哪方,哪方就赢得毫无悬念。   打到最后,俞奚觉得有些没意思,想让她们别再让自己,认真一点。   可不过刚到五点半,三人就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再来。   走前还说:“奚奚,我们明天一定会来的。”   俞奚收拾东西,回到裴观玉办公室,刚好六点,是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间。   裴观玉轻抚她红扑扑的脸颊:“今天玩得开心吗。”   俞奚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有被鸽的失落,后来的女生或许是磁场不合,她不是很开心。   最后只淡淡道:“还好。”   “可奚奚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只是有些不理解,”俞奚习惯性和他吐槽,“为什么要鸽我呢。”   “我以为我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因为朋友并不可靠。”她被裴观玉紧紧地抱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朋友随时会抛弃你的,奚奚。”   随便给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立刻放弃你。   再永恒的关系,也比不过金钱利益。   俞奚撇嘴:“才不会,我还有其他朋友。”   “而且我今天还交到了新朋友,她们会陪我的。”   嗯,雇来的朋友也能让奚奚开心。   裴观玉贴着她耳朵亲了亲,“我也会一直陪着奚奚。”   一连好几天,这三个女生都很热情地准时出现。   她们还拉她进了群,就算俞奚没有很大的动力去,但也不好意思鸽人,只能每天都到点出门打球。   她的生活规律起来。   早上和裴观玉过来,炎热的白天在办公室玩手机睡觉刷剧;傍晚出去打羽毛球,吃完送来的晚餐,又和裴观玉出去逛校园。   连续这样多天,从北向南,从东到西,加起来逛遍了整个校园。   就算俞奚再过气,有关她谈恋爱的消息也传播起来。   俞奚有个粉丝群,是社团一个很喜欢她的女孩子创建的,群里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学生。   上次的拉拉队,就是俞奚在群里吆喝了一嗓子,才会一传十十传百来了那么多人。   这次消息传开,群里直接炸了。   曾经认识的社团,班级朋友,还有众多发消息的追求者,都过来心碎地询问。   俞奚知道自己国内的粉丝群体,很多是一批有童年滤镜的“梦男”“梦女”。   她一谈恋爱,这样万人迷的公主滤镜和光环就会碎裂蹦跶。   群里退了好多人。   俞奚像是掉了钱般心如刀割,手指握着手机用力到发白。   裴观玉在一旁平静道:“奚奚,粉丝是最不可靠的。”   “喜欢得轻易浅薄,抽身得毫不留情。”   他轻声和她耳语:“这样的喜欢都是假的。”   俞奚红了眼眶:“你胡说什么!”   “我还有其他粉丝,他们说会一直陪着我,需要我。”   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些对话压得俞奚头皮沉重,心底最不愿被提的隐痛被翻出来。   少时接受过那样多的喜欢和爱,却戛然而止,从高峰跌落低谷。   俞奚珍惜现在的每一份喜欢。   但却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没有持续的作品和个人魅力。   这些童年滤镜的喜欢的确不堪一击。   俞奚强忍着不愿表现出来,她是那样要面子。   她冷冷地高傲地说:“喜欢需要我的人还有很多,以后会更多。”   裴观玉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   他低头亲了亲她,手也紧紧地颤抖地握住她的指节。   “奚奚。”他无法自控地,着迷地说,“怪不得我小时候就喜欢你。”   太有力量,太勇敢的Cici公主。   为数不多的粉丝又少了,俞奚尽力不去沮丧。   可裴观玉那该死的话还是时不时映进脑海。   她坐在他工整冷清的办公室,没有再玩手机刷剧,上线了ins。   俞奚发布了一条动态:[我要想办法努力工作,一定会有更多爱我需要我的粉丝的!]   可惜这条冷冷清清。   连vc都没有立刻回复。   俞奚垂头丧气地看了会,退出。   从发布ins开始,她就时不时上线,球一打完,就等不及看vc有没有回应。   竟然还没有。   俞奚坐在体育馆,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陪打球的女生说:“奚奚,已经五点半了,还不走吗。”   俞奚:“不急。”   “现在回去吧奚奚,”另个女生说,“不然时间有点迟了。”   俞奚摇头:“我还想再坐一会。”   第三个女生说:“奚奚,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她们就差催着她赶快走,俞奚有些烦闷:“不用,你们走吧,我心情不是很好。”   空气凝固,她们面面相觑片刻。   俞奚察觉一些古怪:“怎么了?”   三人赶忙道:“没什么,那我们先走了,你一定要早点回去啊奚奚。”   俞奚说:“我知道。”   俞奚在原地坐了会,才慢吞吞收拾球拍,走回裴观玉的办公室,去吃他订来的餐。   她已经猜不到,今天会是哪家酒店的菜。   俞奚说吃腻了,裴观玉就按照算法来给她一周七天,换不同酒店的不同菜系。   但大差不差,好像都是那样精致却又寡淡的味道。   如同俞奚现在的生活。   看了眼时间,俞奚比之前晚了几分钟才到办公室。   推开门,裴观玉已经坐在桌子前,餐盒打开。   “今天晚了一些,奚奚。”   俞奚放下球拍,不冷不热说:“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天天准时准点。”   裴观玉垂下眼睫:“吃饭吧。”   他把鱼肉剥好,最嫩的夹到了她的碗里。   又过了一天。   俞奚一直在等待vc的回应。   他一定会回的,这么多年,自己的每条动态,他都会点赞评价,是陪她最久的人。   虽然他们上次的对话不欢而散。   但vc说过,他会一直陪着她。   可这条ins动态,就如同石头沉进了大海,不起一丝涟漪。   一连几天都没有。   俞奚的胸腔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又堵又闷。   这天下午,俞奚要去打球前,又接到个于她而言的坏消息。   俞奚在裴观玉答应的第二天,就和Daddy说他可以重回大陆,那边手舞足蹈说办完签证就会带全家一起来旅游。   但今天Daddy兴高采烈地打视频过来,说农场订单量突然暴增,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和莉安娜忙不过来,弟弟妹妹也有充裕的学费去了纽约的夏令营,所以今年暑假就不来大陆玩耍了。   加斯帕让她好好实习,快开学了收收心,努力念书深造,不要再做小文盲,以后一定能回来找到一个好工作。   挂视频前,他还欣慰地说:“奚奚,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daddy就不多管你了。”   “当然,还是不许乱谈恋爱,听到没有!”   俞奚安静听着,不露一丝情绪地点头。   视频挂断,daddy的嘱咐也消失在手机,他成了相隔万里却难以见面的人。   俞奚也再一次认识到,加斯帕也不是她一个人的daddy,他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喜欢的事业有要做的事情。   上了国外的手机号,俞奚顺带看了看别的消息。   时差原因,和陈佐依的聊天也定格在一天前,说她走这么久,乐队终于遇到了合适的吉他手。   陈佐依还发来了视频:“你看!这是西娜和我们的合奏,是不是技术还不错?西娜说她一直把你当偶像呢。”   俞奚心中有瞬间的戾气,想说这个西娜的打扮发色都在模仿她,这就是个她的替代品。   但她立刻察觉自己的情绪的古怪和扭曲。   心中说了声对不起。   俞奚最后只敲键盘:[那小队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那边是凌晨三点,陈佐依没有立刻回,应该是睡了。   俞奚头埋在手臂,眼睫有些湿润。   她在羽毛球群里道歉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去打球。   立刻被回复说:“没关系,改天也一样,哪天打都行。”   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想起来问,她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俞奚淡淡回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乱看,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俞奚再一次尝试打开ins。   下意识点进vc的聊天框,突然,看着vc变成原始图案的灰色头像和昵称,还有无论如何点进主页还是无法访问的页面。   俞奚脸色变白,手指也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注销。   他不是说会永远陪着她吗?   难道连他也不再需要她了吗?   俞奚进来又退出,还把办公室的网线拔了又插上,来回刷新。   但vc真的仿若石沉大海一般。   再也消失不见。   俞奚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荡荡地灌着风,全身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需要撑着桌板才能直起来。   眼泪无知觉地下落,嘀嗒落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观玉回来了。   他站在大门,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摘,光影半明半暗地洒在他面上。   “奚奚?”   俞奚忙把脸别开,掩饰她此刻的狼狈。   裴观玉走过来,他的脚步声也是轻缓的,实验室温度更低,他的手指也冰冰凉凉,抚摸她脸颊。   “奚奚。”   “怎么了,告诉我。”   俞奚不想去说,也没法去说原来她的亲人,朋友,粉丝。   并不是那么需要她。   裴观玉将她抱起来,俞奚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贴了贴她的面颊:“谁让我们奚奚不高兴了。”   “我在,奚奚。”   “我在你身边。”   他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声音清淡,干净的面庞,温热的呼吸。   俞奚的眼眶发酸。   终是从喉间哽咽出一句:“我…我那个粉丝突然注销了。”   “我daddy也不来了。”   “还有朋友,他们找了新的吉他手。”   “为什么都突然不要我了。”   她一字一字诉说委屈,同时汲取他身上外溢出的迫切的渴求。   并不知道,环抱她的少年收了网。   手臂兴奋到颤抖痉挛,像是恶鬼一般贪婪吸食她的无助,伤心,崩溃。   裴观玉怜惜地亲吻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   窗帘半隐着,太阳即将落山,光芒湮没。   “我需要你啊,奚奚,”裴观玉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的眼皮,低声呢喃,“我一直一直都需要你。”   “一直会需要你,陪着你的,只有我,奚奚。”   “奚奚。”   “爱我吧,只爱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24]Chapter24:晋江文学城首发。   俞奚最近变得很安静也很粘人。   每天早上,她习惯性地穿上漂亮端庄的公主裙,陪着裴观玉去学校,按部就班地打球,准时等他从实验室回来。   私密空间里,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比从前每刻都更加甜美柔软。   “奚奚,说一说喜欢我。”   俞奚丝滑地说:“我喜欢你。”   “能再说一遍吗。”   “我喜欢你呀,裴裴。”俞奚重复了一遍。   裴观玉沉默了会,继续给她穿裙子,站起身,手指穿过她柔顺光亮的发丝。   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奚奚,你是不是不开心。”   俞奚不解:“没有啊。”   裴观玉垂着头将她抱紧:“是因为Daddy没法过来吗,还是因为粉丝,朋友…”   俞奚打了个哈欠,道:“这都多久的事了。”   好像已经一个多礼拜了吧。   都是好事。   Daddy在赚钱养家;乐队不再缺人;迷茫的粉丝回归了生活。   “而且,还有裴裴你啊。”俞奚说,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还需要我呀。”   裴观玉贴在她的面颊。   “奚奚,你笑一笑。”   俞奚弯唇。   裴观玉看了许久,神色有些迷茫。   他握紧她的手:“奚奚,我带你出去玩吧。”   “好啊。”   裴观玉问她想不想去健身,去做指甲,去染头发,去拍照,他都可以陪她去。   俞奚看了眼自己已经长起来的指甲:“那就去做美甲吧。”   “好。”   他们出发的还是曾经光顾了很多次的那家。   俞奚刚来大陆的时候,人傻不识货,被美甲店坑了好多次。   这家店还是裴观玉做的攻略,他使用好几个数据大模型,结合俞奚喜欢的风格,剔除刷的好评,全市范围内搜索到这家隐私性高环境好的工作室。   所以陈佐依一开始叫他人形Ai。   店主:“今天要做什么款?”   俞奚想不起来,摇头:“你随便发挥吧。”   店主期待地问:“上次那款我后来用自己指甲练了,现在可以做了,要不要试试?”   俞奚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款式是什么。   之前她不知道做什么独特的样式,裴观玉给她调色画了幅粉蓝色调的水墨画。   中指的甲片上有一只灵动的蓝眼睛布偶猫。   俞奚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但店长为难地说这个色调太难了,她一时还原不好,需要练一练。   俞奚只能遗憾作罢。   “怎么样奚奚,今天要不要做这款?”   裴观玉看向她,眼中也有细微的期待。   俞奚平淡地道:“做吧。”   店主欣然答应。   一如既往地开动,和俞奚聊天。   她很喜欢俞奚,小时候看她的电影觉得俞奚是公主,现在依旧觉得她是公主。   永远有着亮亮的眼睛,满身的朝气,身边总围绕着小动物——连八万最热情最喜欢的客人都是俞奚。   但她今天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俞奚似乎有些没精神。   店主忍不住问:“奚奚,你是有些不舒服吗?”   俞奚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裴观玉握住俞奚的手:“奚奚。”   “我没事。”   店主又看一眼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俞奚和她男朋友可是她见过最甜的情侣。   第一次来店里做完,俞奚惊喜又满意地到处拍照,裴观玉大手笔充了五万的卡,砸得她眼冒金星。   后来每次过来,裴观玉都没有玩手机打游戏,从来就安静地坐一侧看,俞奚不方便动手的时候,他还给她投喂咖啡小点心。   俞奚喊这个男生“裴裴”,做完长长的指甲还要扑上去吓他:“我来抓你来咯。”   他默默把脸迎上去:“抓吧。”   俞奚把手在他面前晃:“好不好看。”   “好看。”他一寸寸,仔细抚摸她的指甲。   俞奚撒娇的声音甜的要命:“都是裴裴设计的好呀。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奚奚漂亮。”   少年捧着她的手,珍重地贴了贴。   没有任何亲密腻味的动作和对话,但就是看得人不自觉露出姨母笑。   对比现在,店主唏嘘。   这是闹别扭了?   后面没有人再主动说话。   店主一直在找话题,俞奚笑着回应。   裴观玉给她喂吃的,她就吃。说什么,她也应。   但情侣之间有一股磁场,这样的磁场很不对劲。   做完美甲,俞奚举着手在灯光下随意看了看:“走吧。”   裴观玉跟在身后,驻足在原地。   “奚奚。”他唤了她一句,“很好看。”   俞奚点点头:“嗯,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裴观玉没跟上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俞奚收回视线。   她一如往常地逛街吃饭,拍照打卡。   裴观玉牵她,俞奚就让他牵,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到晚上,俞奚吃饱喝足,大包小包回家,立刻有管家过来帮忙收拾她买的东西。   连屋内的人工智能欢迎她,俞奚也回应打了招呼。   进了房门,她已经能脸色如常地对着满屋的周边,自然地坐到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俞奚把今天奢侈生活的发给陈佐依,却没有回应,那边已经快清晨,熬夜狂魔也睡了。   裴观玉就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的嗓音有些闷:“奚奚,你在和谁聊天。”   俞奚把手机递给他:“你要查吗?你看吧。”   裴观玉沉默了一会:“奚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查吗?”俞奚说,“那我继续聊了。”   “奚奚,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啊。”   “明天还想去哪里。”   俞奚打了个哈欠:“再说吧,没想好。”   裴观玉:“哦。”   手机安安静静,俞奚也停止摆弄它。   裴观玉的声音很轻:“奚奚,和我说说话吧。   俞奚嗯声:“你想说什么?”   “奚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俞奚奇怪:“我们现在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裴观玉闭上眼,胸腔是绵密的钝痛,让他有些无措。   这样的感觉,类似于他几年前射杀了猎场那只梅花鹿。   他冷淡地蹲下身,在它濒死之际抚摸它的皮毛,流出的血液还是温热的。   在他要收回手时,梅花鹿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一如他第一次救它时。它其实还记得他。   俞奚的手被裴观玉握住。   他用力地往自己脸上贴,眼睫有些潮湿:“我觉得不太一样。”   俞奚平静地看着,有些残忍地说:“一样的。”   盛夏渐渐来到了末尾,八月中,连下了几场雨,气温转凉了几度。   俞奚这天来体育场打球的时候,被一个男生要了联系方式。   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因为他同样每天都来,固定地在旁边的拦网。   出界的,俞奚没接到的球,他能腾出手,就会殷勤地帮忙捡球。   眼前的男生戴着眼镜,脸都红透了,像个苹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和他一起打球的同伴都受不了,帮他补充完。   俞奚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害羞老实的男孩子。   终于仔细地看了眼眼前的男生,一看心跳不由地快了两拍。   眼前这男生,气质和长相竟然都有那么点像裴观玉。   皮肤白白的,五官很干净。   “那个…”男生还在结巴,“…不给也没关系的,当然能给我会更开心…哦不不不,不给我也不会不开心,我还是希望你能——”   这让俞奚想到了初时候的裴观玉,不过被她碰了手,就不停地,生涩地摩挲手指。   可俞奚现在已经知道,裴观玉大概率并不是害羞。   男生的同伴在一旁唉声叹气地按着额角。   俞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殷红的唇角上扬,如湖水般的眼睛闪闪亮亮,直接把对面的两人都看呆了。   国外少见这样生涩的男孩。   俞奚发现,一遇上这种纯情的男生,她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正要说话,手臂突然被一双手拉住,是陪她打羽毛球,那个叫李奈的女生。   俞奚奇怪地看过去,李奈的表情有些紧绷,“奚奚,我们继续打球吧。”   也在这时,俞奚看到了体育馆门口的裴观玉,身上的实验服都没有脱下,脸色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看过来。   头顶像飘来一团乌云,俞奚脸上的笑缓缓敛起。   “抱歉,”她摇头对男生说,“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连连应了几声,乱七八糟地回:“没关系,好的,那我等一等,如果你要是分手了,我再问——”   他的后腰猛地被同伴肘击了下。   俞奚的后腰被一只手揽住,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当着众人的面,裴观玉淡淡道:“奚奚,我有点想接吻。”   他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当他面亲我。”   俞奚沉默了会,缓缓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抱歉。”裴观玉道,“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自上而下,挑剔像是看流浪狗般的冰冷俯视,让男生红白相间,无处遁形。   和同伴失魂落魄地走了。   今天的羽毛球也只能打到这里。   俞奚走前,冷冷地朝着李奈三人的方向看了眼。   夜晚,裴观玉的影子伏在上方,深深地埋进她的身体里,潮热的手指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   “奚奚,对我也笑一笑吧。”   俞奚对他弯唇。   “白天不是这样笑的,奚奚。”他的眼眸黑沉沉一片。   不甘,嫉妒的情绪将他灼烧成恶鬼。   俞奚的唇角被他摆弄。   可无论如何都不是那样笑容。   裴观玉闭着眼,露出痛苦崩溃的神色:“奚奚,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俞奚冲他说,不解地说:“我喜欢你啊。”   滴答。   水珠落在她的面颊。   裴观玉的声调带上鼻音:“可是奚奚,你很久没有对我笑了。”   俞奚手指揉他的发丝,弯唇道:“怎么会,我现在就在对你笑呀。”   裴观玉在她身上掉了很久的眼泪,水珠一直从脖颈滑落到心脏的位置。   他突然说:“奚奚,我是不是做错了。”   俞奚平静地擦去心脏上的眼泪,轻声问:“你做错什么了。”   裴观玉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一早一晚都有些凉。   俞奚在第二天早上突然发烧了。   看着少女闭着的眼睛,烧红的脸颊,裴观玉喊了医生过来给她吊水,脸色苍白到透明。   “奚奚身体很好,热爱运动,从来没有生过病。”   林照皱着眉头道:“抵抗力变弱,身体自然就差了。”   其实他也没发现病因,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反正生病不都那几个理由,这小姑娘看着就不开心。   “抵抗力变弱?”   林照面不改色:“心肝郁结,简单来说,情绪不好。”   裴观玉闭了闭眼。   室内重回安静。   他握着俞奚的手,无声地,长久地注视着她的面颊。   奚奚好像,有点枯萎了。   他好像真的从出生就是个很贱的人。   他最终还是把公主养得好差。   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心脏绵延的闷痛不止,脑中某根筋在尖锐地疼痛。   奚奚已经完全地,彻底地依赖她。   她的眼中,身边也只有他。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   他到底弄丢了什么?   一丝透骨的冰冷从脊背上沿,这或许是能将他击溃的念头,裴观玉意识到他不能再想下去。   身体康复后,俞奚又正常地跟裴观玉去学校。   但她不再出去打球,每天都坐在办公室,玩手机看剧。   裴观玉问她为什么不想再打球。   俞奚没什么精神地说:“和她们玩,有点无聊。”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那换几个人玩,好不好。”   俞奚淡淡道:“不用了。”   后来俞奚剧和手机也玩腻了,就靠在躺椅上整日睡觉。   裴观玉回来,紧紧抱住她,脸上的肌肤冰凉,几乎是求着她:“奚奚,出去走一走吧。”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俞奚看着他,像是机器人一样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裴观玉眼眶又红了。   俞奚给他擦眼泪:“裴裴,你哭什么。”   裴观玉头埋下,从嗓间闷出一声:“对不起。”   “怎么了?”俞奚抱住他,眼中却是冰冰凉凉。   俞奚在某个上午,出门买了杯奶茶。   她不动声色往后看了眼。   干干净净,没有保镖。   她又在下午,出去人工湖边坐了两个小时。   依旧没有任何保镖的身影。   晚上回去,裴观玉也一切如常,没有过问任何。   于是俞奚在第二天,刻意晚了几分钟回去。   她推开门,裴观玉坐在办公桌前,灯都没开,手指捏着桌角。   看见她,他全身的劲头似乎都松下来,上前一言不发地抱住她。   喉间有些哽咽的鼻音:“奚奚,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俞奚拍着他的脊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怎么会呢,我身边只有你了。”   她每天都不定时地出门坐着。   有时早归,有时晚回。   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早归,裴观玉的眼睛会很亮;晚了些,裴观玉的脸色就会泛白,然后紧紧抱着她。   次数多了,他的不安也褪去了许多。   又是一个傍晚。   俞奚坐在湖边,时不时给湖里的天鹅喂食。   她正在和陈佐依发消息。   Zoe:[怎么样,时机成熟了吗?]   俞奚:[还差一点火候,我不知道去机场会不会又被拦住]   她心中还有顾虑,她的护照和签证被烧掉了一角,不清楚能不能过。   陈佐依在那头连连大骂。   俞奚没有跟着一起骂。   她有些没力气。   一开始是装的,但装的久了,好像连她自己也区分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头顶似乎一直很重,让她终日头昏脑涨,提不起精神。   俞奚扯唇,她的演技已经锻炼到这样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吗?   回去是不是可以接一个抑郁病人的角色?   陈佐依发来鼓劲:[还好你够自信,没有被那小疯子pua了!]   陈佐依:[拜托,你可是多少人喜欢的Cici公主,内核超稳超自信的好吗好吗]   俞奚看得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她并没有那么稳定的内核。   有瞬间,她是动摇的。   有裴观玉这样狗一样爱她的男朋友,她被养着,被惯着,被需要着,被这样畸形地纠缠一起,好像的确能塞满她心中最深的病态渴求。   俞奚对于爱的阈值已经被年少成名调高了。   她收到过太多人热烈的喜欢,普通的爱意激不起她的兴趣。   但就算如此,也动摇不了俞奚想踹掉裴观玉这个小变态的信念。   她要花团锦簇的,万众瞩目的喜欢。   不要被他一个人藏起来。   怎么也是演戏到大的人,这几个“朋友”演技实在拙劣。   所以俞奚干脆将计就计地降低他的警惕,看裴观玉到底想做什么。   连发烧都是她故意洗的冷水澡,演到现在,俞奚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回复陈佐依:[再等些时日吧,我觉得应该快了]   陈佐依:[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巡演!]   她再次发来:[奚奚,你始终是不可替代的。]   太阳快落山了,俞奚准备给天鹅喂完最后一把食物,突然,旁边的林荫小道里走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扎着精致的羊角辫,两三岁长一天一个身高的年龄,就不计成本地穿着昂贵的秀场童装,和她身边,年轻的妈妈同款,口中正嘟囔着:“看天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实在是赏心悦目的一对母女,俞奚多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间,小女孩捧住脸颊,激动地蹦起来:“妈妈,公主!绵绵看到的Cici公主了!”   她旁边的年轻女人看过来,很白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特别甜美的长相。   小女孩不怕生地牵着妈妈跑过来:“公主!你是Cici公主吗!”   俞奚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粉丝。   蹲下身,伸出手:“你好呀,你是叫绵绵吗?”   绵绵双手握住她,双腿在地上小马一样欢快地跺了跺,口中用英文喊出那句“Cici无所不能”的台词。   时岁捂着脸蹲下身:“不好意思Celia,我女儿前两天刚好看了你的电影,特别喜欢你,孩子比较小,情绪有些激动。”   她轻轻捂住绵绵的嘴:“好了,小点声。”   俞奚其实不喜欢闹腾的小孩。   但眼前这个尤其可爱,她不自觉地笑:“没关系。绵绵,你好可爱呀。”   绵绵立刻害羞捂眼睛。   时岁也不自觉愣愣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火遍全球的童星,面上还在娴静地笑,内心却和尖叫鸡一样“啊啊啊”成一片。   世界上怎么会有Celia这样漂亮的人!   俞奚火的时候,时岁都念大学了。   后来哄骗着晏听礼教她学英语,第一个看的就是她的电影,刷了好多遍,拯救了她稀碎的口语。   时光荏苒,现在竟看到了本人,时岁也算和绵绵一样,追星成功了。   俞奚被时岁要了签名。   她对这个姐姐印象很好,是个特别温柔软萌的女孩,一接触就忍不住想靠近。   绵绵蹲在一边,用俞奚准备的饲料喂天鹅。   时岁牵着她,和俞奚聊起了天。   “你现在是在A大留学吗?”   俞奚点头。   时岁哦了声,关心地问:“暑假没回家吗?”   她的手滑着湖水:“我当年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放假都没回国,其实很想家。”   俞奚垂着眼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喉间闷闷道:“我…也想回洛杉矶的。”   一旁的绵绵抬起头,用着还不清晰的童音:“诶!Cici公主你也要回罗三级吗?”   俞奚被逗笑,捏了捏她的脸:“对呀,那是我的家。”   绵绵说:“那Cici公主要不要和我和妈妈一起去~我家有大灰机!”   俞奚的心脏猛跳一下。   时岁拍了拍绵绵,善解人意地问俞奚:“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回国吗?”   俞奚缓缓抬头看她。   时岁看到她红透的眼睛,温柔地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怎么了?”   俞奚忙摆手:“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家。”   她平复呼吸:“岁岁姐,你们也要去洛杉矶吗?什么时候?”   时岁点头说:“是的,大概就在这几天吧。”   “快开学了,我要带着绵绵去玩一玩,刚好我老公也要去那边出差。”   俞奚闷声说:“我…我其实也想趁着开学前回一趟家。”   绵绵立刻做了个骑士邀请礼,伸出手,冲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公主,请坐绵绵家的大灰机。”   “你家的…”俞奚有种被天降彩票砸下来的惊喜。   坐私人飞机,就不会显示她订了航班,裴观玉要查她也无从查起。   而且顾忌着私人飞机主人的身份,也不会太过严苛。   时岁不太好意思炫富:“就是个小飞机。”   俞奚行了个公主礼。   豁得蹲下身,厚着脸皮握住绵绵的手,郑重地说:“我愿意。” [25]Chapter25:10000营养液(一更)   一直到回办公室,俞奚砰砰乱动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已经和时岁加了微信。   今天的这场相遇,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顺利到俞奚都怀疑,是不是裴观玉又雇了演员过来试探。   想到这个变态的可能,俞奚脸色微微发白,点进时岁的朋友圈看了看。   竟没有设置时间权限,就像个小松鼠,积攒了每一颗代表时间的松果。   俞奚得以往下翻到很久之前。   时岁的朋友圈低调到看不出是一个富婆。   从不晒豪宅奢侈品,也很少晒绵绵。   大多都是一些小小的温馨的日常。   会感慨天边的云好像爱心,诉苦在工作室加班,吐槽老公端午包的丑粽子…   俞奚还翻到了很久之前,时岁发的留学照片。   和时岁说的一致,她在洛杉矶念过书。   再往更早之前。   甚至还有时岁拍的自己的电影照片,配文是:[啊啊啊英语真的好难学,Cici快赐予我魔法吧!]   像是打开一本温馨的时光日历,时岁的朋友圈和她这个人一样,轻易就能让俞奚感觉到温暖。   她确定,这不是裴观玉雇来的人机。   俞奚看了眼时间,快六点,裴观玉要回来了。   她活动表情,试图恢复平日那阵活人微死的状态。   可她的演技似乎没有之前精湛。   因为裴观玉一回来就从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汲取养分般深吸了口气:“奚奚。”   俞奚:“嗯。”   “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吗?”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下一刻,裴观玉蹭了蹭她道:“奚奚闻起来很开心。”   他顿了会,小声说:“我也很开心。”   俞奚听不懂,觉得中文实在博大精深。   开心还能闻出来吗?   她半真半假地说:“今天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是我的粉丝。”   裴观玉愣愣地注视她唇角的笑容:“奚奚喜欢小孩吗。”   俞奚:“喜欢可爱的。”   裴观玉想了想,道:“那把那个小孩请过来陪奚奚?”   俞奚又听不懂了。   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怎么“请”过来陪她?   “不用。”   生怕裴观玉这种社会化程度,听不懂人话的,真的用什么办法把小孩子也雇来演戏,她拧眉做出厌烦的表情:“小孩接触久了就烦了。”   裴观玉沉默了会,道:“那什么还能让奚奚开心呢。”   俞奚的心思一活络,暴躁就压不住了,没忍住接话:“你不知道吗?”   裴观玉垂眼。   视线落在办公桌电脑屏幕,暗淡地映出已经被奚奚腻掉的自己。   是因为待在无趣的,暗沉的,卑劣的自己身边吗。   可这次是她主动来招惹的他。   玩过了就想抛弃。   惩罚了就会枯萎。   让他站在两难之地痛不欲生。   裴观玉的手臂收紧她,将俞奚整个人嵌入怀抱,像是藤蔓寄生,在汲取她的养分,分享她的生命。   他突然哑声道:“奚奚,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虽然你刚好缺失那一段记忆。   但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见过她的眼睛,尝过她的鲜活。   他已经无法再度过漫长的,孤寂的,无趣的时光。   俞奚听不懂,满脸茫然。   将他的话又当做犯病时的呓语。   裴观玉最后抚摸着她的脸颊说:“开心一点,奚奚。”   不知道是她的演技真的下降,还是裴观玉过度敏感,他好像真的能和晴雨表一样,探出她昨天状态不错。   他立刻在第二天空出时间,带她去了市里小孩最多的游乐园。   烈日当空,本来就烦,俞奚听着游乐园里充斥的小孩尖叫,心中更烦了。   她戴上墨镜,催裴观玉走。   他搂住她的腰,低声问:“奚奚,有喜欢的孩子吗。”   “什么意思?”   “人工湖旁没有监控,”裴观玉蹙眉道,“抱歉奚奚,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孩子。”   听得俞奚心脏乱跳,差点蹦出了胸腔。   “奚奚,在这里挑一个吧。”裴观玉道,“我会和他的父母沟通,带回去养几天。”   “你不喜欢了,再送回来。”   俞奚口中那句“你有病吧”差点骂出声。   但还得维持半抑郁的人设,微弱道:“我不需要,走吧。”   裴观玉没动。   俞奚重复了遍:“走吧。”   裴观玉低头时,眼角有些泛红:“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了,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俞奚看着她,心脏是瞬间的紧缩,无知觉的酸涩蔓延开来。   很突然地想到很久之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实际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顶着男女朋友的名号,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对裴观玉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有点自闭,语言系统不太发达的天才。   俞奚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   裴观玉垂着眼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那时的俞奚冲他勾一勾手,“那你过来听。”   裴观玉听话地坐过来了。   俞奚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胡乱说:“作为男朋友,你要无条件解决我所有麻烦,无条件包容我所有脾气,无条件把我当女神跪拜仰慕,知道了吗?”   裴观玉蹙着眉的缓缓松开了,点点头说:“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的。”   俞奚被逗乐了,心说这小子也没外表那么人机,嘴巴倒是真甜。   可那之后,俞奚真的有了一个满足以上三点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现在物是人非。   他们之间矛盾重重,畸形纠缠,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俞奚很轻地吸了下鼻子,依旧用疑惑的语气说:“我没有不开心啊,裴裴。”   她看着裴观玉蹙起眉,眼中有什么在碎裂坍塌,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她移开眼:“很无聊,回去吧。”   俞奚依旧一如平常的习惯,每天出门闲逛,坐一坐,差不多时候就回家。   直到从欧洲旅游归来的沈惜月联系上她,问她现在怎么样,她表弟有没有帮到她。   自从上次一别后,俞奚就没有再和沈惜月见过面。   一个是沈惜月陪母亲出去度假了。   一个是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见沈惜月。   于沈惜月的视角而言,自己或许是个很不诚心的朋友。   沈惜月那样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她却在见了她表弟后,将她生分地隔绝门外,直到现在也没有和她说明整件事情。   代入沈惜月的视角,俞奚都想和自己绝交。   但人家还能不计前嫌地关心她。   俞奚最终和沈惜月说,想见面聊一聊。   沈惜月应约了,发来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地址,邀请她一起拍照。   一见面,沈惜月就奇怪地问:“奚奚,我怎么听到八卦说,你还在谈恋爱呢?经常和男朋友散步被偶遇。”   俞奚低头戳着盘里的小蛋糕。   酝酿了一会道:“月月,具体情况,你表弟没和你说吗?”   沈惜月翻白眼:“没有。”   “我问他,他就给我发了个核桃的图标。”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让我补脑子。”   沈惜月用力捶桌:“可恶的小子,枉我费劲给他联系女神,就该一辈子孤身!”   俞奚感觉,沈惜月似乎还不知道裴观玉的真面目,真的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自闭,性格孤僻的孩子。   她犹豫地问:“月月,你和表弟平时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让沈惜月沉默了会,她皱起眉:“怎么?他这次没帮好你吗?”   俞奚欲言又止。   察觉她的为难,沈惜月真诚地说:“我表弟很封闭,他对谁都很冷淡。”   “所以虽然在我看来,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但或许已经是他联系最多的人。”   “而这些关联,其实都是因为你。”   俞奚手指缠在一起:“能…和我说说他吗?”   沈惜月表情有些为难。   “不方便就算了…”   “没事,我和你说一些吧,”沈惜月眨眨眼,小声说,“你可是他最喜欢的Cici公主,他不会不高兴的。”   俞奚从沈惜月这里拼凑出另外一个,她没看见过的裴观玉。   一个听起来自闭到有些可怜的少年天才。   父母亲缘冷淡,不交朋友,没有爱好。   父亲常年外派,母亲巨富之女,养在爷爷身边。   听到裴观玉爷爷的名字,俞奚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下,倒吸一口冷气。   俞奚也终于了解到他所出生的,如苍天大树般的裴家。   脊背蔓延起一阵迷茫和恐慌。   她真的能在这样的势力范围下,跑掉吗?   俞奚心中沉重,没有再和沈惜月说太多。   这个抓马的事实告诉沈惜月,她也会自责,也没有任何办法。   再者,裴观玉身边也就这一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姐姐。   何必让他们的关系也尴尬僵持起来。   再者,她更不敢和沈惜月表露自己还想离开的想法。   于是对沈惜月的问题,俞奚编了天花乱坠的谎话。   她说,裴观玉已经帮忙教训了她的男朋友,现在她和男朋友感情已经恢复。   俞奚硬着头皮说:“嗯,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们应该再也不会分手了。”   希望这句话,沈惜月也能带给裴观玉。   沈惜月的嘴巴张成圆形,满脸不理解。   俞奚握住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你,月月。”   “唉算了不管了,”沈惜月回握住她,“奚奚,你幸福就好。”   快要结束前,沈惜月还喊住了她,嘿嘿笑着献上笔。   她从包里掏出周边:“这些是我这次收到的欧洲限定版,你再签几份可以不?”   俞奚接过笔,却再也没有上次的期待和激动。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是别墅里看久了都有恐怖谷效应的,属于自己的无数双眼睛。   “他都有那么多了,还要这些吗?”   沈惜月也很纳闷,到处都是监控,她送巧克力都得偷偷摸摸,他怎么做到弄出一个房子放那么多的周边?   想到裴观玉上次还直接操控关了明合六庄的监控。   他现在是已经成长到能和外公碰一碰的程度了?   沈惜月回神:“这次欧洲限定,我千辛万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他肯定没有。”   “不一定吧。”   裴观玉的周边数量,看起来都像买了整个工厂。   但沈惜月还是肯定地说:“他绝对没有。”   她用手挡住嘴巴,得意地说:“工作性质的原因,裴观玉出不了大陆。这些限量版他哪里弄得来。”   俞奚的手一顿。   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他出不了国?”   沈惜月点头,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说:“真的啊。”   俞奚缓缓放下笔,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那可真是。”   太、好、了。 [26]Chaptet26:二更。   对面,沈惜月愉快地接过俞奚签完的周边,捧在手里欣赏。   她心中唏嘘,时过境迁,当年风靡全球的巧克力厂商佩罗蒂,据说经营不利,已经被更大的零食公司收购。   哄抢一时的高价周边也稀少地出现在一些二手小商品市场。   这个时代,真心瞬息万变。   能当执念从小喜欢一个角色到现在的,沈惜月见过的,也只有她那个人机表弟裴观玉了。   “真是什么?”   俞奚立刻做出遗憾的表情:“真是太不自由了。”   “所以他会喜欢Cici。”   沈惜月认真地道,“有着蓬勃的生命力,用不完的力量,反抗规则的勇气。”   电影初始,Cici因为不想成为魔法师出逃,被抓回了天空城。   教会问她知不知错。   Cici说:“何谓对错?我即对错。”   “我生来就是公主,我只想做公主。”   谁规定觉醒天赋就一定要成为危险的魔法师送命?   教会戒训:“自私。”   教会将Cici送入瘴气四溢,魔物环绕的荆棘密林受罚。   Cici受了重伤和魔龙达成交易后出来,从此被困在了魔法学院。   到第三部的Cici,终于一把火烧了表面冠冕堂皇,正义凛然,暗地黑暗血腥,勾结魔物的光明教会。   说起这段剧情,沈惜月还依旧热血沸腾:“这部电影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俞奚低声:“也教会我很多。”   Cici也在无数次低谷时给她力量,让她乐观永不放弃。   “说起放火,”沈惜月想到一件事,“那小子之前差点学电影,把家里祠堂给烧了,罚跪了好久。”   俞奚一愣。   从沈惜月这里得知一件很早很早之前的事。   裴观玉十三岁偷吃巧克力,被关了三天禁闭。   放出来后,他表现得一如既往,心理报告也健康正常。   不久后的春节,家族惯例的祭祀仪式中。   裴观玉跟在裴老后敬香,起身时撞倒了两侧精美的莲花火烛。   火烛差点把裴家起家的几代功勋长辈的牌位都给弄倒烧掉。   有一位老祖宗牌位都熏黑了一角。   这在每年最盛大的,家族用来讨彩头的祭典上,是极其不详的兆头。   裴家前排的几个响当当的伯叔老都沉下脸。   整个祠堂都黑压压一片,压抑得没人敢说话。   柏灵吓得脸色发白。   裴坤冷冷命令:“还不跪下来,磕头。”   “记住这个惩罚。”   那天裴观玉从早跪到了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裴坤才让他回去。   裴家起家江南,祠堂老宅也建在南城。   没有暖气,祠堂空荡南北通透,冬天更是呼呼灌着料峭的寒风。   没有蒲垫,裴观玉就跪在坚硬的地面上。   沈惜月走来走去,偷偷看了几眼,确定祠堂没有摄像头。   趁着看护的管家去聊天了,快速跑过去塞给他一版巧克力。   悄声说:“这是新年盲盒,好像一万份会有一份Celia亲手写的新年祝福。”   “老弟,我的寒假作业交给你了。”   裴观玉垂着眼睫。   他冻得手指僵硬,迟钝地撕开包装。   沈惜月看着他缓慢抽出卡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嫉妒到变形。   她抽了一百多份,都只是普通的新年贺图。   剩下最后几份,才随便拿出一个送给裴观玉。   他的这张卡片上,有着圆圆的,像是刚学写字,但端端正正的汉字。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新年快乐♥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祝你勇敢,祝你开心,祝你自由~]   沈惜月“靠”了一声。   意识到这是祠堂,有很多规矩,忙捂住嘴。   裴观玉的手指用力到把卡片捏皱,闭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头管家要过来了。   裴观玉把贺卡放进口袋,巧克力还给她。   沈惜月也不敢继续待了,走之前还是嘱咐了几句:“你今天也太不小心了,我都快吓死了,你下次得注意——”   “我不是不小心的。”   沈惜月:?   裴观玉静静地看着前方。   列祖列宗,象征着声名,地位的牌位。   “我是故意的。”   “我想烧了这里。”   就是他们。   延续出了这样肮脏,丑陋,溃烂的家族。   沈惜月待在冰冷空荡的祠堂,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裴观玉还在继续说:“是Cici教我的。”   “……”   沈惜月觉得他那天可能是追星追入魔了,要去驱魔。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他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模样?”   她们一同走出咖啡厅,沈惜月抓心挠肝地问。   “这小梦男有没有激动到哭?”   第一次见面吗?   俞奚回忆的自然不是那天的书房,而是他们半年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是三月,万物复苏,春色即将遍布校园,杨柳出了翠芽。   俞奚特地提前半小时过来蹲点。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长靴配短裙,上身是吊带,外边只有一件单衣外套。   三月的京市依旧森冷,但俞奚不怕,她要迎风吹出最美的模样。   vc提供的资料里有写,裴观玉在X院的时候,一般五点半就会出来。   五点半。   一分不差,俞奚看到门口等候的车,他从阶梯上迈步下来。   她兴高采烈地冲着他的方向招手,毫不认生地喊他:“裴观玉!你是裴观玉吗!”   他抬眼看过来。   就站在原地,注视了她好久好久。   俞奚小跑着过去,准备仔细看一眼未来男朋友的脸,万一那天看走眼了,实际长得很丑,那她就当没打过赌。   她眼光灼灼打量。   裴观玉垂下眼睫,任由她看。   明明她是一个唐突冒昧的打扰者。   他却沉默无声,乖巧礼貌地得过分,像是等待着她的挑剔和审判。   睫毛好长,皮肤好白,五官好正,又乖又纯的样子。   这样的小男生看起来很好追也很好分。   俞奚非常满意。   或许是她的眼睛拉丝得过分,裴观玉有些被怕看了的样子,微微倾斜着往后退了步。   他垂着头,第一句话是:“我哪里要整容吗。”   他的嗓音清清淡淡,像是山泉,出乎意料的干净好听。   俞奚愣住,噗嗤笑出来:“没有没有,你特别好看。”   裴观玉缓缓地,哦了声。   “你,之前认识我吗?”   俞奚挑挑眉:“不认识啊。”   裴观玉瞳孔动了动,似乎有些暗淡,他重新垂落脸:“哦。”   哦是什么意思?   “但我见过你,”俞奚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猜猜在哪里。”   裴观玉深深看她,摇头。   俞奚反问他:“那你认识我吗?”   她很自信,这个年龄段肯定没人不认识——   裴观玉把头扭开,一副淡淡的神色。   “不认识。”   俞奚:“……”   她郁卒了会,凑近了些:“你看看我,不觉得我像个明星吗?”   裴观玉似乎不太愿意直视她,她一靠近,连呼吸也变轻了。   俞奚察觉他垂着的视线在看自己的腿。   心中得意了下,是不是被美到了?   裴观玉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冷不冷。”   裴观玉喊司机,从车里递给她一条毯子:“是新的。”   “……”   俞奚本来不冷。   但她现在有点冷了。   她觉得自己要追的人可能是个人机。   俞奚接过毯子,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那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下一秒,裴观玉点头:“愿意。”   咦?还有戏啊。   “那加个微信?”   “好。”   俞奚立刻得寸进尺,软下声音:“那你能送我一程吗?校园不能开车,我还要走回去。”   裴观玉:“好。”   就这样,俞奚莫名其妙加上了他的微信,坐上了他的车。   心中飘在云端般得意洋洋。   这就是裴邵詹说的追上给她磕头啊。   那他这个头也太廉价了。   裴观玉坐姿端正,坐在一个离她很有分寸的距离。   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很舒服。   俞奚笑眯眯问:“别的女孩这样找你,你也会载她吗?”   “没有别的女孩找过我。”   俞奚不太相信。   该不会看着老实,实际来者不拒吧。   她盯着他看:“我不信。”   “是真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裴观玉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毯子盖在了腿上。   他闭了闭眼,才缓缓朝她的方向,和她对视上。   俞奚托腮,笑盈盈地直白道:“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呢。”   裴观玉握着毯子。   青筋从他手背若隐若现地浮起跳动。   只一眼,裴观玉的胸腔就起伏了下,然后快速偏开脸。   “我真的好看吗。”   俞奚鼓掌:“对呀对呀!超级超级好看!我的心脏也砰砰跳呢~”   他突然把头偏向窗外,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肩膀起伏着吸了口气:“别看我了。”   然后是淡淡一句:“你到家了。”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全程,别说激动落泪,裴观玉全程表现得像个性冷淡的人机。   俞奚怎么可能联想得到,他会是个觊觎她多年的变态粉丝。   俞奚走到了裴观玉学院外,人工湖旁的那颗杨柳。   已至夏末,这一轮盛开的绿意即将落幕。   手机“叮咚”一声。   俞奚看到了时岁发来的消息,询问她的意愿。   [奚奚,我们是打算三天后上午十点从首都国际机场出发去洛杉矶,你要一起吗?抱抱/抱抱]   俞奚一瞬间捏紧了手机,敲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不麻烦的话,我想和你们一起]   她不知道怎么表示,发了很多个表情包,释放胸腔汹涌的感谢。   时岁那头同样回了可爱的表情包:[那我待会和我爱人说一声~!]   俞奚回了个好。   握着手机,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脑中快速过了遍计划。   这次她什么行李也不带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搭车去机场,只带个被烧了个角的签证和护照。   如果被拦下——   不,她一定不会被拦下的——   “奚奚。”   裴观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俞奚的心脏都有瞬间的静止。   她被人从后紧紧抱住。   裴观玉喘了口气,仿若劫后余生:“奚奚,我今天等了你好久。”   俞奚看了眼时间,和沈惜月聊了太久,路上又在出神,现在竟然已经快七点了。   裴观玉轻轻咬了口她的耳骨,有种压抑的宣泄和无措,还有些委屈。   “等得我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去查她的定位。   忍不住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忍不住让她住在监控里。   俞奚压住心中的不安,还得维持着丧丧的人设,淡淡道:“没关系,你继续让他们跟着我吧。”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实际俞奚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   裴观玉:“我不想的,奚奚。”   “我…”他后面的声音也低到快听不见,“我知道这样的感觉。”   “奚奚会枯萎的。”   他知道。   俞奚听得心闷闷的,像是过了场雨。   沈惜月的话映入脑海。   习惯被家族安排监视,犯了错就要被惩罚。   所以才养成这样的性格吗?   小时候的裴观玉,又是怎么度过来的呢?   从前那些回避的,不愿去了解的,有关裴观玉的家庭背景,果然成了让她心软的利器。   俞奚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既然裴观玉出不了这片土地。   那未来,只要她不主动踏入,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三天。   俞奚决定原谅他,对他好一点。   一阵风吹过,裴观玉背后的柳条晃动,湖边吹起一圈涟漪。   裴观玉知道这里是哪。   三月,他在这棵树下,遇到了他的春天。   俞奚转过身,环抱住他的脖颈。   她踮起脚,主动用脸颊贴了贴他。   “和好吧裴裴。” [27]Chapter27:晋江文学城首发   俞奚说完,就被裴观玉抱得很紧,有细微的水流落进她的脖颈。   俞奚这次愿意摸一摸他柔软的发梢。   裴观玉将她的手放在胸膛,那里有鼓动跳跃的心脏。   “有一点点。”   俞奚:“什么?”   “我能感觉到,”裴观玉闭上眼,蹭了蹭她说,“奚奚喜欢了我一点点。”   俞奚一愣,突然觉得他像小动物。   看起来情感漠视和人机一样,实际嗅觉,直觉,感官都这样灵敏。   赌约没有败露的时候,裴观玉最常问的就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俞奚当他是太粘人爱听甜言蜜语。   原来,他都是有感觉的吗?   裴观玉退开一些,长长的眼睫还是湿润的。   凝视着她:“奚奚。”   “你继续喜欢我一点吧。”   “不要腻我。”   可怜也好。   同情也罢。   “我会控制的。”他从喉中闷出来声音。   “不再让你讨厌。”   有一点喜欢,和完全没有,又是截然不同的。   裴观玉好像重回了人间。   是他之前太贪心了。   俞奚不知道,如果他早一些掉着眼泪,和她说这些话,她会不会又恋爱脑上头心软。   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打碎重组,矛盾演化得不可开交。   让俞奚觉得好累。   她从没想过,一段恋爱,会让她集疲惫,恐慌,焦虑,无力种种负面情绪于一体。   亲人朋友粉丝,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俞奚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戾气最重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恨上了裴观玉。   都怪他。   裴观玉是她的煞星。   因为和他谈恋爱,她才会失去这样多,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看他破碎,看他迷茫,看他痛苦,俞奚心中弥漫病态的爽感。   她演到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走了。   俞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承担不起裴观玉这样沉重的喜欢和依赖。   俞奚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又抱了抱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   俞奚在心中轻轻说。   夕阳西下,天边浮现晚霞。   裴观玉牵着她,绕着湖边小径,开启他们的每天散步时间。   他们似乎有好久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之前快一个月的“散步”,都是裴观玉沉闷地开启话题,俞奚装抑郁,回得不冷不热。   一个不怎么和人说话,也不上网,也没有爱好的人,就不要指望他能说什么有趣的话。   类似于。   “奚奚,云很漂亮。”   俞奚:“嗯。”   他想了想,说:“你也很漂亮。”   俞奚:“…我知道。”   “明天有想吃的吗。”   俞奚正饱着,听着就烦:“暂时没有。”   “哦。”   说不了两句话,裴观玉就开始揉眼睛。   俞奚不用看就知道。   他哭了。   裴观玉不开心了,晚上回去就要做。   俞奚看他每天都吃药。   裴观玉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以水衡量她是“爱”他的。   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看她的情动。   “公主,多给一点。”   手掌按着她的小腹,病态地缠着她。   “我知道,你还有的。”   可俞奚又该死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对所有异性的排异反应,在裴观玉这里竟就不起效果了。   哪怕他那样展露过,在俞奚看来是恶心恐怖的性.癖。   可她的身体依旧很适应他。   俞奚快被他弄熟了。   裴观玉会在她脑中冒白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在她耳边平静地说:“好想把奚奚也调出瘾。”   “做我一个人的公主。”   “走吧。”   俞奚牵住裴观玉的手:“我教你怎么让我开心。”   “今天的云很漂亮,你该在这里给我出一张漂亮的片。”   裴观玉脚步微顿。   有些抖地拿手机:“我让人给我送相机。”   俞奚摇头,将他的手机举起来,镜头翻转,对着他们两人,和天边的晚霞。   裴观玉应该很不喜欢任何镜头。   他下意识蹙眉,但俞奚踮脚,按住他的脸,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俞奚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公主独送你的照片。”   裴观玉看着照片。   似乎是懵了,抬起头看她,又看手机。   再看她。   指腹珍重地摩挲手机屏幕。   俞奚从他眼中看出一种“原来世间还能有这样美好的礼物”的恍然大悟感。   噗嗤笑了出来。   裴观玉谈恋爱确实挺笨的。   只会问“喜不喜欢他”,要么就是吃醋发疯。   从来不知道要点这样的甜头。   俞奚还在笑,裴观玉上前,捧住她的下巴,触碰她的唇瓣。   不是那种深深的唾液的交换,他吻得很浅。   边哭边亲。   俞奚都尝到了他咸咸的眼泪。   她捏了捏他的脸。   裴观玉说了一句很幼稚的话。   “奚奚,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从地狱到天堂,原来也只需要奚奚一句话,一个笑容。   回去的晚上,裴观玉一直粘着她,在和她拍照。   他是那样厌恶镜头,却问她能不能录个接吻的视频。   实在是得寸进尺,俞奚翻白眼:“…你干脆说你想拍片好了。”   裴观玉一愣,却突然被刺激到了。   俞奚眼睁睁看到他起了夸张的弧度。   裴观玉低声说:“抱歉奚奚,我没有这个意思。”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点没有消下去。   但裴观玉也不提拍照片的事了。   他皱着眉,似乎很难受。   突然捂着胃,头垂着。   他晃脑袋,努力消除脑中,曾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   但身体却在无耻地兴奋。   幻想着各样占据奚奚的姿势,能被镜头记录。   成为永恒的数据。   恶心与渴望共同交缠,将他撕扯拉锯。   裴观玉再一次认清,他劣等的基因,是多么淫.贱又顽固不堪。   俞奚靠着,想的却是,国外电影的尺度那么大,如果以后裴观玉看到她拍的吻戏床戏。   那他得被刺激成什么样。   于是俞奚凑上去,说:“可以和你拍个接吻的视频。”   就当他是她的第一个吻戏男主角了。   裴观玉眼睛发红,再想掩饰和压抑,里面的兴奋和恶劣的占有欲也藏匿不住。   少女的红唇像是被蹂躏至糜烂的花朵,湖泊般的眼睛被亲出一层雾,喉间溢出动听的喘息。   视频被一次次播放。   灵魂都有一种直达颤栗的爽感。   看得裴观玉的瞳孔失去焦距。   镜头是红色的,巨大的窥伺的眼睛。   可如果镜头那头是他和奚奚。   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这两天俞奚过得有些糜乱。   想着做一次少一次。   俞奚明显感觉到,她情动了,比以往更来势汹汹。   至少身体上,他们是这样契合。   脑中闪过白光时,俞奚好像终于触摸到,温伯格所说的那点激情。   以至于俞奚接到时岁的电话,告诉她明天记得提前一小时到过安检时,她的心脏才想起紧张地砰砰猛跳两下。   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裴观玉现在的防备最为松懈。   他已经被她的礼物砸的头晕脑胀,甚至还在床上说,想要和她一起私奔。   要回家了。   渴望了这么久的自由近在咫尺,俞奚克制不住心湖的澎湃,在床上打了个滚。   裴观玉接了个电话回来。   从后抱住她:“奚奚。”   “嗯?”   “我要进新的项目。”裴观玉深深在她后脖颈吸了口气,嗓音有些厌烦,“明天要去开会。”   “开会?去哪里?”她尽力做出落寞的语气,实际心脏狂跳,嘴唇都忍不住快要扬起来了。   “还是那个不能说的地方?”   裴观玉闷闷应:“嗯。”   他顿了顿,轻声问:“奚奚会在家等我吗?”   俞奚已经学会不撒谎,巧妙用问句解决问题:“你还不相信我吗?”   “那你把保镖留下吧。”   裴观玉沉默了会,“对不起。”   俞奚:“你留吧,反正我都习惯了。”   这次裴观玉停顿了很久很久,说:“奚奚,我相信你。”   俞奚的心脏缓缓平复。 [28]Chapter28:以后都不用再出来了。   俞奚这晚睡得很不熟,连梦里都在坐飞机。   只不过俞奚做的梦很荒谬。   她梦见裴观玉在追赶她的飞机,没追上,就命人用炮弹把她打下来。   梦里飞机在眼前坠落,她也坠入无尽深渊,俞奚吓得满头冷汗。   惊醒了。   天才刚刚亮,身后有微弱的窸窣动静。   是裴观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关门声。   同床以后,俞奚对他的生活起居习惯也有了了解。   裴观玉的作息也很人机。   一周固定三练。   六点起床,运动健身四十分钟。   七点早餐,八点出门。   俞奚轻吸口气,闭上眼。   裴观玉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带有刚沐浴洗漱过的干净的薄荷清香。   俞奚噩梦中的心惊肉跳还没褪去,本想继续装睡。   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声道:“奚奚,我要走了。晚上回来。”   她回应了一声:“嗯。”   他想了想,轻轻说:“奚奚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但晚上要回家。”   听着他的话,俞奚的心脏突然发涩。   蓦然想起,今天她离开,他们真的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面。   缘分再淡点的话,或许是一辈子。   俞奚睁开眼,和他对视上,靠着床头坐起身,把头枕靠在他肩膀:“裴裴。”   “嗯。”裴观玉替她梳理着头发。   俞奚唇张了张,想说点话。   千言万语,却都是无法现在述诸于口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裴观玉没有停顿地说:“或许是天生的。”   天生的,基因里自带的。   只需看一眼奚奚就好了。   俞奚愣了愣。   裴观玉这种动物般直白的回答,有时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击人心。   她忍着哽咽,小声问:“那有一天会不喜欢我吗?”   俞奚心中许愿。   裴观玉可以不再喜欢她了吗?   这样才能少掉一些眼泪。   裴观玉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活着就不会。”   “但死之前,我会尝试把意识留在数字空间。”   “这样我喜欢奚奚就会是永恒。”   俞奚愣愣地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清心脏的跳动是悸动,亦或是紧张。   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被她甩掉,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彻底地恨上她。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做不了他的救赎。   那就交给时间。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们年纪其实都还这样小。   等过了几年,裴观玉长大了,思想成熟起来,会凭自己走出家庭教育的阴影。   就不再会执着于年少这点不成熟的情感纠葛了。   俞奚最终吞下所有话语,拍着裴观玉的后背,抱了抱他。   到时间,裴观玉看了眼表,他不得不走了。   “奚奚,”他贴着她亲了亲,“晚上见。”   俞奚捏着手心,点头。   在裴观玉转身,背影消失在卧室时,她有瞬间想叫住他。   想让他以后遇不上让他哭的坏人。   想让他以后交一交朋友。   想让他去发展一些爱好。   想让他为自己而活。   但这都不是她现在能说的话。   等她到了洛杉矶,给他寄一封信吧。   希望裴观玉不会生气地烧掉。   俞奚挥了挥手,笑着说:“再见。”   “砰。”   卧室门在眼前关上。   俞奚调整表情,快速从床上起身,洗漱换衣。   时间其实很紧张。   现在是八点钟。   护照和签证都还在俞奚自己的公寓里。从上次过来,俞奚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心脏如擂鼓,但还是当着管家的面,淡定地吃了早餐。   早餐后,俞奚只背着链条小包:“我约了朋友去逛街,出门了。”   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她。   俞奚一出别墅区,就立刻打车去了公寓。   在公寓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被烧了一角的护照和签证。   握着证件,俞奚几乎快落泪。   她郑重把证件塞进包里。   时间已经不多,俞奚立刻打车去首都机场。   坐上出租车,俞奚的神经还是紧张得崩紧,无心做任何事,只一遍遍刷新着时间。   俞奚完全不敢想,这次她还没有跑掉的下场。   依照裴观玉的偏执,他们的关系会崩坏到什么地步。   她会不会再也没法回家。   俞奚忙撇去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次只许成功。   不可以失败。   她就是爬也要爬走。   时岁已经发来具体的登机信息,私人飞机有专门的休息室。   俞奚捏着证件烧黑的一角。   之前她一直不敢问时岁,担心的就是他们觉得麻烦,找理由婉拒她。   但既然都已经到了登机这一步。   应该也不会再拒绝她。   俞奚便小心翼翼地问:[岁岁姐,我不太懂大陆这边的海关的检查流程,其实我的证件有点点破损,登机会影响吗?]   时岁:[别担心,哪里有破损?我先康康~]   俞奚把证件拍了过去。   时岁放大图片看了看,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人:“阿礼,这样的证件能不能过海关?”   晏听礼扫了眼,道:“这是无效证件。”   时岁一惊:“可是信息还能看得清楚啊,那怎么办?奚奚不会上不了飞机吧?”   她的脑袋被揉了揉,晏听礼说:“拦下了我再安排。”   时岁眉开眼笑,给予夸奖:“给力。”   绵绵也有模有样地学,比小小的大拇指:“爸爸给力!”   晏听礼又揉了揉绵绵的脑袋。   时岁回了俞奚的消息,让她放心。   那头发来很多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看着晏听礼的视线停留在她屏幕,时岁以为他又犯老毛病想查人,撇了撇唇说:“奚奚你也要查?她是谁你不清楚吗?”   “我们都看过她的电影,绵绵也很喜欢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绵绵兴奋举起手:“Cici公主!”   晏听礼皱眉,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给我扣黑锅。”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Celia还会回大陆。”   时岁:“啊?什么意思?”   晏听礼捂住绵绵的耳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曾经的内幕。   上层的变态不少,盯着俞奚这样一个没背景小混血的就更多了。   俞奚十三四岁,就被经济公司拉皮条,带到各种酒局。   “她最后被送进了明合六庄。”   晏听礼懒洋洋下定论,“那家变态最多。”   晏听礼的印象其实也没多深。   这个圈子里的人享尽了刺激,普通的玩法已经挑动不起神经。   所以癖好特殊变态的大有人在。   明合六庄里有一栋楼,明星网红都排着队进来,在宴会后服务这类的高位人群。   “那奚奚呢?”时岁的心揪起来,“她后来怎么样了?”   晏听礼:“不清楚。”   那些无趣肮脏的宴会,他大学被晏则呈逼着去过几次,但基本会倦怠地提前离开。   虽然总听说娱乐圈很乱很黑暗,但切实听到这样的经历,甚至这个人还是她见过面的,那样美丽灵动的俞奚,时岁心中一阵酸疼。   低头默默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   俞奚看到了时岁回的消息。   她安慰她:[没关系奚奚,信息页还很清晰]   时岁后面又暗示了她:[真拦下了我们也会给你想办法的~]   像是被打了针镇定剂,所有的顾虑都被化解,俞奚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车窗外,京市的蓝天和太阳,拍了张照。   再见啦。   俞奚在心中道。   她直接切换回国外的手机卡,和陈佐依汇报:[我!要!回!来!了!]   俞奚发了差不多到的时间,让陈佐依来接她。   陈佐依回了一连串的鞭炮和烟花给她庆祝。   [你终于!呜呜呜!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就和被拐卖了一样]   陈佐依还说要给她举办欢迎仪式。   俞奚想到了上次派对告吹的经历,还是决定不半场开香槟,讪讪抿了抿唇:[等我真的落地了再说吧]   但满腔的情绪无处诉说,俞奚手指停顿,登陆了很久没有上线的ins。   自从vc注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上线过这个号。   因为想到那个灰色头像,俞奚的心尖就会涌现一股钝钝的疼痛,像是浸泡在潮湿的雨水中,绵绵不绝。   这种痛甚至不比分手轻。   这是漫长的五年。   一个给了她那样多支持和鼓励,陪伴她度过艰难岁月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   但日子还总要过。   总不能说,vc消失了,这个账号她也不要了。   结果俞奚一登录,手机震动不止,她顿在原地——   俞奚收到了很多很多条来自vc的消息。   看了眼第一条消息的日期,是她在发现vc注销,差不多十天的时候。   Ins的规则是,注销三十天内如果反悔,可以撤回注销。   但俞奚那时候心情低落,脑中混沌,从来没有上过线。   vc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   vc:[对不起,我回来了。]   vc:[你生我气了吗?]   vc:[我错了。]   vc:[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vc:[请理一理我。]   vc:[哭/哭]   vc:[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vc:[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俞奚心中五味杂陈,看得眼睛有些酸。   她缓缓敲屏幕:[我以为你长大有了更好的生活,不需要我了]   -   今天是个艳阳天。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腿上。   裴观玉坐在车后座,捧着接了一把。   车已经行驶出车流密集的街道,往人烟稀少的,有众多信号屏蔽仪的方向行驶。   “让他们跟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算了。”   邓业没等到吩咐:“少爷?”   裴观玉:“让人查一下,今天所有京市到洛杉矶的航班,有没有奚奚。”   他的手指交叠,无意识地痉挛摩挲,青筋弓起紧绷的弧度。   “有的话,海关那边拦住她。”   “理由是,她的证件有损毁。”   隔了会,邓业用耳麦接了通蓝牙电话。   然后回答。   “小裴少爷,目前没有。”   裴观玉的手指松了些,血色重回脸颊,喉结滚动,几不可见地深喘口气。   车快要行驶进入军区,信号已经很微弱,突然,裴观玉手机嗡动一声。   低下头——   [您的关注:Cici要补vc回了一条消息]   -   vc的消息回了过来:[我永远依赖并需要你。]   这话有些暧昧,但用在粉丝和偶像身上也算正常。   俞奚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被填满感,使得她红着眼眶,朦胧了视线。   遗憾的是,直到她快离开大陆,她最终还是没能和vc见面。   俞奚回复:[谢谢]   她想了想,说:[希望还有能见面的机会吧]   那头显示在输入了很久。   vc发来:[那今晚见面]   俞奚愣住。   心中猛跳了一下:[你愿意见面了吗?]   vc:[嗯。]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俞奚心中有淡淡的伤感:[今天已经不行了]   对面发来:[为什么?要陪男朋友吗]   俞奚没有正面回答,含糊道:[等以后还有机会吧]   俞奚心知这次错过,这个以后,希望渺茫。   出租车已经行驶到机场外的通道。   俞奚透过车窗,看到了首都机场的牌子。   俞奚发了条刚刚拍的蓝天太阳图ins,配文:[Ending.]   她摁灭手机,没有看到vc最有发来的[这条ins是什么意思?]   俞奚满身轻地下车。   机场繁忙依旧,行人如织。   俞奚深吸口自由的空气,顺着人群走进去。   -   “小裴少爷,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大领导都在场,您不可或缺。”   “如果缺席,您一定会被问责。”   “裴老先生也会惩罚您。”   邓业试图说明这次错误的严重性。   但任何劝阻对裴观玉来说都是徒劳的。   邓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车掉头,开往机场的方向。   从后视镜里看。   少年手臂挡住眼睛,露出的唇色苍白。   全身不明显地在发抖,喉间也小兽般发出极轻的,细微的哽声。   从小到大,被家主关禁闭,罚跪,罚抄,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邓业心中叹气。   不敢听得太清楚,干脆用力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俞奚总算赶着点,来到了机场。时岁说,会有专门的人员带领她来休息室。   他们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只需要坐那等待,海关和边检人员会专门去休息室办手续。   好豪的待遇。   俞奚心中感慨。   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靠自己赚到一架大飞机。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俞奚进了贵宾室。   打开门,她看到了坐在沙发,正在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岁。   以及她身边,正在给绵绵喂糕点,穿着衬衫长裤的男人。   出乎意料得帅。   俞奚来国内,能让她印象深刻的帅哥不多。   裴观玉是一个。   眼前又是一个。   但这个男人的气质和裴观玉不一样。   都是冷淡的气质。   但这个偏斯文清冷,成熟得多。   而裴观玉是只会冷脸的,时不时有些萌萌的小人机。   男人只是例行公事般看她一眼,俞奚就感觉到一阵x光般的紧迫和压力。   如果是别有居心的人,被这样冷漠地看一眼,可能都会立即露怯。   俞奚的心理素质也算是被裴观玉几次发疯锻炼出来了。   她淡定地回视:“您好,我是俞奚,感谢您愿意让我搭乘您家的飞机。”   他怀里的绵绵看到了她,呲溜一起身,兴奋得直接把她爸爸手里的小蛋糕打飞:“Cici!”   时岁也扭过头,热情地牵住她,坐在沙发。   “奚奚,欢迎你!”   时岁介绍了说:“这是我爱人,晏听礼。”   俞奚礼貌道:“您好,晏先生。”   在他观察完后,视线里的审视少了一些。   略微颔首:“您好,和我太太看过你的电影。”   时岁接话:“我们都很喜欢。”   俞奚弯唇:“是我的荣幸。”   门被敲响,是边检和海关人员到了。   他们都毕恭毕敬,喊“晏总”“晏太太”。   连绵绵也喊了句“晏小姐。”   俞奚也被问了好。   到了她最紧张的一步,俞奚的心脏微微快了些。   她递出损坏的证件。   海关的动作顿了顿,朝着晏听礼的方向看了眼,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证件重新还给了她。   “可以了,俞小姐。”   俞奚拿着证件,心中震撼。   老天还是心疼她的。   从天而降,送了自己时岁和绵绵这样的金大腿。   时岁笑着露出梨涡,冲她眨眨眼:“我就说没事的。”   工作人员说:“晏总,晏太太,现在可以准备登机了。”   绵绵蹦起来戴上度假的小草帽:“冲冲冲!”   俞奚心潮澎湃,跟在时岁后面,走近机场通道,准备登机。   但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像是主管身份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赶进来。   “晏,晏总…这边海关检查工作出了点失误。”   “您同行人员的证件,我们可能要再重审一下——”   俞奚的脸色“唰”得变白。   一阵极致的森然和恐惧从脊椎攀升,通到脑神经,再到心脏。   晏听礼冷冷道:“你们的工作失误,要我的时间来买单吗。”   空气凝固。   工作人员神色为难至极。   “抱歉晏总…”他顿住,“我们绝没有耽误您时间的意思,只需要您太太旁边那位小姐留下——”   俞奚眼睫颤抖,几乎是求救般看向时岁,再看向晏听礼。   “不,”她摇头,恳求道,“岁岁姐,我不想留下。”   时岁立刻将她护崽般拉到身后:“奚奚是我朋友,她的证件刚刚你们也看了,有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又没法说出真话。   “上面…裴,唉,反正俞小姐真的不能走。”   晏听礼轻轻笑了一声:“岁岁,带她先走。”   “我倒想看看,是谁要拦我的飞机。”   俞奚如蒙大赦,跑着往通道方向狂奔。   但并没有跑出几步。   背后传来很淡的一声:“奚奚。”   “再往前走一步。”   她从没听过裴观玉用这样可怕的语气和她说话。   哪怕是打赌被发现,试图分手被发现。   都没有。   他的嗓音压抑着歇斯底里的海啸,平静地隐藏着怒火和癫狂。   “以后就都不用再出来了。” [29]Chapter29:现在,还分手吗?   裴观玉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一瞬的惊悚,不亚于恶鬼索命。   俞奚脚步只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立刻毫不停顿,继续往通道的方向奔跑。   她脑中空白,只剩下一个字——跑。   爬也要爬上飞机。   休息室通道直通下面去停机坪的摆渡车。   俞奚头也不回飞奔的动作,让室内本就拉紧的弦直接崩断。   身后嘈杂不止。   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后面高声说“裴先生,您不可以——”   他竟然追上来了!   俞奚头皮一炸,更加迫切地往前奔。   可沉重的,像是野兽狩猎般密集的脚步声还是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耳畔除了风,还有了人的呼吸声。   裴观玉甚至还放缓了速度。   以一个不紧不慢,猫捉老鼠般的架势。   眼前的通道,突然变成了梦里怎么也跑不出的长廊。   而她是已经落入渔网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梦境和现实的恐怖重合。   俞奚的眼前发黑,腿也越来越重。   她的气息已经接不上。   她跑不动了。   俞奚停下来的下一秒。   裴观玉冰凉的指骨就扣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字:“好遗憾。”   阴森的寒意从脊背攀升。   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还是抓到奚奚了。”   裴观玉薄而凉的气息,落在肌肤。   所有烂掉的、快被她埋起来的坏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炸开。   这瞬间,俞奚几乎歇斯底里。   她转过身,想尽恶毒的话去骂他:“你还看不懂吗?我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回家!你怎么这么烦,甩都甩不掉…”   多么伤人的话。   俞奚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以为裴观玉会哭。   但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   他轻动唇角,缓步上前,用同样冰凉的面颊贴着她,边蹭边喃道:“我说过,要一直陪着奚奚。”   “我就是死。”   “也要死在奚奚裙边的。”   俞奚的脊背重重发抖,无助地抬头看着外边的蓝天。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她还能怎么办?   -   时岁撑着桌子,和对面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那时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工作人员愁眉苦脸地把头低下。   “晏太太,损毁证件不能过海关,这是法律规定。”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裴家占据着法律高位,虽然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但一句海关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真的担不起。   时岁还要去吵,晏听礼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   “你什么意思?”时岁迁怒,“就打算把奚奚丢给那个神经病吗?”   早晨听到俞奚小时候的遭遇,时岁就产生一种怜爱。   毕竟还是她看着电影长大的小女孩。   现在看到她又被一个疑似偏执狂的男生纠缠,时岁更难受了。   如此嚣张地抓人,还威胁奚奚“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时岁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窒息感,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一眼晏听礼。   “为什么把我拉过来?”   “怎么,看到你同类了,和他惺惺相惜啊?”   “……”晏听礼深呼吸:“没事不要翻旧账。”   时岁还要说话,晏听礼揉了揉她后颈,和她耳语说:“那家伙是裴家的人,性格很差,脑子也有点问题。”   时岁上火:“所以他真的有精神病?”   晏听礼淡定点头:“差不多。”   时岁更不放心了,高声:“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奚奚待在一个精神病——”   晏听礼手指放在时岁的唇瓣:“嘘。”   说话间,时岁看到了被裴观玉抱着,带回来的俞奚。   俞奚头埋着,时岁看不到她的脸色。   但少年低着头,一直贴在她耳边说话。   眼中病态的黏腻的痴缠让人心惊。   这不纯变态吗?   那个少年已到近前。   俞奚被他放下来。   裴观玉的手揽在她肩膀,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发通知般和晏听礼说:“晏总,请少管闲事。”   “……”   时岁已经很久没见到敢这么和晏听礼说话的人了。   上次还是加州那个拿狮子吓人的精神病。   晏听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裴工,我上次是不是教过你,要少得罪人。”   他缓缓冷下声:“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   裴观玉道:“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   时岁一直观察着俞奚的状态。   她上前要去拉俞奚的手,想问问她,到底是和男朋友闹别扭,还是并非如此,是真的急着想逃离回洛杉矶。   时岁的手还刚抬起来,裴观玉就已经牵着俞奚避开,淡淡看过来一眼。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女朋友。”   时岁顿住。   晏听礼对着裴观玉的方向眼睛眯了下,握住她悬空的手。   俞奚低着头。   她本就因为耽误时岁一家行程愧疚,现在更是无法再去直面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岁岁姐,晏先生,还有绵绵,耽误你们行程了。”   裴观玉是个疯子。   他可以不计后果和成本地发疯,但俞奚不可能让别人承担她带来的麻烦。   时岁摆手:“没关系,没有耽误我们。”   绵绵睁着大眼睛,也学着妈妈摆手:“没有关系。”   看着她们善意的眼神,俞奚鼻子蓦然一酸,她快速掩饰住。   裴观玉要牵着她走,绵绵一本正经来到近前,小大人般说:“这个哥哥,我们聊一聊。”   裴观玉朝她看一眼。   绵绵问:“你没有看到Cici公主和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放开她?”   俞奚的腕骨突然被裴观玉捏到发疼。   他面上冷淡,嘴上还要固执地回应:“我们是爱人,为什么要放开。”   绵绵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像耶。”   绵绵挠了挠脸:“绵绵都没感觉到你和Cici公主的爱,你们怎么会是爱人呢。”   这话一出,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抿紧唇,竟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吵起来:“你是小孩,懂什么爱。”   “我懂呀。”绵绵笑眯眯,两只手牵着父母晃了晃,“我就是爸爸妈妈用爱生出来的呀。”   “有爱才有绵绵。”   俞奚听愣了。   这样健全又有爱的家庭,连她都没有感受到过。   裴观玉的手在发抖。   俞奚看过去。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神色不正常地发白,另只手似乎痛苦地捂上胃。   裴观玉死死攥住俞奚,重新将她抱起来。   “你错了。”   没有爱,只有龌龊,也能生出很多很多孩子。   比如他。   裴观玉咽下喉间的腥气,嗓音已经平复如水。   “爱是我和奚奚生同衾,死同穴。”   这才是永恒。   给Cici公主准备的小礼物没有送出去。   绵绵看着藏起来的画,难过地想她没有得到Cici的签名。   绵绵心情有些低落地和妈妈上飞机:“妈妈,刚刚那个哥哥说的话,绵绵没有听明白。”   时岁沉默了会。   觉得这个裴观玉或许可以和晏听礼畅聊一下。   这么极端的想法,大概只有他能懂。   她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解释了古文的意思。   看着绵绵似懂非懂的眼神,时岁说:“但这样的爱是不对的哦,爱是尊重,是让被爱的人自由开心。”   坐上了飞机,时岁还是有些不安。   “阿礼,”时岁用力拉了拉晏听礼的袖子,“我觉得奚奚是被迫的,她只是不想耽误我们的时间,所以没有说。”   晏听礼:“你想帮她?”   时岁托腮叹口气,心里话不自觉就说出来:“这让我想到以前的我,要不是也有人愿意…”   晏听礼冷漠:“我不帮。”   察觉身侧气压变低。   时岁闭上嘴,朝他萌萌地笑了下。   晏听礼把脸扭开。   时岁凑过去亲他一下。   他才轻轻叹口气,捏了捏她的耳朵。   “别急。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飞机起飞之前。   时岁看到晏听礼手指在键盘一敲,匿名邮件就已经发过去。   时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用户名,一片英文字母,最后的字母是“Zhou”。   “这是…?”   晏听礼温和地笑了笑:“另一位精神病患者。”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就不掺和两只疯狗的撕咬了。   -   俞奚再次坐回了裴观玉的车上。   她被密不透风地抱着,耳边是裴观玉在说话。   从被他从通道抱出来,再到车里,裴观玉一直在说话。   病态的,重复的,机械的,森然的。   “奚奚。”   “我决定尽快订婚。”   “订完婚,我会打报告,给你更改国籍,让你成为我的助理。”   “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   “我走到哪,都会带上你。”   “订婚宴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抽空写pdf做攻略。”   “会给奚奚一个最完美的订婚宴。”   “等再过两年,奚奚到了年龄。”   “我们直接去领证。”   “我们会。”   “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俞奚头靠着,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早晨还是个艳阳天,现在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线灰蒙蒙的。   裴观玉从没同时说过这样多的话。   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蚀骨般的恐怖。   她想要屏蔽裴观玉的声音,但脑中还是忍不住惊悚地联想。   如果从今往后真的如他所说,成为他的助理,更改国籍,订婚结婚,二十四小时都缠在一起,她会怎么样。   这样的生活一定可以彻底逼疯她。   窗外的风景变换。   车已经开进了别墅的地库。   车停下。   司机却没立刻过来开门。   裴观玉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邓业看着手机上嗡动不止的问责电话,大汗淋漓。   他低低:“裴老先生…”   “我要和奚奚说话,你出去接。”   “……”   邓业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要被怎么罚。   邓业打开车门出去。   裴观玉从后将她抱住:“到家了,奚奚。”   俞奚没动。   “不要再耽误时间,”他舔吻着她的后脖颈,轻轻说,“我现在很冷。”   “我想回去和你做.爱。”   俞奚僵硬地打开车门,愣愣地踩在地面。   兜来转去,费劲力气,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俞奚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毕竟她一向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高,从不为难自己。   之前几次她都乐观地过来了。   哪怕在机场被裴观玉抓住的那刻,她也只是崩溃了那一瞬间。   不过是又回来而已。   总还能好好经营,总不会是死路。   但站在这里的这刻,俞奚发现,她的情绪好像并没有调节好。   她一直平静只是因为她没有力气。   希望接近,却又破灭。   多次来回,俞奚的精神系统已经崩塌了。   到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裴观玉。”   俞奚卸下肩膀,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缓慢地说了句:“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裴观玉淡淡道:“好,我们晚上做,你回去先休息。”   俞奚和他对视。   她的眸子一片死寂:“我说的是,和你谈恋爱,我很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裴观玉同样死寂地回复:“那就每天都多睡几个小时。”   俞奚摇头。   “温伯格有了新的剧本,他想让我做女主角。”   “我会来大陆的原因,就是解约。”   “我不甘心就停留在过去,我想有新的事业。”   “我还有乐队的朋友,我们经常会一起练歌。”   “我…”   裴观玉说:“可我只有你。”   俞奚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压抑的,沉闷的,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蚕蛹。   一如裴观玉总是给她的感觉。   可能她也不是个力量很足的人,没法治好他,甚至自己也要被传染了。   “可我也没有办法了。”   俞奚忍不住哭了,哽咽地说,“裴裴,我好累,我真的不想和你继续了。”   “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现在就是互相折磨。”   她委屈至极地,用着曾经撒娇的姿态,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说的却是世间最残忍最冷酷的话。   “我求求你了,裴裴,我们分手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俞奚真的很想念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能给他解决全世界所有烦恼的裴观玉。   可现在她的所有烦恼,竟然都是来源于他。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轻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奚奚。”   “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哭。”   他好像很温柔。   俞奚轻吸鼻子,恳求地看向他。   裴观玉的眼眶红得透顶,瞳孔却一片平静。   里面的情绪很奇怪。   像是眷恋。   又像是冷漠。   裴观玉最后抚摸两下她的脸颊。   牵着她后退来到车边。   俞奚不解地看他打开加油箱,从口袋里拿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裴观玉的脸颊被火焰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看着他的表情,俞奚眼皮跳了下,心脏突然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在看到裴观玉将打火机往油箱里面扔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她的大脑褶皱都平了。   脑中已经预演出下一秒可怕的爆破。   他们一起,粉身碎骨。   身体比脑神经更快。   俞奚尖叫着扑上去,疯狂地把裴观玉推开,打火机落“叮铃铃”落在地上。   死里逃生,她拽着裴观玉的领子,毫不客气地上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别带着我!”   裴观玉舔着血腥味的唇角。对着她,咧开唇,大大地扬起来。   他的眸色是那样平静而癫狂,呢喃着问她:“是不是一起死掉,就再也分不了手了?”   俞奚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让俞奚认识到,如果刚刚她没有及时阻止,裴观玉真的已经做好和她一起死的准备。   到此时此刻。   她才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裴观玉疯癫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她到底招惹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   俞奚木偶般站立,裴观玉则兴奋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就当我自私,卑劣,无耻。”裴观玉轻声说,“俞奚,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他的嗓音又瞬间柔和,贴着她的面颊呢喃着说:“我也会和奚奚一起死的。”   手掌贴在她光滑的脊背。   沿着脊椎骨往上,到后脑勺,像是要摸透她每一寸骨头。   “现在,还分手吗?”   俞奚头顶是雷霆万钧的压力,以至于耳中也只剩下嗡鸣声。   他低头和她接吻,吞掉她可能会拒绝的所有的回答。   “好了,奚奚答应了,我们再也不分手了。”   裴观玉开心地笑了。   继续和她缠绵地接吻。   俞奚口中全是他唇腔的血腥味。   和裴观玉这样的畸形又病态地纠缠,俞奚就像被捂住口鼻,溺入湖底,难以喘息。 [30]Chapter30:等到死的那一天。   俞奚木木地被他牵着带回去。   脚步迟缓而沉重。   裴观玉全身上下都有种不正常的亢奋。   从来都平淡无波的面颊,深红还沾着血的唇角上扬,眼尾泛着绯红。   刚刚差点同归于尽爆破的疯狂发泄。   似乎让他多年的压抑,沉闷,戾气,所有曾经克制的负面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尾音诡异地上扬,夸奖她:“奚奚,你的演技提升好多。”   “骗得我团团转,还真以为奚奚快枯萎了。”   他们之间的伪装都各自撤去,俞奚不想再演,也没有演下去的必要。   她冷冷回视过去道:“所以你记住,强留我没有用。”   “我曾经喜欢你是真的,我要离开你,也是真的。”   “只要有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裴观玉缓缓对着她笑。   平时情绪很淡,不太笑的人,总是笑,俞奚只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   他眼中结着蛛丝般病态的网,重重地黏在她身上,抱住她,贴着她的面颊,深深吸了口气。   遗憾地叹息说:“可惜,那只能等到死的那一天了。”   俞奚有瞬间被激怒。   她总算找到这种愤怒的原因。   平时裴观玉总把自己放在低位,用他最擅长的示弱,老实,乖巧,引她心软。   但真正的裴观玉是傲慢的,专制的,并不将她的感受放在眼里的。   裴观玉是否意识到。   家族对待他的控制方法,他同样用在了她的身上。   俞奚擅长忘记痛苦,可走到如今的地步,又让她重现十几岁时的身不由己。   经纪公司是为了利益。   而裴观玉同样是以爱为名的掌控。   电梯在上行,她重新进入这个冰冷的迷宫。   四周的监控又打开了,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管家的数量又多了两位。   卧室里,俞奚被裴观玉抬起脸接吻。   唇齿间血腥气还没有散去,他又吃了药,舌根还是苦的。   俞奚被苦味和腥味逼出眼泪,突然,轻声反问出裴观玉曾经总是问她的那句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观玉停顿瞬息,随后亲昵地摩挲她的唇瓣。   “Cici公主。”   “Celia。”   “奚奚。”   他浓烈地喃着她每一个的名字:“我生下来就喜欢你啊。”   “你是谁,我就喜欢谁。”   俞奚闭上眼,疲惫地摇头说:“裴观玉,你根本就不懂喜欢。”   她一字一顿:“你只是想把我控制在身边,满足你自己变态的私欲。”   “你和你的爷爷,你家族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看到裴观玉的脸颊变了色,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冽和痛楚。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裴观玉胸腔像是一把尖刀穿过,喉间都是作呕的腥味。   眼中阴翳陡升,他朝她膝行而来,指骨失控地收紧,虎口卡在她下巴,圈住她纤细的脖子。   “奚奚,你知道如果我和他们一样。我会怎么做吗?”   俞奚被迫直视他的眼:   “从恋爱开始。你去哪都会有人跟着你,行踪汇报给我。”   “你的朋友,老师,同学,一天间所能见到的人,都会是我安排的人。”   “你在家的每个角落都会有监控。会连洗澡,睡觉,和我做.爱,都有摄像头记录,被拿去分析。”   “你目前为止所犯的错误,值得你在全黑禁闭室关到死。”   俞奚听得脊背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能说出这样可怕的句子?   世上真的有人在过这样恐怖的生活吗?   她用手去捶他的胸膛,歇斯底里道:“那我还要感谢你没有这样对我吗?”   “你禁止我回家,控制我自由,不让我演戏,你做的每一样事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这根本不是喜欢!你根本就不懂爱!”   裴观玉抬高声音:“那你呢。”   他的眼中蒙上厚重的雾,是那样委屈地看着她哭:“你骗了我多少次。”   “又爱过我几个瞬间。”   “你玩了就扔,腻了就甩,”裴观玉语气又变了调,手撑在她两侧,倾身过来,颤抖着声音问,“我怎么样才能相信你?怎么样才能有安全感?”   “谁让你来招惹我?”   “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俞奚心如针扎一般。   含泪看着他眼睛说:“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如果时间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没打那个赌。”   裴观玉的眼睛红得透顶。   他闭上眼,承受这种剖开心脏般剧烈的痛苦。   裴观玉头无力地垂下。   像是街边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他突然张唇,死死咬在她肩膀:“俞奚,我好恨你。”   俞奚同样咬上他肩膀的同一位置:“我一定、一定要离开你。”   裴观玉阴翳道:“你、做、梦。”   室内昏昏暗暗。   人影交叠。   俞奚蹙着眉,无比干涩。   并没有得到任何所期待的反应,裴观玉的气息逐渐急促。   他的唇色还有碾出来的深红,脸色却苍白不止。   “为什么呢?”   裴观玉像是最迟缓的机器人,缓声问她,“你彻底腻了我了,对吗。”   俞奚下意识,习惯性地要哄他,说不是。   但想了想,她觉得没有什么要哄的。   出乎意料,她的身体的确给不出反应。   俞奚想起,遇上他之前,她本来就是个性冷淡。   俞奚笑了下说:“这个真的演不出来。”   她看他,“你要继续做,我会很疼。”   裴观玉垂着眼睫。   俞奚问他:“你现在能感觉到我之前是有喜欢的了吗?”   裴观玉没有再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突然变得很轻。   肩膀上的重量很重,压得俞奚有些疼。   她想赶裴观玉下去。   手指触碰到裴观玉失温冰凉的脸颊时,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透明,竟是休克昏迷了。   俞奚穿上衣服,赤着脚飞快冲出卧室。   要去找管家联系家庭医生。   坐电梯下楼,门打开。   隔着一道走廊,没人听见她的脚步。   俞奚听到客厅沙发传来的声音。   女人的嗓音柔软:“爸,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您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   俞奚猜到他的身份,应该就是沈惜月口中的外公,裴观玉的爷爷。   老人声音平淡,但开口的威严和压力感,让听墙角的俞奚都紧张起来。   “你儿子这些年,在我眼皮子下面的小动作不少。”   “监控他想关就关。”   “他要带回家的女人。”   “他和楼家的合作。”   “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女人声调紧绷:“小玉是做错了,您该怎么罚还是怎么罚。”   “你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老人陡然加重声音,用手杖敲着地面,“胆子大得很。”   “是觉得裴观玉的翅膀硬了,我现在动不了他,”老人淡淡道,“我的命令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俞奚听到裴观玉身边保镖,司机,管家,一个接一个紧张地道歉。   “上面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他是不是打算死在床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爷爷?   到底有把孙子当有自主性的个体吗?   俞奚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无尽的窒息感涌现鼻尖,只能庆幸她并不在上面,没有和裴观玉做下去。   隔了会,管家却在胆怯地道歉:“抱歉裴老先生,卧室的监控少爷已经切断线路了,我们这边连不上。”   裴坤笑了声:“好。有本事。”   “等他下来。”裴坤吩咐,“把他带回明合六庄。”   “他不肯,就把那个女人一去抓回去关着。”   俞奚重新赤着脚,回了卧室。   仅仅接触到裴观玉家庭的冰山一角,她几乎就喘不过气来。   俞奚坐回床上。   裴观玉眼睫半阖眉头还是痛苦地蹙着,虾米一般蜷缩。   她的气味靠近,他就渴望地,无意识地贴过来,把脸靠在她的裙摆。   俞奚去扶他的手被握紧到发疼。   “Cici。”   “奚奚。”   裴观玉闭着眼,把头靠在她大腿,发出细碎的呓语。   他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还是懵懂。   像并没有从梦魇中醒来。   俞奚却不得不通知他:“你爷爷…还有妈妈来了。”   “他们好像很生气,可能要带你回去。”   裴观玉瞳孔一动,清醒得很快。   他垂着头,手臂青筋凸起:“你见到他们了?”   “他们没看见我。”   他点点头。   情绪重回死寂,洗了脸,换了衣服。   右脸颊还是通红一片,唇角也还有裂痕。   然后俯下身,舔吻她唇瓣。   报复般用舌头卷她的舌尖,唾液进行交换。   他提醒她:“腻了也还是只能和我接吻做.爱。”   走之前,裴观玉冷淡地说:“不要试图再跑哪里去,他们会跟着你。”   裴观玉走了。   他这一离开就是好多天,没有任何音讯。   对他的去向,俞奚心中其实有猜测。   只是一想到,心尖就闷闷地透不过气。   是又去“受惩罚”了吗?   什么样的惩罚?关禁闭吗?   已经八月底,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俞奚刚和加斯帕通了视频,说家里的订单差不多也忙完了,虽然很想念她,但还是学习最重要,等寒假再相见。   而了解到她现今状况的陈佐依,每天都在给她抽牌,安慰她快了,会有贵人来帮助她。   俞奚想不到她还能有什么贵人。   俞奚还收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来自俞萱的。   俞奚和现任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南城。   丈夫来京市出差,趁着还没开学,刚好带女儿来玩。   俞萱说很久没有见到她,想见一面。   俞奚应下了。   身后的保镖寸步不离。   俞奚忽略他们的存在,正常赴约。   和俞萱生活时她还小,俞奚大部分时间又都在工作。   所以和母亲相处的模式,她其实已经模糊。   去年重见俞萱,她哽咽着问她还怪不怪妈妈。   俞奚摇头。   俞萱也只是想生活变好,要怪只能怪她们是普通人,就会被特权欺压。   俞萱这次没有带丈夫和女儿。   她点了很丰盛的一桌菜,好几样都是俞奚小时候喜欢的。   她低头吃着,眼睛有点酸。   和她的相处,俞萱也很生涩,只不停给她夹菜。   俞萱问她现在状态好不好,还会不会经常做噩梦。   俞奚刚回去治病的时候,对周围环境不熟,每次做噩梦就要找妈妈,给俞萱打电话,后面的频率才逐渐变低。   俞奚手一顿,沉默着点点头。   裴观玉不睡在身侧,她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加上精神不好,她近期的噩梦更加频繁。   那个长廊,那些跟在背后的男人。   一遍遍在梦中重现,俞奚好几次甚至以为记忆恢复,她好像都看到了他们狰狞嬉笑的脸。   得到她的答复,俞萱的脸色发白,甚至不怎么敢再看她。   她用力握住她的手:“奚奚,别怕。”   “老天有眼,他们都恶有恶报,这些年要么破产要么进去了。”   “没有人能再伤害奚奚。”   俞奚轻轻“嗯”一声。   今天是裴观玉离开的第七天。   俞奚吃完饭回来后,就靠在桌上,看着外面的鸟。   手机来国外陌生ip邮件的时候,她当垃圾信息,看都没看就划走。   后面一直在嗡嗡响。   俞奚有点烦了,点开想骂一下对面的诈骗账号。   猛地看见一条:[你想不想离开裴观玉那贱人^^]   后面是一连串的[想不想]   [想不想]   [想不想]   ...   俞奚还以为手机中毒了。   点开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对方是个真人。   俞奚没敢回复。   她觉得对面的精神有点问题,万一又是裴观玉找的精神病人。   俞奚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那头立刻就憋不住了。   [怎么]   [你又不想离开那只贱狗了?]   [你们感情很好吗?]   俞奚还是没理。她觉得她就算不说话,对面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起来怨气很重,说话也很粗俗。俞奚自觉自己素质不高,和他比都甘拜下风。   果然。   这个最后一串字母是zhou的人直接发来了计划。   [按照我这样说的做]   [我保证你顺利回到洛杉矶]   [^^]   俞奚看了眼这个计划。   皱起眉。   对面的意思是,让她用裴观玉的电脑ip发机密文件,以举报裴观玉勾结境外势力,他会被带走调查。   这个文件会是他准备好的,有关新一代战机的搭载芯片参数。   俞奚回复:[我不会这样害他]   她不知道裴观玉又在外胡乱得罪了什么人,手段能这么阴狠。   [你竟然还会对那个贱人心软!]   [为什么!]   俞奚不再搭理他。   对面又很快变脸,发来笑嘻嘻的表情:[没关系,这个芯片就是我在中国设计的>:-<误会会解开的]   [放心,这还是裴家那个老东西的意思呢,他会害自己最有前途的孙子吗~]   他的意思,俞奚算看明白了。   举报调查这些都只是幌子,后面肯定会还裴观玉清白。   但他本来发展正好的势头,要进的新项目会被这件事耽误。   一切目的都只是让裴观玉陷入风波,切断他的翅膀。   这是裴家内部的势力博弈。   简而言之,裴坤发觉他不再听话,想继续控制摆布他。   俞奚看得脊背缓缓攀升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要用到我]   对面阴森森地发来:[我的心已经痛了三个月了,我要让他千倍百倍痛回来]   [那个贱人!让他多管闲事,我要报复他!]   对面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问她到底干不干。   [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俞奚没有来得及回复。   因为卧室的门开了,有脚步声靠近,无声无息的。   裴观玉靠过来的时候,她的汗毛也一根本竖起来。   手机落在地毯。   她被裴观玉浮木般抱住。   一回头,他的脸色苍白虚弱,瞳孔也迟钝发木。   只是愣愣地看她。   “我回来了,奚奚。”   裴观玉其实并没有适应光亮,眼前好像还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黑。   暗无天日,看不见一丝光照的禁闭室。   他的感知也出了错觉。   四周似乎全是红眼睛般的监控,有无数听不清的,怪物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呓语。   是黑暗的禁闭室,是裴坤和柏灵的肢体纠缠,是自以为的父亲裴继的嫌恶冷漠。   是柏灵要他站上家族顶端保护妈妈的低语,是裴坤将他送进禁闭室说的“这是惩罚”。   幻想中的Cici公主从天而降。   但这次她没有温柔地用裙摆捧住他。   而是皱眉嫌恶地看着他:“你好脏,我不要你了。”   裴观玉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怎么好,看得俞奚的神经钝钝发痛。   他似乎在说话,俞奚听不清,只能凑过去。   十三岁。   他多次试图控制破译明合六庄的监控失败。   电脑不知道跳转到哪里的画面。   裴观玉看到了隔壁那栋楼的晚宴现场。   那个接待“贵宾”的脏地方。   他意兴阑珊想要关闭。   看到被打扮成电影扮相,穿着黄裙子的少女,她被懵懂地带着进入一个包厢。   裴观玉愣住,突然飞奔出去。   轿车行驶出去,在夜晚消失成一个小点。   他送走了受尽惊吓,已经昏迷的少女。   裴观玉目送到轿车再也看不见,背后的别墅是食人巨兽般的黑影。   他扰乱了晚宴,回去会受罚。   俞奚终于听清楚了。   裴观玉模糊呓语说的是:“带我一起走吧。”   俞奚听不懂。   “去哪?”   “奚奚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想回家,我要回洛杉矶,你也去吗?”   “好。”   俞奚错愕。   他不是不能出去…   “那我就自杀,”裴观玉想了想,无意识地说,“奚奚带我的骨灰走吧。”   俞奚听得一阵恐怖的阴影从脊背升到头顶。   但很奇怪的,“滴答”一声。   泪水无知觉地就从眼眶滑下,落在了裴观玉的脸颊。 [31]Chapter31:我们就一起关起来。   裴观玉现在的状态,和上次消失后回来差不多,甚至说更糟糕。   他只是死死地,用一种快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道抱住她。   俞奚就像是一个洋娃娃,被他全方位缠绕着,侧躺在床上。   裴观玉身上浓烈的封闭和压抑,沉重得将她感染。   明明想置身事外,可俞奚也要透不过气来了。   她闭上眼说:“你是被关禁闭了吗?”   “嗯。”   “为什么?”   裴观玉:“惩罚。”   俞奚呼吸挫了下。   总算明白他整天挂在嘴边的“惩罚”是从何而起了。   “关禁闭是什么感觉。”   裴观玉的气息冷冷的,说话也毫无波澜:“会以为死了。”   俞奚的眼眶湿了,鼻子也堵堵的:“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为什么?   裴观玉疑惑地皱眉,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生下来就是受操控摆弄的木偶,并没有去问为什么的机会。   从能记事开始,裴观玉就被柏灵灌输。   要听爷爷的话。   这个家,你只需要听爷爷的话。   可是,裴观玉想和妈妈说。   爷爷让他很累。   他害怕屋角的监控。   他也想出门想上学。   他也想玩游戏机。   他想休息。   ...   他觉得他就像爷爷用缰绳牵着的狗。   不按照他说的做,就会被重重勒着脖子,按住眼睛和口鼻,溺入池水里。   可柏灵说,你和别人不一样,爷爷这是看重你,培养你。   你是爷爷最聪明最喜欢的孩子,会有最光明的未来,会站在金字塔顶端。   这样妈妈在柏家,在裴家,就不会再被冷落欺负,再站在角落。   你要快快长大,保护妈妈。   裴观玉抬手,替柏灵擦了擦眼泪。   “因为掌控我已经成为习惯。”   这样一个恐怖冰冷的答案。   俞奚的眼眶发涩,已经问不下去了。   裴观玉把头埋进她的胸前,贴着她,像是婴儿汲取她的温度。   “没关系奚奚。我不会死的。”   他手指轻柔地穿进她的长发,低喃着说:“我还能想着奚奚。”   “念着奚奚。”   “陪在奚奚身边。”   “奚奚在一天,我就活一天。”   俞奚被他沉沉压着,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问:那我走了呢?   这样密不透风,沉重窒息的爱意,她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承受?   俞奚垂眼。   裴观玉呼吸均匀,长长的眼睫垂落,已经枕着她睡着了。   他看起来太累了。   俞奚深深叹口气,手臂环抱住他。   出乎意料,裴观玉回来以后,俞奚这几日较为糟糕的睡眠竟有所好转,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俞奚醒的很早,裴观玉去健身了,还没回来。   她打开昨天放在一边的手机,上面的邮件已经密密麻麻,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还喜欢他?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贱人你还要放过他!]   [都是他挑拨我和我宝宝的关系,害得我现在见不到她!]   隔几分钟,他又变了脸,发来嬉皮笑脸的表情。   [刚刚情绪有点不好,不是故意的~!]   [请尽快给我答复呢~_~]   俞奚烦的很,把邮件全部删除,头疼欲裂地靠在床上。   她当然不可能随便就这样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听他的话去陷害裴观玉。   可除了他所说的,俞奚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离开。   如果这真的是裴观玉爷爷的意思…她是不是要去见一见裴坤?   卧室的门被打开,裴观玉在外面洗了澡进来,他擦着还半干的头发。   昨天的脆弱消失不见,他的神情又恢复平稳,突然看着她说:“奚奚,我们今天去公安局。”   俞奚一愣,手指不自觉捏住被子:“什么意思。”   “给你更改国籍。”   裴观玉淡淡道:“中秋我家有个家宴。到时,我带奚奚回家,我们宣布订婚。”   俞奚听得脸上血色尽消。   裴观玉这个小疯子竟然给她来真的。   他真的要一步步,带着她订婚,改国籍,再让她做“助理”,把她彻底困死在他身边。   俞奚面无表情地,戳他痛处地说:“你自己都会被关禁闭。”   “你想把我带过去一起关吗?”   裴观玉平静地说:“也好。”   “我们关在一起,也死在一起。”   裴观玉走过来:“走吧奚奚。”   俞奚脊背生寒,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我不去!”她踢着被子,疯狂往后退,“我绝对不去!”   “我不要改国籍!”   裴观玉的指骨握住她小腿,膝行过来,低头和她接吻,手指安抚着她发颤的脊背。   “这七天我想了很久很久。”裴观玉低语着说,“裴坤给了我提示。”   “我出不去。”   “我们就一起关起来。”   “奚奚改了国籍,做我一段时间的助理,和我一起进实验室。”   “奚奚也回不去了。”   “我也很怕奚奚枯萎,我不再让人跟着你,不再控制你自由,你也可以在国内演戏。”   说到这里,裴观玉的眼珠兴奋地亮起来,“怎么样。这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俞奚全身都在发抖,用力推开他。   “我不要!你敢这样做,我恨你一辈子!”   裴观玉抵着她额头,低叹道:“我也没有办法了,奚奚。”   俞奚被他打横抱起,要去衣帽间给她换衣服,她双脚乱踢,疯狂地挣扎。   在裴观玉将她放下时,俞奚冲过去,将桌上的花瓶挥在地上。   她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再想不到任何办法了,发疯一样捡起碎片就对着自己的手腕上划:“你要是真的这样做,我就自杀给你看——”   嘴上是这么说,但俞奚其实怕得要死。   她都怕疼,哪里敢死。   花瓶碎片不过刚给她划破一点皮,她就不敢了。   裴观玉的冲过来,赤脚踩在了花瓶碎片上。   血液沿着他脚底流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俞奚尖叫都到了喉咙,手中的碎片被裴观玉小心地拿走,丢在地上。   他发着抖,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   走出去时,裴观玉冷着脸吩咐管家:“以后家里不要出现这些东西。”   他走过的地面,都是血。   俞奚的心脏还在紧张地收缩,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说:“今天脚有点疼,不带你出去了。”   管家拿了伤药,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俞奚抱腿呆滞地坐在一边。   她只划破一点皮,都不需要怎么处理。   裴观玉的脚底还有花瓶的碎渣,血流不止,看着就疼,她的手指缠在一起,并不知道自己在绝望地流眼泪。   这一刻,俞奚清晰地认识到,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节点,就算裴观玉还没疯,她已经先疯了。   就算她自私歹毒,只顾着自己。   但她真的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样互相伤害,两相折磨,那她还不如就做一个彻底的坏女人。   眼泪被裴观玉凑过来,轻轻吻去。   “对不起。”   好像又要让她枯萎了。   裴观玉嗓音闷着,艰涩地说:“我再想想办法,奚奚。”   又有什么样控制她的办法呢?   俞奚没有搭理,心中一片荒芜。   裴观玉的手机响了。   “奚奚,我的脚有点疼,”他手搭在眼眶,倦怠地说,“帮我把手机递过来吧。”   俞奚去床头拿了他的手机,递给他。   她没有刻意去记,但这个来电人的名字很特别,姓也很少见。   楼烬朝。   裴观玉接听了电话。   俞奚听不出任何内容,他只在淡淡地应。   最后突然说:“会议我不去了,新项目我会申请退出。”   那头的反应似乎有点大。   裴观玉眼睫动了动,也只是死寂地重复了遍:“我会申请退出。”   什么意思?   俞奚缓缓抬起头。   从裴坤上次说的话来看,裴观玉在私下和楼家合作。   似乎因为这场合作,裴坤发怒,觉得裴观玉翅膀硬了,无法再控制他。   现在他要退出合作?   为什么?真的退出了,裴坤不是会更好控制他吗?   俞奚想不通。   但她很快垂下眼睫,也不再想了。这些特权阶级的人做什么人生都易如反掌,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俞奚现在只想回家。   裴观玉挂了电话。   他闭上眼,头疼欲裂,像是被劈开成两半。   一半是疯狂的,扭曲的,用所说的手段将她彻底困在大陆。   另一半是权衡的,压抑的,他退项目,退学,断送家族为他铺好的路,沦为普通的,彻底没有价值的废子。   他或许可以自由。   但自由之前,一定会有最严厉的惩罚。   “奚奚。”   裴观玉的头靠过来,温热的眼泪落在她脖颈,“我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吻她刚刚差点用碎片滑开的地方,嗓音艰涩,“没有办法。”   俞奚讷讷地看着前方。   没有办法吗?   他不还是想方设法地逼迫她,控制她。   真正退无可退的不是自己吗?   裴观玉头靠着她,在她耳边说话。   这刻的他又突然像个孩子,笨拙生涩地向她倾诉着痛苦。   “我好累。”   “我也很努力了。”   奚奚要和他恋爱时,项目还没结束,他没有筹码,不该和她恋爱。   裴坤查下来,他或许保护不好她。   好在裴坤或许傲慢地觉得已经将他整个人生彻底掌控,并没有查。   新战机测试大获成功,批量生产其中的暴利不用多言,多家都盯上这块肥肉。   裴家铺路送他进这里,终极目的也是让他从中给家族谋取巨利,稳固地位。   裴观玉和楼烬朝合作,机身的复合材料,交给了楼家的集团。   楼烬朝祖父楼司令送他去某个饭局。   主座那位说:“你倒不像你祖父。”   裴家这些年在裴坤管理下气焰过盛,下面的人做的烂事烂账太多,上面早就已经有了敲打的意思。   裴观玉回视说:“我也不想像他。”   主座的人笑了。   这场饭局后,裴观玉即将进新的,不再受裴家控制的重大保密项目。   他回家公开了俞奚。   裴坤关了他十天禁闭,这在意料之内。   好在裴坤已经关不了他太久了。   他只需要等。   他很快不敢再动他。   可裴观玉现在等不了了。   奚奚快被他养枯萎了,他也快活不下去了。   他什么也不想要了。   他只想要奚奚。   他想和奚奚私奔,回她的农场。   奚奚不想挤牛奶。   他来挤。   奚奚不想剪羊毛。   他来剪。   只要跟在奚奚身边就好了。   裴观玉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急促得响得不停,他不接,但管家都已经来敲门。   “裴老先生让您现在就回去谈话。”   裴观玉早有预料。   低头亲了亲她:“奚奚,晚点见。”   俞奚时常觉得自己被他逼得身不由己,但看着他脚上的伤没有好,电话催完管家催,必须得顺从地赶回去时。   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裴观玉走了。   室内重回安静,俞奚摁亮手机,愣愣看着对面的英文邮箱。   痛苦和闷疼的酸涩同时折磨着她。   俞奚把头扭开,用力擦了把眼睛。   一遍遍告诉自己,和她没有关系。   是裴观玉把她逼到这个程度的。   她把心狠下来,回复对面的邮箱:[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面就像不睡觉一样,秒回信息。   [你不是认识裴观玉那个小三表姐吗,她没告诉你?]   俞奚震惊。   他连这都知道?   而且什么小三?沈惜月都没谈过恋爱,他在乱说什么?   对面素质实在太低了,是现实走在街上,俞奚都不想看一眼的人。   她还是喜欢裴观玉这种干净礼貌的。   [你说的是沈惜月?]   [对呀,插足我和我宝宝的小三]   俞奚又看不懂中文了。   对面男的女的?   她能想到的,只有沈惜月有个自媒体账号。   上次在咖啡厅,和她自拍了几张发短视频账号,流量不错。   俞奚去看沈惜月账号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合拍。   大概在六月份,配文是[庆祝自由,分手快乐!]   那个女生很传统的东方美人,有种特别温柔的书卷气。   对了对时间,俞奚后知后觉,这可能就是沈惜月口中那个招惹了偏执变态狂的泱泱姐。   又猛地想起,沈惜月总是痛骂的洋鬼子。   俞奚反应过来——   对面不会是那个神经病周温昱吧。   “......”   俞奚又看了眼邮箱最后的字母“zhou”,总算把一切都在脑中串起来了。   她仔细回忆沈惜月曾经说的话。   这个家伙的确有点实力,能和裴观玉碰一碰,也真的纯恨裴观玉。   俞奚没有暴露她已经推测对面是谁的事实。   冷冷发:[沈惜月不是小三,你不要乱造谣]   [她就是小三她就是小三她就是小三!]   [和裴观玉一家的贱人!]   俞奚看得眉头直皱。   她实在弄不明白,那个泱泱姐,到底怎么能看上这种家伙?   俞奚不想再和他废话:[我如果答应你,你怎么帮我离开大陆?]   那头说正事起来,又反复无常变得冷漠散漫。   他慢悠悠地给她发来一段简洁的文字。   周温昱的意思,是让她演一演,最好这段日子把裴观玉骗得晕头转向,卸下防备。   在裴观玉最开心,最幸福的那天,他会和裴坤联系好,揭露真相。   裴观玉那时前后受制,没有办法再控制她,裴坤的人会送她离开。   [我要让他比我痛上十倍]   俞奚忽略,问裴坤为什么愿意和他合作。   周温昱说:[老东西洗来的财产存在纽约银行,而我可以让这笔钱“砰”一下,消失咯^_^]   和他聊的这几句,让俞奚看得脊背生寒。   对面真是一只阴狠狡诈的毒蛇。   俞奚删掉了所有邮件。   她抱膝,坐在桌前,看外面湛蓝的天空。   裴观玉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基本都带在身边。   除了有些会议,他会拿着电脑进书房,和她说待会不要出声外,他从不避着她。   电脑有密码,俞奚试了试自己的生日,成功了。   裴观玉的邮箱,俞奚看着他登陆过,是她的英文名加生日。   登陆他的账号时,每输入一个数字,俞奚的神经就痛一下。   她用着裴观玉的邮箱,编辑周温昱要她发的东西。   俞奚发之前,反复确认这样做,到底会对裴观玉造成什么影响。   周温昱笑嘻嘻又幸灾乐祸地回复:[如果他连这样小的麻烦都处理不好,那只能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活该~]   [你还要对那个贱人心软吗]   [我家宝宝就没有对我心软呢]   俞奚手一松,看着发送成功的标识,全身的力气都顷刻间散去。   她到底,还会是那个,做尽伤害他之事,把刀插入他心脏的人。   对不起。   俞奚把头埋下。   眼泪无声落着,汇成一条细细的涓流。 [32]Chapter32:送你回国。   车停下,裴观玉到达了明合六庄最中间的主楼。   他拾阶而上,管家打开门,厅前只有柏灵正坐在桌前品茶。   女人已经四十多的年纪,但保养得当,皮肤紧致,乌发也秀丽似锦缎,身上穿的手工丝质长裙。   没有外人时,她的眉宇淡漠冷静,再没有曾经初嫁进来时的小心讨好,也不复在外场上展露的柔顺娴静。   柏灵已经坐上了宁城商会的副会长,作为柏家早逝原配的女儿,旁落继母和继兄继妹的家产和股份也尽数收回。   现在柏灵一句话,整个柏家都得马首是瞻。   看见他,柏灵把精美的茶杯放下:“你爷爷血压上来,吃了药,在休息,坐一会吧。”   她撑着头,慵懒地坐着,眉头皱着,语气倦怠烦闷,并没任何关心之意。   裴观玉在她对面坐下。   “小玉,新项目怎么样?顺利吗?”柏灵柔声问他。   她伸出秀美的手,去够他,后者垂着眼睫,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的冷淡,柏灵一笑,并没有在意。   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孩子,有他在一天,她就能辉煌一天。   好在孩子是像她一样漂亮的。   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总师,未来的家主,滔天的权贵。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倚仗。   “你爷爷说上面很看重你,是亲点你进的总师团队。”柏灵弯唇,赞许地道,“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是吗?   裴观玉抬起头,淡淡道:“我想退项目,退学。”   他清晰地看见柏灵的错愕,端庄秀丽的眉眼有瞬间的变色。   “这是…什么意思?”   裴观玉:“我很累。”   柏灵放松地笑了笑:“那应该没有休息好。”   “我会交代管家,让他们给你调整饭食和睡眠环境。”   裴观玉不说话。   柏灵便提议:“还有你那个叫奚奚的女朋友,需要我见一面,和她聊一聊,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柏灵并不在意裴观玉身边出现什么女孩。   她倚仗着他,没必要过度干涉得罪他,影响他们并不亲密的感情。   柏灵只希望他能一直如日中天,扶摇直上,夺得真正的话语权。   她也实在厌倦那个老东西了。   靠不伦关系维持的体面,还需要兢兢业业看脸色,哪里有从自己肚子出来的孩子,真正的血缘有保障。   裴观玉久久看着她,缓缓垂下眸子。   他哑声喊了她一句:“妈妈。”   柏灵弯着眼睛轻应:“嗯。”   “我想离开这里。”   柏灵一愣,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将他细细打量。   她在脑中快速过了遍人,眼睛冷冽地眯了下。   如果他身边是个不听话,影响他心智的女孩,那也不必留了。   但声音还是柔软的,关心他:“小玉,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说这样的胡话?”   “我想离开。”   小时候未曾说出口的求救,在喉间嘶哑地碾磨,最终吐出来:“妈,你救一救我。”   柏灵的脸色没变,仍旧是轻声细语地说:“小玉,你可能需要休息。”   裴观玉轻轻眨了下眼,最终一片死寂地把头低下。   柏灵是他的母亲,他从她的身体里出生。   可她又是这样陌生,有着善变的面庞。   柔软示弱的,楚楚可怜的,却又最为冷漠无情。   她依附他,共生于他,却从不会接住他。   情绪落在地上成了碎片,裴观玉抬起眼,扬唇,冲她缓缓笑了下。   轻声说:“我从小到大,总是梦到车祸去世的奶奶。”   “她满头的血,一直在我耳边说,好脏,好脏啊。”   “妈妈,到底是什么好脏。”   柏灵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坐直身体,语速急促到飞快,嗓音也真正冷冽下来:“小玉,你的状态的确很不好,我觉得你的心理咨询要从三月一次,到每周一次。”   柏灵拂了拂裙摆,站起身,脚步急促到踉跄:“你爷爷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去喊他,再和他聊一聊你的情况。”   她走时,裙摆带倒桌上的瓷杯。   精美的瓷器在地上碎成片,深色的茶水沾湿地毯,逶迤成刺眼像是血迹的深红色。   裴观玉静静地看着。   -   九月初,俞奚开学了。   原以为暑假就能回洛杉矶,办理休学,再也不用再上那位快退休老古板教授磨人的古代汉语。   结果还是在开学的第一天课程,就又和他大眼瞪小眼。   可重新坐回教室,听着天书一样的课程,曾经无聊透顶的事情,如今竟也别有滋味起来。   俞奚托着腮,看窗外走来走去的人。   走神间,思绪又回到裴观玉回来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回来时,额头上有个青紫的肿块。   到底什么人能伤他?   俞奚心一拧。   她没法做到视而不见,问他怎么回事。   裴观玉说:“烟灰缸。”   他进门时,身边跟着的人又多了一个中年女人,女人自我介绍,是裴观玉的心理医生。   虽然俞奚觉得裴观玉的确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但什么心理医生这样寸步不离,像个人形观测器。   心理医生甚至还在入夜前问:“您今晚是否要进行性生活?”   俞奚震惊,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观玉淡淡问:“你要观摩吗?”   “抱歉。”医生在纸上做了记录,这才退出去。   但裴观玉并没有和她做。   自从那天她干涩给不出反应之后,裴观玉像是有了应激反应,没有再主动求过欢。   俞奚被他抱着。   许是做了亏心事,她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他,手指轻轻抚过他额头的青紫肿块。   指尖往下滑时,却触碰到湿润,她一顿。   看见裴观玉抬起潮湿的眼睛。   他此刻的神情像是被丢弃许久,在街头重逢主人的小狗。   “奚奚,你还会心疼我。”   俞奚心尖像是被蛰了一下,蜷缩起手指。   她没打算做周温昱口中那给点甜头再狠狠背刺的事,这样还不如自始至终就做个无情的坏女人。   但情绪却不受控制,仅仅流露出的那一点心疼都被他精准捕捉。   裴观玉为什么能这么敏感?   裴观玉小心地凑过来亲了亲她,只是唇齿轻柔地摩挲。   他不犯病舔她吃她舌头的时候,俞奚其实很喜欢和他接吻。   裴观玉总是莫名其妙说自己脏。   实际上,俞奚没有见过比他的气味更干净的男生。   国外的男人都很臭,凑近点俞奚都想捂住鼻子,但又怕被说种族歧视被排挤,和他们说话她都得屏息凝神。   但裴观玉一天要洗两次澡,饮食清淡,运动规律。   指甲的月牙都是满的,就是那里颜色都很粉。   他人如其名,长相就和玉琢出来的一样。   陈佐依告诉她,如果性冷淡的她能对裴观玉有反应,那就是生理性喜欢,这可比精神喜欢还难得。   俞奚想,如果裴观玉不犯病,就完全会是她心中的完美男友,所以那么多次她都没舍得分手。   明明不该,可她又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怜悯和疼惜。   一抬眼,裴观玉看着她的眼睛又闪烁变亮了。   就像是沙漠中找到水源的旅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紧贴着她。   “奚奚。”   我会和你一起走。   但他不擅长做不一定能做到的承诺。   沉默了很久,只从喉间挤出来:“你再等一等我吧。”   俞奚没再看他的眼睛。   等什么呢?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没说话,只轻轻摸了摸他额头的伤口。   和裴观玉歇斯底里,摇摇欲坠的关系,竟在那晚后平和下来。   俞奚说开学她要搬回公寓,住的近一些,可以睡懒觉,裴观玉也同意了。   从那个心理医生跟着他开始,裴观玉这两天都没有过来和她见面。   他想做什么?难道已经发现了她做的坏事了吗?会不会这是在憋大的?   做了亏心事的俞奚眼皮直跳。   算了,发现就发现了吧。他们的关系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俞奚下了课,往家的方向走,在公寓楼下,见到一辆黑色豪车,同样是京A·P开头的车牌。   后车座下来一个女人,极其美丽,满身珠玉雕刻出来的温雅气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裴观玉和她长得太像了。   但女人年轻到俞奚没法确定她是否是裴观玉的母亲,直到她开口说话——极其动听温柔的软语,听一遍就不会忘记。   是那天来别墅的女人,也是裴观玉的妈妈。   柏灵轻声细语地冲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裴观玉的母亲,你可以叫我柏阿姨。”   俞奚脑中第一念头是,这是要甩支票让她离开她儿子吗?   她愿意的。   “你好,柏阿姨。”   柏灵问:“介意我上去坐一坐吗?”   俞奚:“您请。”   柏灵朝她身后的女保镖看一眼,微笑着说:“小玉也只是让你保护俞小姐,没有让你汇报行踪吧。”   俞奚听懂了柏灵的意思,她让保镖不该说的别说。   保镖聪明地点头,离开了她们的视野。   俞奚给柏灵泡了茶叶,还是裴观玉留在这里,给她做奶茶的。   俞奚能察觉到柏灵在她面上的观察和审视,但她并不紧张也毫无所谓。   反正又不和柏灵过日子。   她递上茶:“您请。”   柏灵端起茶杯,吹了吹这上万一两的茶叶,这个女孩大大咧咧随手抓了一大把。   她再看一眼对面。   女孩毫不怯场,歪着头,用着蓝色的眼睛,像是小猫一样坦坦荡荡打量她。   罂粟花一样。   太漂亮太有活力太吸引人。   “我和小玉爷爷,原本并不打算干涉你们,小玉难得有愿意接近的女孩子。”柏灵轻柔地说,“我们也非常希望你们能多生一些孩子。”   这也是裴坤虽然不满裴观玉脱离控制,但没有送走俞奚的原因。   俞奚听得皮下一颗一颗冒起鸡皮疙瘩。   他们口中的“生孩子”,好像是把裴观玉当做生殖工具。   “但现在我和他爷爷改变了主意,”柏灵冲她微微一笑,“我们打算中秋送你回家和daddy团圆。”   俞奚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淡淡说:“所以我还需要做什么?”   “我都已经,”她沉默了下,说,“发过邮件了。”   柏灵摇头,叹口气道:“可最近小玉的心理问题又加重了,我希望俞小姐能配合我们再演一出戏。”   柏灵走了。   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还弥留在沙发。   俞奚呆呆看着放凉的茶杯,缓缓地,从肺里深深吐出一口气,用力揉着酸涩的眼睛。   柏灵说,裴观玉上次回家通知爷爷不想去开会,要退出项目的时候,裴坤震怒,用烟灰缸砸了他的头。   但裴观玉竟回去就私下打了辞职报告,还提交了退学申请。   裴坤让人把他抓回家。   裴观玉让他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也可以杀了他,反正从此都不会再进实验室。   柏灵说到这里,眼中出现不符合气质的阴冷,冷着脸说:“他太不听话了,竟然不要我们给他铺了十几年的通天路。”   俞奚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要她陪做一出戏,目的是让裴观玉对她彻底死心。   “俞小姐,你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柏灵看着她柔声说,“想要离开,就不要留情,给他留任何期待和希望。”   柏灵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说客。   俞奚没有反驳的理由。   是她心肠太软,太优柔寡断了,所以心脏会疼吗?   这是裴观玉的母亲,表面温柔似水,可她做刽子手的时候,怎么可以这样干脆利落。   给他希望,再尽数斩断。   裴观玉似乎也是这样控制了她,可他又很会示弱装乖。   他真的好像他美丽温柔却又带毒的母亲。   俞奚的手机嗡动一下。   又是对岸那个疯子。   他发来一连串的[嘻嘻嘻嘻嘻嘻]   [等你回来,我也会给你种一个防监听程序^v^]   [让那贱人再也找不到你也见不到你~]   俞奚懒得搭理,直接删除了。   他见不到他的泱泱是真的。   但自己是要做明星的,要是努力一点,运气好一点,她的广告大屏能满街都是,说不定裴观玉抬头就会看到她。   -   裴观玉在第二天过来了她的公寓。   他身边没有了总是跟着的保镖,也没有了心理医生。   俞奚打开门。   他从进门就紧紧抱住她。   裴观玉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奚奚。”   他低低地,带着些哽咽,闷声说:“我想和你回家。”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一切都如柏灵说的计划般发展。   裴家舍弃了他,不再管他。   她只需要顺着他去演,去表现惊讶和喜悦。   柏灵温柔地问她:“你是一名演员,你可以演好的,对吗?”   俞奚做出错愕的表情:“你...让我回去了?”   裴观玉眷恋地抚摸她的脸颊:“我可以和你一起。”   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希望和疯狂。   俞奚的心脏在发疼,她快要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了,却还要继续说:“月月和我说了你不能出去…”   “我和你私奔。”裴观玉说,“我退学,也退项目。”   “涉密期还有半年。”   他握住她的手,保证般说,“半年以后我陪你回去。”   俞奚:“你退学?疯了吗?”   “你家里同意吗?”   他垂着眼睫看她,摇头说:“我已经被赶出来了,这是他们惩罚。”   裴坤已经收回安排的所有人,他的财产账户也全部关闭。   他脱离了所有看似尊贵却又恶心的身份,现在什么也不是。   俞奚觉得他脑子不该这么不清醒。   他那吃人的家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他们要利用尽他的价值。   但平时对情绪最敏感的人,这一刻却没了灵敏的嗅觉。   他像是被放出来的犯人,收获从未有过的自由,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   而她也是同样将他推回深渊的推手。   俞奚忍住发抖的声线:“那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裴观玉贴了贴她的脸颊,抱着她去到沙发,和她窃窃私语。   他说一会,停顿一会,是真的在仔细和她描摹未来。   “我想和奚奚回家。”   这是他年少幻想过,很多很多遍的生活。   他在遥远的网线这头,看她拍加州的阳光,钻石般的紫沙滩,喂食的海鸥,草木茂盛的农场,悠哉吃草的小羊。   还有自由热闹的乐队,课外活动丰富的美校。   他想陪她再考一个大学。   他们可以做一对真正的校园情侣。   一定还会有很多男人女人觊觎她,勾引她。   但他会保养好他的脸,会一直很干净,保持奚奚最喜欢的模样。   裴观玉从没说过这样多的话。   俞奚甚至都忍不住跟着他幻想这样的未来。   如果是真的。   如果裴观玉真能自由。   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俞奚的眼泪滑落。   裴观玉低头亲掉她的眼泪。   她分不清这是愧疚,是遗憾,是痛苦,还是她的演技真的已经炉火纯青。   因为裴观玉竟然还敢相信她。   “奚奚,”他试探着抚摸着她说,“再试试和我做吧。”   “我不会再让你干了。”   俞奚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倾身吻上去。   她坐在他身上,从上而下看他。   他们都很情动。   她俯身,手撑在他两侧,在裴观玉耳边说出她曾说出过无数次的甜言蜜语。   “裴裴。”   “我喜欢你,真的只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俞奚已经分不清这还是不是她演戏里的一环。   但这样的话,她也只会对他一个人说。   裴观玉的眼睛在暗色中很亮,他别开头,泪珠一颗颗滑落,抱着她脊背的手滚烫而颤抖。   他好像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   如果这就是书中的幸福和自由,那往后能不能更多地降临他身上。 [33]Chapter33:我们分手,永不相干。   世事无常。   裴观玉突然成了闲人,俞奚却还要爬起来去上课。   次日早,七点钟闹铃响的时候,她痛苦地把脸埋在枕头,哄自己去上学。   裴观玉起得更早,并不在床边,俞奚收拾完,推开卧室门,餐桌放着两碗清汤寡水的鸡蛋面——她的冰箱只有忘记放了多久的鸡蛋和面条。   他从前最多也只给她做过饮品,灶台是没有开过火的。   裴观玉还在收拾卫生。   俞奚就看着他,刷一遍锅,冲一遍手,抹布擦一下灶台,又洗一遍手。   手都要洗掉两层皮了,厨房还没收拾干净。   不沾阳春水的手做这些,就为他说好的以后做准备吗?   俞奚的心底传来细细的酸涩。   轻声说:“裴裴,你先来吃早饭吧。”   裴观玉说:“我感觉还没洗干净。”   他总是重复说干净这个词。   俞奚说:“干净。”   “你很干净。”   他这才关闭水龙头,坐在了她对面。   “面条是我按照教程做的。”裴观玉低声说,“但家里没有食物秤,所以要放的调料我没有秤。”   “奚奚,你尝尝。”   俞奚吃了口面条,只能说是健康的味道,她还是竖着拇指,冲他比了比。   裴观玉表情还是平淡的,眼睛却流着细细的光,他垂下眼。   俞奚快速吸溜完面条,擦了擦嘴。   背上背包,看了眼时间。她要踩点到教室了。   “早八,我要去上课了。”俞奚说。   她惯性思维,裴观玉会有自己的事和去向,他的时间都是安排好的,并不需要她过问。   谁知刚走到门口。   后面就和尾巴一样跟上来。   俞奚:“你…”   “我没地方去。”裴观玉说,“我陪你去上课。”   裴观玉从来车接车送,不会开车。   俞奚载着他,裴观玉在副驾乖乖系安全带。   俞奚觉得他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像小狗。   遇上了堵车,那老古板开课就要点名,迟到早退按缺席算。   俞奚手指敲着方向盘,叹息:“完了,又要迟到了。”   裴观玉坐在一边:“逃课吧。”   “?”俞奚缓缓看他。   长着这么乖一张脸,总是干一些不顾后果的坏事。   ——刚好,她就是坏学生,早就不想上了。   “那我们去哪里?”   裴观玉想了想,给出让她诧异的答案。   “奚奚,我想去游乐场。”   “ktv。”   “电玩城。”   “还有…”裴观玉轻声说,“音乐节。”   “奚奚上次说很好玩,想和我一起去。”   他竟然还记得。   俞奚喉间有些哽,她沉默了会,直接打了方向盘掉头,导航去了全市最大的游乐场。   裴观玉还突然放了一首歌。   很熟悉的旋律,是俞奚小时候给电影唱的主题曲。   《Brave heart》。   高潮的中译版是:   “赐予我自由的魂”   “穿破迷障”   “赐予我勇敢的心”   “光芒万丈”   俞奚跟着哼了哼:“你会唱吗?”   裴观玉垂下眼睫:“我不会唱歌。”   俞奚啧啧摇头:“这都不会,那你被开除粉籍了。”   裴观玉的语调有些怪异:“所以奚奚喜欢会唱歌的吗。”   “上次那个浪荡的货色——”   眼看又要犯病,俞奚眼皮跳了下:“停,停止!”   音乐还在放。   车内安静了会,突然,身侧一道低低的,不太放得开的嗓音,跟在后面慢慢地哼。   没有一句在调上。   大概老天在造裴观玉的时候。   给了满到溢出来的家世样貌智商,和负10086的音感。   俞奚没忍住,噗嗤一下,漏出来点嘲笑声。   裴观玉的声音停止了。   他转头,静静看着她。   俞奚忙绷住,正色道:“没有,很好听,真的很不错,你应该大点声唱。”   “真的吗。”   裴观玉竟然还敢相信她。   他又被她的捧杀骗了,真的唱得大了点声。   俞奚悄悄按了录音键。   俞奚把刚刚的录音在车里循环播放。   听他不在调上的每句歌词,她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裴观玉顿了下,过来抢她的手机。   “开车!开车呢!”俞奚故意扭方向盘,“不行了!快撞车了!我害怕!”   裴观玉看了眼前方,坐回去。   俞奚还把声音调大了些,继续猖狂地大笑。   把人欺负够了,才余光悄悄去看。   一看俞奚突然愣住,裴观玉安安静静的,眼睛湿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和他开个玩笑,就惹哭了他,搞得她现在不上不下的。   正好遇见红绿灯,俞奚停车,抽了纸巾。   她叹口气:“这都要哭呀。”   去给他擦眼睛的时候,裴观玉握住俞奚的手腕,哑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   俞奚一顿:“我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不要。”   俞奚心脏突然剧烈地蜷缩,像被蜇了般蜷缩手指。   她思考着最应该演出来的反应,说:“我知道了。”   车内一时只剩下音乐的声音。   裴观玉用她的手贴着面颊,突然报复地咬了她的手一口。   闷闷的一声:“把录音删掉。”   俞奚挑挑眉:“不删。”   红灯过了,裴观玉还要过来,她抽回手:“不会开车的,不要打扰会开车的。”   “再动要撞车了!”   “那就撞吧。”   俞奚哎了一声:“留个纪念也不行吗?”   “为什么要留纪念?”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唱歌呀。”   裴观玉闷闷地冷脸,却也没再来拿手机。   只是小发雷霆地,把车里的音乐都停了。   进游乐场的门票,是俞奚买的。   裴观玉跟着她进去。   从前他们走哪,车接车送,餐食也是星级酒店外送。   日常的开销礼物,裴观玉都不需要动手指,身边的人就已经付好。   气氛有些凝固。   俞奚回头,看见他认真地说:“奚奚,我还能养你。”   去掉那些家族信托,柏家的股份,他从进大学,能稍微脱离祖宅的控制开始,就已经炒期权期货,如今翻了百倍,存在了国外账户。   俞奚顺嘴说:“我赚的也够养我们啊。”   加斯帕每个月会给她打生活费,而且小时候赚的钱,虽然不是巨款,但也足够她不大手大脚地花一辈子。   裴观玉的瞳孔一动,眼睫也扇动着垂落下。   拉住她的手,抱紧她。   柏灵那里落下的碎裂情绪,奚奚又捡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榨干他。   但奚奚会愿意接住什么也没有的他。   俞奚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走吧裴裴,带你去玩。”   暑假刚过,游乐场的人没有那么多。   俞奚买了奶茶,拿着地图,问他想玩哪个项目。   一抬头,裴观玉正缓慢地对着游乐场的各项设施发呆,神情就像个第一次出来郊游的小孩。   俞奚拿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裴观玉回神。   “你冷饮不喝吗?一会冰化了不好喝了。”   裴观玉低头,喝了一口。   “好不好喝?”   吃惯清淡食材的舌头,并不习惯加了工业糖精和香精的饮料。   这样极致刺激舌尖的味蕾,不健康但上瘾。   裴观玉咽下去:“好喝。”   俞奚其实是第一次见裴观玉陪她一起吃这些东西。   之前逛街她吃喝的东西,他从来不吃。   一开始俞奚觉得他在装矜持,后来觉得他是口腹之欲不重,现在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因为有人跟着。   因为心理阴影。   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会有惩罚。   他们排了几个排队不长的项目,玩过后,俞奚觉得平淡如水。   她想玩一些刺激的,坏心思地想看裴观玉害怕失色的模样。   U型过山车,俞奚自己嗓子都叫哑了,旁边还是一声不吭。   裴观玉平淡到连心率都没有加快。   反倒是俞奚脸色苍白:“你不怕吗?”   裴观玉疑惑:“怕什么。”   怕死啊!   俞奚想起来,他拿打火机炸油箱前的疯狂。   ——他并不怕死。   但俞奚没有想到,裴观玉不怕死,但会怕鬼。   他们最后玩的一个项目是鬼屋。   俞奚在国外和朋友去过更恐怖血腥的鬼屋,这里的设施不算精巧。   她兴致缺缺地跟着人群进去,走马观花般过。   裴观玉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俞奚把手抽开。   他又握上。   俞奚:“你不热吗?”   裴观玉摇头。   拐进一个房间,迎面是女鬼突脸,血红色的眼睛,咧开的唇角,吐出断裂的舌头。   俞奚回头吐槽:“血的颜色好假。”   黑暗诡异的光线中,裴观玉的脸色白得有些晃眼。   她走得太快,和裴观玉走散了。   俞奚回头去找他。   在某间墙上刻满红色眼睛,天花板还会有很劣质的突脸女鬼的密室时,俞奚看到了裴观玉。   他像个孩童一样蜷缩在角落,手臂挡住眼睛,露出的指节苍白。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飞奔上前。   “裴裴!”俞奚捧起他的脸,“你怎么了?”   裴观玉缓缓抬起脸,他的瞳孔涣散,脸色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   “Cici。”   “眼睛。”   “好多眼睛。”   他状态实在不好,俞奚有些心慌地抱住他:“没事,别怕,我来了,我在这里。”   “我在眼睛里看到了爷爷和妈妈…”   裴观玉皱眉,捂着胃干呕,“好脏。”   “我好脏。”   俞奚听得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做什么噩梦吗?   但她已经没空思考,她感觉到裴观玉精神崩溃发出的浓重哀鸣,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方,一遍遍说着好脏。   裴观玉没有焦距地眼睛望向天花板,俞奚随着他看过去,那里只有一个劣质的,满头血的道具“女鬼。”   他嗓音都在发抖:“奶奶。”   “变成怪物,她要杀我。”   “Cici。”裴观玉把她的骨头都抱得生疼,“你救一救我。”   俞奚听不懂。   但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胸腔堵着喘不过气。   她救不了他。   她甚至还是个害他的坏人。   俞奚回抱住他,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给予他一些温度。   她想了想,用英语,说出曾经电影里面的台词。   “别怕。”   “裴裴。”   “我是Cici公主,我有魔法。”   “让我翻一翻我的魔法书。”   裴观玉冰凉的体温渐渐回暖,缓缓眨了下眼,瞳孔也有了焦距。   他像藤蔓一样将她缠紧,喉间细碎地说出:“奚奚。”   “你终于来保护我了。”   俞奚闭上眼。   黑暗中,她的眼泪滑落,湮没进地上。   -   他们的日程很多。   俞奚逃了好多节水课,陪着叛逆的裴观玉去他想要去的地方。   他们去了电玩城。   裴观玉的游戏天赋也是负值,玩什么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俞奚大笑说他是菜鸟,只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裴观玉当时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晚上回去,他没吃药,将她按在床上。   “奚奚。告诉我,谁被谁摩擦?”   “......”   俞奚快疯了。   他们还去了ktv。   俞奚一句一句地,像是鹦鹉学舌般耐心地教他唱歌,合唱了那首《Brave heart》。   唱完还跳起来给他鼓掌:“我宣布,你是我教过最棒的学生。”   当晚,裴观玉就在床上,谦虚地喊她:“奚奚老师。”   “学生找不到位置了。”   “老师教一教。”   俞奚好像发现了裴观玉变态恶俗的xp。   从男粉丝,再到男学生,他好像喜欢角色扮演。   俞奚还抢了音乐节的票,带裴观玉去玩。   极其热闹的氛围,周围欢声笑语一片。   裴观玉像是误入凡间一样,在人群站得笔直,身上一股干净淡淡的仙气。   过于突出的颜值,大屏扫到了他们,人群沸腾地“哇”了一声。   裴观玉还不适应,用扇子挡脸。   俞奚则当着屏幕,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下。   俞奚眨眨眼:“这是我们真正的荧屏初吻。送给你了。”   裴观玉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扇子挡住一半,他在人声鼎沸的自由空气中,低头和她接吻。   “奚奚。”他的嗓音缥缈,“我感觉这像梦。”   幸福短时间给得太多。   裴观玉甚至惶恐,希望上天能给得少一些。   不然会不会已经用完了以后的量。   俞奚低声回应:“不是梦。”   “裴裴,这是真实的。”   我们真实地相爱过。   俞奚一天天数着日子,距离中秋,还有半个月了。   国外并没有过中秋的习惯,但在大陆,这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寓意着和家人团圆。   她该开口和裴观玉提,回洛杉矶的事。   “中秋节,我想回去见一见Daddy。我太久没见过他了。”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裴观玉抱住她的力气重了些。   说:“我得打报告,审批不一定能过。”   俞奚把头偏开,强忍住哽声。   “没关系。这次不行,就等一等吧。”   她知道,裴观玉会收到一场精心准备的“中秋礼物。”   他的审批会被通过。   柏灵说,裴观玉的任性,不仅触怒裴家,还有楼家,包括那位钦点他的大人物。   这样的天罗地网,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挣脱得开。   裴观玉收到审批后的那晚,看着屏幕很久很久。   理智上,他其实并不认为会这样顺利。   他早就做好被严厉惩罚的准备。   那天和楼烬朝的电话里。   那头他一边笑一边暴力地踹翻椅子,阴森森地说:“哈,你会死得很惨。”   可死又算什么。   如果能用死赌自由和爱,为什么不赌。   他感觉到,奚奚已经重新有一点爱他了。   “奚奚。”   夜色已至,万里无云。   明天就是中秋。   圆月挂在天穹,群星闪烁。   俞奚坐在阳台的秋千上。   又看到了那颗最亮的,闪着蓝光的星星。   裴观玉抚摸着少女绸缎般的发丝,低头吻她的眼睛:“明天我陪你回家。”   俞奚看着天幕:“好。”   他们的飞机票已经订好了。   俞奚看着航班次,渴望了几个月,已经近在咫尺的家,在几十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却并没有想象的激动和兴奋。   俞奚睡不着,她坐在了裴观玉的身上,直白地说:“做吧。”   对视上,火焰一触即燃。   裴观玉没有吃药,舔她咬她的时候,俞奚都没有制止。   她在他耳边说:“咬得重一点。”   “你不想留久一点吗?”   一夜无眠,昏昏沉沉,他们几乎缠到了天明。   凌晨时,裴观玉收拾好了行李。   俞奚看了眼,并不多,因为过完节还要回来。   她最后看了看她住了一年的这座公寓。   恋爱后,裴观玉就给她把合约期内剩下的房租交了,现在还剩下三年。   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带走。   比如。   俞奚飞奔回卧室,打开梳妆台。   从里面拿出那颗钻石,在裴观玉不解的注视里,黏在了指甲上。   她冲他展示着指甲:“我带回去和朋友炫耀炫耀。”   裴观玉:“奚奚喜欢,我可以每天送一颗。”   俞奚挽住他的手,低声说:“不用,我要这一颗就行了。”   还是俞奚开车,到时车停在机场。   买这辆mini的时候,俞萱也出了一半的钱,俞奚想,等回去后,就让她开回去吧。   今天是阴天,路上下了点雨。   裴观玉又放了她的歌,他轻轻哼了两句。   眼睛也看过来,含蓄地发出合唱邀请。   俞奚笑着陪着他唱。   雨刮器刮的太慢还是雨太大,俞奚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却还是觉得这段路,远一点,再远一点,也没关系。   到了机场,再看到首都机场的门牌,俞奚几乎恍如隔世,她仍记得上次来到这里的澎湃和期待,离开的绝望和痛苦。   现在这些情绪都模糊沉下,俞奚在心中倒数着时间。   或者她的报复才真是彻底。   他用权力拦下了她。   她就用背叛,同样将他永远困在这里。   即将进海关。   裴观玉喊住了她:“奚奚。”   “嗯?”   裴观玉说:“如果有意外,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俞奚的心跳加快:“怎么会有意外呢?不是已经审批过了…”   裴观玉垂下眼睫,轻声道:“我也希望没有。”   他牵住她:“走吧。”   俞奚屏息凝神,来到海关口。   她缺了角的证件,并没有得到任何拦截,权力已经为她大放绿灯。   俞奚焦灼地站在前面等候。   看到裴观玉出示证件后,海关人员和他说了什么。   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只是很缓慢地看了她一眼。   接着有身穿制服的,看起来像领导的人过来,俞奚看一眼肩章,上面好几颗星星。   裴观玉喊了声:“冯伯。”   男人出示了证件。   俞奚听见裴观玉换了称呼:“冯局。”   “裴工,专项组要带你走一趟。”   “为什么,我已经打过报告。”   “你参与的项目涉嫌重大机密泄露,裴工,现在和我们走一趟。”   裴观玉:“证据呢。”   “证据就是专项组查出发出文件的ip来自于裴工你的电脑和账号。”   “小儿科的手段。”   裴观玉嗤笑:“谁能动我的电脑。”   “那就要问问裴工你自己了。”   一片安静中,裴观玉沉默了。   他低下头。   眼睫轻轻扇动一下,几次想抬头,都没抬起来。   他闭上眼,捂住胸膛急促地喘了口气,似乎终于来找回力气。   缓缓扭头,朝她看过来。   眼睛红得彻底。   俞奚的手指握紧,手中的证件几乎卡在肉里。   裴观玉还是冲她温声道:“奚奚,可能有点误会,你过来,我们今天不回去。”   “下次再陪你见daddy。”   俞奚没有动。   裴观玉又重复了一遍:“奚奚,过来。”   俞奚没有看他的眼睛,稳住声线:“裴观玉,我要走了。”   裴观玉压了压眼皮,语调已经彻底森寒下来,露出内里的阴翳。   他一字一字:“俞奚。”   “你现在过来,我还可以原谅你。”   俞奚轻轻笑了,压下所有情绪,漠然抬头和他直视。   “那我也要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原谅。”   “裴观玉,我现在通知你,我要和你分手。”   “永不相干。” [34]Chapter34: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再对上裴观玉的眼睛。   俞奚原以为她会慌张,心虚,躲闪,一如之前总是逃避难题的她。   实际上,当话说出口的那刻,压在肩膀和头顶雷霆万钧,乌云密布般的压抑,竟突然消失了。   她的肌肉放松起来,俞奚静静地再看他一眼,一句“就这样吧”卡在喉间,要作为最后的结语时。   裴观玉木偶般牵动唇角,歪头冲她轻轻笑了下。他眸色暗红,露出森然又昳丽的笑容。   让俞奚的心脏猛跳一下,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只见裴观玉侧身,字字清晰,平静地对那位“冯局”说:“您来得很及时。”   “来晚一步,我就要和女朋友潜逃出境了。”   “我坦白,女朋友俞奚,美国籍,是我同伙。”   “冯伯伯,我申请将她一起带回去调查。”   俞奚脑中“嗡”一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裴观玉在冲着她开心地笑,张开双臂:“过来吧,奚奚。”   “我们都跑不掉的。”   俞奚全身发起抖,回忆起他数次挂在嘴边“关在一起”“死在一起”的疯狂。   裴观玉这个疯子!   疯子!   被扣黑名,前途可能尽毁,裴观玉竟不替自己辩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狠狠倒咬她一口。   俞奚后退,差点想拔腿就跑,但又怕跑了显得心虚,没罪也要变成有罪了。   她胸腔愤怒起伏,恶狠狠和他对视。   裴观玉用眼睛平淡地迎回来。   誓不罢休,同归于尽。   刚刚的温情冷却,愤恨在空气翻涌。   俞奚胸腔起伏,看向裴观玉口中那个冯局:“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要赶飞机了。”   他神色沉吟,侧头吩咐了句:“按程序来。”他拿手机,去另一边打了电话。   俞奚眼睁睁看着穿着制服的人员过来,和她说:“俞小姐,您先和我们来休息室等候片刻。”   “裴工,您也这边来。”   他们竟然还要共处一室!   俞奚全身僵硬不止。   裴观玉弯着唇靠近,冰冷的手指牵住她,像是蛇一样湿腻的触感,陷入手腕的皮肉。   他的脚步很快,俞奚被牵着往前趔趄了两步。   随着休息室门关上,裴观玉掀眼皮,对跟着进来的冷淡吩咐了句:“你们出去。”   久居上位,权力替他大放绿灯。   俞奚没有出声的机会,门就在背后关上,只剩他们两人。   裴观玉把手撑在她身后,像网一样将她笼罩。   他唇咧开,看她脸色发白,露出紧张的表情,冲她开心又亢奋地笑容。   嗓音却阴凉凉又无波澜地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说过。”   “我们要么关在一起。”   “要么死在一起。”   “现在,这是你想要的吗。”   俞奚的鸡皮疙瘩从皮肤一颗颗冒出来。   用尽力气,重重推开他。   “你、做、梦!”俞奚一字字说的凛冽坚定。   实际她的身体在忐忑不已地发抖,精神也高度紧张。   俞奚怎么也想不到,临到关头,如此万事俱备的情况下,裴观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惜自毁,也还是要发疯地反咬住她。   她不知道,这次如果还走不掉,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彻底崩溃。   俞奚试图为自己加码,话语重重将刀往他胸口插:“你以为你还能无法无天地困住我吗?”   “裴观玉,你自愿退出,失去价值的时候,你就什么也不是。”   “忘了告诉你,这是我和你妈妈和爷爷的交易,他们一定会送我离开。”   这样的真相或许实在恶毒恶心到了极点。   俞奚看着裴观玉看着她怔忪很久,身形立不稳地扶住门框,手背痉挛起青筋。   他捂着嘴,极轻的咳声和呕声从他喉间沉闷地溢出。   室内的时钟在转动,具体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气氛凝固。   他痛苦的模样又要感染她,俞奚把头扭开,可鼻尖的呼吸还是变得稀薄。   也不知他们到了这样面目全非的地步,还能有什么话说。   再浓烈真挚的爱,在此刻应该也燃烧殆尽,变成彻骨的恨了吧。   狠话难听的话已经放过太多。   俞奚嗡动唇角,终是把那句湮在喉间,显得不那么冷酷的“就这样吧”,说了出口。   她转身要握上门把手,要出去。   脚步刚抬,裴观玉一只手死死按住她。   他抬起头,眼中通红一片,结成恨意汹涌凝结的蛛网。   俞奚看得心脏一拧。   裴观玉对她说过很多次“我恨你”,都是哭着,委屈着,痛苦着,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俞奚其实并没有确切地感觉到“恨”的情绪。   只有这一刻,俞奚好像才真正嗅到了恨的滋味。   苦的,麻的,涩的,刺激着她的眼眶。   “我做错了奚奚。”   裴观玉看着她,轻声说。   他抚了抚着她的脸颊,眼中毫无温度:“对奚奚这样一而再而三犯错的坏女孩,就应该在一开始就给最严厉的惩罚。”   “你该和我一样痛苦,不,还要十倍在我之上。”   他不该试图恳求任何人能救他。   奚奚也不行。   他应该把她拽下来,一同毁掉,困在地狱。   “俞奚,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会放过你。”   “我要你和我一辈子烂在一起。”   “我要汲取你的能量,让你分享我的痛苦。”   俞奚被他的话激出冰凉的冷汗,她满身寒凉地甩开他的手。   “裴观玉,那我也告诉你!”   “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你那些病态,扭曲,不正常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我一定会和你分手,彻彻底底脱离你带给我的痛苦!”   “你真的不想要吗?”他朝她走进一步,抬起她的下巴,指骨陷进去,“只有我像狗一样需要你爱你,你难道不在享受吗?”   俞奚听着他字字珠玑,戳入她最隐秘的心事,脸色微变。   “是那几个寥寥的粉丝。”   “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朋友。”   “还是两个家庭都多余的存在?”   “谁还能有我爱你?”   裴观玉低头,狠狠地吞掉她所有声音。   手指也掐住她脖颈,内外同时吞噬她。   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又要将她席卷着拖入无边的漩涡。   她再一次,毫不迟疑地推开他。   她防御地抬高了声音,把这段日子所有的憋闷,痛苦,压抑,全都尽数返还。   “裴观玉,爱我的人太多了,我一点也不需要你的爱。”   “你的过去我不想了解,你的未来我更不想参与。”   “我不仅不会和你烂在一起,我还会继续闪闪发光,会有更多更多人喜欢我。”   裴观玉的视线一片血色般的模糊。   话语竟然能如玻璃碎渣刻进心脏,一寸寸将他分割凌迟。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冯局道:“俞小姐,经调查,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您可以准备登机。”   俞奚的神经不正常地颤动,一瞬间,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的手指还没搭上门把,被裴观玉拽着往后。   他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色惨白,唇色艳红。   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无助地,牢牢地抓住她不放手。   “不许。”   “不许走。”   俞奚冷声:“放开。”   裴观玉发着抖。   此刻他什么也说不出,也想不到。   哪怕被关进禁闭室,思维最紊乱,误以为已经下地狱的时刻,也没有这样撕心裂肺的恐惧和崩溃。   这样有力量。   这样打不倒。   这样谁都会爱上的奚奚。   怎么可以,离开他,脱离他的掌控。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准。   也不准有更多人发现她,喜欢她。   她应该被关起来。只有他能喜欢。   俞奚被他按在门框动弹不了。   她的后脖颈被咬住,也是昨晚他让他做记号的位置。   裴观玉的状态被丢弃后就无法生存的小兽,喉间发出几近绝望的哀鸣。   “别走。”   “奚奚,我求求你。”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带我一起走。”   俞奚掰不开他的手指。   她的眼泪滑落面颊,还得冷漠地,忍住哽声开口:“你做这样的行为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得不到她任何垂怜。   裴观玉像是有分裂症,嗓音又变得冷漠森寒。   “俞奚,我也告诉你,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根本无法说通。   俞奚闭了闭眼:“冯局,麻烦您在外帮忙开一下门。”   外面有人在强行破锁了。   在门被从外打开的那瞬间,裴观玉竟突然放开了她:“你走吧。”   俞奚顺势冲出门外。   她胸腔起伏,看着没有跟着出来,还在休息室里,眼中死寂一片的裴观玉。   俞奚的心脏突然一片不正常的律动。   而这样第六感也得到了证实,裴观玉突然将头,毫无顾忌地撞向墙壁。   俞奚尖叫出声。   看着裴观玉白皙的额头流下鲜红的血,他像是感知不到痛般,面无表情地说:“和裴坤说,我要和他做个交易。”   冯局额角青筋直跳,脸上出现为难。   裴观玉就又不要命把头往前撞,他吓一跳,立刻挥手让人拉住他,脸色难看地说:“我去打个电话。”   俞奚的不安在这几分钟内变得极其漫长。   她被裴观玉死死盯着,他的眼神很深,透骨地落在她面皮,像是要刮下来一层肉。   衬着额头上流下来的血。   俞奚几乎魂飞魄散。   冯局走过来,吩咐下属:“送俞小姐走。”   这话算是直接给出了裴坤的答案。   俞奚在这瞬间如蒙大赦。   她掉头就跑。   但身后有人比她更快,裴观玉跑过来,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看起来是已经丧失神智了。   整个人被从后拽住的时候。   裴观玉头上的血还没干,他故意地,蹭在了她的脸上,衣服上。   他在她耳畔吐字:“奚奚,要么留下。”   “要么带着我的骨灰走。”   俞奚的腿都软了。   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情绪。俞奚头皮的神经在急促跳动,全身血液逆流,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俞奚:“放手吧。”   她都快恳求了:“裴观玉,你放手吧。”   “不放。”   冯局跑过来,吩咐:“把裴工带走。”   身后奔跑过来的工作人员,只不过围着,不敢碰他。   裴观玉头上的伤口狰狞,脑震荡的可能极大,脸色也苍白,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俞奚看见裴观玉的眼皮在下压,他支撑不了多久。   她狠一狠心,要再次甩开他。裴观玉有预感,先一步拽住她。   他压下喉间的腥气,垂着眼睫说:“这次算我太过愚蠢。”   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立誓般说:“俞奚。”   “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下一次见面。”   “我要给你最严厉的惩罚。”   “我们生前睡一起,死后葬一起。”   这样的话像是诅咒一样刻进俞奚脑海,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紧拧一下。   她抬高声音,大声说:“那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再回来,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裴观玉已经没力气了,拽住她的手在慢慢下滑。   他的肤色白如雪,眼皮也向下垂。   最后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她的掌心。   俞奚被灼伤一般,瑟缩了一下手指。   裴观玉已经支撑不住,昏迷过去了。   她被通知:“俞小姐,你可以走了。”   俞奚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   那句“永远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再见面”,是她送给裴观玉的最后一句话。   她真的做到了彻头彻尾的冷漠无情。   真到了这刻,她心尖像针被尖用力刺痛,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俞奚掰开了裴观玉昏迷还紧紧握住她的手指。   用湿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恍惚往前走。   她终于踏上了梦寐以求的,回家的飞机。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也没有欢迎会。   但她真的回来了。   去年来大陆前的欢送会,小伙伴们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俞奚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红酒杯说,最多一年。   他们哈哈大笑着,用着陈佐依教的中文,祝她此去一帆风顺。   “Zoe,我回来了。借你们吉言,一帆风顺。”   洛杉矶正是凌晨,陈佐依刚要睡觉,看到出现在公寓门口的俞奚,她脸色疲惫且苍白,缓缓冲她张开双臂。   陈佐依的鼻尖一酸,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抱住她:“一帆风顺。”   但嘴上说着一帆风顺的少女,却在她的怀抱里,滚滚流下了眼泪。   大陆已经快要入秋,但洛杉矶的夏天还很漫长。   俞奚回归后,就和从前的小伙伴们连续疯玩了几天。   他们白天去海边打排球,冲浪,晚上就去酒吧唱歌,开派对,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消息传进加斯帕耳朵里的时候,他打来好几通催命电话。   俞奚全都不敢接。   在天天面临“打断腿威胁”后,才在回来一周后,不情不愿地回了乡下。   刚开门,俞奚的行李箱就滑过一坨狗屎。   她怒气冲冲:“布鲁!你又到处拉屎!”   一只叫布鲁的黑色猎犬斯哈斯哈地飞奔过来,讨好地蹭她。   俞奚又被蹭了一手口水。   她拖着行李进门,动静早已经引来了daddy。   他拿着棍子,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俞奚心虚咽口水,乖巧站在原地,冲他萌萌地笑。   但这招没用,加斯帕拿着棍子冲过来,拎着她的耳朵骂骂咧咧:“不是都开学了吗?你是不是又逃课了!你是不是想做一辈子小文盲…!”   被这样很没面子地骂着,俞奚以往肯定会和他吵起来。   但她这次只是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daddy的胸膛:“daddy,我好想你…”   “真的很想你。”   加斯帕的声音蓦然顿住。   人到中年也改变不了多愁善感的本性,她一哭,他一顿。   两人竟然面对面掉起眼泪来。   但俞奚不再回去上学的事,还是没法在他这里混过去。   加斯帕听她想继续去演温伯格的戏,气得在家里团团转,还撕掉了她贴在门上光宗耀祖的成绩单。   他们陷入冷战。   俞奚还被门禁了,加斯帕不许她再去市区和朋友厮混。   还为了折磨她,让她知晓读书的轻松和重要性,俞奚完全睡不了懒觉,每天早晨就被加斯帕拎起来去挤奶喂牛做农活。   俞奚叉腰发脾气:“我说了我不想做村姑了!我要演戏做明星!”   “你不读书你就做一辈子村姑!”   俞奚气得直跺脚。   她能猜到daddy为什么在她演戏这件事上这样固执,但她小时候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现在已经长大,清醒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俞奚憋着气,在清早去挤奶,还要扫她最讨厌的牛粪。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辛苦过,在大陆,她连水都不需要自己去倒。   “觉得辛苦的事,就全都交给我。”   她正擦着头上的汗,这句话突然涌现脑海。   俞奚动作一顿,心尖又像被猛地蛰了下般,疼得她眼前一阵目眩和恍惚。   她又想到了裴观玉最后的那一滴泪。   没力气地扶着石头坐下。   在大陆的时候,俞奚总觉得,有那样多的烦恼,没有人可以诉说。   为什么回来以后,还是会有这样多的烦恼和心痛,也没有人可以诉说。   谈恋爱的后劲这么大吗?   那她以后都不想谈了,俞奚揉了揉眼睛。   俞奚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莉安娜温柔地让她去吃早餐。   俞奚说想先休息一会,道谢后回了房间。   这里并没有人会强逼她吃早餐。   俞奚出了一身汗,回去翻睡衣。   但原先的睡衣,竟都被勤快的莉安娜拿去洗了。   俞奚翻找了会,目光落在从回来,就一直没有打开过的行李箱。   这是裴观玉收的。   她在原地站了会,还是去开了行李箱。   这里应该有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打开后,俞奚放眼望去,基本是她日常生活,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   化妆品工整摆放在一个包里,他装的是小样。   裴观玉不认识这些产品,但他会观察她化妆,硬记下她喜欢用的。   还有四套她的睡衣,每一套叠好装在一个透明塑封袋。   四五套日常穿的衣服,都是他私心喜欢的长裙,还强迫症般配着同色系的内衣袜子配饰,分别装在透明袋里。   还有所需要的日用品,备用药品,甚至还有相机,补光灯,好几盒安全套等等。   俞奚动作迟缓地打开另一边。   这里应该是裴观玉的东西?   简简单单。   只有两套衣服。   还有。   俞奚目光缓缓停留在衣服上的两个小羊毛毡上。   ——这是她唯一送给裴观玉的礼物。   怎么幼稚得连这个也随身带着。   俞奚拿起羊毛毡,指腹在上面摩挲。   可惜却被她带过来了。   那他那里还有什么呢?   裴观玉现在在做什么,这么爱哭,羊毛毡都被她带走了,更要哭了吧。   “滴答”一声,无知觉的眼泪落在地板。   俞奚恍惚,怎么她也这么爱哭了。 [35]Chapter35:他再也不要爱奚奚。   俞奚这次回来得仓促,休学手续都没来得及办。   等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辅导员的电话已经打到了daddy手机上。   当时他们正在吃饭。   白人饭好难吃,俞奚甚至觉得裴观玉做的面条都成了美味。   她撕着干巴巴的面包,捏着鼻子喝牛奶。   谁知加斯帕接了这通电话开始,眼神就恶狠狠瞪向她,嘴上还得讨好地应着“我知道了,我会教训她,Celia也会尽快回来的…”   俞奚眉心预感不太好地跳了跳。   电话挂断,加斯帕已经一言不合地上楼,去的好像是她的房间。   俞奚不安地跟上去。   加斯帕进门就去收她的行李箱,里面的安全套都差点给他看到。   俞奚连忙扑上去,紧张地坐在箱子上:“Daddy,你做什么!”   “起来,你给我回学校!”   他们又吵了激烈的一架。   在加斯帕怒而放言说她不回去上学要继续鬼混就滚出家门的时候,俞奚神经突突跳,不知怎么想的,她崩溃地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是我在这个家很多余吗!”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管我了?!我在那边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   加斯帕愣住,唇抿了抿,和她肖似的蓝眼睛水光粼粼,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气得都快哭出来。   意识到失言,俞奚心一痛,闭上了嘴巴。   可她还是感觉到无尽的落寞和委屈。   再怎么和裴观玉嘴硬,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她的父母都各自有了新家庭,在哪里都是多余的存在。   离去一年,好不容易回来,daddy却不高兴,和她冷战。   饭桌上,他和莉安娜还有弟弟妹妹,有了更多她没有参与的家庭活动,更多她听不明白的话题。   俞奚已经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也融入不进去。   她回国后,也和俞萱发消息,告诉自己已经回了洛杉矶,可能很久之后才会回大陆,继续把学念完。   俞萱给她打了通电话。   她在尽力做一个愧疚又合格的母亲,问她以后的打算。   俞奚回答说温伯格让她演戏。   俞萱沉默了会,轻声说她还是希望她能念完书,过好普通平淡的生活。   “至于你未来想在大陆还是洛杉矶,妈妈都支持你。”   挂完电话,俞萱又给她打来一笔钱。   他们都在为她提供似乎合适的建议,指明未来的方向。   可却没有人是真正因为想念和需要她,让她留在身边。   但这样的话,她不该和daddy说的。   加斯帕不管她,怎么会还愿意接手十四岁生病被送回来的她。   “对不起。”俞奚用力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   “可我短期内真的不能再回去。”   “Daddy,我在那边惹了点麻烦。”   “我回去会被关起来的。”   加斯帕变了色,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奚说解约遇到了色情狂,家里很有权力,想要潜规则她。   她很害怕,千辛万苦才逃了回来。   但俞奚没提一点自己打赌惹来的祸,更没提裴观玉,理所应当把黑锅全都推到了裴邵詹头上。   加斯帕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不知想到什么,手臂也在发抖。   “裴…”   “是不是还是那个裴家?”   “…哪个?”   加斯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蹲下身严肃地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伤害。   俞奚摇头:“没有。”   她顺势撒娇地抱着他的手臂,求求daddy不要将她再送回去。   加斯帕脸色依旧怔忪,但态度已然是默许了。   俞奚自觉混过这一关。   深夜,算着大陆还是白天。   俞奚拜托江黎跑腿一趟,帮她去学院递交休学申请。   俞奚出门打水的时候,路过楼梯外的阳台,听到了加斯帕打电话的声音。   他竟然说的是中文,想到电话那头可能是谁,俞奚竖起耳朵。   长久不说,他的中文退化不少,很多音节俞奚都要辨认着听。   “你作为母亲,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万恶的裴家,吃人的怪物,还是没有放过Celia!”   他极为痛心地说:“如果Celia曾经没有被那位好心的少爷救下来,她该怎么办?怎么活下来?”   “你都知道她经常做噩梦,你都没有多问一句吗?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什么叫我也不合格?你还是这样蛮横不讲理…”   “我最后悔的也是和你认识并结婚!”   加斯帕气得不轻,手拽着衣领,扇风。   在他转身前,俞奚快速进卧室,关上门。   她手指收紧,握着水杯,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十四岁生病开始,俞奚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心理医生在进行催眠时,告诉她要将坏情绪,坏记忆,收纳进大脑里的垃圾桶,不要打开它。   俞奚也一直这样践行着。   有关十四岁的,可怕的记忆,她早就已经锁起来扔进垃圾桶了。   可Daddy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裴”是哪一个“裴”家?   又有谁救了她?   俞奚脑中的某一根青筋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她意识到,不能再往深处去想,这是一段于她而言极其恐怖痛苦的回忆。   俞奚趴会床上,缓解这阵头晕和慌张。   手机嗡动一声,是江黎回了消息:[Ok。]   但隔了几分钟,江黎和她道歉说:[部里突然通知我要去开会,刚好我和惜月打完球,她正好有空,让她去帮你交材料了~]   “奚奚走了?”沈惜月放下球拍,震惊地看江黎发来的休学材料。   休学理由是,抑郁症复发,需要回国修养,目前是申请了两年休学。   沈惜月看到了一份美国心理诊所的文件。   有很多人会伪造证明休学,这一份她看不出是真是假。   沈惜月心底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好像一直被俞奚排除在外:“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奚奚暑假不还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在学校散步还被很多人看见了。”   “她真的要离开两年吗?”   江黎这边得到的信息也不多,但俞奚询问过她,有没有办法还能再延长休学时间。   她觉得俞奚可能真的已经做好很久都不回来的打算了。   “或许更久。”江黎回答。   沈惜月垂眸,闷闷哦了声。   她去打印了材料,交到了俞奚的学院。   今天是周五,沈惜月打车回了家。   一进门,母亲裴妍正在神色凝重地打电话,沈惜月只依稀听到几句话。   “让月月去劝?”   “唉,我让她试试吧。”   挂了电话,裴妍站起身,叹气道:“月月,小玉现在状态不好。”   “他性格你也知道,全家就你们稍微说得上话一些,你舅妈让你去劝一劝。”   沈惜月皱眉:“他又怎么了?”   裴妍接着说的话,让她震在原地,口中的葡萄都卡在咽喉,吞不进去。   裴观玉被举报向境外泄露重大军事机密,带走调查。   他不用任何技术手段给自己辩解,就着一通漏洞百出的邮件,承认说就是他发的,他早就不想干了。   疯了吗?前途不要了?想吃紫丹吗?   家族给他铺了十几年的路,多少人羡艳不已,想把他拉下来的位置,他不要了?   裴观玉这样消极应对,对家找着机会要给他扣上间.谍罪名。   现在上面好几股势力在斗法。   裴坤原本借由此事重新控制他的算盘全部落空,气到上火,血压高居不下。   裴观玉现在暂时被带回了明合六庄关禁闭。   沈惜月从没见过这传说中的禁闭室。   在长廊尽头,一间不起眼的,背光的暗房。   来到门前,沈惜月都觉得瘆得慌。   人在里面,暗无天日待上几天,到底怎么熬下来?   一个管家去敲门。   安安静静,没人回应。   等了会,另个管家恭敬地说带她去厅前等待。   沈惜月的心率不太正常地扭动。   在她走出几步,听见管家打开了门,然后传来恐惧惊慌的尖叫声:“快!快喊医生!”   沈惜月猛地回头。   哪怕开了门,禁闭室的光线仍然很暗,但她还是看见地上蜿蜒的血迹,以及裴观玉露出来的小臂,自残留下来的错落刀痕。   看着骤然打开的门,他的眼睛也只是生理性地眯一下,瞳孔毫无活人的生机。   沈惜月看得脸色苍白,心惊肉跳地捂住嘴。   裴观玉失血过多,在休克的边缘。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他打点滴包扎。   心理医生也随时待命。   沈惜月看着乱成一团的场面,捏紧包里准备的,她上次找俞奚签的周边。   裴观玉的体征稳定下来。   他还醒着,像具腐朽的木偶般,安静看着天花板。   沈惜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一小阵子没有见到,裴观玉怎么会变得这样形销骨立,好像下一秒就活不下去了。   “老弟,你怎么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自杀啊!”   裴观玉淡淡道:“我不会自杀。”   他还没报复她。   “那你刚刚在...”   裴观玉的回答让沈惜月脊背发麻。   “我在确认我还活着。”   沈惜月沉默着坐近了些,把包里的周边递到他包着纱布的手边。   其实她并不知道怎么安慰裴观玉。从小到大所能做的,也只是送周边。   “老弟,”沈惜月说,“振作点,看看你女神。”   裴观玉垂眸。   周边被他攥紧,血又要从纱布透出来,沈惜月想让他别那么激动,下一秒,吧唧被他用力砸到墙面,暴力到墙都砸出一个坑。   沈惜月一惊:“你做什么?”   她起身心痛地去捡,看着已经变形的吧唧:“我今天才知道奚奚已经休学回洛杉矶了,说不定以后都不回来了。这些签名款可是砸一个,少一个!”   没得到回应,沈惜月抬起头。   看到裴观玉把头扭开,没有吊水的那只手腕,盖在眼睛上。   他的肩膀蜷缩着,在轻轻抖动。   看他这反应,沈惜月愣了愣:“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习惯裴观玉不会回应。   他却突然侧头,唇色干裂苍白,眼中恨意凛冽。   “以后你送来一个,我都会砸掉一个。”   “她不配我喜欢。”   沈惜月鼻尖嗅到了浓烈的悲伤和绝望。   这是做什么?恨明月不独照自己,悲愤脱粉了?   那她以后还能拿谁的周边来交易啊!   一片沉默。   沈惜月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老弟,你最近怎么了?干嘛要和家里对着干?”   “你这十几年都这么苦,别轻易断送前程啊。”   裴观玉又像是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沈惜月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外人都以为她和裴观玉能说的上话,实际上那点可怜的话题,也只围绕着俞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沈惜月错愕了瞬,她按下接听:“奚奚?”   她朝床上看了眼。   果然。   裴观玉的眼睛睁开了,手指也拧紧,纱布几乎又快透出血来。   旁边的林照看得皱眉,欲言又止。   俞奚这头已经接近凌晨,她趴在床上,和沈惜月道了谢。   打电话,其实还有一层她的决心。   从回国开始,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自由开心。   手心,裴观玉最后的那滴眼泪落下的位置,似乎还一直隐隐的灼烫。   而大陆的记忆,也已经快临界于她所能承担的了,她要把这些全都埋起来。   俞奚决定这两年都不再接触国内的所有事情和人,她要注销这个号码。   听起来是这样无情无义。   但俞奚不想再反复纠葛,柏灵虽然冷漠,但她有句话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已经彻底背叛伤害了裴观玉,他们永远不会再有以后。   俞奚真挚地说:“月月,谢谢你对我的所有帮助,我现在无以为报,但希望未来有机会能报答你。”   “但接下来,我要回归生活,注销手机号了。”   沈惜月开的免提,俞奚的声音也清晰地响在室内。   她下意识看了眼裴观玉。   他靠在床头,眼睛垂落,他竟然又在无意识地自残,用手抠着刚刚包好的伤口。   沈惜月倒吸口气,裴观玉手指放在唇边,淡淡看她一眼,示意她安静。   “为什么?”沈惜月的眼眶有些酸,她是真的不太能理解俞奚的决定,“就算回去了,我也还是你的朋友呀。”   “还有我表弟——”   “而且奚奚,你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   俞奚沉默了会,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想起曾经数次惹人笑话的分分合合,轻声说:“这次是彻底没有关系了,永远不会再复合。”   沈惜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裴观玉指背被他无意识抠掉纱布,继续抠出血,一阵幻痛。   沈惜月实在忍不住说:“奚奚,我能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表弟现在状态——”   话音被打断。   “对不起。”俞奚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我必须要睡了。”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在“你”后面,加了个“们”:“祝你们开心自由。”   “再见。”   电话挂断了,室内重回一片安静。   沈惜月也不知道她来这一趟有什么用。   因为裴观玉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更差了,他阖上眼睛,了无生气地靠在床边。   头上也有伤口。   身上也是伤口。   遍体鳞伤,快要变成碎成一片片的瓷器。   医生过来给他重新包扎。   沈惜月琢磨着还能说些什么安慰他。   就在这时,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得到消息的柏灵匆匆赶来,脸色极其难看。   她转过身,就给看管的管家一个巴掌:“怎么做事的?”   沈惜月从没在这位温柔如水的舅妈面上,看到这样满身的威压和戾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似乎注意到还站在这里的她,柏灵的表情些微变了变。   “舅妈。”被她这样看着,沈惜月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我可能没有劝好…”   柏灵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沈惜月有些不舒服。好像她像是某件没有价值的器皿。   好像又只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柏灵微微一笑,说:“辛苦你跑一趟。”   “都出去吧。”她淡淡冲着室内的医生和管家吩咐。   沈惜月知道,这也是在赶她。   她最后看了眼裴观玉,捏着变形的周边,走出了门。   等卧室内已经没任何人时,柏灵拂了拂裙摆,坐在床边,她一如既往去握他的手。   裴观玉避开,柏灵轻笑一声,柔和却漠然地道:“小玉,你再怎么逃避,你都是从我肚子里出生的。”   “父亲不一定是父亲。”   “但我一定是你的母亲。我们共生。”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事实也摆在面前摊开。   裴观玉皱眉。   他下意识干呕,但已经没有力气。   只能作为沙滩上搁浅的鱼,无论如何挣扎,也只能裹满满身更为厚重的沙子。   裴观玉只能听着女声在耳边不疾不徐响起,柏灵指尖揉着他的发丝,再到他们相似的眉眼。   她俯下身:   “小玉,这次的教训还没有教明白你吗?”   “没有价值还不懂事的废棋只会任人宰割,就像你的奶奶一样。”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而是你做错事,也没人敢惩罚你。”   所有的丑陋真相,被他的母亲肆无忌惮地展露开,不留一丝遮羞布。   她不可能拯救他,她也只会拽着他一起坠入污泥。   “你还想要那个女孩子吗?”   “要的话,那就往上爬。”   柏灵在他耳边温柔地说:“妈妈和爷爷生下你,就是为了给你铺这一条通天路。”   裴观玉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身体在排斥地作呕。但神经却在颤栗出一池黑水般的兴奋。   他再也不要爱奚奚了。   他恨死她了。   他要把她抓回来,最痛苦的惩罚全部施加于她。   子宫装不了他,那就装他的脏种。   一辈子都和他捆在一起。   -   和几个关系相熟的朋友说过后,俞奚就注销了国内的号码。   这也意味着,她在国内用的所有软件,全都即将一键清空。   这一晚,俞奚都没有睡。   她不知道,注销这件事,会这样麻烦,这样闹心。   微信和裴观玉十几个g的聊天记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俞奚心中一阵空荡荡。   她抽出电话卡,直接扔进了大海里。   俞奚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海浪冲到礁石,习习凉风卷到她的裙摆。   已经凌晨四点半,马上就要日出了。   俞奚又看到了那颗蓝色的星星。   她拍了张照。   没有地方抒发的情绪,只能发布在她秘密花园般的ins。   俞奚发布动态:[再也不见!]   这条ins无声落在了万千网络世界。   vc也没有点赞。 [36]Chapter36:他真的要恨死她了。   十月的洛杉矶,阳光依旧。   久违的父爱涌来,加斯帕没再逼着她早起干活,但也没放她去市区和朋友鬼混。   他只会时不时愁眉不展地看她,然后长叹一口气。   眼中只有“完了这辈子就是个文盲”的沉痛。   俞奚撇嘴。   他怎么不反思反思,她不爱念书,完全随他好吧。   加斯帕幽幽看着她,突然说一句:“你把A大的学籍退了,重新再考其他地方的大学。”   俞奚立刻:“我不要!”   她真的不懂,加斯帕上学鬼混,工作也在混,却对她的要求这么高。   连A大都是俞奚费了好大心思才考上的。   甚至还开了挂,靠着vc给她发题库,划重点,俞奚才堪堪过线。   要她再继续考大学,也没人任劳任怨给她写作业写论文了,背书背不完也不能推迟考试时间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们回来后一起考大学。”   “做一对真正的校园情侣。”   裴观玉的话突然映入脑海。   俞奚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发散的思维全部塞回去。   可有关大陆的记忆消除,她做得很失败。   就像她总是乱糟糟,快要爆炸出来的行李箱,俞奚手忙脚乱按下一个角,另一边就又要冒出来。   加斯帕:“那你要做什么。”   “最年轻,最美好的年华,就要这样混过去吗?”   僵持间,俞奚抿着唇,眼含热泪:“可是daddy,我不甘心!”   “我为什么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为什么要因为坏人的错误,一直惩罚我自己?”   “你年轻的时候都拥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为什么我就不行?”   加斯帕的学历都是家里买的,念的也是洛杉矶某所不知名野鸡大学。   念书时,他和国内名校毕业,拿全额奖学金来加州大学留学的俞萱偶然认识,展开了热烈追求。   靠着这张出色的脸,浪漫的恋爱巧思,自小就是乖乖女的俞萱对他毫无抵抗力。   实际上,俞萱家中重男轻女,她的好胜心强,从小就憋着一股劲,想要出人头地。   俞萱和生性散漫,毫无规划的加斯帕并不合适。   本该毕业就注定分手的结局,却因为俞萱意外怀孕,产生了变轨。   俞萱要打胎,加斯帕不舍得,对着她哭了很多天。   感情最终战胜了理智,他们一起回国,结婚生下了她。   俞奚就在这段注定不合适的婚姻里出生。   加斯帕和俞萱的失败婚姻,俞奚不怪他们任何一个人。   母亲或许有错,但daddy也不完全无辜,他适应不了大陆,也没有支撑起一个家庭的担当。   她就是他们冲动决定下,产生的最错误的存在。   “Daddy,给我两年时间吧,我想去闯一闯。”   加斯帕的眼眸悲伤地闪烁,俞奚的头发被他轻轻揉了揉。   他什么也没说,但俞奚知道,这场谈判,她赢了。   俞奚在十月中,拎着行李搬去了洛杉矶市区。   房租贵到令她咂舌。   一间Studio单间,最基础款,都需要两千五百刀。   俞奚在京市租的公寓其实也不便宜,但习惯了花美金,花人民币好像就不痛不痒。   再加上和裴观玉谈恋爱后,吃喝住都一应包全。   俞奚再花自己的钱时,尤其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心痛到无以复加。   俞奚后悔了。   她应该问柏灵再要一笔钱的,这样还能坐实她虚荣坏女人的形象。   当天,俞奚收拾完行李,靠在窗边看楼下的繁华夜景。   对面的昂贵广告大屏是现今最炙手可热的好莱坞巨星,她托腮,幻想着几年后,这里将会出现她的广告。   俞奚露出梦幻的笑容。   却没想到,现实最先给她冰冷一击。   在俞奚联系上温伯格,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随时可以进组时,温伯格将她约出来,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Celia,对不起,项目可能没法正常开展。”温伯格摊手,脸色呈现一片灰败。   俞奚心中沉沉下坠:“为什么?”   温伯格在两个月前上架的电影,投资五千万美金,上线这么久,票房才不到三千万,新电影的投资方踌躇,已经在撤资边缘了。   温伯格是圈里脾性古怪,独树一帜的大导演。   早年在工作室做动画出身,所以他从不请身价昂贵的演员。   一部电影,演员是他投资最少的部分,他几乎把所有经费都用在了特效和拍摄上。   他恃才傲物的性格,怪异的脾气,也极容易得罪人。   票房好的时候,拒绝了不少流量大腕和经纪公司,但资本还会为他的才华投资。   反之,一旦票房遇冷,资本也会立刻手不留情。   俞奚听完,一直拧着她坚持回国的那口气,好像突然就散了,全身都没有力气起来。   俞奚心情奇差。她约上小伙伴,想和他们一起去酒吧唱歌弹吉他。   陈佐依说他们正好在排练,为学校万圣节的舞会,让她过来做评委。   他们在…排练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俞奚回来那天,听到过陈佐依说的万圣节舞会的事,可她被加斯帕喊回了家,没有参与他们的排练。   俞奚赶去的时候,他们正演唱到高潮。她也第一次看见那位新加入的吉他手西娜。   她笑容洋溢,指法娴熟,和小队配合得很好。   甚至…比她技术还要好。   一曲毕,俞奚愣愣地给他们鼓掌。   “怎么样奚奚?”陈佐依放下话筒,跳下台,兴奋地问她。   俞奚的目光落在拎着吉他走过来的西娜身上,垂下眼眸说:“很好,特别好。”   西娜的视线一直凝在俞奚身上。   她是一位失业的吉他手,几个月前,一位匿名的海外账户,以昂贵的薪水,让她加入这个稚嫩的校园乐队,要求她替代原本的吉他手。   西娜不喜欢做这种替身,但奈何对面给的太多了,她已经快到斩杀线,不能再失业了。   “Celia,”她微笑去牵少女的手,“过来和我们一起合奏吧!”   俞奚被拉上台,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弹过吉他了,这首音乐她也不熟悉,俞奚跟不上节奏。   她最后皱着眉,和小伙伴们说:“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先回去了。”   陈佐依拉住她的手,“奚奚,我陪你一起吧。”   后面有人大笑:“Zoe,你忘记你今晚还要去补考?”   陈佐依变色。   俞奚摇摇头,语气自然地说:“放心,我只是来大姨妈不舒服。”   俞奚一个人回了公寓。   十月的洛杉矶,早晚温差很大,俞奚穿着短裤,露在外面的腿,风像是吹进了骨头,带来彻骨的寒意。   她在公寓调了杯酒,看着对面的大屏。   家庭。   事业。   粉丝。   朋友。   好像真的都不太需要她。   俞奚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觉。   类似于她为了逃出裴观玉给的牢笼,头破血流,自以为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实际冲出去后,外面什么也没有。   她也什么都不是。   俞奚仰头一口把酒喝完。   这样的情绪无处搁浅,也没人可以撒火,她只能将恨意转嫁,裴观玉就是最好的人选。   都怪他。   都是他的乌鸦嘴!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这下什么坏事都被说中了!   俞奚想她大概是喝多了。   才会上线ins,任性地发了个枪击前男友的表情包。   [我恨恨恨恨死你了!永远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但这条依旧石沉大海。   她恍惚,好像连vc也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裴观玉摁灭手机,手背蔓延的青筋凸起。   军用吉普停在西北部,黄沙遍布的荒原,方圆几百公里的无人,也是新一批中近程导弹的试验区。   “裴工,欢迎莅临指导,接下来几年条件艰苦,有所不周的地方请多多担待。”负责接待的小林对这位传说中天横贵胄的天才少年多看了好几眼。   端正精致的五官,玉石一样通透的皮肤,站在荒芜的黄沙地,也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裴观玉通讯设备上交,来到四四方方,称得上简陋的宿舍。   视线淡淡地往外眺。   放眼望去,天幕无边无际,黄沙遍布,层层哨兵看守。   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他垂下眼。   无法自控地试想着她可能在做什么,才会突然发ins说恨他。   是在欢天喜地和那群狐朋狗友唱歌。   还是在酒吧被很多肮脏的视线觊觎。   亦或是已经轻易被浪荡的东西勾引走。   毕竟她也是那样轻易就能来招惹他。   她要是已经找了别人。   要是已经喜欢了别人。   是不是喜欢了别人,才会突然恨他。   她敢。   不安和痛苦在封闭的空间和沉默的压抑中爆发喷涌。   裴观玉胸腔气血上涌,腥味卡在喉间,他脚步急促地上前。   跪下来,翻开满行李箱的周边。   拿起一张色纸,面无表情地用剪刀一刀刀去划,也划开她给他写的“永远自由开心”。   是她一脚将他踢回了这样不见天日的污泥。   刀尖落在少女漂亮的脸颊前,才刚刚划到一点,他的手指就不受控地停滞。   “滴答”。   水珠落在她的眼睛。   裴观玉蓦得把头埋下,手指蜷缩,刀尖划破指尖,刺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恨。   她怎么敢恨他。   他才要恨死她了。   -   虽然温伯格的下一部电影还没有着落,但他给她介绍了其他试镜机会。   是温伯格以前带的学生导的,一部很小投资的惊悚悬疑片。   “投资不多,片酬可能也不高。”温伯格问她愿不愿意。   这个曾经的伯乐,自己也正面临着事业的低谷,却还愿意再拉她一把。   俞奚原本还在公寓焦头烂额投简历,找剧组,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温伯格的这位学生叫鲁伊斯,曾经拍过几部小成本的恐怖片,因为口味很怪,偏好民俗宗教类复杂烧脑的恐怖类型,在追求视觉刺激,商业片成堆的好莱坞,始终没有什么水花。   俞奚收到了鲁伊斯发来的试镜片段。   这是影片高潮段的走廊大逃杀。   背后是带着面具的变态食人魔。   女主角在前面奔跑,“回字型”走廊两侧有多个门,门里还会突然出现苍白的手。   会是推她一把。   还是拉她进去?   俞奚光是看剧本都感觉头皮发麻的恐怖。   鲁伊斯是个话很少,很严肃的男人。   在俞奚按时来到实景布置的片场时,他也没有见到美女的兴奋,直接示意可以开始试镜。   俞奚被带进苍白看不清尽头的走廊。   鲁伊斯坐在监视器后,倒数三二一。   这一刻,俞奚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不正常地律动。   她奔跑起来。   背后准备好的,带着面具的高大演员,也喘着粗气紧随其后。   喉间发出属于食人魔的怪笑声。   昏暗又颠乱的视野里,两侧的房门轻轻打开,里面露出不知是敌还是友的苍白的手。   ……   “卡。”   鲁伊斯的表情很平稳,只是直直看着监视器,让她回去等消息。   俞奚的心率还没有平复,脸色也是苍白的。   她道了谢,呆呆地回公寓。   坐在床上,俞奚发现,她的腿竟还在不自觉发抖,脊背的冷意也一阵高过一阵。   俞奚突然飞奔去厕所,对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但这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清晰,也更漫长。   梦里,十四岁的她在走廊奔跑,后面是好几个男人的怪叫声。   不紧不慢,猫捉老鼠一般逗弄她。   他们嬉笑着打赌说,谁先抓到她,谁就先品尝她。   “快,Cici,藏好了。”   “叔叔过来了。”   俞奚瑟缩着抱着腿,躲在走廊的某个暗间。   从门缝下面漏出的光线里,看着皮鞋来来去去。   “在哪呀Cici公主?”   “叔叔找不到你了。”   她心如擂鼓,紧张恐惧到想吐。   看着脚步似乎已经挪远,她还没稍微松口气,门突然被推开。   她抬起头,看到男人狰狞的笑容。   “哦~叔叔抓到你了。”   ……   “鲁伊斯说他很满意你的表现,”温伯格愉快地给她打电话,话带赏识之意,“Celia,我也看了你在那一段的表演,很不错,你的进步非常大,真的有演惊悚片的天赋。”   “虽然片酬不高,但剧本我看了,很好,好演员不挑戏,你要不要进组?”   俞奚看着镜子中脸色白得像鬼,眼眶也通红的自己。   “我…”她嗓音艰涩。   我可能会天天做噩梦的。   但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俞奚也没有其他出路了。好莱坞的娱乐阶层比大陆还要固若金汤,她没有任何公司,也没有除了温伯格以外的人脉,还不是专科院校毕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俞奚咽下喉间所有的犹豫,说:“我愿意试试。”   当街头张灯结彩,每年的圣诞歌也解冻时,俞奚才恍惚,圣诞节快要来临了。   小伙伴们约她一起过平安夜。   俞奚拍摄也有几天圣诞假期,她应了约。   陈佐依提前就来了她的公寓,说要和她一起化妆。   自从俞奚进组,她们也有很久没见了,连聊天都变少了,因为俞奚下拍摄很晚。   陈佐依给她打电话,她也总是恍恍惚惚。   问她怎么了,俞奚也只是迟钝地说:“可能是太累了。”   陈佐依问了俞奚到底能拿多少钱,这么拼命。   俞奚说的数字,让她的白眼翻到天上:“哪来的穷扣剧组,也敢请我们未来的影后!?”   俞奚噗嗤笑出来。   陈佐依之前也和她讨论过很多次,为什么还要继续演戏,她小时候达到的高度,赚的钱,早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当时俞奚想了很久,给了她一个傲娇的答案。   “我就喜欢众星捧月,被许多许多人爱着吧。”   陈佐依按了许久的门铃,门才打开。   她刚要骂骂咧咧,却被俞奚的模样吓了一跳。   美还是美的。   少女却瘦得脱了相,原本胶原蛋白丰厚的脸颊几乎已经凹进去,配上苍白的唇色,厚重的黑眼圈,很不健康。   陈佐依魂飞魄散,冲上前去拉住她:“奚奚,你干嘛了?演个戏而已,你拼什么命啊?”   俞奚揉了揉眼睛:“没有啊,我还好。”   只是拍了电影以来,总是做梦。   有点吃不下饭。   也有点睡不着觉。   但鲁伊斯很激动,他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夸赞她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她和女主角已经形魂一体,都是受尽惊吓,神魂恍惚的状态。   陈佐依担忧的眼神一直落在她面上:“奚奚,我觉得你状态很不好。”   俞奚安慰地拍了拍她,牵起唇角笑:“拍摄快结束了,很快就好了。”   平安夜派对在他们的鼓手迈洛家举办。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配合着烛光,浪漫又温馨。   西娜也在现场,看到两个月没见的俞奚,她愣了愣。   和之前光彩夺目,美到惑人像海妖般的少女相比,眼前的她瘦弱而疲惫。   那个海外账户,从两个月前开始,将她的工作内容换成了汇报俞奚的情况。   西娜干不来这种窥探的活,拒绝了。   那头给她工资翻了三倍。   西娜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窥伺俞奚。   [我恨她,我希望她过得不好。]   好阴暗。   但西娜又不能和钱过不去。   好在她两个多月都没见到俞奚,这三倍工资拿得又轻松又愉快。   西娜干了两个月来第一份活:[她看起来很不好,瘦了很多,应该是生病了]   西娜又看了眼俞奚。   她吃了口牛肉,但很快捂着唇,似乎在小幅度地干呕。   [或许是得了厌食症]   [放心,她过得很不好]   这下开心了?   从电影拍摄开始,俞奚就没有怎么吃好饭。   她去咨询了曾经的心理医生玛德琳。   玛德琳说胃是情绪器官,她因为拍摄过度紧张,焦虑,外加噩梦的惊恐,所以吃不下去。   “我建议您应该立刻停止拍摄。”   俞奚说她有自己的节奏,挂了电话。   晚宴到了末尾,他们架起乐器,准备唱歌。   陈佐依让她一起上去弹,俞奚摆摆手:“我有点累。”   而且西娜的技术比她要好。   俞奚托着腮,听他们的歌声,处在她从前最喜欢的热闹氛围里,连日噩梦的乌云似乎也散去一些。   她的手机嗡动一声。   竟然是很久都没有新消息的ins。   这个号除了vc,也没有其他人了。   vc:[平安夜快乐。]   他们上次的聊天,竟然还是那次机场。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已经恍如隔世。   俞奚回复:[谢谢,你也快乐]   她算了下,现在大陆的时间,差不多是凌晨的四点半。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已经是冬令时,和温暖的洛杉矶不同,极寒天气的西北黄沙凛冽,风声鹤唳,倒灌着寒风。   “停一会。”   前面就是哨兵武装值守,进基地后通讯设备也要上交。   吉普车停在荒原。   司机:“裴工,天气恶劣,停在外面久了有危险。”   他们从京市过来,谁知路上遇到了沙尘暴,一直耽误到现在。   信号几近没有。   裴观玉静静垂着眼睫,指尖苍白,捂住唇,胸腔发出闷闷的咳嗽。   离开了他,也没有过得好。   连自己都养不好。   他真的要恨死她了。   轻点屏幕,同样的消息发了很多遍。   手指在屏幕用力地滑着,无论如何,一条也发不出去。   风沙越来越大,司机小声道:“裴工,真的得走了。”   “走吧。”他闭上眼。   手机突然嗡动好多声。   俞奚看到那头像是信号不好,突然卡过来很多条。   [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   [好好吃饭。] [37]Chapter37:前男友算个屁。   一月中,俞奚的电影杀青了。   这部电影的总投资只有一百万美元,布景基本只在租来的这栋别墅,演员加上所有工作人员也才五十人。   后期制作需要四五个月时间,鲁伊斯还要跑电影节卖片,找发行,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赶在十月万圣节期间上线电影院。简陋小型的杀青宴结束后,俞奚回到公寓,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半失业状态。   睡前,她给自己调了杯浓度很高的酒,试图能改善糟糕的睡眠。   俞奚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睡好觉了。   鲁伊斯极为擅长阴森恐怖氛围的制造,不是直观的血浆攻击。   俞奚能在大部分鬼屋面不改色,但这部电影,已经让俞奚觉得是精神污染的程度,让她的噩梦循环反复。   俞奚白天去见了心理医生玛德琳,她说如果电影拍完,她的睡眠状态还是没有好转,那就要用药物治疗。   好在酒精终于缓缓让俞奚产生了睡意,她把头埋进枕头。   俞奚睡了许久未曾拥有的香甜一觉。   三月,俞奚接到一个鲁伊斯发来的好消息。   他们的《走廊》,被大发行方看中,不再需要漫长电影节的卖片流程,五月就可以在院线上映。   虽然不是全院线,只是部分重点投放,但对他们这样不出名的班底来说,就是一场上帝恩赐的喜事。   温伯格也打来恭喜的电话,他是那样为她喜悦,也为自己的眼光骄傲:“我就说,Cici你是无所不能的,同样,你也有天赐的运势。”   “我为去年对你略微有些失望的自己感到惭愧,”温伯格慷慨激昂地说,“明明你今年的表演是那样精彩,声临其境,让发行商都为你出彩的表演喝彩。”   两位经验丰富的导演,都给予了她天花乱坠的肯定和夸赞。   俞奚晃着酒杯,眺望公寓对面大楼广告大屏。   那里又换了一位女星。   俞奚刷到新闻,上一位女星因为大量吸du状态暴跌,医美过度,脸修复不回来,已经成为公司的半弃子。   可俞奚去年还刷到过她的采访,在镜头前神采奕奕,感谢粉丝和影迷的支持。   俞奚不能理解她的选择。   拥有那样多的粉丝,那样多名导的戏约,银行卡上不知道比她多几个零,为什么要这样自毁前程。   俞奚又不自觉幻想,如果自己也能站上这样的位置,她才不会浪费机会,一定能勇往直前,做得更好。   毕竟演戏似乎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她这么多年没有拍,回来依旧能得到两位导演和发行的肯定,还会收到那样多观众和粉丝的喜爱。   俞奚突然又想到了嘲她演技的裴观玉。   她冷笑着放下酒杯。   可笑。   等着吧。   她很快就会重回顶峰,狠狠打他的脸,把他的脸打肿。   俞奚对着对面的大屏,拍了张照,发了ins。   [我迟早会登上这里!会有更多更多人喜欢我的!]   下面还配了张图,是人把狗按在水里的表情包,俞奚还很私心地,暗戳戳地给那只狗p了个领带。   是裴观玉经常戴的领带样式。   俞奚更早之前,发的那个枪击前男友的ins,她第二天酒醒就删掉了。   她猜测vc应该没有看到,不然他应该会来问她,毕竟她和裴观玉能谈起来,vc也算是半个月老了。   俞奚也难得主动给vc发消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毕竟vc也说过她不适合回去拍戏。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新电影快上线啦~]   对面隔了会,回复。   [哦。]   竟然在啊。   俞奚发现,不知从哪一条开始,vc竟然已经不给她点赞了。   而且。   哦。   是什么意思?   [如果能在大陆上映,我请你包场看啊]   [不会在大陆上映。]   俞奚一看,怀疑vc到底还是不是她的粉丝。   为什么反应能这么平淡且让人火大。   就算因为投资低,能全球上映的可能性很小,尤其大陆的审核很严,但一句鼓励的话不会说吗?   [你是黑粉吗?]   [那你要失望了]   [我马上会红红火火,一红再红]   vc:[异想天开。]   俞奚手指在屏幕敲得飞快:[你凭什么这么说?]   vc:[文化工作者首先要有文化。]   …他什么意思?嘲笑她没有文化?嘲笑她读的书都是他教的?   俞奚再也没法维持温柔大方的形象。   [滚吧你,你彻底不是我的粉丝了,以后都不要找我说话!]   俞奚气得都想把他拉黑。   手指在拉黑键颤抖,最终还是直接下线。   “裴工。”   耳边有人提醒。   京市研究院大会议室,会议即将开始,肩章几颗星星的主位已经就座。   裴观玉表情平静地收了手机,修整平齐的指甲因为用力,陷入到肉里。   焦虑,恐惧,恨意,负面的情绪轮番翻滚上涌,让他产生一种近乎恶毒的诅咒。   不会红的。   他都把她养废了,书都念不明白,怎么演戏怎么红。   可她又是那么迷人有力量。   不许红。   不许让更多人看见她。   会有多少人勾引她。   ......   会不会又有人欺负她,可他不在身边。   他好贱。   裴观玉闭了闭眼。   他不会再心疼她,也不会再保护她。   “裴工。”   “裴工,司令喊。”   裴观玉回神。   -   六月中,京市已经入夏。   沈惜月要毕业了,和室友拍完毕业照,一起往寝室走。   “月月,听说了吗?最近北美有部黑马片,我看了,很有意思,惊悚氛围很到位。”   “什么电影啊?”沈惜月感兴趣地问。   她是位恐怖片爱好者,但很久都没找到对胃口的了。   “叫《走廊》,还是熟人演的呢。”   “谁?”沈惜月顿住,“你说是Celia?Cici吗?”   “对呀。”室友点头,“她去年是不是休学了?回去就是为了拍电影吗?”   “我真没想到Celia还能转型演这种类型的电影,那种害怕和惊悚演得特别好,代入感很强。”她感慨,“这事业运也太好了,演什么火什么,感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可惜我没能在她走前要个签名。”   沈惜月很感兴趣:“国内什么时候上?我去支持一下。”   “据说国内上不了,审核卡着呢。”   沈惜月心想,这放不放不都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吗?   她当天回去就找了资源,把电影看完了。但看盗版不合适,她还是找了国外的朋友,花钱在北美给俞奚包了场。   沈惜月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样酣畅淋漓,让人满身紧张冷汗的好片子了。   只能说,火的确有原因。   好的导演,演员,剧本,缺一不可。   讲述的是女主一行七人,去野外郊游,来到一座别墅,这里盘踞一名隐居数十年的变态食人魔。   食人魔不吃陌生人,只吃被困在回廊里,逐渐崩溃,互相背叛的人。   长廊单向回形闭环,时间流速错乱,保留所有人的痕迹,包括血迹,划痕,无限叠加,证明他们一直在原地轮回。   食人魔会在死角,暗门,通风通道随时出现。   七人一旦进入,必须死够六个人。   沈惜月看得大气不敢喘。   尤其是俞奚那一段逃亡,两边的门几十只隐在门后轮回过的同伴的手,背后怪笑的食人魔,让人san值狂掉。   晚上沈惜月做了噩梦,一夜没有睡好。   但沈惜月梦到的是明合六庄的走廊,由于太真实,她吓得不轻。   甚至第二天去明合六庄,给外婆祭祀时,她也魂不在身,被裴妍看了好几次。   在坟前,裴坤无声表示哀恸。他今年的腿脚已经格外不好,从以前偶尔坐轮椅,到需要经常坐。   精神也没有之前矍铄,没到中午,佣人已经推着他回房间。   相比于裴坤,沈惜月却觉得她这位舅妈,更加从容焕发了。   和裴观玉站在一起,肖似的眉眼,出尘的气质,甚至更像姐弟。   族中的小辈见到她,都和和气气,点头哈腰。   沈惜月知道裴观玉现在的发展,如日中天。   常听母亲和父亲聊天,裴观玉被上面极其看重,年纪这么轻,新项目的高超音速材料,AI制导算法,几个重中之重的专项都交给了他。   不过裴观玉人都在基地,很少露面,他们已经很久没说上话了。   但沈惜月今天还有事情要问他。   特地放慢脚步,靠裴观玉近了些:“老弟。”   裴观玉淡淡看着前方。   他比从前更封闭,连音节都很少发出了。   “你做的那些预警监听的程序什么的,会不会出错…泱泱上次和我聊天,就她交了个新男朋友嘛,然后那天程序就警示了…”   裴观玉脚步停顿。   沈惜月:“咋了?”   他却突然看着前面,开心地笑了。   “她找新男朋友了?”   “嗯呢,新的可正常多了。”   裴观玉又在笑。又因为笑得太急,被卡住,他手背挡住脸,闷闷地咳出声。   “好消息。”   周温昱这只可怜虫。   都不用他再出手报复。   沈惜月:“所以出没出错…”   裴观玉:“可能是bug。”   让他再多听几遍。   可怜虫。   “哦。”沈惜月放下了心。   又沉默地走了段路。   和裴观玉的话题,就这么多,沈惜月想了想去,也只能想到俞奚。   “你知道奚奚演新电影了吗?”沈惜月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看了,演的很好。”   “真没想到,她现在演技还能这么好。”   裴观玉又不说话了。   好吧。   看来真的已经脱粉了,沈惜月摊摊手,谁知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声。   “她有演技吗。”   沈惜月:?   她抬头看他。干嘛?脱粉还回踩啊?   沈惜月:“那你要不要看一下?其实我真的觉得这是部好片子…”   中午还要留下吃饭。他们一起进了主宅,电梯上行,打开,是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   “我感觉代入感很深,我昨晚还做了噩梦,”沈惜月说,“莫名其妙就梦到明和六庄了…你看不看?我把资源分享给——”   “不看。”   裴观玉停住脚步,他的声音有一些急促,“我不喜欢她。”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她。”   “哼,不看拉倒。”   沈惜月走前还阴阳了一句:“你就等着你曾经女神在对岸大红特红吧。”   卧室门关上。   屋内的大屏,惊险刺激的音乐环绕,少女惊恐的脸纤毫毕现。   她脸颊的肉瘦得没影,脊背纤薄,湖泊般的眼睛也布满疲惫的血丝。   天亮到天黑,有关她的片段被反复播放。   裴观玉眼中迸射扭曲病态的恨意和凛冽。   他好想告诉她。   奚奚。   这并不是你真实的水平,这只是你可怕的真实经历。   你这么多年没有学习,换一部片子就会现原形。   ……   可怎么会瘦这么多。   到底吃不吃饭。   还会害怕吗。   还会做噩梦吗。   裴观玉把头靠在臂弯。   他的心尖像被细细的绳拧住,扭曲却又痛楚。   可他的血液沸腾,大脑的神经也因为重新看见她而活跃。   裴观玉蜷缩着,靠着汲取这样的情绪作为养分。   ——他还活着。   -   当票房一路上冲,到六月院线前三的时候,俞奚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收到了很多知名影视公司的电话,给足优渥的签约条件,请求和她签约。   俞奚询问了温伯格的意见。   对方的建议很中肯:圈层固化,如果想在这一行走得更远,不签公司是不行的,如果要签,看好条约,他们会扶持她走得更远,也能更多地接触好的资源。   温伯格感慨:“Celia,你真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你这样的机遇。”   六月底,俞奚在仔细找了律师看了合同条款后,签约了一家好莱坞影视巨头。   有了公司助力,她的曝光和资源一路走多,各种杂志,广告也纷至沓来。   “You knew her as sweet,meet her unbroken.”   [你记忆里的甜美女孩,浴血重生。]   经济公司这样全网给她造势。   草根逆袭,糊咖翻红,在哪里都是经久不衰的看点,随着票房一路走高,俞奚拍的几大杂志也陆续出刊。   她完美的脸蛋,和奢侈品的适配,让她话题度暴涨。   俞奚还拥有了源源不断的新片约。   她换了间更大的平层,对面是更中心更昂贵的大楼。   她每天都在兴奋地刷网友给她的评价,看着新创的账号粉丝飚升,收到了许许多多表示爱的私信。   陈佐依到她新家的时候,就看到刚赶完宣传的俞奚回来,又坐在落地窗前喝酒。   “奚奚,”她走上前,拿走她的酒杯,不赞成地说,“怎么最近总是喝酒。”   陈佐依每次晚上过来,俞奚都在喝酒。   这个习惯并不好,她从前并不爱喝,因为说苦。   俞奚视线有些朦胧。   她拿回酒杯,又一口抿完:“我要喝一点…不喝会睡不着。”   “你是不是太兴奋了。”陈佐依戳了戳她的脑袋。   “鲁伊斯和我说,电影报了尖叫电影节,还有明年的圣丹斯…后面还有好多奖可以去报…”俞奚捧着脸,“我是不是要成影后了?”   “我厉不厉害?好多人都喜欢我,给我发私信。”   “还有很多很多厉害导演的片约…”   陈佐依看着她眼中闪亮亮的光芒,为她开心,却又有种心疼,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奚奚,”陈佐依说,“你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休息,再打磨沉淀一下自己。”   她私下给俞奚抽过牌。但后面的事业情况,并不太好。   俞奚不解地眨眼:“我不累啊,为什么要休息?我要一往无前!”   她太享受现在这样,被众星捧月,这样多的人赞赏她,佩服她,喜欢她的感觉了。   小时候,俞奚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她跟着温伯格的教导,演出了全世界出名的《Cici》。   长大了,她多年不演,还是能一炮而红。   一切都这样顺利,哪有那么难。   她是不是天生就会演戏呢?   是时候打脸所有人了。   俞奚又上线了ins:[我现在站的够高了吗?@vc]   她看着手机,得意地笑出声。   “我现在是没有前男友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一定天天贴着他的脸炫耀。”   “我现在这么这么多人喜欢。他算个屁。”   陈佐依哭笑不得。   都分手一年了,还喋喋不休挂在嘴边。到底是爱还是恨呢。   会议刚散,裴观玉被单独留下吃饭,直到午后才得空。   “小裴少爷,去哪里。”上了车,邓业恭敬地问。   难得从基地回来,他有半天假期。   裴观玉垂着眼睫,不说话。   邓业立刻明白了,把车掉头。   公寓的主人已经离开一年,但房子还是干净整洁,每天都有人打扫,裴观玉的月假,都会回这里。   裴观玉坐在沙发,电视上放着她的电影。   旁边是月牙形状的大抱枕,少女总是懒洋洋地靠在上面玩手机。   她好几次用这个打他。   所以他后来用这个给她垫腰,好方便进入她,看得也更清楚。   手机屏幕还没暗下,上面她@他看的动态。   他平时看不到通讯设备,裴观玉指尖一刻不停地刷。   刷她近期的照片,她的互动,她新粉丝的吹捧。   还刷到p的性感照,肮脏的臆想文字。   属于他的珍宝。   他的宝藏。   他的。   他的。   被全世界都看到了。   裴观玉的手指死死握紧,胸腔扭曲地绞痛,回忆着曾将她狠狠占有,她发出的低泣声。   他把脸埋进抱枕,这里曾经浸透过她的汁水。   最后他将抱枕放在腿间。   全身泄力后,他面无表情,用纸巾一点点地擦干净。   好脏。   多少人会幻想着她,和他做一样肮脏的事。   到底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   裴观玉把头靠在沙发,整个人都无力地陷进去。   把他困在这里,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却还能毫无顾忌地吸引更多人。   让更多人爱上她。   他恨死恨死俞奚了。   十一月。   陈佐依再来俞奚这里时,她已经接了新的戏,正翘着腿看剧本。   她近期的工作非常满,不少广告和采访,这个本子已经到家几天了,俞奚都没怎么仔细看。   这是公司给她接的本,一部伦理悬疑剧的女配,她扮演女主角的女儿。   电影背景处于19世纪,60-90年代复古背景,这个新角色很复杂,被时代束缚,背负秘密,隐忍反抗。   经纪人说,公司很看重她,也相信她的天赋和实力,所以给的本子也是经过重重筛选的,可以往主流奖靠的,希望她能好好演。   俞奚接了本。   看了眼男女主角的大名,都是提名过三大奖的大拿,她倍感压力地倒吸口气。   可别说去演了,要读懂这些晦涩的英文对话,去了解那时候的时代背景,她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俞奚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   她又掐着手心,努力专注,去练习台词和表情。   陈佐依看她痛苦的表情,被逗笑:“怎么和之前备考一样?”   她看见俞奚旁边空着的酒杯,再看她揉着眼睛,视线迷离地还在坚持看剧本。   上部电影拍摄结束到现在,俞奚的气色并没有恢复鼎盛状态。   她还是很瘦,吃得也很少,只是事业成功的精神气让她看起来没有很憔悴。   “奚奚,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陈佐依再次劝导,揉了揉她的发梢。   俞奚:“可是下个月就要进组了,我还一点也不知道怎么演。”   “谁能帮帮我。”   她习惯性无助,希望有人能解决她的难题。   可再也不会有了。   俞奚的眼眶有些酸涩。   陈佐依在一边,看俞奚每次要睡着,就会用书砸自己的脑袋。   她不知道怎么开导她,准备去网上找夸赞她的帖子,准备读给俞奚听。   一打开软件,却发现一件惊奇的事。   她收藏的,准备一起举报有关发布俞奚的黑图贴,黄.图贴的账号,竟然全部都炸了。   妖魔鬼怪法外狂徒最多的网络。   但俞奚却像是有了保护神一样,依旧干干净净。 [38]Chapter38:她出轨了。   十月起,俞奚在经济公司的安排下,频繁参与露脸了各大电影节和时尚晚宴。   “天才演员”   “混血天使脸蛋”   “天降紫微星”   观众偏爱这样的爽文的人设剧本,无数媒体为吃流量争相将她奉上神坛。   在公司宣布她已经进组名著大ip改编的《恶之城》,和曾经的奥斯卡影帝影后同台飙戏后,这样的夸赞和欢呼达到了顶峰。   甚至《走廊》收获的一批影迷,翘首以盼,吹俞奚的这部新电影就是奔着拿三大奖最佳女配去的,提前给她喝彩得奖。少数不理智的,还在网上替她吹水拉踩其他女演员。   “奚奚。”   学校放了圣诞假,陈佐依搬到了俞奚的公寓,陪着她一起睡觉。   但效果并不明显,俞奚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从上个月进组开始,俞奚就频繁地在深夜给她打电话,哽咽着说睡不着,现在喝了酒也睡不着了。   陈佐依赶过去时,看见俞奚正对着剧本掉眼泪。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向来灵动的眼眸里是沉重的血丝,眼下黑眼圈厚重。   不知是哪天开始,酒精也没有用了。   俞奚只要稍微有睡意,就会突然在入睡前惊醒,耳边只有砰砰的心跳。   她将这样的状态告诉玛德琳,对面严肃地分析她是神经太紧张,惊恐发作,长期下去,就会发展成焦虑症,劝她为了身体和心理健康,减少工作。   可这是不现实的。   她事业一路高歌,这样好的机遇,这么好的剧本,怎么可能停住步伐。   “Zoe,我睡不着,我为什么睡不着…”俞奚无助委屈地抓住陈佐依的手。   陈佐依看得心疼,安慰道:“那就不睡,我们以前也经常熬夜啊,累了自然会睡的,我陪你。”   “可明早还要拍戏…”俞奚把头埋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能再演的不好了…”   “我总是被导演骂。他说我就是个木头,再演不好就滚出剧组。”   “造型师也说我状态不好,粉都要多上好几层。”   所有人都将她奉上神坛,俞奚自己也沉醉于这样的高度,她春风得意,扬眉吐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神座下面有火在烤,将她烧得进退两难。   “我一直在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影帝影后都要陪我ng很多次。”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演了,Zoe,我该怎么办…”   “谁能帮帮我。”   俞奚习惯性地求助。   她潜意识在等那一句“做不好的事情,都交给我。”   可没有。   再也没有。   没有人能帮她。   陈佐依听得神经拧紧在一起,俞奚的痛苦和无助已经溢出来,可她却束手无策。   她只能尽力地抱一抱她,给她一点鼓励和温暖。   十月到一月,这部被投注外界大量期待,巨星班底,好莱坞大导的新作品——《悲之城》终于杀青,还在后期阶段,就开始宣传预热。   影迷们翘首以盼,敲碗等待上线。   但有业内知名影评人士皮尔斯在审片后发布了条耐人寻味的动态。   [总体值得一看,布莱文导演功力不减,两位影帝影后张力十足,让人酣畅淋漓;唯独某位天才演员的表演,让我叹为观止。]   俞奚在后台关闭了这条帖子。   今天是圣丹斯电影节的颁奖典礼,每年惊悚悬疑类电影的狂欢。   《走廊》是去年实打实的黑马,已经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女主在内的奖项。   童年滤镜原因,她复出后,还有很多大陆的粉丝。他们挂梯子,给她鼓劲,给她刷屏,祝她冲奖。   看到这些鼓励和支持,俞奚因为那条影评人紧缩的心脏,松快了一些。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多想。   人的状态都有好有坏,上一部电影复杂的题材并不适合她。   她小时在大陆长大,怎么会懂美国历史,演不出来能怪她吗?   俞奚即将进组新的美剧,背景在美校,也是是她擅长的惊悚题材。   而且主流媒体预估,她今晚冲奖的概率是最高的。   “Okay。”   造型完成了。   俞奚穿的是一件纯黑弹力缎修身拖地长裙,后背大面积镂空几何线条,黑长直,头发贴头骨,西方骨,东方皮,完美至极的长相。   造型师有些惋惜地看她的脸:“您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如果再胖一点,精神一点,气色好一些,视觉上会更加惊心动魄。   俞奚微笑:“我会给自己一个恢复的假期的。”   没有关系。   她只是前段时间太过紧绷,人在倍受关注的时候很容易给自己压力。   她很快就能调整好。   俞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放松地弯了弯唇。   一月底的京市,正大雪纷飞。   正月初二,整个明合六庄灯火通明,外面豪车遍布,络绎不绝,宴席摆了几大桌。   沈惜月吃饱就早早就遁了席,混在小辈里玩手机。   她吃着零食,用平板看直播,等待着电影节的开场。   有人在她身侧坐下。   看到是裴观玉,沈惜月立刻朝宴席看一眼。   他如今已经在这样的场合,坐上最中心的主桌,和裴家最核心地位的叔伯老们坐在一块。   他不是和她一样的闲杂边缘人,中途离席肯定不合适。   沈惜月已经看到桌上几位长辈的脸色放下来。   但大过年,人又多,也不可能还把他抓回去坐着。   而且。   沈惜月觉得,现在裴观玉的话语权,好像已经比之前多得多了。   他出行不再有监视他的保镖,也很久没有再关禁闭受惩罚。   平板传来声音,是红毯直播开始了,沈惜月回神。   她知道他已经脱粉,也没再自找没趣,提俞奚会参加颁奖的事。   沈惜月时不时刷着弹幕给她打call,一边在手机上和人聊天。   终于到俞奚出场了。   哪怕对她的美貌早就有认知,但看到她盛装出场,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声“哇”。   旁边有本家几岁的小辈凑过来,跟着她“哇”了一声。   “是Cici公主!”   沈惜月被逗笑:“你都认识她吗?”   小孩点头:“Cici公主!漂亮!”   “不漂亮。”   两人身后传来冷冰冰的一声。   ?   沈惜月往回看。   裴观玉眼睛斜着,盯着她的平板,冷冷蹙着眉又说了一遍:“丑了好多。”   干嘛?还因爱生恨追着黑啊?   沈惜月抽了抽唇角:“只有你觉得丑。”   她把直播弹幕打开。上面都是中粉在喊老婆,和伸舌头舔的花痴表情。   毕竟半个中国人,能在好莱坞闯出名堂,是他们的骄傲。   “我看了业内分析,奚奚今晚有很大概率拿奖,二十岁的圣丹斯影后,我要是她事业粉我得爽死。”   沈惜月冷哼:“你要是脱粉了,你干脆把她的签名全都还给我,我好拿出去卖。”   “现在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   “早扔了。”   裴观玉突然站起身。   他的眼眶发红,指节握得很紧,胸腔也起伏不定,离开的步伐又硬又急促。   推开露台的窗,外面下着雪,天边黑茫茫一片。   奖项即将公布,屏幕里,镜头扫到年轻的少女,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绞着手指,牙齿轻咬着饱满的红唇,眼睛睁得大大的。   裴观玉贪婪地看着。   他想咬她嘴唇,舔她舌头,深入她细嫩的喉管,再吞掉她渡过来的津液。   他闭上眼,吞了片药,平复呼吸。   颁奖人在卖关子,不停预热获奖人选。   裴观玉看着她期待又激动的眼神,眼中是凛冽的冷意。   大概率获不了奖的。   他查了那位白人主评委,是一位秘密的种族歧视者,会打压其他人种。   果然,下一秒,奖项公布,并不出意外,给了另一位白人女演员。   镜头给了女演员惊喜惊讶的表情,然后频频落在媒体和资本造势“天才紫微星”头衔的少女脸上,试图找到她不妥的表现。   看她蓝色的眼睛失神闪烁,还得挤出笑意鼓掌。   好可怜。   一会要回去发脾气,乱扔枕头闹吧。   裴观玉神经在怨毒地颤栗兴奋,唇角也弯出愉悦的弧度,轻笑出声。   却因吸入冰凉的冷气,寒气让他捂着胸膛轻咳。   “滴答”。   水珠落在地面。   裴观玉怔忪地看着。   刚刚吸入的那一口寒气似乎没入了四肢百骸,让他突然提不起力气。   她怎么还是那么瘦。   她会哭吗?   好烦。   连自己都养不好,就该被他抓回来,关起来。   桌上放满了酒瓶。   俞奚趴在地毯上,头发散着,脸色苍白。   陈佐依过来时,摸她额头,触碰到满手滚烫。   发烧了。   陈佐依吓一跳,忙叫了救护车。   俞奚这一病,病到了三月。   她落选奖项的新闻,也被各媒体当做流量宣传。粉丝闹着说评委有黑幕,尤其是中国的粉丝,有组织有阵营般在官方下面刷屏。   那位影评人皮尔斯发文力挺主办方。   [看过《恶之城》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奖会给那位“天才演员”。]   下面爆发了大量的关注和讨论。   有人说俞奚在《走廊》的演技值得肯定,不该给这样有失偏颇的评价。也有人说俞奚本就是资本捧出来的商品,一部成功代表不了什么。   两方争执下,都在期待《恶之城》的上映。   俞奚没有看到这些有关她的讨论。   她病了有一个多月,到现在,精神才堪堪好转,因为玛德琳给她开了安眠药,靠着药物,有了足够的睡眠,俞奚才稍微恢复了一些气色。   她的朋友们都来看望她。   让俞奚些微疑惑的是,西娜总是跟着陈佐依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明明她们并不熟,但俞奚不会辜负对方的好意,对她的慰问表示感谢。   西娜:[她病得很严重,每天都睡不着觉,开了安眠药]   西娜:[她瘦到了四十五千克,她看起来身高有一七零左右]   西娜:[放心,她过得很不好]   对面很久都没有答复。   隔了许久,才发过来:[你让她开心一点。]   西娜:?   不是恨吗?   中国人喜欢把关心说成恨吗?   但那位有钱的主顾把薪资又翻了一倍。   好吧。   俞奚觉得西娜其实是个好人。   她每次过来都安慰她,陪她说很多话。   西娜夸她这么有天赋,这么年轻,路还长着,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恶之城》一定会有更好的成绩。   俞奚也这样将自己安慰好了。   她终于在四月养好了病,进了新组。   新的戏是美校悬疑剧,主演算上俞奚有五六个,和她搭戏的都是新一代有代表作的实力派年轻演员。   这个剧组的氛围也比上个好得多。   散戏后,他们约去酒吧聊天。   俊男美女,很容易就擦出火花,俞奚看着对面玩着游戏,就亲到了一起。   俞奚和模特出身的挪威男演员塞维尔坐在一边。   他们玩游戏输了,要一起吃一根饼干。   在哪里,就要融入哪里,俞奚不想表现得太格格不入,被说装。   她咬着饼干,冲对面勾勾手。   对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想要得寸进尺亲上来,俞奚不轻不重拍开了他。   忍着厌烦道:“差不多得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和狗一样发.情的男人。   再靠近一点,她已经快要捂鼻子了。   俞奚没有想到,他们玩游戏的视频,会被偷拍,在网络扩散开。   是塞维尔的女友发出来的,在推特上直接艾特她开撕,说她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   明明离饼干还有那么长一段距离,她就扇开了他,这个视频拍的,却像是他们在接吻。   俞奚直接回应:[只是惩罚游戏,而且你的男朋友和我说他单身。]   那边不依不饶,塞维尔彻底隐身。   俞奚看到下面乱七八糟的辱骂评论,那种熟悉的,焦虑,心悸感又涌现上来。   她直接在剧组找到塞维尔,让他立刻和女朋友澄清,并上线澄清。   塞维尔摊手:“我会让她停止在平台造谣。”   但有关澄清的事一概不说。   俞奚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塞维尔站起身,冲她耸肩:“你完了。”   俞奚回去后,被经纪人告知,塞维尔的家族很有势力,且是这部剧的投资方,公司无法再替她争取,她的角色不得不换人。   俞奚把头埋在床上。   她的神经抽动着疼,怔愣地看着窗户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星的大屏。   全身的力气好像散了,心中突然产生重重的疑惑和迷茫。   她最初为什么想要演戏呢?   如今这样焦虑痛苦,不快乐的生活,卷入这些污遭的事情,就是她想要的吗?   “你不适合演戏。”   “你不适合那个肮脏的地方。”   似乎许久没有想起过的人,也没有再听到过的声音,突然在脑中一遍遍倒映。   俞奚手指握紧,鼻子一酸,眼眶也红起来。   都怪这个乌鸦嘴。   为什么诅咒她。   她要恨死他了。   俞奚再一次上线了许久没有过的小号,怒发:[我最恨最恨的人就是前男友,祝你过得不好超级不好!]   酒吧的视频显示在屏幕。   少女的脸被宽大的身影遮挡,距离越来越近,她闭着眼睛,任由采撷。   放了太多遍,手机提示低电量预警。   裴观玉用力用刀片划着周边,白净的手指痉挛着发抖,四肢百骸都在疼。   胃里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戾气而翻涌,喉间透出腥气,几乎要呕出血来。   出轨。   又出轨了。   这么容易被勾引。   还是这么臭这么脏的浪荡货色。   他要抓到她。   要抓到她。   要把她从内到外都洗干净,再把他的东西全部里里外外浇在她身上。   但他出不去。   他出不去。   裴观玉把脸埋在被他划烂裙摆的色卡,轻轻吸了口气。   泪水滴答滴答落在上面,逶迤着顺着裂口往下滑。   她真的对他好差。   他再也不要原谅她了。   -   欧美的艺人,撕逼全靠自己。   俞奚愤怒地在网站和骂她的人大战三百回合,美国人骂人实在太轻,她稍微用上点中式骂人法,就让对面支吾着只会重复那几个词。   赛维尔女友,所谓不再造谣,就只是删除了视频。   但这个视频早已经传遍全网。   但俞奚干干净净的名声,还是出现了污点。   现在全网搜索她,能看到“mistress”这类的小三侮辱。   俞奚教会自己要放宽心,这边乱七八糟的新闻多了去了,这并不值一提。   她已经不是童星,就要学会去应对这些成年人的压力。   暂时失去这部戏也没关系,她还有公司,还会有新的戏,更好的戏拍的。   俞奚吃了一片药,辗转许久,终于缓缓入睡。   时间到了六月,《恶之城》全院线上映。   顶级名导和演员的班底,立刻吸引了全业内和影迷的关注,上线一天,就收获了绝佳的票房。   但同样的,更多的讨论帖也纷至沓来。   几个月前,那位业内影评人皮尔斯的帖子也被顶起来,炒高了热度。   下面涌进大量的评论。   [整部电影简直是为她一人陪葬]   [我的评价:毫无代入感,木讷得一无是处]   [可惜了这么用心的导演和其他演员]   [纯选角灾难,想知道《走廊》真的是她演的吗]   [她的台词好像背书]   ......   俞奚手指僵硬如木偶,机械地翻着这些给她的演技评价,大脑已经空白,心脏也钝痛得紧缩着。   入感情舆论风波的时候,她虽然焦虑烦躁,但并不这样痛苦。   但被这样犀利地评价演技,说她拖累了整部优质的作品,否定了她的如今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和事业。   俞奚眼前一片目眩,像是坠落无尽深渊。   经纪人打电话来,她的语气不太好,不复之前的客气和欣赏,只说好几部在谈的片约都告吹,让她做好准备。   经纪人最后给她留了一句话“好莱坞靠实力说话。”   随着影片上映,看得人越来越多,网上对她的怀疑和征讨声也越来越大,还翻出了她之前的“丑闻”,看她和黑粉互骂,说她是“恶毒女巫”。   俞奚出门买饭,突然被路过的行人喊了句“mistress”,她在原地愣了好久。   俞奚把自己关在了公寓,手机关了机,谁的电话也不接。   她整宿整宿的失眠,安眠药的剂量越来越大,可似乎也无济于事。   月底还有一场广告活动,提前签过合约,俞奚必须参加。   她糟糕的气色连妆容也挡不住,当俞奚刷到评论她像“女巫”,“脸也不好看”“突然发现她没那么漂亮”时,她当晚病了一样,刷了一天的医美机构。   无助地打电话和陈佐依说:“Zoe。”   “我被骂演戏不好,是不是因为我变丑了,我需要去整容?”   陈佐依心中咯噔,请假飞奔过来,抱住她,一遍遍安慰:“没有,奚奚,你最漂亮,你真的很漂亮。”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明媚张扬,自信洋溢的少女,竟然会被打击得,自卑到怀疑起自己的相貌。   陈佐依是鸽了实习,抽空过来的。   她看见俞奚吃了药睡着,给她盖好被子,才放心地离开。   却没想,不过刚离开几小时,陈佐依接到噩耗。   俞奚做了噩梦,突然惊惧地从床上往外跑。   催眠药药效太强,她手脚发麻,意识也不清醒,从公寓楼梯滚了下去。   幸运的是有保洁赶到,拨打急救电话,将她送进了急诊室,现在情况不明。   消息从陈佐依,传到其他小伙伴,再到西娜耳朵里,成为了俞奚吃了安眠药自杀。   西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西娜:[Celia现在特别特别不好,她自.杀了]   西娜:[你开心了吗?] [39]Chapter39:我其实有点想你。   俞奚又在做噩梦。   梦中永远是那个长到似乎永远跑不出的走廊,光怪陆离的影子。   身后跟着跑的,喘着粗气的,怪笑的,影影绰绰的——是鬼吗?还是食人魔?   噩梦一如每一次那般上演。   俞奚躲进了房间,蜷缩抱着膝盖,看门缝外穿梭的皮鞋。   “咚。”   “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律动,逼近。   往常到这里,俞奚的梦境应该停了。   但这次没有。   这扇门真的被打开了。   俞奚全身惊惶不止,瞳孔满是血丝。   她会被食人魔,还是鬼,还是比鬼还可怕的男人吃掉?   来人的脚步很轻。   她被一双手抱了起来,俞奚惊恐地剧烈挣扎,入目是一个保镖样式高壮的女人,平声安抚她:“不要怕,小少爷让我来带你出去。”   俞奚意识模糊地被送上了车。   有一道身影站在外面,徘徊着没有靠近。   俞奚抬头,隔着深厚的车窗,她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这是个纤细清瘦,或许还没她高的少年人。   是他救了她吗?   俞奚支撑着过度惊吓奔跑后疲惫沉重的身体,敲了敲车窗。   她想看一眼是谁。她想记住他,感谢他。   少年的面庞在暗夜里很模糊。   他似乎是和司机吩咐了句,车窗降了下来。   突然,天旋地转,俞奚的梦境变了。   又是一扇门被推开。   裴观玉背着书包从外面进来,蹲下来眷恋地抱住她,脸颊贴着她蹭了蹭。   裴观玉给她泡了蜂蜜柚子茶,他们吃着精致的晚餐,饭后他要看电影。   她在旁边吹嘘小时候的辉煌,裴观玉在一旁给她剥核桃。   再把现剥出来的核桃肉,送进她嘴里。   俞奚要睡觉没有理他。   他生闷气,把魔方全部弄乱,然后贴着她的小腹无声撒娇,让她多陪他一会。   就如同他们待在一块的每一个平常的日子。   “奚奚。”   他说着唯一会说的几句情话,笨拙地夸她:“你好漂亮。”   “你好漂亮。”   “我真的…很喜欢你。”   画面一转。   却是他抓着她的小腿,她惊恐地躲,裴观玉眼中是极致的恨,咬在她的肩膀,刺痛袭来。   “我说过,这辈子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恨死你了,我要给你最严厉的惩罚。”   “你就该被我关起来,锁起来,哪里也不能去。”   画面再转。   车窗打开,俞奚看到少年青涩干净的眉眼。   “希望你能和Cici公主一样自由开心。”   “也希望能再见面,你会记得我。”   “我真的…很喜欢你。”   少年朝她抬起头。   一阵剧烈的钝痛从俞奚的大脑袭来,她“呜”一声,喉间发出沙哑的音调。   睁开眼。   俞奚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湿了满枕头。   -   七月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外面暴雨如注。   柏灵刚下会议,得到裴坤对裴观玉发火,气到休克的消息,就匆匆赶回来,裙摆都沾到了雨水。   不多时,柏灵“砰”关上门。   不过刚从裴坤的卧室出来,她脸上做出的担忧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砸了药碗,再煮一碗。”   灌也灌进去。   她冷冷吩咐佣人,踩着高跟鞋急步往前走。   老不死的,脾气还这么差。   柏灵多看一眼都厌烦。   如今所谓的禁闭室,并没有管家看管。   某种意义上,裴坤对下属的控制力,早已经不复从前。   聪明的人逐渐意识到,这个家以后谁说了算。   无人阻挡柏灵推门。   一进去,柏灵就急切上前。   她深吸口气,用尽耐心:“小玉,现在是什么时期你不知道吗?”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为什么还要干这样任性的事?”   项目后期辞职,打报告申请出国,前期的心血就要白废。   做尽荒唐失智的事。   可无论柏灵怎么说,用尽口舌,裴观玉都没有反应,像是一具被吸干精气的木偶。   “你还没到有这样话语权的地步。”柏灵失去了耐心,“不管什么原因,就算是那个女孩子死了,你还是出不去。”   “小玉,被困住,就是你不够强的惩罚。”   “这个禁闭室已经困不住你,想出来可以出来。”说完柏灵离开,关上门。   裴观玉缓缓把头靠在墙壁。   像是被扣掉电池的机器人,失去支撑的多米诺骨牌,是泥巴一样瘫倒在无边的黑暗里。   心脏从缓慢,到荒芜,到死寂。   剧烈的哀恸和苦痛,让他喉间发出绝望的,不成调的哑声。   这样的崩溃,让疼痛如疾风暴雨,向他席卷而来,裴观玉不知所措。   自杀。   她凭什么自杀。   她要死也该死在他身边。   奚奚。   奚奚。   以为死了他就没办法了吗。   裴观玉转动药瓶,脸颊突然因为突然的兴奋而发红,死寂的眼中浮现病态又执拗的光。   他太恨她了,平时总是睡不好。   现在终于可以睡好点了。   想不到吧。   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就算要死,他也要跟着她抓着她。   裴观玉吞了一颗安眠药。   慢吞吞无意识地,再一颗。   又是一颗。   书里说,吃安眠药自杀,会是痛苦程度最高的一种死亡方式。   会呕吐,绞痛,意识清醒地感受器官衰竭。   奚奚这个文盲。   难道真的以为吃了安眠药就可以像是睡美人一样睡过去吗?   裴观玉想象她吃药后的痛苦状态,扶着额角笑,视线被水光模糊一片。   过度的,无法负荷的痛楚,终于在药物作用下略微缓解。   他平静地闭上眼,终于能用睡着缓解神经的剧烈疼痛。   先吃几颗。   等确定她真死了。   他再紧随其后去抓她。   -   “醒了!”   看到俞奚睁眼,加斯帕和陈佐依第一时间冲到床前。   加斯帕对着她掉眼泪,陈佐依的眼眶也泛红,捂住脸直抽气。   对上他们担忧的眼神,俞奚安抚地牵起嘴唇:“我只是摔倒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诊断结果,轻微脑震荡,右脚踝脱臼,需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加斯帕一天一夜焦虑没睡,去休息了。   陈佐依留下来陪护,握着她的手,接连感慨:“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把我们大家都吓死了。”   那群乱传消息的猪队友,只能说还好没有传播开闹大,不然说不准网上又要找事,骂俞奚受不了恶评,拿自.杀开玩笑炒热度。   得知这个乌龙的俞奚无语闭眼:“荒谬的传言。”   上次拿刀吓唬裴观玉,割破点皮都把她自己吓到了。她这么怕疼怕死的人,怎么可能敢自.杀。   室内恢复安静。   陈佐依想了许久,终是轻轻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俞奚脸色苍白地说:“没办法了,回家喂牛。”   陈佐依痛心地看着她失神。   俞奚噗嗤一笑,戳了戳她的手:“逗你玩的,我当然还要演戏,我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吗?”   陈佐依看她脸上久违的笑容,陷入怔忪:“奚奚,你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俞奚的头其实还有些疼,摸了摸,后脑是一个大包。她轻声说:“你就当我摔一跤,把跟着我的伥鬼也给摔走了。”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拥有太多期盼太多的时候,总是诚惶诚恐,焦灼不安。   可一脚踏空坠落,脑中的最后弦嘎嘣断裂,最烂最恐怖的结果还是发生时,这些附着在她身上的压力,重量,耳边的喧嚣,好像突然也全部消失了。   并没有那么可怕,人生也不会完蛋。   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真正从零开始,反而一身轻。   就像是那个缠绕她多年的噩梦,躲藏的大门被推开。   不是鬼。   不是食人魔。   不是可怕的男人。   只是一个轻轻将她抱起的拥抱。   是送她离开梦魇的“南瓜马车”。   是一个多年后嘴硬还要装不认识的小粉丝。   是…一个她有些想念的人。   俞奚的眼睫微湿,唇线抿了抿。   万千情绪无处倾诉,只能藏匿于她唯一的秘密花园。   [其实我有一点想你。谢谢你。]   下面还有一张人抱狗的表情包,那只狗脖子上,照样p了个领带。   -   “拿着钱不做事的吗?”   柏灵厉声呵斥,手还因为后怕不停发着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露出凛冽冷酷的面目,“不是我及时进去找他,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他吃了安眠药?”   私人医生进进出出,青年躺在床上,脸色平静,睡着了一般,了无生气。   听着私人医生汇报裴观玉吃的药量只是稍微超量,属于正常安睡后,柏灵的手指才松懈,放下茶盏。   “看着他。”柏灵揉着额角,“醒来告诉我。”   看来她的确需要和对岸那个小姑娘再聊一聊了。   西娜:[搞错了搞错了]   西娜:[她不是自杀,就是做噩梦从楼梯摔下来了,已经醒了]   西娜:[嘿嘿]   西娜:[让你白开心一场了]   ......   裴观玉看着消息,怀疑安眠药效还没散。   他把头靠近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上面有她常喷的同型号香水,确定嗅觉还在,他还活着。   身体的温度缓缓找回,脸颊恢复血色。   裴观玉笑起来。   哈哈哈   又笑出好几声,笑得捂着胸腔闷咳出声。   好险。   差点就被骗去死了。   还好没死。   再有下次,他得亲眼见她进棺材,然后一起躺进去。   手机又嗡动了一声,是一个安静了许久的软件。   俞奚看到了突然出现的vc。   自从那次吵架后,他们已经很久发过消息了。   她还以为vc已经脱粉,早就不关注她了。   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俞奚会心堵,会难受,但很快就用她已经有了更多粉丝来安慰自己。   vc:[你有一点想谁。]   俞奚敲键盘:[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为他否定她而生气,哪怕她如今已经认同,他对她的嘲讽已经成事实。   她并没有自以为好的演技,也没有足够的理解能力去演好剧本。   那头突然发来一句:[是想你男朋友吗。]   俞奚:[我现在没有男朋友,早分手了]   她疑惑,他难道都没看到她前几条辱骂前男友的ins吗?   vc像是没有看到。   [你想他了。]   俞奚有种心事被戳破的羞恼,没再回复。   vc又突然问:[上次视频那个脏男人是谁]   俞奚嫌恶:[别提那个恶心的家伙,和他女朋友一对神经病]   vc又沉默了许久。   [我会去查。]   然后缓慢地,生硬地发出来一条:[你最近怎么样]   俞奚:[我当然很好啊~]   她才不愿意在这个曾经的粉丝、现在的黑粉面前,露一点倒霉和怯意。   俞奚:[怎么,你不好吗]   vc:[我当然也很好~]   俞奚朝这个模仿她的波浪线疑惑地看了看。   话题到这里,基本也已经结束了。   曾经亲切的粉丝,如今竟也变成这样生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俞奚记不清了,头又有点晕起来,她关闭手机前,看到vc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其实我也有点想你]   呵呵。   生活不顺还是家庭不顺了,这时候又知道依赖姐姐了。   俞奚刚想矜持地回复,对面已经撤回了消息。   [你的演技还是很差。]   俞奚气得把手机扔到了床脚。   裴观玉则抱着手机,脸颊贴着还滚烫的屏幕,蹭了蹭。   他的呼吸发颤,浑身的血液也因为“她有一点想他”这个事实而沸腾。   潮热又漫上眼眶,裴观玉闭上眼。   他回忆恨她的感受。   回想抓到她的惩罚。   可过目不忘的记忆,现在竟然失了灵。   时间是不是太长了,太久没有见到仇人了。   他好像有点记不住怎么恨她了。   如果她能贴一贴他,他甚至愿意勉强和她和好。   不。   裴观玉的脸色又扭曲地变化。   他并没有原谅她。   他永远不会和从前那样愚蠢了。   -   俞奚住院的这些天,西娜依旧很关心她。   甚至比陈佐依还想得周全,去有名又难排的中餐厅,给她带中餐,有熬了很久的鲜美鸡汤,还她许久未曾吃到的笋干,俞奚最震惊的,是西娜还带了她喜欢吃的核桃。   “听说核桃补脑。”西娜周到地给她剥好了核桃肉。   俞奚真诚道谢:“谢谢你。”   西娜更想谢谢她。   她的存款很快都可以买房了。   俞奚住院的时候,也没有闲着。   她正式开始复盘《恶之城》,这几天,俞奚反复拉片看了很多遍。   曾经对于时代背景和历史不懂的地方,俞奚也买了书,放在床头,不时翻看。   这部电影,俞奚为了逃避现实,其实都没有完整看过。   第一次看到镜头从影后精湛的爆发镜头,转到自己瞪眼睛式的演技,她羞愧地捂住脸。   反复熬夜翻看原著,看历史书,看表演书,再看原片,俞奚琢磨着每个镜头该怎么演,连吃饭都在想。   西娜每天都来陪她吃饭。   俞奚给了她买饭的钱,西娜陪着她一起吃。   在俞奚住院的第三天,陈佐依风风火火地赶到,一来就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真是苍天有眼,塞尔维那对公婆,终于出事了!”   俞奚一看,这两人的热搜正挂在全网。   他们的电话吵架录音竟然不知被谁曝了出来,里面还提到了俞奚。   大概就是塞尔维又在外面沾花惹草被女友发现,录音中曝出真相,原来女友自始至终都知道塞尔维花心,之前就有过多次出轨行为,这次就是想借俞奚的知名度,向全网宣誓主权。   [好吧,这样一看,Celia除了演技差,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这件事上,Celia真的很无辜]   [对不起,之前冲动之下骂了你,因为我也被这样的渣男和小三伤害过]   俞奚就这样很好命地洗掉了除了演技差之外的骂名。   陈佐依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之前有好多明星都被小人做局,很久才沉冤得雪,但心力早就已经磨没了,受到的伤害也不可逆。”   “所以奚奚,这是幸运之神在眷顾你,你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嗯。   俞奚也相信,她拥有幸运之神。   她在住院的第四天,接到了一通来自大陆的电话。   听见柏灵柔美的声音,几乎列为禁区的记忆被触动,俞奚的心一紧。   柏灵轻声细语地问候了她的近况。   俞奚随口说:“我很好,生活平淡顺利。”   柏灵笑着恭喜她。   俞奚沉默了会,询问她什么事。   她心中涌现怪异的割裂,理智告诉她应该回避那人的消息,却又急切地,呼之欲出地盼望着柏灵能提到他。   “小玉的情况不好,乱吃安眠药,他还想出国见你。”   俞奚心中像被狠狠拧了一把,酸痛变成涩感涌现眼眶。   但很快,她想起最后一面,裴观玉眼中浓烈的恨意,脊背又凉了一凉。   俞奚觉得这个想来见她,更可能是想报复她。   柏灵继而又问候了她感情方面的生活,她的话外音很明显。   暗示她如果合适,就找新的男友,让裴观玉彻底死心。   “如果俞小姐做得成功,”柏灵笑着说,“温伯格导演正在筹备的新戏,阿姨会给你们投资。”   俞奚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囫囵两句,挂了电话。   病好后,时间已到八月。   俞奚回到公司,和经纪人谈了谈。她说希望能多接优质的本子锻炼,无论多小的角色都可以,希望公司还能再给她机会。   “无论多小的角色?”经纪人露出惊讶之色。   俞奚点头。   大陆有句话叫题海战术,这还是vc说的,包括…裴观玉也这样说过。   俞奚每次攻克考试,被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时。   他们就像共脑一样,让她多做题,做多了肌肉记忆总能练出来。   所以俞奚在考A大时,痛苦地把vc给的题库都刷完了。   俞奚同时还报了表演课,从七月起,她开始了不停上课,进组,在片场请教前辈,回去复盘拉片的生活。   她写了厚厚的笔记。   低头,外面是夏日阳光,再抬头,又是一年圣诞。   俞奚几乎半消失在观众的视野里。   她也不再和从前一样,高强度全网自搜,看涨粉数,看每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得意看粉丝po她的美照。   如今,她气泡般的热度也在明星迭代的好莱坞,像昙花一现,散尽。   vc:[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俞奚并没有休假,她这次的角色是荒野的猎人,正和剧组在北加州的塔霍湖。   这里的雪山常年冰封,有着密集的原始针叶林。   俞奚在雪地里滚了两个小时了,赤手空拳和后期特效制作的“异形”打斗,但还没达到导演的标准。   等他终于满意,给她竖出大拇指,俞奚哆嗦着拍掉头发和身上的雪,裹上棉袄去和喝了口热水。   俞奚回复:[你也快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vc似乎主动结束了和她的“冷战”,隔一会就要上线来找她。   [你很久不发公共账号了。]   俞奚:[因为我很忙]   她骄傲地说:[我这段时间进了十个组]   虽然都是出场几分钟十几分钟的配角。   vc:[累么。]   俞奚手指乌青地擦掉快要漏出来的鼻涕:[不累]   觉得累的事,没有人再替她做,她也不会再交给别人。   俞奚学会了交给自己。 [40]Chapter40:#俞奚恋情   俞奚几乎无休,辗转进组了半年。   二月,她才在daddy和朋友们的要求下,给了自己三天假期。   假期,俞奚去玛德琳那里做了复诊。   这半年,俞奚逐渐减少安眠药的使用频率,到复诊前,她已经能够隔三差五不需用药就睡着。   但俞奚不清楚她是工作累得不需要用药,还是她的状况已经逐渐好转。   过去两年的噩梦和睡眠障碍,已经让俞奚连入睡都需要累到“出其不意”,不能让神经和大脑发现她有想要入睡的需求。   玛德琳看完报告,鼓励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尝试彻底断药,克服最后的障碍。   这天晚上,俞奚坐在床前。   没有喝酒,没有吃药。   她拍了张正在看表演书的ins:[希望今天是好梦的一晚zzz]   许久没有给她点过赞的vc,终于施舍了一颗昂贵的点赞。   他给她评论了[月亮/星星/月亮]的图标。   俞奚吐吐舌头,没有回复。   迟来的点赞比草轻,黑粉一时爽,追星火葬场。   她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俞奚放下手机,开始酝酿睡意。   她的床上没有什么阿贝贝,因为俞奚睡觉比较霸道,大玩偶会占据她的床位,往往结局都会在地上。   并且和俞奚睡同张床的所有人,下一次都退避三舍。   受害者陈佐依曾怒言,恨不得把同床的她绑起来。   唯独裴观玉是个例外。   两米的床,她都能把他挤到边沿。他没有怨言,还侧身抱住滚过来的她,两个人一起挤着,把两米的床睡成了零点八。   他的睡相也和她两个极端,平躺入睡,呼吸清浅均匀。   裴观玉身上的气息也总是干净好闻,长长的眼睫,白皙皮肤凑近看也没有毛孔。   唇色浅红,亲起来像果冻,但用嘴巴接她的时候,会被碾成深红色,浸润一层透明。   手指很长很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平齐,拇指和中指的指腹,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薄的茧,他会刻意用茧磨她,看她发抖呜咽。   裴观玉还有些近视,这种时候,眼睛会微微眯着,起一层朦胧的雾,那张瓷器般干净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就无比涩起来。   他覆上来亲吻她,前倾填满她。   黑暗中,俞奚猛地掀被,撑起身,看着前方大喘气。   她全身起了层薄薄的汗,动了动腿,惊骇得发现内裤已经湿了。   她捂住烫红的脸,眼中还有不敢置信的潮气。   这是做什么?   她不是性.冷淡吗?怎么还能这么猥琐地幻想前男友?   一定是前几天在片场观摩到主演的亲密戏太投入。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俞奚不停安慰自己。   公寓内窗帘紧闭,不知道几点。   俞奚下床,动作有些大,枕头边的羊毛毡也滚在地毯上。   俞奚捡起属于裴观玉的那个小人。   几秒后,她猛地把小人丢进床头柜关起来。   俞奚快速走到饮水机边,猛猛灌了口冰水。   再去淋浴间洗了澡,等出来,打开窗帘,外面竟已经大亮,灿烂的阳光透进落地窗。   除却…那个不可言说的梦,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困扰她两年的睡眠障碍,似乎就这样不知不觉痊愈了。   俞奚再抬头看洛杉矶灿烂的蓝天白云,好像已经晒干了她身上残留很久的潮湿雨雪。   她看了看书,可看着看着就恼恨想到春梦的事。   俞奚觉得可能是压力太大缺乏放松和运动,所以在下午出门健了身,再去和小伙伴约好的沙滩聚餐。   陈佐依最近交了新男友,她换了口味,从成熟年上叔系,到大胸肌的混血小狼狗。   俞奚过来时,小狼狗还腻在陈佐依身边,撒娇让她陪他去冲浪。   “自己去,”陈佐依懒散地拍了拍他的脸,“姐姐要陪闺蜜。”   俞奚戴着墨镜,抱了个椰子,也靠在陈佐依身侧吹海风。   陈佐依冲她挤眉弄眼:“姐们新男友怎么样?身材好不好。”   俞奚回想了下小狼狗的胸肌:“好,胸肌很大。”   “确实大。”陈佐依接话说,“让我很爽。”   “......”   俞奚已经习惯她说话的尺度。还仗着身边人听不懂,张口就来。   她正要回话,旁边有人过来搭讪。   一位逼近一米九,金发碧眼的白人帅哥。   陈佐依介绍说这是小狼狗的朋友,今天也过来一起玩。   帅哥绅士地朝俞奚发出去打沙滩排球的邀请,俞奚刚健身过,婉拒。   看着帅哥遗憾走远,陈佐依惋惜地啧了声:“奚奚,在中国你可以去做尼姑。小小年纪,就不知情滋味,断情绝爱。”   “……”   “我真好奇,”陈佐依凑过来,仗着没人听得懂中文大放厥词,“按理说你都开过荤了,还是性.冷淡吗?这两年没一点生理需求?”   俞奚刚要说没有。   突然想到昨晚的梦,椰子水在喉间不上不下地卡着。   陈佐依察觉不对,要去摘她遮掩的墨镜,俞奚躲不过。正好心底也压着燥意,尤其是想到早上洗的内裤,于是把昨晚做了梦的事告诉了陈佐依。   但绝口不提春梦对象,因为她已经在陈佐依面前说了很多遍,她特别恨特别讨厌前男友。   连春梦都还是梦到前男友,那真是太没面子了。   “这很正常,到年纪了都有生理需求。”陈佐依听完,漫不经心地说,“找个男人玩玩,解决解决呗。你看,眼前就这么多身材好长得帅的。”   俞奚看了眼沙滩上各色的男人。   刚想到和他们交换唾液体.液,胃里就一阵翻滚。   她皱眉:“不要。”   陈佐依眨眨眼:“不喜欢这些,那你就找喜欢的嘛。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只要你喜欢,没人能拒绝你的。”   “我喜欢的类型?”俞奚懒洋洋地,想到一条说一条。   “好看的,干净的,没体味的。”   “要处.男。”   “智商高,学历高,能教我看书看剧本。”   “还要听话,我说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前车之鉴,俞奚还强调说:“但占有欲不能太强,不许限制我自由,不许限制我和异性正常相处。但又要很需要我很爱我,把我当女神崇拜,没我就不行。”   她说着说着,发现陈佐依不吭声了。   偏头看过去,陈佐依的嘴角抽搐:“奚奚,我这里不是许愿池,你换个方向拜拜看有没有。”   光是处男这一条,在欧美就能死一片,得去小学养成。   俞奚懒倦地靠回去,看天边的夕阳。   西娜:[我听不懂她们的对话]   西娜:[录音是违法的]   短信金钱入账。   西娜:[已经录好发给你了]   西娜继续汇报:[Celia坐过来一小时,有六个男人过来搭讪]   那个雇主半晌不回。   西娜放下手机,正准备享受度假生活,手机嗡动。   那位沉默寡言但有钱的雇主,像是突然鬼上了身。   [这群浪荡的肮脏的货色。]   西娜:?   [你想办法让他们远离。]   西娜:我?   但对面打过来一笔钱,西娜看到了自己最后一角房屋碎片。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俞奚被亲昵走过来的西娜挽住手,对方邀请她一起去冲浪。   想到自己生病得到了西娜妥帖的照顾,她欣然答应。   裴观玉的月假,留到了这几天。   京市正是清晨,七点半。   他健身回来,运动仍然没有消耗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瘾。   冷水冲在身上。   他一只手撑在墙壁,另只手收紧。   录音一遍遍在手机里播放。   把他变成这副浪荡下贱的模样,玩腻了转头就又想找处男。   做春梦是想到了谁。   和谁做。   裴观玉眼眶泛红,低下头,手背鼓起青筋。   他急切地用着她没有带走的内衣。   终于喉结滚动一下,从嗓间释放出些许松快的喘息。   裴观玉低垂眼,静静地看水流一起冲走。   快了。   他快解脱,就快能抓回她了。   短暂的休假结束,俞奚严阵以待,进了新的组。   这次的角色戏份重了很多,也不再是经济公司给她递的本,而是俞奚去年冬天,在《荒野》剧组,导演很满意她的表现,给她推荐的试镜。   这是一部推理单元型美剧,俞奚试镜的角色是某个单元里的幕后凶手。   一位全校公认的校花女神,明媚善良乖乖女,实际是一个白切黑,反社会完美犯罪天才。   试镜时,俞奚其实毫无把握。   因为竞争实在激烈,她这种出了名的木头演技,怎么能拨得头筹。   但结果下来,俞奚竟然通过了。   她看着《走廊》后,第一个自己争取过来的角色,手指兴奋到发抖,泪水也从眼眶落下。   当天,她把喜悦藏在了ins:[新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vc隔了半个月才点赞,似乎是才上线。   正是俞奚进组的第一天,她刚到片场,听到提示声,拿起手机。   但他竟然又取消了。   莫名其妙。   俞奚哼一声,把手机丢回去。   由于她只是某个单元的配角,所以之前的单元已经开拍。   俞奚一抬眼,看到了整部剧的男主演。   此刻正是室内戏。   他戴着眼镜,穿着衬衫配灰色马甲,平静敛着眉眼,在纸上画图,运筹帷幄地和配角盘逻辑,分析现场细节。   说到关键处,他缓缓笑一下,淡淡说出台词:“这就是破绽。”   俞奚的心脏猛地跳动,有些愣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位演员,叫卡西安,也是童星出道,演过风靡全美的系列轻喜剧《迪莱一家》。   黑头发浅绿的眼睛,冷白皮肤,典型的美少年长相。   他抬起头的瞬间,露出并不相似的瞳色,和更为硬朗的眉骨和下颌时,俞奚的心脏又缓缓平复。   她有些懊恼。是最近真的做太多春梦了吗?   怎么对着一个帅一点的男演员,都能看呆起来。   俞奚摇了摇头,晃掉所有冗杂的思绪。快速投入到剧本,她今天还有戏。   俞奚和卡西安,有好几场交锋的对手戏。   从校园发生命案,卡西安转学过来,俞奚作为温柔善良的学姐接待,亲切地给他提供帮助,加入他的侦探小队,同时放下多条烟雾弹干扰视线。   节奏逐渐拉快,两人你来我往。   单元剧高潮,卡西安锁定错误凶手,和俞奚进行告别。   而就在这一场对话中,卡西安发现了新的线索。   故事反转,他突然拉住俞奚的手腕,缓缓笑一下说:“是你,对吗?”   “卡。”   镜头定格,导演站起身为他们鼓掌。   俞奚还没有出戏,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坐在一边喝水。   卡西安挨着她坐下。   他的年纪也比她小一点,刚刚二十岁。   卡西安还穿着工整的衬衫马甲,垂眼睫,敛着眉眼看她。   他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装束,实在太像一个人。   俞奚缓缓把眼睛挪开。   “我哪里不好看吗?你总是不敢看我。”   俞奚失神。   想起的却是初见裴观玉,他垂着眼睫,低声问她是不是哪里要整容。   从去年摔倒开始,俞奚的噩梦消退了,可总是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他。   好烦。   酸涩漫上眼眶,俞奚眨了眨眼。   卡西安把手放在她眼下:“怎么感觉你要哭了?”   “给你接眼泪。”   “啪嗒”。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愣。   俞奚忙用力擦眼睛:“抱歉,可能是还没出戏。”   卡西安的手心发烫,被她宝石般蓝色眼睛晃了神。   他握紧手。   四月底,属于俞奚的这一趴单元剧结束了,她即将进新的组。   最后一场对手戏结束,俞奚被卡西安贴面抱了抱。   这是欧美人的礼仪,但俞奚其实排斥这样的接触,但人在圈里混,不得不尊重。   奇怪的是,面对卡西安的触碰,她虽然不自在,但竟然没有和其他人那样排斥。   所以在被卡西安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俞奚想了想,没有找借口拒绝。   俞奚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和进组。   去年底,俞奚做配和跑龙套的几部电影和剧,陆陆续续地上了。   因为角色实在小,她也只公式化地做剧宣,没想过会有水花。   可当俞奚无意刷到私信,夸她演技进步很大的时候,就像是突然咬到无味奶糖里的夹心,心底后知后觉漫上甜意。   随着她刷脸一样上线n多部电影的小配角,有关她的讨论也越来越多起来。   俞奚看到了一年前那位以毒舌闻名,锐评她演技的影评人皮尔斯发帖:[进电影院前,以为某位天才演员又会给我的眼睛带来史诗级污染,没想到小有惊喜,是戏份太少的缘故吗?]   皮尔斯评的这部电影是《荒野》。   俞奚在里面饰演一位和变异雪狼缠斗,最后被肢解,死状凄惨的女猎人,对演技爆发力要求很高,所以俞奚在雪地打滚的那场戏演了三个小时导演才满意。   戏份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角色不错,有完整的成长线。   看来这样刷脸式的演戏有用。   俞奚用大号给皮尔斯点了个赞,皮尔斯则傲娇地回了个撇嘴的小表情。   八月,俞奚和卡西安演的那部美剧《谎言1》上架。   这部剧还在拍后面的单元,但第一季的三个单元,已经结束了,趁热打铁在网站上架。   上架当天,俞奚只如常转发,作为宣传。   《走廊》的热度几乎褪去,加上《恶之城》口碑滑铁卢,这一年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主演作,人气也下滑,最活跃的竟还是大陆的那批颜粉。   整部剧的主演是卡西安,她虽然是一个单元的重要角色,但说起来还是配角。   俞奚没想过会有水花。   直到半个月后,她拍完戏上线账号。   每时每刻都在响动的手机,全网的头条,还有《谎言1》直线般起飞的收视率,在多个国家爆火。   俞奚还多了许许多多的大陆粉丝,他们爬墙过来看她,赞叹她的美貌和演技。   俞奚在这部剧中的扮相很好,黑长直,美式制服,外面美丽温柔的校园女神,实际是高智商的反社会天才。   最后真相暴露,冲着镜头缓缓露出阴冷的笑,连妆容都没变,就能让人脊攀升起寒意。   这一cut被大量剪辑,带上疯批美人标签,火爆了全网。   除了这些,还有一大批粉丝——在疯狂嗑她和卡西安的cp。   俞奚的私信中“啊啊啊”一片,粉丝激动打滚,赞叹他们对手戏间的性张力。   更离谱的是,这群全能cp粉还没日没夜扒出了剧组工作人员的推特号,里面有几张模糊的,她和卡西安在剧组坐在一起,以及最后的拥抱贴面。   这些照片又疯狂在全网传播。   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破圈热度,立刻有品牌方邀请她和卡西安拍广告和杂志,还有一系列的采访。   这些都不需要俞奚决定,经纪公司就已经应下来,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给公司赚钱了。   卡西安在这几个月,也找过她聊天,约她去聚餐。   但俞奚不是进组,就是在上课,拒绝了几次。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   另方面原因是,俞奚只要一见到他,晚上就要梦到裴观玉。   不完全都是春梦。   还有她在梦中抱住他,哽咽着说,有点想念他。   但裴观玉只推开她,冷冰冰地说:“可我恨死你了。”   俞奚惊醒时,胸腔空荡荡地刮着风。   和卡西安的杂志广告,都拍得很顺利。   俞奚趁着这波热度,进账了一笔,她请了陈佐依和小伙伴吃饭。   陈佐依扬眉,“他不就是你喜欢的那一挂吗?长得帅,干净,剧里看着也挺高智商的…”   “要不要把卡西安喊过来玩?”陈佐依换了英文。   旁边的小伙伴也开心起哄,嚷嚷着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大明星,让俞奚带他们见见世面。   俞奚想起杂志结束前,卡西安又询问她,有时间能不能答应他的邀约。   她那时候应于场面,答应了。   俞奚想了想,给他发了消息。   卡西安回得很快,没一会就赶到了。   都是同龄人,融入得很快。   陈佐依用中文和她聊天:“你一个消息就过来,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俞奚晃动着酒杯:“不清楚。”   “他真挺不一样的,”陈佐依凑过来说,“我还帮你查了资料,卡西安父亲是律师,母亲医生,家教挺严的,童星出道也没听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要不要试试?”   俞奚什么也没说,抬头闷了口酒。   她的头昏昏胀胀的,趴下来。   就在这小憩的时间,俞奚又梦到了裴观玉。   他眼睛冰冷,里面是凛冽的恨意,说一定会报复她。   俞奚被陈佐依抱着起来,她醒了。   卡西安绅士地提出送她们回家。   现在回学校太晚,陈佐依准备住俞奚那里去,她说了声谢了,报了地址。   连日拍夜戏只睡几小时,俞奚在车上又睡着了。   到公寓时,陈佐依一人扛着俞奚有些吃力,卡西安过来,想搀扶俞奚时,询问了一声。   俞奚正失神地看着他。   月色下,她的眼睛美得像湖泊。   卡西安看得呼吸发窒,不自觉上前,又问了遍:“你好像有点醉,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突然被少女拥抱住。   俞奚双手环抱住他,脸颊贴了贴他,轻声咕哝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和好吧,裴裴。”   在场唯一清醒又能听得懂的陈佐依嘴巴张成圆形。   几小时后,大陆一条帖子上了热搜。   #Woc第一次嗑到真的了   吉普车行驶出荒原,逐渐有了微弱的信号。   项目到了攻克点,这次封闭的时间很长,他有两个多月没能看见她。   裴观玉不停地滑动屏幕。   网页终于刷新,终于跳出实时热点。   “俞奚卡西安恋情”   “街头拥抱贴脸”   “我嗑的第一对北美cp成真了”   “啪哒”。   手机滚落在车上。 [41]Chapter41:他就该去死。   窗帘没有关紧,阳光从落地窗透入,也照在俞奚震惊的眉眼。   她翻手机,滑动着热搜和快要爆炸的私信,惊魂未定地从床上蹦起来。   旁边和她睡了一整晚,被挤到床边的陈佐依困倦抬眼。   深深叹口气:“又闹什么?”   昨晚抱着卡西安不撒手,口中却咕哝着最恨的前男友,可怜巴巴地撒娇和好,这模样她都懒得喷。   可怜的卡西安什么也听不懂,还以为被爱了,被迷得神魂颠倒,走的时候还撞了墙。   俞奚重复看了好几遍狗仔拍的视频。   她在做什么?   这是在干嘛?   俞奚深吸口气,把手机立给陈佐依看:“我喝多了,你不阻止我?”   陈佐依冷笑。   还阻止,后面扒都扒不下来。   陈佐依学着俞奚嗲嗲的语气,眼看她一张脸从白“刷”得变红。   “裴裴,和好吧。”   “和好和好和好和好。”   “和好就和我贴贴。”   “不是恨吗?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又恋爱脑发作了?在前男友那受的教训还不够?”   俞奚脸色由红又变白,微微死地抱着头,往床上一埋。   “所以你怎么打算?”陈佐依问。   俞奚收到了经纪公司的指示。   卡西安的名气比她大,口碑也好,属于美国观众看着长大的孩子,老中少通吃,很适合捆绑,反正不管真的假的,她都配合做出真的。   卡西安昨晚还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早上还在关心询问她的状态。   俞奚脑中乱成一团,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看着各地区的热搜,烦得把手机扔一边。   陈佐依看她模样:“你烦什么?还想和前男友复合?”   俞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不可能!”   “那你讨厌卡西安吗?”   俞奚沉默了会,缓缓摇头。   至少相处到目前为止,他都彬彬有礼,没有让她讨厌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陈佐依拍了拍她的肩,给了指示,“试试呗,朝前看。”   她又将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也朝钱看。”   消息没得到回复,卡西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俞奚拿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接通。   卡西安给她问好,嗓音压着雀跃和激动,东一句西一句地关心她。   俞奚如常应着。曾经拍戏时偶尔晃神的心动,面对真实的卡西安,好像突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卡西安没有掩饰这通电话的目的,直接打了直球:“Celia,我其实对你很有好感,你觉得我怎么样?”   俞奚翻着剧本,做笔记。   同样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经纪公司让我和你炒作。”   或许这样的回答冷酷又功利,但俞奚不想再重蹈覆辙,欺骗他人感情,只能提前告知目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配合公司,俞奚也有自己的考虑。   和裴观玉早已经走到死局,她不能再困在里面,需要做出这种尝试来斩断这些纠葛。   不仅是她自己,或许也可以如柏灵所说,让裴观玉彻底死心,放下无论爱意也好,恨意也罢,逐渐开启新生活。   卡西安目前来说,没有让她反感讨厌的行为,是个合适的人选。   卡西安不解地问:“只是炒作吗?你昨晚——”   “我昨晚喝多了,在梦游,只是误会。”   似乎是被伤了心,电话那头沉寂下来。   但卡西安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这也算你给我的机会,对吗?”   “我愿意配合你。”   “你要是喜欢上我,我们也可以做真情侣啊。”他乐观又真诚地说。   俞奚愣了愣。   除了裴观玉外,她从不和异性深入谈感情,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格这样健全的男生。   怪不得美媒都评价他是“The golden Child”,翻译一下,相当于全美白月光少年般的存在。   俞奚嗓音放缓,终是轻轻“嗯”了声。   一大早,她的手机也是真的繁忙。   刚挂卡西安的电话,电话铃便又响起来。   俞奚正在洗手间洗漱。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陈佐依被铃声吵得睡不着,大喊了句:“你快来接电话!不然我把你的手机扔到门外去。”   俞奚只能咬着牙刷,匆匆跑过来拿手机。   这通电话打得急促又频繁,俞奚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结果却是西娜。   她纳闷地接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宿醉,西娜也刚刚清醒。   她的手机关机,远方那位雇主联系不上,竟然神通广大地找来了她的房东敲门。   西娜脊背发凉。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阴暗无孔不入,这也能查到。   西娜咽着口水,因为这通电话接了两头线,她和俞奚的对话能被另外一头尽数听见,她也能同时和那头对话。   她逐渐后悔太过于见钱眼开。   如今活成了透明人,会不会哪天她不听话,对面会直接找人把她做了。   西娜也问了那位雇主,这么关注这么恨俞奚,为什么不直接去监视她。   那头连声音都是处理过的,带着ai的冰冷和机械:“我能想到的,也有人会想到。我不确定她的手机有没有被植入警示程序。”   “……”   西娜觉得她像是卷入了谍战剧。   她只能按照指示去做一个合格的傀儡:“Celia,起床看到新闻,很惊讶,你和卡西安——”   俞奚吐掉口中的泡沫。   虽然不喜欢被问这么私密的事情,但对西娜,她始终多一分包容和耐心。   俞奚说的很官方:“我们正在接触中。”   那个Ai般的声音缓缓笑了一下。   西娜的心都提了起来,还得继续按照指示问:“所以,所以,这意思是,新闻是真的…”   俞奚含糊地“嗯”了声。   西娜转了线,慢吞吞说:“我问完了,可以了吗。”   那头有能炸破人头皮的枪响声,伴随着凛冽的风声。   西娜震惊地睁大眼。大陆不是禁枪国家吗?!   北城猎场,地上陈列着猎物的尸体,血腥和火药味夹杂,刺入鼻腔。   裴观玉垂着眼睫,又笑了一声。   伴随着远处梅花鹿的腿骨中枪,拖着后腿在地上艰难地跑,他胸腔中戾气翻滚,眼皮没眨,又是一枪射中它另一条后腿。   直到那只奔逃的梅花鹿绝望地倒在地上,嗓间发出痛楚绝望的哀鸣。   除了枪声,似乎还有动物的悲鸣。   西娜心脏砰砰跳,全身发麻。   “继续问。”   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出荒谬的问话:“卡西安身上不臭吗?”   俞奚想起,自己貌似和西娜吐槽过,男人身上都好臭。   卡西安纯正白种人,平时身上很清新,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当他拍动作戏出汗后,会有一点。   俞奚那天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些。   但这种针对性的坏话肯定不能说出去,留下把柄,俞奚咳了声:“还好。”   西娜咽口水:“所以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祈祷俞奚不要给肯定的答案。   再包容,俞奚对西娜的耐心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她找借口说:“我这边来了工作,下次见面再聊。”   俞奚终于挂了电话,西娜总算松口气。   她要辞职!她不干了!   做下这个决定后,西娜总算能硬气地和对面说:“这就是你所听到的,你再恨她,再讨厌她,再不想她过得好,也没有用。大批的男人为她着迷。”   “Celia和卡西安很相配,我衷心祝福他们。”   “我以后也不要给你做事了。”   她一股脑说完,那头像是疯了一样,连开了很多枪,炸得她耳朵一阵嗡鸣。   经过处理的嗓音一遍遍,无机质地发出让她胆寒的音节。   “去死。”   “那他就去死。”   “奚奚出轨…也该死。”   “她要被惩罚,和我一起死。”   这是个大疯子。   西娜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飞速挂了电话,再抖着手把对面拉黑。   她对着空气比了个十字。   向主乞求庇护和保佑,同时对俞奚忏悔歉疚。   背叛。   欺骗。   出轨。   奚奚该死。   梅花鹿温热的血浸润他的手指,裴观玉低着头,淡淡吩咐:“把它治好。再关起来。”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   -   听说裴观玉放了月假回来,沈惜月给他发消息,没有联系上,就问了他身边的司机,他在哪里。   裴观玉的行踪,邓业不可能随意透露。   但想到对面是和他最亲密的表姐,还是发了地址,尤其是这两天他疯得不太正常,需要一个人去开导。   看到地址,沈惜月愣住。   她知道这里,是学校附近一处比较高档的单人公寓。   但裴观玉怎么会住这么小的房子?   她带着疑惑赶到,包里是简泱给裴观玉的请柬——是的,兜兜转转,简泱还是和周温昱那个小变态结婚了,婚礼下个月就在旧金山举行。   周温昱也多次得意洋洋让她给裴观玉带请柬,沈惜月没有搭理。   但简泱对裴观玉善意的邀请,沈惜月没法不带到。   她敲了好几遍门,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再次纳罕至极。   裴观玉怎么会住在这里?   一直没人开。   沈惜月只能在门外喊了声:“老弟,你在吗?我找你有事。”   这大半年,裴观玉都在基地和研究院两头跑。   她上次见裴观玉还是过年祭祖。   今年祭祖时,裴坤腿脚不便,让裴观玉站了他的位置。   裴观玉不过二十一,就已经和家里一众大他几倍,赫赫声名的叔伯平起平坐,跪在最前面敬香。   隐隐有声音说,上面看不惯裴坤和几个叔伯的行事作风,想扶裴观玉上位。   别人十年都爬不到的位置,他信手拈来,平步青云。   手上这个大项目,裴家也在里面吃的满嘴流油。   等项目圆满,表彰大会上,裴观玉的jun衔还要升。   沈惜月感慨,以后有什么事,她或许还是得抱紧表弟大腿。   终于,门开了。   谁知,原以为该事业圆满,前途亮得该睁不开眼的裴观玉,脸色差得像死了三天。   沈惜月吓一跳:“你怎么了?生病了?”   裴观玉没回话。   他像是没有支撑站立的力气,回身往沙发,膝盖一弯,整张脸都陷入抱枕。   死气沉沉,身上看不到半分属于活人的朝气。   但那个抱枕的风格和他丝毫不搭。   弯弯的黄色月亮。   不仅抱枕,整个公寓的风格都和他不搭,像是女孩子住的。   沈惜月心中猛地有了个猜测,倒吸口气:“我去,老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不会是那个女孩子的房子吧?”   一想到这个人机般的表弟也会谈恋爱,沈惜月感觉世界观都刷新了。   “你说话啊。”沈惜月实在好奇,走过去问,“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和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裴观玉撩起眼皮。   他的眼睛死寂一片,但到底还是应了她:“嗯。”   “谁啊!”沈惜月太震惊了。   谁还能追到裴观玉啊!   ——这辈子没见过他对俞奚之外的女生有波动,现在连对俞奚也脱粉了   裴观玉闭上眼,不说话了。   他不说的事,是不可能问得出来的。   沈惜月只能换种问法:“你们谈多久了?”   “很久。”   沈惜月更震惊了:“那你女朋友呢?今天不在吗?”   “异地。”   “你们怎么认识的?”   裴观玉淡淡道:“你来有什么事。”   意识到他不会再回答,沈惜月惋惜地叹口气。却也没忘记正事,从包里翻出花里胡哨的请柬。   这个请柬非常之贱,打开还有周温昱的语音,属于他和简泱的卡片人还会弹起来。   她和裴观玉这两颗别人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还不得不收请柬。   所以沈惜月没有打开,只讪讪道:“那个。”   “这是泱泱给你的。她下个月要结婚了,在旧金山。”   气氛突然降至冰点。   裴观玉一字一字像从喉间挤出来,满是戾气:“让周温昱去死。”   他难得有后悔的事,帮简泱是一件。   沈惜月吓了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裴观玉骂人。   他骂完,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长长的眼睫垂落,手背青筋凸起,脸也深深埋进抱枕。   从沈惜月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肩胛骨在发抖。   干嘛?   别人结婚他这么气干嘛。   沈惜月不尴不尬地拿着请柬给自己扇风。   不知道说什么缓解气氛,只能找话题:“我下个月要去美国参加婚礼,你要是不高兴,就不给你带喜糖了。”   她沉默了会。   “其实我还想见一见奚奚,现在她好火,不知道能不能邀请她一起拍视频。”   这样她的账号数据应该能起飞吧。   “她最近那部美剧巨好看,美死我了。”   “和那个前男友分手后,她真的越来越好了,现男友卡西安还是我童年男神,现在他们——”   话音未落,裴观玉的喉间似乎溢出一声像是小兽的哽声。   他的脊背颤动得非常厉害,像呼吸不过来,露出的脖颈都凸起青色的筋脉。   沈惜月一愣,停下声音。   由于裴观玉平日的情绪实在太难察觉,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空气中快要溢出来的,浓烈的悲伤,困兽般的痛苦。   她看着裴观玉的后脑。   这个平时强大,冷淡,封闭的表弟,不会是在哭吧?   为什么?昔日女神恋爱,他气哭了?   沈惜月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想要凑近去看。   但裴观玉已经抬起脸,除了一圈红,瞳孔是彻骨的冷和平静,好像刚刚那瞬间是错觉。   他坐直身体,发问:“你下个月要去美国参加婚礼?”   沈惜月点头:“你刚刚怎么了?”   裴观玉瞳孔转动一下:“和女朋友吵架了,不太高兴。”   好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惜月实在脑补不出他谈恋爱的样子,缓缓哦了声。   “吵什么了?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裴观玉却反问:“你要去见Celia?”   沈惜月嗯声:“希望能遇上她公开活动吧。”   “我可以查到她现在的号码。”   “会不会不太好。”沈惜月想起,俞奚之前都注销号码,不就是不想再和大陆的人联系。   裴观玉缓缓笑一下:“你帮了她这么多,她见都不见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怎么又冒脏字,沈惜月看他。   “到时见到她,帮我问声好。”   沈惜月撇嘴:“你不是已经脱粉…”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女朋友想要她的签名,麻烦帮我带一份。”   沈惜月纳罕地看他。   实在抓耳挠腮:“你就算不说是谁,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到底什么样。”   裴观玉:“温柔安静,乖巧听话,博览群书,还是博士学位。”   “……”   所以两个人机,你们怎么谈上的?   沈惜月怀着满腹疑惑,走出这个可爱风的公寓。   裴观玉没有什么礼貌,并没有送她。   沈惜月关门前,看见他垂着眼睫,用打火机烧请柬,火焰扭曲了他的面庞,折出满脸阴翳。   -   最近有关他们的恋情传闻沸沸扬扬,各样的广告杂志和访谈都涌上来。   今天有个合体杂志邀请,俞奚早早就起床,却在赶去杂志社的路上,收到一则不好的消息。   卡西安在路上出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右腿骨折,最少修养一个月,他们最近所有的双人行程和活动都得取消。   俞奚右眼皮一跳。   她立刻联系经纪人,将后续的行程都做了更改,准备进新的组。《谎言》之后,她能接触的资源好了很多。   这样稳步的进步让她的心底踏实多了,俞奚仔细筛选剧本,还是没有贸然选择女主剧,而是进组一步大成本的都市异能群像剧,作为七位主角的一员,她的技能是骨相共振,负责近身格斗。   武打戏份变多,为了进组,俞奚需要增肌,上午健身,下午上表演课。   下了课才接到卡西安电话,他落寞地说:“你一直没有来看我。”   “我很想你。”   俞奚有些失神,为他这句“我很想你”。   她轻叹口气,撇去多余的念头。   怎么样也是绯闻男女朋友,为表敬业,俞奚说:“我刚下课,现在过来。”   裴观玉扔了监听卡西安的耳机,指骨陷进沙发。   全身肌肉因为痛苦而收缩痉挛,嫉妒的针烧红在肺里翻滚,每一次呼吸都是刺进肺里的疼。   浪荡的货色。   断了腿不足惜。   他就该去死。   但俞奚在路上收到了卡西安的电话,他的嗓音有种恐慌的紧绷,说了好几遍让她不用来了。   俞奚也没问为什么:“那我回家了。”   卡西安满身冷汗地看着手机邮件里冒出来的匿名恐吓邮件。   里面是他的家庭住址,父母就职地点,甚至曾经交往过的地下女朋友都被挖了出来。   [这么脏,处男都不是,怎么敢靠近Celia。]   [第一次我替你抽到了腿。]   [第二次你自己抽。]   什么意思?   卡西安全身僵硬,恐怖的乌云笼罩头顶。   手机已经按不动,中了毒样跳出一个转盘,上面是身体的各个部位,像是死亡转盘。   指针缓缓停顿,他的呼吸也快停止,看着转盘指向[脸]。   手机屏幕跳出几个大字。   [你知道你的脸是我的赝品吗?] [42]Chapter42:死在她的身体里。   八月的洛杉矶,连续高温。   俞奚刚拍完一组室外的动作戏,她擦着汗走到一边,身上修身的皮衣,几乎能拧出水。   陈佐依放假过来探班,看俞奚下戏后,立刻脱了外套。   她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胸前弧度圆润饱满,手臂肌肉线条匀称,还隐隐有了马甲线条,背过身,腰细得一只手能盖住,性感的腰窝也凹进去。   俞奚这一年来的状态越来越好,刚回来还有年纪太小的稚嫩和生涩,现今二十二岁正值巅峰的她自信夺目,美得不可方物。   陈佐依一个直女都看得移不开眼,不怪那些男星全都前赴后继。   《谎言》热度起来后,除了正在热传的绯闻男友卡西安,还有歌手隔空示爱,点赞俞奚的动态,在公开平台邀请俞奚做下个mv女主。   俞奚的回应也很大方,欣然答应,让他写完歌先发给她听。   陈佐依开车,俞奚坐上副驾驶,两人准备去酒馆小酌一杯聊聊天。   俞奚正在看日程表,她这个月的行程很满,两天后有一场一家中高端青年服饰品牌的商场站台,需要提前熟悉流程。   陈佐依问起了卡西安:“他最近进医院,你不借机去看望炒作炒作?”   俞奚头也没抬:“他最近不联系我了。”   “不可能吧,他看起来对你很着迷。”   俞奚懒洋洋道:“可能新鲜感过了?”   从那天医院后,卡西安忽然改变主意,让她别去后,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俞奚也并不觉得奇怪。   男性的爱大多很浅薄,他们总因为她的皮相靠近,可俞奚只要冷淡对待,就能很快丧失兴趣,寻求下一个猎物。   他们并不真的想了解她,并不真的需要她的爱,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爽。   陈佐依咂了咂嘴:“不过他或许也不符合你的要求,我前两天刷娱乐新闻,看到他之前有过地下女友,大概率不是处男了。”   但欧美明星有情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正常恋爱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很快就沉了下去。   俞奚点点头:“Out。”   陈佐依给逗笑了。   “处男的体验真的很好吗你这么喜欢。”她不理解地吐槽,“姐们之前玩过一个,教也教不会,只知道横冲直撞,真是糟糕的体验。”   话题又开始变成限制级。   别的处男体验怎么样她不清楚,但睡过的那个很可以。   而且天才学什么都快,还会变着花样,并不需要她教。   俞奚突然打开车窗,吹散身上起的一层燥热。   这天清晨,俞奚早起健身完,就去做了造型,出发去活动现场。   俞奚有一批很活跃的大陆粉丝,是带着童年滤镜,从《走廊》开始就粉上她的。   她们有着最热情真挚的心,反黑冲在最前面,代言帮冲销量,电影帮包场,一些线下活动,都会赶来支持。   俞奚最低谷期的时候,多次怀疑过她的选择是否正确。   想要收获很多很多的爱和喜欢,实际得到漫天的骂名和压力。   实际上,这些“爱”和“需要”她很早就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只是她飘在云端,暂时被欲望和贪婪迷住了眼睛。   俞奚给大热天还等候排队的粉丝都准备了饮品,让助理帮忙发放。   活动结束,她尽量地露出空隙和他们握手对话。   直到俞奚被一双白皙柔软,涂着精致日系短甲手握住,耳边传来一声雀跃熟悉的:“奚奚!还记得我吗?”   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   俞奚一愣,看过去。   和沈惜月对视上,她有瞬间的晃神,尤其看到她琥珀色的浅色眼珠,像是误吃了口芥末,辛辣直冲眼眶。   俞奚低声喃喃:“月月...”   还有很多等待握手和打招呼的粉丝,沈惜月快速放开她:“奚奚,你先忙,我在外面私人咖啡厅等你~”   理智告诉她,不该再接触任何和裴观玉有关联的人。   但在沈惜月一无所知的视角,她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朋友。   算了,反正这次见面也和裴观玉无关。   她和他是仇人,但和沈惜月还是朋友。   安慰好自己,俞奚戴上墨镜,还是推开咖啡厅的门。   沈惜月妥善地约了间包厢。   俞奚突然回忆起,她和沈惜月的上一次见面,也是三年前的八月。   时光并没有在沈惜月脸上刻下印记,眉眼间依旧保持着富家女的无忧无虑。   沈惜月呆呆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变了。   但相比三年前,现在的俞奚更让人着迷。   她穿的是今天代言的潮牌,造型很简单,吊带配短裙,长发贴头皮,别人该是灾难,俞奚反而显露出一颗完美的颅骨。   走过来时,肩挺背薄,曲线是健身过的线条感,光看剪影就知道是顶美。   这难道就是红气养人吗?   俞奚摘下墨镜,冲她笑了笑。   沈惜月脸都被看红了,捂住脸小声尖叫。   几年前一声不吭断联,再见面,沈惜月依旧一如既往和她说话聊天。   俞奚坐下,眼眸闪烁,轻声问:“月月,你怪我吗?”   沈惜月愣了愣。   说实在,尽心尽力给俞奚牵线帮忙,但她见到了裴观玉后,就将她排绝在外的那刻,沈惜月是有点不开心的。   除此外,俞奚回了国就把他们全部删除,一副不想再往来的态度,沈惜月同样感到不解和难过。   但到底没和裴观玉一样因爱生恨,不仅脱粉还回踩。   沈惜月在荧幕上重新看到俞奚开始,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生有点脾气怎么了?   沈惜月从小到大,靠着俞奚,在裴观玉那讨了不少好处。给Cici公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怎么会怪你,”沈惜月一笑而过,掏出拍vlog的设备,“我还想蹭一蹭你的热度呢,希望你能赏脸给这个机会!”   被沈惜月邀请一起拍视频给她涨粉,俞奚欣然答应了,但其实她的账号不需要她,也依旧很红火成功。   她看到沈惜月账号上条更新的是一间豪华庄园的婚礼,看到中间某一cut出现穿着婚纱的,眼熟的温柔眉眼,俞奚怔愣住。   这不是沈惜月口中那个…泱泱姐吗?她结婚了?!   “哦,忘记告诉你,”沈惜月把包里的喜糖给了俞奚一份,“泱泱姐结婚了,我这次就是来参加婚礼的,给你一份。”   俞奚接过喜糖:“…啊,她嫁给了美国人吗?”   沈惜月深深叹口气:“唉。”瓮声瓮气:“还不是那谁嘛。”   “……”看着她的表情,俞奚艰难出声,“那谁,不会还是那个周温昱吧。”   俞奚立刻回想起几年前邮箱对面,那个素质很低,看起来病得不轻的家伙。   那几封邮件并不是结束。   在俞奚入境后不久,周温昱突然又发邮件过来,得意洋洋说已经远程给她的手机安了防监听的程序。   那天俞奚的手机就和中了病毒一样,按也按不动,必须按照指令去下载软件。   俞奚删也删不掉,换新手机,程序照样能平移过去。   这样的疯癫牛皮糖一样的软件,简直和那人给她的观感一样。   除此外,周温昱还在前两年的某次深夜,受刺激般发来死亡笔记一样的邮件。   [裴观玉这只贱狗,我恨不得杀了他。]   [你快交十个男朋友]   [你要什么样的?我给你绑过来]   神经病。   所幸裴观玉没有这么周温昱这么疯癫。   他很安静,三年,俞奚的手机都没有响过一次。   但兜兜转转,简泱竟然还是嫁给了那个家伙?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这么想,俞奚也这么惊讶地问出了声。   沈惜月有气无力地摇头叹气:“你就当这世道,小人得志吧。”   和沈惜月畅聊了别人的八卦一下午,天都快暗了。   俞奚悄悄在手机上定餐厅,准备喊上几个小伙伴,陪远道而来的沈惜月一起玩。   就听她突然想起什么般,从包里掏出俞奚几部新作品,是《走廊》《谎言》的周边卡。   “差点忘了,奚奚,你帮我表弟签个名。”   俞奚的心脏猛地一缩:“你表弟?”她字句说的艰难:“…裴观玉吗。”   “唔,也不算是他。”沈惜月摇摇头说,“是他女朋友,她很喜欢你。”   像被用锤子砸了下头,俞奚耳边嗡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女朋友。”   “你说裴观玉,女朋友?”   沈惜月嗯声,纳闷地说:“你也觉得他不像能谈恋爱的,是吧,但还真有。”   “那女生我都看到照片了。”   俞奚捏着周边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   还竭力保持平稳的声调:“真的吗?我也很好奇,能看看吗?”   沈惜月看到裴观玉女朋友的照片,还是几天前的事。   万年不发动态的裴观玉突然发了条朋友圈。   还是那个公寓,沙发上坐了个女孩,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女孩气质的确如裴观玉描述的那般,一看就很知性高智,文静乖巧。   就是没什么人味。   好像人机。   两个人机到底怎么谈恋爱的?   不过秉持着祝福的态度,沈惜月还是点赞,评论了句“这是女朋友吗?好漂亮!”   她点赞后,裴观玉发消息过来:[不要和别人说。]   沈惜月:[你知道的,我嘴最严了!]   沈惜月:[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裴观玉:[今年。]   沈惜月:[弟妹叫什么呀?啥专业的。]   裴观玉对着Ai生成的图片,又让Ai起了个名,发过去:[人工智能。]   智联未来最新内测版本的CN4.0,囊括最前沿科技的大模型,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沈惜月极其捧场:[哇,弟妹好厉害啊!]   “喏,”沈惜月找到照片,展示给俞奚看,“这是他女朋友,今年谈的,好像学的人工智能,还是个博士。”   俞奚冷冷看着照片上属于她的公寓的背景。   把新女朋友带进她的家,故意让沈惜月过来示威炫耀。   这就是裴观玉的报复吗?   俞奚大脑发出尖锐的暴怒声。   脏。   脏死了。   把她的家弄这么脏!   恨意像是涨潮般涌现大脑,俞奚眼眶通红,心中一阵恶心和愤怒翻滚。   听到“人工智能”“博士”这样的字眼,她更是被刺激得心率都失衡了。   沈惜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彻:“我真想不到,他竟然还为了女朋友住到了这么小的公寓。”   “悄悄告诉你,”沈惜月还放低嗓音,八卦地说,“上次我去送请柬,他们好像在吵架,我表弟还哭了。”   俞奚想象着裴观玉对着照片上的女孩,在她的家吵架,她的家哭,她猛地呼吸一口气,缓解情绪。   不然俞奚很可能对着沈惜月就要暴骂出声。   她低着头,笔尖几乎划破厚重的纸张:“替我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惜月昂了声。   随便签完名,俞奚起身,询问沈惜月什么时候走,得到她还会在美国继续待一阵子的答案后,她点头:“我今天还有些事,过几天再联系,到时请你吃饭。”   说完,俞奚就戴上墨镜,急匆匆地往外走。   一回到公寓,俞奚就奔到洗漱台前,不停地干呕。   愤怒和恨意一同涌现,俞奚抬起头,看到了镜子中表情失态,几近变形的自己。   恶心。   男人都是恶心的家伙。   裴观玉最恶心。   装作一副没了她活不下去的深情模样,去年还在装,今年就能立刻找到新的女朋友,还故意在那里弄脏她的房子。   “我一直都需要你。”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都是谎话吗?   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对她说!现在是不是还在对别人说!   俞奚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这样骂他责怪他。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是她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踹走了他,裴观玉只是如她所愿开启了新生活。   可她就是恨他,恨他,恨他!   脏了的前男友还不如去死!   俞奚为自己这样冲动而恶毒想法吓了一跳。   她愣了愣,把头埋进枕头里,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情况下,眼泪才终于敢一滴滴滑落下来。   Cici要补vc:[我为谈了上一场恶心的恋爱而后悔一辈子]   裴观玉发着抖,把手机放下。   他是真的想杀了俞奚。   这样她才不会再吐出这样如毒液的文字,让他肝肠寸断,体无完肤。   沈惜月的语音还在跳出来:“签名已经给弟妹要到了。”   “奚奚现在真的好漂亮,比以前还漂亮,身材好到爆,真是离开了伥鬼前男友,什么都变好了。”   “听到你谈女朋友了,她看起来也挺惊讶的,还要我给你们带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   裴观玉把手机砸了出去。   他捂着眼睛,艰难地呼吸,可这根俞奚亲手插进他心口,一年比一年深的针已经快要把他穿透,伤口反复溃烂。   裴观玉从没觉得有什么样的痛苦熬不下去。   他从出生就已经在地狱里。可奚奚总能继续给他十倍的痛苦钉在十字架,让他辗转不能,痛楚反复。   裴观玉捡回了手机。   就着碎裂的屏幕,平静地发语音说:“下次见面,你告诉她,等她回国,来参加我的婚礼。”   “哦。”   俞奚淡淡应,“或许是没这个机会了,那边没什么要我必须回去的人或事。”   “祝你星途坦荡,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沈惜月临走前说。   俞奚垂着眼睑:“谢谢。有你支持就够了。”   国内或许已经入了秋,洛杉矶还是盛夏的温度。   十一月,俞奚演完了这部都市异能剧《虚拟》,她没有再连续不停地进组。   因为表演老师突然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   “而且,你的年纪太小了,很多角色是需要阅历和经验的。”   表演老师说她像是机器人一样演了太多角色,对于只需要爆发力,不需要太多情绪变化的动作戏,有了自己一套成熟模板,但对于复杂,层次深一点的角色,依旧抓不得要领。   俞奚只能给自己放了假。   连轴转了近乎两年的时间,乍一闲下来,她有些不知所措,难以适应。   最让她难捱的是,陈佐依今年大学毕业,回国了。   俞奚还一直以为她会继续在这里读研读博,因为陈佐依一直是这样打算的。   但九月,她家里捅出一件大事,父亲被发现有小三小四,下面的弟妹要来分家产,她妈妈连夜打电话让她回国稳定局势。   陈佐依只能先保留研究生学位,然后紧急飞回了大陆:“等姐们打完家产保卫仗,很快回来!”   她老家在南城,父亲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典型家境优渥的留子。   俞奚听说过南城,还是来源于沈惜月。   她说裴家南城起家,祖宅都在南城,过年要回去祭祀。   陈佐依一走,俞奚虽然还有其他伙伴,却再也没有能随时见面,什么话都能说的知心闺蜜。   甚至,西娜都成了她稍微能多说一些话的人。   她最近好像买了房。   俞奚去了西娜的新房子参观,很漂亮的公寓,看起来价格也很昂贵。   她竟然不知道西娜做吉他手的收入这样可观,竟然可以年纪轻轻就买下这样好的房子。   西娜给她倒酒的手顿了顿:“运气而已。”   她在胸腔中画十字,给主赎罪。   一步错步步错,西娜实在太害怕了,她完全无法摆脱对岸那个疯子。   无论换多少个手机,他照样能精准找到她。   “知道卡西安的车祸吗?”无机质的嗓音轻飘飘地告诉她,“不按照我说的做,下一个就是你。”   俞奚抿了口酒,昏沉沉地靠在沙发。   西娜坐在她身边,给她弹了首歌:“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俞奚似乎的确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她现在不缺钱,不缺粉丝喜欢,也不缺曝光。   当休息不再接戏,前进的路停下来,一时都找不到能刺激她神经的事情。   俞奚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上次的歇斯底里中耗干了。   “是因为Zoe回去了吗?”   俞奚想了想:“或许吧。”   “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换一换心情?”   俞奚的心漏跳一拍:“…不,那边我——”   她想说,那边有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可能会被报复,但裴观玉早就已经开启新生活。   俞奚咽下去:“还是算了,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西娜的耳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很快就有了。”   配着ai变声的诡异和机械,让人毛骨悚然。   一月,俞奚的《谎言》提名电视剧金球奖最佳女配,这是她第二次获得提名。   对获奖不可能没有期待。   俞奚严阵以待,参加了颁奖典礼。   开奖前,网上关于几位候选人也展开了很多探讨,呼声最高的就是她。   但同样也有很高声音持反对意见。   他们毒舌地嘲弄她的表演浮于表面,没有内涵,靠着脸和绯闻炒作,才有了这样高的关注度。   还讽刺她大学肄业的学历,说其他候选人都是哈佛,斯坦福类名校毕业,只有俞奚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在涵养和知识方面提升自己。   颁奖结果出来了。   俞奚又被拿出来溜了一圈热度,依旧落选。   哪怕知道要保持平常心,但俞奚晚上回去,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她还不停翻着网上对她学历的嘲讽,尽管已经能面不改色对待黑评,但真的被拿出去和其他女演员对比,俞奚觉得特别没面子。   而她最要面子了。   不知道这种传闻是不是传到了国内,A大觉得有损学校名誉。   俞奚突然收到学院通知邮件。   大概意思是,让她要么寒假结束回去完成学业,要么即将面临退学。   翻译一下,就是让她不要再拿着A大的招牌在外面丢人了。   俞奚:“……”   她烦闷地把邮件按下去,去了西娜家。   陈佐依不在,俞奚已经习惯烦的时候就去西娜家。   “烦死了,”俞奚喝了酒,头晕晕的,嘀嘀咕咕地说,“我不想回去。”   “我的家脏死了!恶心!”   西娜以为她在说自己的公寓:“那我给你喊个保洁?”   俞奚抬起头,眼中还是雾气:“我说的是我在大陆的家。”   “哦,”西娜垂着眼睫,她想让她别回去,但不敢说   “前男友,脏死了!”俞奚咬牙切齿地,用尽恶毒的话说,“我一想到他就恶心,我恨不得他去死!”   西娜听不明白,但她的耳机里传来一声亢奋又冰冷的笑。   裴观玉关了连线。   躺在沙发,手指收紧,身体因为过度兴奋,喉间一声一声地喘。   好啊。   他可以去死。   等收网。   等奚奚回来。   死在她的身体里。 [43]Chapter43:总算被骗回来。   在市区待得逐渐没了意思,俞奚搬回了乡下农场,只有必要的广告和红毯才会再出现在镜头前。   经纪人很不高兴,认为她这样懒散在更新迭代的好莱坞,绝对是错误的选择。   但俞奚清楚自己到瓶颈期了,她短时间内演不出更好的作品,也拿不到主流的奖,持续留在名利场只会更深地消磨她自己。   除此外,近两年连轴转,过度曝光,重复机械的演绎已经让俞奚深感疲惫。   俞奚回答说她如今拥有的,已经是她一开始就想得到的。   而她现在想要静下来找准方向,提升自己。   或许黑粉vc有一部分说得对。   文化工作者确实要有文化,俞奚经常读不懂戏,需要请教前辈。请她的戏除了商业片惊悚片,再也没有像《恶之城》那样细腻有底蕴的剧本了。   经纪人并没有被说动,说她这样没有上进心,会被观众忘记。   俞奚耸耸肩,无所畏惧。   她早就被忘记过很多年,并不惧怕再坐冷板凳。   而好莱坞从来靠作品吃饭。   早晨,俞奚从外晨跑回来,路过羊圈时,薅了小羊新长的毛回来,准备回去做手工。   刚进门,正在摆放早餐的加斯帕情绪稳定地提醒她:“Celia,你的学校已经给我打过多个电话了。”   自从两年前俞奚吃安眠药从楼梯摔跤后,从前会拎着她耳朵骂她文盲的daddy也消失了,全家都把她当做易碎的瓷器般对待。   连接到半退学电话的加斯帕声音都不敢放大,生怕又刺激到她。   实际上,网上的话说得比他难听千百倍。   俞奚没说话,坐下来撕面包,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加斯帕小心地问她怎么打算。   俞奚赌气:“那就退学吧,我重新考一所。”   加斯帕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痛色和惋惜。   俞奚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再考还能不能考上”的怀疑和为难。   “……”   俞奚烦躁地喝了口牛奶,重重放在桌上。   她实在厌恶所有的考试,因为仇人放弃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真是得不偿失。   加斯帕在她耳边温和地提议:“等开学,daddy送你回去念书好不好,刚好我们一家也中了去大陆旅游的奖。”   俞奚抬眼:“中奖?”   莉安娜端着刚烤好的牛排过来,喜气洋洋地说:“听说你要回来,我和你daddy去了唐人街的华人超市采购,有新春抽奖活动,我们抽中了特等奖,免费前往大陆七日游的旅行团。”   从来是中奖绝缘体的俞奚张了张嘴:“会不会有什么套路…”   毕竟大陆那边的诈骗可是一环套一环,她的daddy傻乎乎的。   莉安娜说:“我和你daddy已经打电话问过主办方了,情况属实。”   俞奚还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她把碗里的面包戳扁:“你们把中奖信息发给我,我再去问一问吧。”   俞奚查了查他们的中奖信息,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洛杉矶最大最有名的华人超市,往年新春期间,也有过类似的抽奖。   俞奚只能感慨daddy的运气绝佳。   时间来到二月初,俞奚看了眼日历,这是大陆的年三十。   俞奚给陈佐依,沈惜月还有俞萱都发了[新年快乐]。   陈佐依的消息立刻就回过来,和她疯狂开麦,辱骂她的渣爹,大过年的演都不演了,跑去了小三家,她正在安抚愤怒又受伤的母亲,鼓励她年后打离婚官司。   俞奚静静地听着。   陈佐依一边骂一边说:“其实小时候这老登对我和我妈挺好的,怎么一有钱就变坏。”   听着她话音里隐藏不住的哽声,俞奚也替她难受起来。   从认识陈佐依开始,她从来乐观积极,豁达开朗,这还是俞奚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脆弱的模样。   俞奚软下声音安慰陈佐依,听见带着鼻音说:“奚奚,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只有你是我无话不谈,可以全部托付的朋友。”   挂电话后,俞奚的眼睛都还是酸酸的。   她最无助低谷的时候,都是陈佐依陪着她,鼓励她。如今她却不在她身边。   这时,俞萱也打来了视频,同样给她回了新年祝福。   看着视频里的俞萱,俞奚觉得她看起来瘦了许多,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注意身体。”   俞萱让她放心:“我每年都体检的,今年的等年后就去。”   因为要去吃年夜饭,俞萱没有和她聊太久。   她在丈夫老家,很热闹,背景熙熙攘攘。   屏幕黑下。   俞奚这边是深夜,她在暗下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怔忪冷清的眉眼。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次是沈惜月给了她回复:[你也新年快乐呀奚奚!祝你新的一年越来越红,戏路亨通!]   沈惜月还发了好几张年夜饭的照片过来。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仿佛五星级酒店般的菜式,扑面而来的昂贵。   俞奚回了句:[好丰盛!你家过春节这么多人啊]   这一桌起码能坐三十个人。   原以为她会很忙,没想到沈惜月回得很快。   [这不是我家啦,是裴家]   [今年外公非要我来这边过年]   俞奚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不清楚在中国,外孙女一般不会回外祖家过春节。   但她不喜欢裴家,更讨厌那个姓裴的。   俞奚慢吞吞回了个哦。   这一头,沈惜月都快把手机滑烂了。   每个能来和她聊天的人,她都恨不得和他们畅聊一整天。   实在是现在的裴坤,太诡异了。   从前也只有一些必要的场合,他会让她过来露个脸,以表重视和宠爱。   但今年寒假,沈惜月隔三差五就被喊回明合六庄,陪裴坤说话,侍奉在他身侧,问就是裴老想念外孙女。   实际沈惜月待在他身边,度日如年。   因为裴坤的意识时常不太清醒。   偶尔会对着她喊外婆的名字,然后突然怪笑,说她装神弄鬼;又突然惊恐,嘶吼着让她离远点。   沈惜月坐立难安,鸡皮疙瘩掉一地。   柏灵还是习以为常地对待,脸上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孝顺地侍奉公公,每天都准时准点让管家送补药。   沈惜月今天还见到了过年外派回来的裴继。   裴坤有七八个孩子,裴继原先是最不出众的一位,但却是发展最好的,这些年四平八稳,位置越坐越高。   裴继和柏灵站在一起,就像许久不曾见面的夫妻,姿态亲近温情坐在裴坤的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担忧着裴坤的身体。   沈惜月被这诡异宛如ai的画面,刺激得直想喊救命,低头和俞奚聊天的手机都快滑出火星子了。   裴观玉竟是踩着年夜饭点才回来。   总算开席,裴坤冷冷命令了句“站起来,罚三杯给大家认错。”   他要惩罚裴观玉。   裴观玉还没动,身边的叔叔伯伯已经在替他说话。   他们说裴观玉工作性质,不好饮酒。   他们说裴观玉项目忙压力大,晚到一会很正常。   他们说裴观玉已经很懂事,不要过于苛责。   柏灵笑吟吟地起身:“小玉年纪小,也不喜欢喝酒,我来替。”   她长得美,会说话,几句话焦点就引到了她身上,她很享受。   从前这样的大场面,裴坤说一句话,没人会有任何忤逆。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话语权已经渐渐旁移。   连沈惜月这样的外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裴观玉依旧提前离了席。   而沈惜月这种不重要的角色,早已经找了地方躲清净。   小时候,她觉得被外公看重,收获裴家那些小辈羡慕的眼光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每次能来明合六庄都很高兴。   如今倒是越来越不想过来了。   刚刚吃饭不便看手机,俞奚的消息她还没回。   俞奚让她好好吃饭,还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打个电话。   沈惜月开心地回复:[我现在就有空呀!]   俞奚似乎还没看到。   沈惜月准备拨电话过去时,裴观玉平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嗯,新年快乐。”   沈惜月:?   她回头看。   裴观玉走路和没声一样,都到她身后了,她竟然都没发现。   他垂着眼,视线耷拉着,落在她手机屏幕。   要不是相信裴观玉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沈惜月一瞬间都以为他在窥屏。   她不太自在地把手机摁灭,张口要问他干嘛。   裴观玉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在打电话。   他淡淡地说:“我在想你。”   “见不到你的时间,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沈惜月听得鸡皮疙瘩落一地。   尤其裴观玉顶着那张性冷淡的脸,平静地说这么肉麻的话,诡异得和Ai一样。   “嗯,马上就能见面了。”裴观玉挂电话了。   沈惜月轻咳一声:“是弟妹啊。”   裴观玉没说话,基本算默认。   “你们感情真好。”沈惜月干巴巴说,“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裴观玉坐在她身后的沙发,淡淡道:“快了,今年结婚。”   哈?   沈惜月和听梦话一样:“那要先见家长吧。”   裴观玉:“嗯,等她回来。”   沈惜月以为是从外地回来,缓缓哦了声,“那下次把你女朋友带过来给我见见?”   裴观玉缓缓笑了:“一定会的。”   沈惜月的手机响了,是俞奚看到消息打过来的。   但裴观玉并没有走的意思。   想着都认识,也不是什么机密电话,沈惜月也就直接按了接听。   俞奚正躺在床上,看了一晚上回大陆的机票。   不停地打开。   又关闭。   她的右眼皮在时不时跳动,陈佐依之前总嘀咕,右眼跳灾,俞奚现在很迷信,立刻就犹豫了。   纠结很久,终于还是准备找沈惜月问问清楚。   “月月,你旁边…”俞奚多问了句,“有别人吗?”   沈惜月老实回答:“有啊,我表弟。”   俞奚心脏一刺,唇抿紧,眼睛猫一样警惕尖锐起来。   她立刻不想聊了,刚要找借口挂电话,沈惜月就说:“哦,他现在走了。”   “好像是女朋友又打电话过来了,忙着哄人呢。”   沈惜月看着裴观玉接电话,边低哄着那头,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俞奚沉默了会。   想问的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她扣着手指:“他们感情很好吗。”   沈惜月立刻吐槽,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妈呀肉麻得要死,一天天电话不离手地煲电话粥。”   “刚刚还和我说,今年就打算结婚了。”   俞奚不冷不热地,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挺好的。”   “奚奚,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   “没什么事了,”俞奚说,“我就是想电话祝你新年快乐。”   沈惜月心底暖暖的:“谢谢你。”   俞奚没有把她有回国打算的事告诉沈惜月。   过去的阴影,让俞奚学会了低调,不敢再说太多,尤其是沈惜月。   不说她现在还没决定回去,就算要回去,俞奚也会悄悄的,谁也不通知。   裴观玉这种畸形的小变态,就算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不代表他不恨她了。   万一宣扬开,他要报复她给她使绊子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够俞奚喝几壶了。   挂了电话,沈惜月准备去厅前找点零食。   一出去,看见裴观玉竟然还在不远处。   他戴着耳机,脸色有些阴翳。   干嘛,吵架了?   沈惜月纳闷地看他几眼。   裴观玉没再看她,摘了耳机,走出去的脚步有些急促。   -   俞奚用薅回来的羊毛,做了好多的羊毛毡。   做这样机械的手工时,她的情绪能平静下来。   俞奚给自己演过的角色,都各自做了一个,发在社交平台,收获大批的[萌萌]夸赞。   羊毛还剩下不少。   俞奚做了个加斯帕,做了个俞萱,又做了个小小的自己,还做了陈佐依,西娜,乐队的小伙伴。   怎么还有羊毛。   俞奚对着乱戳,戳出一条很丑的狗,她还很恶劣地画了条领带。   然后丢进垃圾桶,对着拍了张照,发到了小号。   [垃圾的正确摆放位置]   手机突然嗡动,vc发来消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又在冷暴力她,圣诞没有给她发祝福,所以俞奚也没给他发新年祝福。   没有明星给黑粉发祝福的义务。   今天的vc很不寻常,他突然发来好多条消息。   [我快要死了]   [我还能亲眼见到你吗]   [你什么时候能回大陆]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俞奚看得眼皮直跳,有种从脊背攀升的瘆人感。   但vc经常突发恶疾,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所以俞奚也只是寻常回复:[你干嘛?得绝症了?]   最后的落地试验,不日又要出发,封闭几个月。   上一次的长期封闭,他出来就撞见到她出轨。   [我很需要你]   [我真的好想见你]   不知怎么,看到这样的消息,俞奚的眼眶有些涩。   她轻点屏幕,差点就要满口说好。   但最终还是官方地发消息:[有机会吧,如果能有大陆的活动,你可以来见我]   正好,她也的确想见见这个阴晴不定的黑粉到底是什么人。   敢不敢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黑她。   裴观玉几乎想砸了手机。   他一定是被俞奚传染了。是她不稳定的脾气带坏了他。   她把他带得这么糟糕。   亲人。   朋友。   粉丝,事业。   都不重要了吗?   骗不过来。   为什么还是骗不过来!   成千成百次失败的实验他可以面不改色。   但三年半的无能为力,折磨得裴观玉的神经早已逼到了临界值。   他抱着早已经消散她气味的枕头,睡衣,头埋进她曾经的床单,深深吸气。   极度渴望和焦灼的火焰,已经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要舔她。吞咽她,吃掉她。   重新寄生上奚奚,分享她的生命,汲取她的情绪,哪怕是惊恐,厌恶,恨意。   这些都抵不上见不到她万分之一的痛苦。   裴观玉闭上眼,大脑高速地,竭力地运转,算着还能用的筹码。   最后他倏地起身,兴奋地,颤栗地查起一个人。   俞奚纠结来去,还是让陈佐依给她抽了一卦。   六爻,塔罗都上了。   看到每一样都很糟糕的结果,俞奚的心拔凉一片。   她直直往后躺下。   陈佐依揉着头发,实话说:“可能是我最近状态太差,能量场不稳定。”   “刚刚我见到小三的孩子了,我太生气了,所以抽的牌也不好…”   听到这个话,俞奚的不安又缓解了一些。她忙放下抽牌的事,去安慰陈佐依。   临近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   俞奚的决定还是迟迟没有做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加斯帕还提了句,说旅游团的截止日期就在中国的元宵节前,再不出发就过期了。   莉安娜和弟弟妹妹,都期待地看着她。   俞奚垂着眼眸,不说好也没说不好。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看到俞萱来电,她愣了愣。   俞奚接通电话。   俞萱的声音又哑又沉,有种绝望的无力:“奚奚,妈妈想见你,你能回来看一看我吗?”   “怎么了?”俞奚头皮发紧,不好的预感袭来。   俞萱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   她哽咽着说:“我,我体检结果出来了,胃癌…中晚期。”   “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俞奚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了一把,痛楚席来。   所有的纠结,爱恨,在生死这一刻都成了小事。   她掉着眼泪:“我,我现在就回来,妈妈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俞奚回去就红着眼眶和加斯帕说,他们立刻收拾行李,出发国内。   屋内几人都愣住,加斯帕按住她肩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怎么了?”   “妈妈…”   一听到是俞萱,加斯帕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   俞奚呜咽着说:“妈妈时间不多了。”   加斯帕怔忪住。   “走。”他立刻让全家都去收拾行李。   俞奚傍晚就赶到了机场。   他们登上了去往南城的飞机,因为俞萱现在定居在那。   俞奚从没想过,纠结了一个月的决定,再回到这片土地,竟然是在这样匆忙的考虑之下。   她落地南城,看着身边穿梭的东方面庞,重新听着耳边充斥汉语,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因着这一插曲,加斯帕陪她一同赶来,只让莉安娜和弟弟妹妹去了旅行团的路线。   两人都是许久不曾踏入这片土地,都面对面,各自怔愣不已。   来得太匆忙,长久不用扫码支付,掏也只能掏出美金,俞奚在机场买瓶水都出了一身汗,还得先去兑换人民币。   她和加斯帕在机场绕来绕去,还没找到在哪打车。   加斯帕走累了,直叹气:“你在大陆生活过一年,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会?”   俞奚无法回答。   因为从前她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问题。   她找了工作人员,总算找到出租车上车点。   但打车又出了问题,俞萱的医院有两个院区,他们打错了地方,直接跑到了几十里开外的郊区。   这里很难打车,俞奚的手机一直在转。   连日赶路,俞萱还生病,她强撑着精神到现在,又累又难过。   坐在行李箱上,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未曾注意,在她后面,一辆通体黑色轿车缓缓行驶而过。   防窥膜一片深黑,从外完全看不见里面。   但从里面,可以纤毫毕现地看清楚外面。   一道视线近乎贪婪痴迷地落在她面颊,满是雾气的眼眶,冻得红红的鼻尖,露在外面,只穿了高筒袜和靴子的长腿。   这是奚奚。   奚奚真的回来了。   无助的,难过的,可怜的,迷茫的。   隔着玻璃,他好像都闻到她的馥郁和美味了。   好漂亮。   离开他,奚奚却把自己养得更漂亮。   她会被他弄得很糟糕的。   裴观玉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动,胸腔挤满了亢奋,又痒又麻地刺激神经。   在轿车贴着她过时,他忍不住打开一点车窗。   鼻尖立刻捕捉出,风送过来的那一缕甜香味。   裴观玉闭上眼,从喉间喘出一声。   瘾症发作,全身的肌肉几乎是爽到痛起来。   俞奚丝毫没有注意路边开过的车,她正沮丧地给俞萱打电话,想告诉她自己可能要晚点到。   电话拨通。   那头传来俞萱恢复了力气的声音,听到她已经和加斯帕赶到南城,俞萱捂住嘴,连连抱歉地说:“奚奚,这是个误会。”   “医院误诊了,妈妈只是正常的胃溃疡,没有胃癌。”   “真是的!这么大的医院还会误诊!我都气死了,恨不得去告他们!”   看着少女神色先从震惊,再转为哭笑不得,最终恢复血色变成雀跃。   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裴观玉头靠在玻璃上,胸腔颤着,不停地,疯狂地笑。   一低头。   “滴答”一声,他的眼泪也落在坐垫,眸中明明灭灭,堆积着极致的恨意。   总算。   她总算被他骗回来了。   这个帐,他要好好和她算一算。 [44]Chapter44:要做很久的   南城正是冬季。   和京市的干冷不一样,这里的风都透着湿漉漉,钻入骨缝的凛冽。   他们来得匆忙,并没有能应对这种天气的厚衣。   于是得知这样一个惊天乌龙的俞奚和加斯帕面对着面,互相吸了下冻红的鼻子。   加斯帕忍不住骂骂咧咧。   好在他们打到出租车终于到了。   俞奚转过身,看到刚刚在贴着她开过去的黑色轿车已经过了红绿灯,开到了街角,她才略微放松些警惕。   职业原因,她对他人的注视较常人敏感一些。   俞奚觉得刚刚那辆车里的人在一寸寸看她,视线像生刮她皮肤的刀,已经到了让她生理性不适的程度。   但这辆车贴的膜太厚重,俞奚完全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好在车已经开走,可能是她太美了吧。   现在还是中国的农历初八,还属于新年。   俞萱让俞奚去她的家里住,但俞奚身边还有一同赶来的daddy,委婉拒绝了。   听到加斯帕也从国外赶来,俞萱沉默了会:“他来做什么。”   加斯帕听到,用中文说:“给你奔丧。”   俞萱冷笑:“要死也是你先死。”   加斯帕:“是你。”   “你…”   俞奚隔开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俞萱缓和语气,说给他们订了酒店和包厢,晚上过来陪她吃饭。   她还强调了句:“我只是请我女儿。”   加斯帕炸了,梗着脖子说,他也只是陪女儿过来,现在就要去京市和莉安娜的旅行团汇合。   俞萱:“随便你。”   加斯帕:“Celia,给我订票,我要走了。”   俞奚有记忆以来,他们好像就一直在争吵,像是怨气深重的仇人。   可听到俞萱时间不多的消息时,有瞬间,加斯帕的眼眶明明也红了。   加斯帕愿意陪她一起过来看俞萱的时候,俞奚在巨大的绝望中,竟也感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们这样破碎的家庭,竟然也有这最后的圆满时刻。   可到头来,不过还是空想一场。   连这顿饭也不肯去吃,加斯帕还是坚持要走。   俞奚才下榻酒店,就帮加斯帕打了辆车,送他去京市和莉安娜几人汇合。   他刚走,俞萱就赶到了酒店的包厢,两人仅仅错开几分钟的时间。   “他人呢。”   俞奚低声说:“刚刚走了。”   俞萱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正好,我也不想见他。”   俞奚垂着眼睫。   眼眶发酸,手指把桌布抠得皱巴巴。   那个小小的没法说出口的团聚心愿,也一如气球被针戳破。   “你们就这么恨对方吗?”俞奚问。   俞萱:“当然。我恨不得从没有认识过他。”   这句话俞奚刚刚问加斯帕时,他同样咬牙切齿地说:“我当年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见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冷不丁想到了裴观玉。   她做的事比俞萱还要恶毒一点,他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应该也恨得不想再见她了吧。   俞奚咬牙。   ——她更不想见他。   念头冒出的瞬间,俞奚恍然,他们和她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是酒店的中餐拯救了俞奚的味蕾,她又冷又饿,吃得头也不抬。   正喝着鲜美的笋汤,俞萱问她,误会既然解除,她是不是还要回洛杉矶。   俞奚来时匆匆忙忙,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加斯帕走时,是和她强调,旅行结束,再送她上学,看一看她的学校,他们再回洛杉矶。   如果没有过来,俞奚或许还在犹豫是否复学。   但人已经安稳落了地,来都来了,好像没必要再走。   那就念吧。   俞奚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到她愿意继续上学,俞萱很开心,含着泪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被俞萱留下来,在南城玩几天,看一看江南的好风光。   刚好陈佐依也在南城,俞奚欣然答应了。   俞萱给她订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从窗户就能远眺到有名的景区,雾蒙蒙的水乡,古文里描绘的烟雨江南,好像突然就有了意象。   连日的惊慌担忧褪去,俞奚坐在酒店的沙发,悠闲地品了口茶,还对着外面拍了一张夜景。   想到总是被嘲文盲,她专门重下了Mirror,曾经有点智障的ai,在这几年迭代里,进步神速,很快便给了俞奚一连串的古诗让她挑选。   俞奚复制发布:[重楼依水看曲岸,一河烟韵满江南]   她满意地看了又看。   雅,实在高雅。   vc点赞了你的ins。   vc:[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vc:[终于等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中文不太好。   俞奚觉得这句话看起来有点瘆人,倒真的像黑粉寻仇。   她没接茬。   [我这诗做的怎么样?]   Ai查重百分百。   裴观玉点屏幕:[可以念给我听一听吗]   俞奚看了眼,还好字她都认识。   俞奚毫不犹豫地念了出来。她第一个字习惯念“zhong”,并不知道在这里读“chong”。   俞奚套房一墙之隔外,手机正一遍遍播放她的声音。   裴观玉头在枕头上,笑得喘不过气。   脑袋紧紧靠在床头,另只手青筋凸起,难耐地收紧。   他喉结吞咽着,想象今天看到的,她红红的眼睛,雪白的长腿,香甜的气味。   三年半了。   怎么他的公主还是这样笨到可爱。   让他的身体都坏了,变得这样敏感和浪荡,完全控制不住,随便就能跟着她起反应。   裴观玉脸色变了变,又感到十足的怨恨——都是她把他玩成这样的。   vc发来好几个点赞的小表情。   俞奚得意地挑挑眉。   vc突然发来:[我家也在南城。]   俞奚一愣。   这么久了,好像还是vc第一次向她泄露个人信息。   这么巧吗?   vc:[方便见面吗。]   vc:[我想见你]   vc:[好想好想]   裴观玉的手指已经快握不住手机。   他眼尾绯红,脑中炸出五彩斑斓的光,亢奋地想象她再次被骗,见到他的震惊,惊恐。   就像那年在他的书房。   他如愿彻底拆开她,看她无处遁逃,绝望的崩溃,看她上下都被他侵入得深红。   俞奚蹙眉,手指有些纠结地敲了敲屏幕。   之前都是没机会,俞奚可以把答应的话说满。   真到可以见面的时刻,她又有些不安和焦躁了。   vc虽然陪伴她很久,帮助她很多。   但他精神状态也挺不稳定的,神一阵鬼一阵。俞奚有点怕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   可她又真的很好奇,这个爱恨交织的黑粉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俞奚心底痒得厉害。   最终没有贸然答应,毕竟她是公众人物,需要注意安全。   所以俞奚约了陈佐依。   得知俞萱已经没有事,陈佐依替她松口气。   Zoe:[你说你要去见那个vc?]   陈佐依一直知道她有这么个粉丝,对vc也很好奇。   但就vc曾经自卑不敢见面的态度,她和俞奚分析,大概率是个又宅又丑,平时只会念书,情绪还不稳定的梦男。   俞奚让陈佐依别这样说她的粉丝。   陈佐依努努嘴,给嘴巴上了封条。   俞奚:[嗯,他说他家就在南城,约我见面,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吗?]   陈佐依答应了。   [正好,我最近都快烦死了,也需要换一换心情]   不过她还是提醒:[但见网友开盲盒和这种事,很容易开出无敌大“惊喜”]   [你最好还是问问他一些基本情况啥的,可别到时候想走都不好意思走]   俞奚也觉得有点道理。   她便跳回ins。   [好奇想问一句,你多大啊?]   vc:[21,快22。]   俞奚愣住。竟然比她还小吗?!   她惊讶地和陈佐依说:[他竟然21?!!]   Zoe:[哪里21?]   俞奚没看明白。   什么哪里…想通什么,她额角一跳,服了陈佐依的想象力。   俞奚:[当然是年龄!]   陈佐依看起来很是失望:[哦]   “……”   俞奚依旧惊讶于vc的年龄。   他这么小到底是怎么教她学习看书的?   俞奚:[你年龄这么小吗?]   vc:[不小,可以结婚了。]   俞奚更震惊了:[结婚?你有女朋友了?]   vc:[嗯,我们今年就会结婚。]   俞奚吃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   她转发给陈佐依:[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人家不是我梦男,还要结婚了]   Zoe犀利评价:[啧,恨娶小哥哥一枚吖~]   俞奚:[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v^]   这句祝福还是她在红包上看到的,好像中国人结婚都要这样祝福,所以俞奚套公式一样到处用。   vc:[谢谢]   vc:[百年好合就好^v^]   不过俞奚又想到一件事。   他如果都要结婚了,再见女偶像真的合适吗?   俞奚想了想,又问:[明天你女朋友会来吗?]   vc的回答给了她定心丸:[会的。]   俞奚彻底放松,和vc约了时间和地点。   那头给了一个地址,说请她喝茶和听曲。   俞奚点进去翻了翻,外面都看不出什么信息和评价,似乎是一个很高档的地方。   她把地址发给陈佐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隔了会,从小在这里长大陈佐依竟发过来说,她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没进去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种地方,私密性很高,应该得有身份,才能进去。   Zoe:[你这个粉丝有点东西啊]   不知怎么,俞奚的右眼皮又开始跳动起来。   她怀疑是太久没睡,需要休息。   陈佐依还说这里离附近的景点很近,还可以先带她去逛逛。   俞奚回了好。   想到明天要化妆,还要给vc和她女朋友准备个红包。   俞奚和vc约到了下午。   [我要睡了,明天见]   裴观玉看着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伴随着极度的焦渴。   他手指最后用力收紧,然后松开,眼中出现炫彩的影,他胸腔起伏着喘息。   良久。   裴观玉起身,垂着眼睫,懊恼地擦干手。   不该控制不住。   他应该全部留着喂给她的。   正月初九,天公寿辰,也是一年中敬天最重要的时间。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沈惜月就被母亲唤醒,说今天很重要,不能迟到。   沈惜月揉着眼睛,竭力保持着精神,跟在家族后面上香。   她说起来属外戚,还是个女孩,在裴家根本排不上号,但裴坤的优待,让她这些年都能跟着混进去,收到一阵羡慕的眼光。   如今这样冗杂枯燥疲惫的祭祀仪式,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尤其最近沈惜月格外渴望远离裴坤。   因为年初二,上次她突然被惊醒的外公看着,他眼眶血红,极其骇人地让她去死。   “我让你死一次,还能让你再死一次。”   但很快,他又惊恐不已地抱头,哆嗦着嘴唇,喊着外婆的名字求她原谅。   沈惜月全身透凉,感觉一股阴寒从脊椎上移。   柏灵淡定地冲她微笑:“你外公年龄大了,有点老糊涂了。”   “以后别让月月过来了,免得把孩子吓到。”柏灵吩咐管家。   沈惜月这才像得了赦令般,再也不用去明合六庄。   前排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沈惜月也回神,举着香到头顶,俯身跪拜。   起身时,她余光看到了前排,裴观玉的后脑。   所有人都在虔诚闭眼,脊背弯曲,感谢祖上庇护和荫德。   他个子高,皮肤又白,还挺直着脊背,格外突兀明显。   旁人高高捧在眉心的三炷香,裴观玉随意握在手里,香灰被他散漫地吹灭。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严厉的规矩。   首要的就是,敬香的香火绝对不能用嘴吹灭,这是浊气,是对祖上的大不敬。   裴观玉不可能不知道。   沈惜月还在发愣,被旁边的母亲拉住衣摆,严厉地让她守规矩。   她张了张唇,想说有人比她更不守规矩。   但很快意识到。   在裴家,人有多少自由边界,从来取决于权力大小。   叩拜结束。   后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仪式,家族各位重要的掌权人都要请大师开新年卦,诵读祭文,饮福受胙等等。   从清晨到午后结束,沈惜月已经腰酸背疼。   她痛苦不已,想着明年真的不来了。她没有裴姓,却还要受着姓裴的苦。   裴宅在南城的祖宅是个单条中轴线的五进穿堂。   沈惜月为了躲清净,去了最安静的北厅。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裴观玉。   祭礼要求穿深色衣服,他身上是剪裁合身的黑色中山服,全身上下简洁只有衣襟前的纽扣做装饰。   他这两年竟又长高了些。   沈惜月目测,能有一米八七,清瘦颀长,满身冷清,高不可攀。   裴观玉还没发现她,专注在照屏风的镜子。   他显得焦躁不安,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解了又系上。   镜子里,他的眼眶泛红,指节揉搓着脸颊。   不知受了什么打击,他双手撑着,头无力地垂下,脊背颤着。   突然一拳砸在那扇价值能有百万的屏风上。   沈惜月吓了一跳。   干嘛?   干嘛!   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引来了裴观玉的注意。   他微红着眼眶,看过来。   说实在,沈惜月现在不止怕裴坤。   还有些怕柏灵,怕裴观玉。   他们都好诡异。   整个裴家,就是个能吃掉人灵魂,吸取人欢乐的地方。   沈惜月正琢磨该说些什么。   裴观玉突然说:“你有办法,让我变好看一些吗。”   哈?   搞半天是在这里容貌焦虑啊。害的沈惜月还以为这位表弟也疯了。   沈惜月凑近看:“哪里不好看了?”   明明是中了基因彩票,长得这么像裴家第一大美人的柏灵,唯独眼睛的颜色像裴坤,和自己一样,都是琥珀色。   裴观玉眼眶还是红的,指着自己的脸:“我老了很多。”   “脸没有完全对称,鼻子有点歪。”   “还有了黑眼圈。”   沈惜月:???   什么老?你在说什么?   谁家脸完全对称啊?机器人吗?还有鼻子哪里歪了?拿尺子量的吗?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沈惜月无语地说。   但她还是从包里摸出粉底和遮瑕:“你要是嫌黑眼圈不好看,可以遮一下。”   “而且你明天不就要去基地了,都是黄沙,封闭三个月,你好看给谁看?”   裴观玉皱眉接过她手里的化妆品。   沈惜月准备教他,但他看起来见过别人化妆,有模有样地对着脸上了一层。   看着黑眼圈消失,他眉眼总算松了些。   嗓音也有了明显的起伏:“我女朋友马上要来见我。”   沈惜月惊讶:“真的?带我也去见见呗。”   “今天不行。”裴观玉整理袖口。   他的声音里有种颤栗的愉悦和亢奋,表情还是平静:“我们很久没见了。”   “要做.很久的爱。”   沈惜月猛咳一声。   说实在,她挺能嗑cp的。连简泱和周温昱,她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磁场和性张力。   但裴观玉和这个弟妹,沈惜月真想象不出,两个性冷淡人机,到底怎么干柴烈火,做很久的“爱”。   她艰难出声:“好吧,那今天我就不打扰了。”   “祝你们度过…愉快的夜晚。”   裴观玉:“会的。”   他没有把化妆品还给她,脸色如常地穿上大衣,然后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他看起来是那样雀跃,喉间甚至低低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惜月辨认地听了会,觉得像是《Brave Heart》,电影的主题曲,还一反之前的不礼貌,和她道了声谢。   沈惜月全身都毛毛地搓了搓脸。   正是春节时期,游人如织。   陈佐依一见到她,就红着眼睛扑过来抱住她。   她们有半年没见,陈佐依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连之前总花里胡哨漂的头发,都全部换成了好打理的黑色。   俞奚的眼眶也有些酸,张唇要询问她母亲的官司怎么样,陈佐依一挥手:“出门不提这些糟心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佐依走街串巷,带着俞奚吃了很多地道美食。   两人在洛杉矶疯玩过,却从没在大陆相聚玩耍。   聚在一起,不止陈佐依,连俞奚的心情也变得特别好。   陈佐依带她在周围的古建筑转了转,还介绍着曾经的历史。   [善言堂]。   路过一处古色古香的漂亮建筑时,俞奚驻足看了眼。   “这是民国第一财团裴家,曾经办给百姓的私塾,在这里出了很多名人呢。”   “你那个姓裴的前男友,应该就是这个裴。”陈佐依啧啧一声说,“这可在南城,只手遮天啊。”   怎么他在哪里都只手遮天?   俞奚撇撇嘴。   而且,遮的谁的天?她的吗?   俞奚拉着陈佐依走远了。   路过摊位时,俞奚给vc挑选了个精美恭贺新婚的红包,再去银行换了人民币。   陈佐依看她大方地往里面塞了一万块,竖大拇指:“大手笔啊。”   俞奚弯唇:“这叫宠粉。”   做完这些,她们打车,准备去vc发来的地址。   过年期间堵车严重,俞奚看了眼时间,她们可能会晚几分钟到。   所以她发消息说了句。   vc:[没关系。]   vc:[也不差这一会了]   二楼的贵宾室,楼下的戏台一览无余。   他包场点了昆曲《牡丹亭》,一首庆祝有情人破阻重逢,终成眷属的曲子。   裴观玉坐在屏风后,打开沈惜月那里顺来的镜子,仔细端详。   客观评价,他老了近四岁,心情也总是不好,脸没有之前状态好了。   俞奚是个很坏的女孩。   曾经好看年轻的自己,她都玩腻了,何况现在。   所以裴观玉想,如果奚奚服软,主动贴一贴他,可怜地求着他和好,并承诺再也不出轨,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可以原谅她的多种罪无可赦的行为,少给一些惩罚。   以后还要做夫妻,闹得太僵,也会让他的心情变差,会更难看。   他们各退一步。   才会——   裴观玉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靠近。   他心脏痉挛着收缩,血液也倒流。   紧紧盯着屏风外模糊的窈窕影子,他昂首,等待看她震惊恐惧的神情;又突然垂眸,藏着自觉已经不是很赏心悦目的脸。   门外俞奚看着包厢:“是这里吧?这字写的好草,我不认识啊。”   陈佐依也跟着抬头:“好像是的。”   她们正要进门。   就在这时,陈佐依的电话响起,她接通。   刚“喂”一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裴观玉再抬眼。   门外的影子已经消失,脚步声也远离。   手机传来一条新消息。   [真的很抱歉,我朋友家临时出了点事,今天没法见面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裴观玉瞳孔空白了,所有的表情消失。   精心准备的惊喜重逢被毁,胸腔戾气横生。   他突然砸了镜子。   看见碎片反射自己扭曲变换的面容。 [45]Chapter45:腾出手报复你。   俞奚走得匆忙,等上了车,才想起该给vc发个道歉的消息。   因为陈佐依的状态很不好,她后面都没有空看手机。   因为起诉离婚的事,陈佐依的父母吵得很凶。   今天上午两人刚吵过架,陈母精神恍惚,愤怒开车去律师事务所的路上出了车祸,情况有些严重,现在还在急症监护室。   俞奚抱着陈佐依,不停安抚。   等再看vc的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   vc:[你弄砸了我精心准备的完美见面。]   vc:[我不会再原谅你。]   “……”   俞奚看得头大。   虽然是她放鸽子在先,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好歹还是他偶像,有对偶像这种态度的吗?   但确实自己有错在先。   俞奚只能又说了遍抱歉,问他什么时候再有空,他们可以重约时间。   vc不回了。   包厢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清理了镜子的碎片。   她们大气不敢喘。   因为这位贵客行事诡异,精神也起伏很不正常。   他把镜子砸了,看着破碎的镜面,突然被灼伤似的,用手将碎片挥散开。   白净漂亮的手指划破了,也和没有痛感一样,恍若未觉。   巨大的期待和渴望到了顶端又突然踩空,裴观玉眼眶酸胀,感觉一阵目眩。   一垂眼,镜子的碎片,还倒映他难看的面庞。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丑陋暴躁的样子?   她连以前漂亮干净的他都不喜欢。   何况现在。   都怪奚奚。   都怪奚奚!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奚奚把他变成了这样。   把他从内到外搞坏,变丑以后,成了一个无趣腻味的鸡肋骨后,不负责任地挥一挥手就走。   现在依旧不负责任地耍弄他。   裴观玉决定再也不原谅奚奚,再也不给她任何温和有礼貌的见面方式。   书上说,猎物心情最放松最美妙的时候,一口咬断它的脖颈,滋味才会是最鲜美的。   俞奚正坐在急诊室外。   陈佐依的心情还是很低落,呆呆看着前方:“奚奚,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让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真正绝望。”   俞奚为曾经有一刻怀疑过她们的友谊而愧疚。   她怎么可能不被她的朋友需要。   裴观玉自己不被人需要,就要把这些垃圾全都带给她。   俞奚越想越气,越恨他。   “奚奚,你是不是马上要回洛杉矶了?”陈佐依突然握紧她的手。   俞奚想肯定地说短期内不会再走,可她心里还有顾虑。   如果前男友发现了她回来,要发病报复她,俞奚不得不再次想办法离开。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俞奚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在A大念书的消息传出去轻而易举。   要是哪天裴观玉看她不爽,想整她真是太容易了。   俞奚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和他服软道歉的,更不可能再和他像之前那样纠缠。   但俞奚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   她想了个办法,准备通过沈惜月的嘴巴,去试探一下裴观玉的反应。   办法刚成型,急症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在医生说生命无恙,已经脱离危险,陈佐依紧绷的身体放松,俞奚也松口气,抱了抱她。   到夜晚,俞奚才疲惫地回到酒店。   她喝了杯茶提神,找到了沈惜月,把打好腹稿的文字发过去:[月月,我不久后有场国内的走秀和晚宴,有空见一面呀~]   沈惜月正坐立难安地在席间吃晚餐,还得琢磨着给那些长辈敬酒说漂亮话。   看到消息,眼睛亮了,手藏在桌布下面快速敲着:[天呐奚奚!你终于愿意接大陆的活动了?]   俞奚回了肯定的答案。   她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在大陆的事实,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裴观玉要报复她,她还能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赶快溜。   沈惜月:[那我一定会来给你捧场的!]   俞奚回了个击掌的表情包。   然后不留痕迹地将话题拐了个弯:[你表弟女朋友不是也很喜欢我吗?可以带她一起来玩吖,我给你们留专属的vip位~]   她此举也有故意恶心裴观玉的意思在。   他能带着现女友在她面前晃悠,她就能表现得毫不care,持续挑衅他。   沈惜月沉默了会。   该怎么说她到现在还没见到裴观玉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   要不是裴观玉整天就在秀恩爱,今天还真的出去约会了,沈惜月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是不是裴观玉压力太大了臆想出来的。   不过沈惜月还是回答:[好,我会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他的~不过你大概是什么时候的活动呀?到时候提前约时间!]   她的确有一个奢牌邀约在三个月后,只是之前俞奚不确定是否回国,目前还没有敲定细则。   俞奚回复:[大概三个月后吧]   沈惜月回了个转圈圈的表情包:[太期待啦!]   旁边的裴妍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示意长辈还在,不能再玩手机,还要她继续敬酒漂亮话。   沈惜月一直很想吐槽,为什么一个酒桌,规矩能这么多。   而裴观玉已经能饭都不回来吃了。   冗杂的家宴总算结束,沈惜月偷偷溜下桌,去门外的长廊坐着透气。   俞奚的电话竟然打过来了。   沈惜月按了接听,俞奚和她聊着天,问她在做什么,晚上吃了什么,最近账号数据怎么样,之后准备拍什么题材。   沈惜月觉得今天的俞奚很是热情,也很开心地和她聊起天。   直到对面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怎么样?你问你表弟了吗?这边vip位置要早点确定呢。”   “……”   沈惜月沉默了。   想到裴观玉中午那句“要做很久的爱”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她轻咳一声道:“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说不定人家情侣在蜜里调油,她电话打过去问这种小事,说不定要被骂。   俞奚:“嗯?”   “他们今天在约会。”门外有车灯扫过她的眼睛,沈惜月抬手挡了挡。   俞奚牙齿咬了一下:“哦。”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正准备找借口挂电话。   那头,裴观玉的声音突然闯进来:“表姐。”   不止俞奚,连沈惜月也吓了一跳。   回身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裴观玉又无声无息站在身后,一边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他少见地喊她一句姐。   沈惜月发懵:“这么快吗?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过夜了。”   裴观玉眉目冷淡,满身浸润着从外赶来的冷气,没有一丝约会完的春情。   他冷淡地说:“坐一下午,还不够吗。”   做一下午…   这么露骨这么惊世骇俗吗?   沈惜月沉默了会说:“…我还在打电话。”   裴观玉浑然不觉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扶了下耳机,淡淡道:“和谁打电话。”   俞奚的神经在听见那道嗓音起,就紧紧绷起来。   少时匆匆一面,裴观玉十三岁。   真正认识裴观玉时,他不过刚满十八。   他的嗓音也一直处于少年变声期的低哑,似乎觉得声音不太好听,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几年过去,裴观玉的声音已经全然变成了青年的低磁,干净温润,像是上等的管弦乐器。   可俞奚在听到他不知廉耻地和沈惜月说这种话后,所有的悸动全部褪去,恶心得恨不得把晚饭都吐出来。   越长大越不要脸。   做一下午。   就是用这种声音在别人耳朵喘吗?   怎么不死在女人身上。   俞奚稳住声线,语气如常地道:“刚好你表弟也过来了,你就顺便帮我问问吧。”   “没在大陆参加过高奢活动,有你们在,我也安心一点。”   沈惜月指了指手机,朝裴观玉道:“这是奚奚。”   “哦。”   “她说过段时间要来参加时装红毯,给我们留了vip位——”   裴观玉漠然道:“我没空。”   俞奚手指掐紧,唇角冷冷地翘起:“没关系,他来不来无所谓,我反正也…”   裴观玉的语速更快,极尽冷淡:“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演戏差,没内涵。”   “我再也不想见她。”   俞奚的指骨被她捏出“咔哒”的声响,她的眼眶发涩,胸腔也燃烧熊熊怒火,恨不得在电话这头和他对骂起来。   但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深吸口气:“他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惜月:“没有啊,我没有开免提。”   沈惜月不赞成地瞪一眼裴观玉。   在正主面前回踩,真的好没风度。   “奚奚问的是你女朋友,她给留了位置,问她去不去。”   裴观玉突然又开心地笑了。   唇角的弧度诡异上扬,他点头:“去,她当然去。”   裴观玉按了按耳机,一字一字说:“Celia去,我女朋友就去。”   俞奚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女朋友去不去。   这通电话她早已经打不下去,如果裴观玉在眼前,她都恨不得给他十个耳光。   她最关心的事情,已经试探完毕。   裴观玉的确已经彻底不在乎她,也不知道她早已经落地大陆,就算知道她即将入境参加活动,也根本不在意,不想看到她。   她可以放心入学。   “我知道了,”俞奚冷冷道。   又勉强和沈惜月说笑了几句,她挂断了电话。   沈惜月无语地看一眼裴观玉:“你干嘛要说那种话?没听出奚奚已经不高兴了吗?就算脱粉至于这样吗?”   裴观玉按耳机,重复听刚刚的电话录音,为他吐出的毒汁般的话语能刺痛她而感觉到扭曲的愉悦。   她任何的因为他而起的变化,都能成为他活着的养分,他眼睫在兴奋不已地抖动。   “我就是要让她不高兴。”   她又什么时候让他高兴过?将他反复玩弄欺骗,她就该和他一起痛苦,哪怕只有一点。   vc:[我要走了。]   中午,俞奚享受完美食街的午餐,回到酒店,看到vc发来消息。   vc:[我们下次还会见面的,对吗。]   又开始神一阵鬼一阵了。   昨天还在不会原谅她,今早又变了脸。   俞奚:[你又要走哪里去?]   vc:[笼子里。]   俞奚:我看你是活在梦里。   但她还是发消息:[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重新约]   俞奚还准备把红包给他们。   vc:[三个月后。]   vc:[我真的好期待和你的见面]   vc:[好期待]   他的信号好像又卡了,消息一条条跳进来。   [好期待]   [好期待]   [好期待]   .......   [好期待]   俞奚看得眼皮直跳,感觉到一直诡异的可怖感。   她下了线。   因为陈佐依走不开,最后在南城的几天,俞萱带着她逛了逛。   或许生死面前,一切感情的隔阂都不知觉消散。   她们这次的相处比之前都自然,还一起约了旗袍妆造,拍了照片。   俞萱指腹抚摸着照片,喉间有些哽咽,她握住俞奚的手,轻声说:“奚奚,妈妈从来没有骗你。”   “你真的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俞奚的眼眶红得彻底。   俞萱牵着她的手,在桥边走。   她说一直关注她这些年在国外的发展,看她越来越好,由衷地感觉到开心。   俞萱问她还做不做噩梦。   俞奚摇头:“很久没有做了。”   “妈妈,那段记忆,我想起来一些,但不全面。”   俞萱脸上微微苍白。   “你能和我和我说一说吗?”   俞萱沉默了会。   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她提起,十四岁那年的事。   “那辆车将发烧的你送回来以后,我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竟然是个还在变声的男孩。”   “这个孩子很早熟。”   “他让我送你出去,以后永远都不要让你在任何公开镜头露面。”   俞奚:“他有说他是谁吗?”   “没有,”俞萱摇头回忆,“那孩子只说他很喜欢你,是你的粉丝,会一直喜欢你。”   俞奚闭了闭眼。   闷闷的痛感充斥着胸腔和心脏,竟让她又有些恨不起来了。   俞奚甚至有瞬间的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遍,她一定和他好好恋爱,真的不骗他了。   只是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   陈佐依母亲的体征已经平稳,俞奚去看了几次。   在元宵前,她收拾好行李,即将登上去京市的飞机。   陈佐依和俞萱过来送她。   “好好念书,念到博士,”陈佐依拍着她的肩膀,“以后我们Celia也是好莱坞全能高知女神!”   俞奚噗嗤笑起来。   几小时的飞机落地。   南城烟雨濛濛,京市竟还是银装素裹。   俞奚下飞机,就吃了好几口冷气。   加斯帕已经旅行结束,在酒店等她团聚。   俞奚坐在出租车上,突然看到俞萱发来的酒店退款消息。   俞萱很不高兴:[奚奚,你干嘛还和妈妈客气?]   俞奚愣住,她并没有付房款呀。   打电话咨询了酒店客服,那头笑着说,是住在她隔壁套房的先生付的。   “这位先生是您的粉丝。”   俞奚对她隔壁是谁,完全没有印象,连去感谢都没有门路,只能懵懂地接住这从天而降的惊喜。   这次来大陆,俞奚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再是之前寂寂无名的小透明,时不时都会有粉丝路遇和她合影要签名。   唉。   怎么办。   裴观玉再恨在扭曲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就是这样闪闪发光,有很多人爱呢。   第二天,俞奚就骄傲地带着加斯帕参观了自己的校园。   带他去超大的图书馆,美术馆,还去了名人堂吹了吹牛,“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出现在这里呢。”   加斯帕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给她比大拇指:“好!好!好!”   到给她租完房子,加斯帕帮她把行李布置好。   肩膀也垮下来,说晚上的机票,就要回洛杉矶了。   “这次不要再逃课了。”   “也不要太久不回来。”   俞奚的动作顿了顿。   曾经被困在京市,怎么也没法去对岸,见到daddy阴影席卷。她起身,去抱了抱加斯帕:“不会了这次。”   等送走daddy几人,俞奚坐在冷清的公寓,心底的孤寂感也袭来。   她很想回之前的公寓,那个房子她更喜欢,地段更好,租金还便宜一点。   可已经被恶毒的前男友霸占,弄脏了。现在住的,俞奚特地选了离之前很远的地方。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俞奚来大陆的第一学期。   她惊悚地发现,那位教古代汉语的教授被返聘了。   他们又很有缘地在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大眼瞪小眼。   “……”   俞奚绝望不已。   好几年没有接触汉语,俞奚暗无天日地啃书,自己去写那对于她像是天书的课程论文。   想过用Mirror生成,但俞奚又实在想改变做个好学生,最终还是一边看书,一边痛苦地手搓论文。   深造的同时肯定也没忘立人设,俞奚会经常在公共平台分享读书笔记。把满是古诗词的书籍往外网一发,上面还有俞奚的英文注释,老外被唬得一愣一愣。   连那个刻薄的影评人皮尔斯都评论了句:[看起来是一些很有文学性的书]   俞奚发现,能读懂中文,品味古诗词的晦涩,做散文的阅读理解,再去看原来觉得生涩拗口的英文台词,就好像大佬回新手村。   她查资料的次数越来越少,竟然能慢慢看懂复杂的剧本了,俞奚第一次从学习上感觉到乐趣。   就像是健身,是一个自己被雕琢得更好的过程。   但俞奚还在学习中发现一件糗事。   她后知后觉“重楼”的正确读音,想到上次那样自信地给vc念她的诗,俞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上线ins,她这些天发了不少动态,但vc都和消失一样,没有点过赞。   他到底干嘛去了?俞奚只能将他归结为又犯病要冷暴力她了。   而外面春回大地,杨柳依依。   等俞奚再经过x院外的柳树时,才发现已经四月中,她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日子平静悠然。   她平时很低调地上课,空闲时候去拍了几支广告杂志。   俞奚逐渐发现,她在大陆的资源,比在好莱坞还高几个度,她能摸到在那边根本触碰不到的品牌。   她在竞争激烈的好莱坞算不上前列,但在大陆,她混血的脸,身材,高级感,好莱坞的光环,几次国际大奖的提名,各项因素让她成为了时尚圈的宠儿。   经纪公司也突然发现了她卖座的大陆市场,给她接了很多商务代言。   俞奚忙着上课,推了大部分,但工作还是突然多起来。   一眨眼,时间到了五一。   俞奚已经在大陆正常学习生活,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三个月。   今天这场时装秀,是B牌高珠的系列,俞奚作为特邀嘉宾出场。   这也是俞奚邀请沈惜月的那场活动。   沈惜月已经毕业,这段时间在外拍素材,并不知道她已经回A大上学。   昨晚还发消息,她正从藏区回来,今天一定会来参加她的秀场。   俞奚忍不住问了句:[那他女朋友呢?]   沈惜月回复:[刚刚问了,放心,会过来的。]   俞奚已经在后台做好了妆造。   她的胸腔起伏,全身都胸闷气短,用力按了返回键。   在嘉宾席的沈惜月左顾右盼:[你女朋友呢?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   裴观玉似乎凌晨才回来,昨天半夜回的她消息,说她一定会见到他女朋友。   裴观玉回答她:[一会就看到了]   可大秀都结束了,沈惜月都还没见到裴观玉这传说中的女朋友。   沈惜月找不到人,就在秀结束后,去了vip室,定制了好几套成衣珠宝,在后面的晚宴上给俞奚冲销量。   俞奚拿着香槟,在和晚宴的贵宾社交,这样的场合,明星就类似于带货的销售,以体现时尚价值。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格外意想不到的人——裴邵詹。   他竟然也是今天的嘉宾,几年不见,还人模人样在人前一副矜贵模样。   两人对视上。   “……”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裴邵詹左顾右盼,做贼一样看了看。   然后朝她走来,隔了起码有一米的距离,他停下脚步。   裴邵詹已经不想回忆当年的倒霉事。   裴观玉果然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不久后,裴邵詹的公司上下被查,补缴了几千万的税,到现在还痛心。   但和俞奚做的坏事比,他可是小巫见大巫。   裴邵詹震撼地看她:“你竟然还敢回来?”   当年裴观玉为了个女人在飞机场大闹的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后面皮都刮了几层才从那场调查里全身而出。   俞奚端着香槟,品了一口:“为什么不敢?我都回来三个月了。”   裴邵詹:“刚好三个月?”   “不然呢。”   俞奚冷笑:“怎么,你以为他会报复我吗?”   裴邵詹只是看着她说:“你完了。”   俞奚翻白眼:“你才完了。”   “内部消息说,他项目圆满验收完成了,功勋会上还要大提拔。”   裴邵詹语速很快,怜悯地看她一眼,“后面就能腾出手搞你了。”   俞奚眼皮突然猛跳了一下。   她定下心神道:“那你要失望了,他——”   一阵激情的爵士乐突然在场内响起,服务员推着香槟塔过来,巡场倒酒。   这是一场秘而不宣的庆祝,预示着这场晚宴,目前为止的总成交额已经有千万。   俞奚这桌,服务员献上了专属限量年份香槟。   后续,公关总监,创意总监都满脸兴奋围坐在她身边,告诉了她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俞小姐,您今晚销售额已达千万。”   俞奚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根本没做什么呀。   “有位大客户。”   俞奚心跳得快了些:“谁啊?”   那位的身份贵不可言,总监也只是讳莫如深地往上指了指。   “这位先生订了全线珠宝,要送给即将结婚的未婚妻。”   “销售额将会算到您的业绩。”   俞奚立刻知道是谁。她唇线抿紧,脸色也沉下来。   她感觉到无比的耻辱和愤怒。   但同时,俞奚的右眼皮也在疯狂地乱跳。   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甚至让她有一种拔腿就跑,回洛杉矶的冲动。 [46]Chapter46: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俞奚的好脸色,也只支撑她到晚宴结束。   她卸了珠宝和身上的高定,轻装上了车。   因着这边的工作,公司将俞奚在国外的助理辛迪也派了过来。   种种行径,都能看出,经纪公司已经把目光投到了值钱的大陆市场。   坐在车后座,俞奚没急着走,她想到了沈惜月。   听说沈惜月还为她冲了业绩,俞奚心中是沉闷的感动。   今天还没有好好地招待她,这样走很不合适。   为什么同是一家出来的人,沈惜月能这样善良。   俞奚给沈惜月发了定位,让她过来找自己,请她吃饭聊聊天。   沈惜月并没看到消息,她正在晚宴外厅和裴观玉打电话。   “你女朋友在哪里?”沈惜月有些生气,“我找一晚上,都没找到,她到底来没来?”   没来也不和她说,来了也不打招呼。   有这样没礼貌的吗?   但裴观玉浑然不觉。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尾音亢奋地雀跃地上扬着:“来了,全场最漂亮的就是她。”   “最最漂亮的那个。”   “是我的公主。”   那你的滤镜也太厚了。   有俞奚在,谁能比她漂亮?沈惜月被腻歪得心中吐槽。   “是吗?可我真没看见。”沈惜月无语。   裴观玉笃定地说:“你看见了。绝对,看见了。”   沈惜月:“反正我这里在场最漂亮的就是奚奚。”   裴观玉像是醉酒了般,从喉间咕噜怪笑出来,还在轻轻哼着歌。   他的音调真的很没水准,沈惜月仔细辨认,才能听出这是《Brave heart》。   只会这一首歌了是吧。   “表姐。”   裴观玉忽然又这样喊她。   沈惜月:“干嘛。”   裴观玉不停地笑,嘲笑她:“你真是我见过。”   “世界上第二笨的人。”   “笨死了。”   “第一名是俞奚。”   沈惜月:?   她憋了一肚子火,刚要骂人,忽然察觉他明显的不对劲。   她记忆里,裴观玉曾经也有过一次这样离谱的时候。   沈惜月狐疑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从小到大,裴观玉都是不被允许碰酒的。   因为裴坤不许他沾染任何可能“出格”的习惯爱好。   但规则同样是被裴坤打破的。   大概是几年前,具体的时间沈惜月也忘了。   那次家宴,裴观玉被裴坤命令着喝了几杯。   沈惜月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不仅很快上脸,还特别容易醉。   裴观玉醉起来,简直是变了个人。   平常几句话都憋不出的自闭少年,喝多了就会变得颠颠的。   那次沈惜月也是有事要拜托他。   她喜欢的爱豆演唱会门票还没开售,黄牛就炒到了五位数。   沈惜月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她想让裴观玉帮她开挂抢票。   沈惜月趁着家宴搜罗了很多绝版周边,同样在车里等裴观玉进行交易。   在饭桌上还不显出来,因为他话实在少。   坐进车,裴观玉白玉般的脸颊红成一片,拿着她递过去的周边,垂着长长的眼睫呆呆地看着。   突然。   嘿嘿笑起来。   和痴汉迷弟一样,将脸贴在色卡上,小狗一样蹭。   沈惜月看得目瞪口呆,以为他被夺舍了。   “Cici喜欢我。”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画面上人的脸颊,颇为骄傲地抬起脸,“她喜欢我。”   “Cici说要来追我了。”   沈惜月:“......”   她艰难地张张嘴:“你是不是喝多了。”   裴观玉摇头,说的和真的似的:“是真的。Cici说她要追一个人,名字叫裴观玉。”   “……”   “是我,是我,是我。”他低头,又珍重地亲了周边几下。   裴观玉皱着眉,看起来很是苦恼纠结。   “我要不要答应她。”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东西会不会伤害她。”   “......”   “谈恋爱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亲我。”   “可我很脏的。”   “......”   沈惜月听得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真是可怜又可怕的梦男,喝醉了做惊天白日大梦呢。   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做梦女神给他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追求吗?   沈惜月怜悯地投去目光。   现在裴观玉的状态就和那一次差不多,或者说,更颠了。   他似乎在走路,然后上了车,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要回家去等我女朋友了。”裴观玉愉悦地说,“我们下个月结婚。”   沈惜月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下个月?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人知道吗?”   “没关系。”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女朋友也还不知道。”   “……”   沈惜月翻白眼,不想再和醉鬼说话。   “我不和你说了,再见。”   “表姐。”   裴观玉还不肯挂,他醉酒后的话比平时多几倍。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   一听到秘密,沈惜月来劲了,把耳朵竖起来:“什么秘密?”   裴观玉认真地说:“俞奚就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她很坏的,我刚成年就被她骗着上了床,玩腻了就把我甩了。”   神经病啊!   沈惜月简直想破口骂他几句。   她真的觉得裴家不能待,不然每一个人都有点病在身上。   现在的裴观玉,臆想症严重,精神状态让沈惜月想起周温昱那个故人。   可这明明是她这么干净乖巧的表弟啊!   沈惜月忍无可忍吐槽:“脱粉回踩就算了,别给奚奚造黄谣ok?”   “挂了!”   刚挂电话,沈惜月看到了俞奚发来的消息。   她深吸口气,回消息:[来了来了~]   等待的时间,俞奚正在车里和西娜聊天。   她回国的日子里,西娜一直很关心她,担心她的安全。   俞奚被逗笑,好多次告诉她,大陆的治安很好,不用过于担心。   可西娜还是很焦虑。   她今晚的情绪似乎很不好,发来奇怪的话:[对不起,我不该一直劝你回去的,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俞奚看得一头雾水,询问西娜是不是太久没见自己:[你想我了?]   西娜心情低落地看着最后一笔转账到达。   那位雇主看起来是那样高兴,转账都多打了一位数,通知她:[今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西娜慢吞吞地按着键盘,给俞奚发消息:[希望以后你还能把我当好朋友]   俞奚:[当然会的~!]   看着那头发来的可爱表情包,西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把头埋下来。   “奚奚。”   车门被打开,沈惜月坐进来,兴高采烈地抱住她,“好久不见!”   俞奚也回抱了抱她:“好久不见。”   她询问沈惜月想吃什么,请客带她去吃。   “我最近减肥呢。”沈惜月羡慕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要诱惑我。”   “那我们去…”俞奚托腮想着,“你想去哪里玩?”   “去酒吧?”沈惜月说,“我知道最近大学城附近新开了一家,调酒师都超级超级帅!而且你放心,我们可以进二楼雅间,不会有人拍到你。”   俞奚答应了。   她的心情很不好,或许需要酒精来释放。   助理导航,开车去了目的地。   “到了,奚奚。”沈惜月跳下车。   俞奚和她从地下坐电梯上去,进了包厢。   调酒师的确如沈惜月说的那样,帅得赏心悦目。   品着漂亮的酒水,沉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俞奚手撑着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夜景。   一句话在喉间含了半晌,最终还是吐出口,不动声色地说:“我今天没有看到你表弟的女朋友。”   沈惜月蹙眉不满地啧了一声:“别说你了,我都没看到。”   俞奚一愣:“你也没看到吗?”   “对啊,”沈惜月无语地说,“问我表弟,他非说他女朋友已经去了,我绝对见到了。可我真的没看到,难道不好意思见我,躲起来了?”   俞奚抿了口酒,似笑非笑:“有可能。”   品味变得够快,现在喜欢这样胆小害羞的小白花。   沈惜月吐槽:“不只是今天,除了那张照片,我其实到现在都没见到他女朋友。”   俞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你怎么还没见过他女朋友…”   沈惜月摊手:“谁知道,藏得和国际机密似的。”   俞奚沉默了会:“那女生叫什么来着?”   沈惜月呆呆地看着她:“…忘了。”   “你等我再找找。”沈惜月去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哦,叫米柔。”   米柔?   俞奚念出来,音译和她的Mirror一样。   她的心脏突然剧烈收缩一下:“他们怎么认识的?”   沈惜月摇头:“不知道啊,没说,就说是异地。”   “那女生在哪里读博?”   “这个…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俞奚垂着眼,突然感觉到有一阵丝网般的阴寒正沿着她脊椎缓缓上升。   有个荒谬又可怖的念头猛地跳出来。   被俞奚见鬼一般用力压下去。   不可能。   裴观玉都亲口说了,讨厌她,再也不想见她。   而且都过去快四年了,上千个日夜。   要有多闲多神经多不可理喻,才会编造一个女朋友,来专门骗她。   ——但裴观玉的确脑子有病,她知道的。   “我们生前睡一起,死后葬一起。”   他最后那句病态的话又倏地蹦进她的脑海。   俞奚的身上阵阵发冷。   她握住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精依旧没有压下身上黏腻的不安和寒意。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俞奚一遍遍安慰自己。   三个月都没事,就一定没事。   “叮咚”,手机突然嗡动一声。   竟是许久不曾出现过的vc。   vc:[你在哪里。]   俞奚奇怪:[干嘛问这个?]   vc:[因为我想和你见面。]   俞奚:[我现在不在南城了,见不了]   她都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转账算了,因为她又想回洛杉矶避风头了。   再就不知猴年马月见面了。   vc:[我也在京市]   俞奚心脏跳了一下。   vc:[看到你今天的活动了,很漂亮]   vc:[我很想见你]   俞奚已经过了想要见粉丝的那个劲头,她不冷不热地拒绝:[今天很晚了,不太方便]   vc:[哪天方便]   俞奚:[最近都不太方便]   vc:[为什么]   俞奚揉着微疼的额角。   酒意有些上头,俞奚想她是微醺了。   总不能说她和前男友结了仇,第六感不太好,想遁回去吧。   她手指在屏幕删删减减,突然,俞奚想到什么。   [你现在还会计算机,能查别人的的信息吗?]   vc:[你要查谁?]   俞奚:“之前米柔那张照片呢?我想再看一看。”   沈惜月去翻裴观玉的朋友圈:“喏,这里。”   俞奚皱眉端详了会,明明这个女生也很好看。   但俞奚发现,她竟然一直没记住女生的脸。   上次看过就模糊了,这次再看,也不觉得眼熟。   是她记性太差了了吗?   趁着沈惜月去吧台点了酒,俞奚快速对着屏幕拍了张照,发到对面。   [这个女生叫米柔,你能查到她的信息吗?]   vc:[为什么查她。]   vc:[是你情敌吗?]   俞奚:[当然不是]   vc:[不是情敌为什么要查。]   俞奚:[你到底能查不查?]   vc:[你什么时候到家]   俞奚:[干嘛?]   vc:[到家后告诉你]   酒精麻痹神经,俞奚昏昏沉沉,都没有发现这段聊天的不合理处——vc怎么会知道她还没到家呢?   她摁灭手机,把头埋在桌上。   手机嗡动几声。   竟又是西娜,她发来了消息。   -   夜色厚如浓墨。   俞奚新租的公寓,比之前的要大一倍,外面就是高楼大厦的夜景。   笨蛋公主记不住。   她的密码锁永远是那几个一成不变的排列数字,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他闯入了。   就如同她曾经被他轻易撬开的口腔,撞开的双腿。   裴观玉把头埋在她新买的沙发靠枕上。   深切地,贪婪地吸着气,上面还残留属于她的馥郁香甜。   旧的已经好几次沾染上他肮脏的体.液,洗了很多遍。   早就没有奚奚的味道了。   裴观玉带了行李箱过来。他要继续在这里,和她婚前同居。   想着她喜欢干净,裴观玉还去仔细地洗了澡。   他在奚奚的浴室里。   看到了她挂起来应该是早上健身后换下来的内衣,顺手洗着挂了起来。   裴观玉洗内衣比做饭娴熟。   她骗他上了床后,他给她洗过很多遍。   裴观玉其实硬得浑身都在痛。来前吃的药都已经压不住了。   但他不能再浪费了。他今天得全部都给奚奚。   洗完澡,裴观玉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为了赶进程,他三个月都没好好休息。   又比上次还老了三个月。   裴观玉盯着眼下突兀的黑色,脸色阴阴地沉下来。   他拿起台面上的化妆品。   要往脸上抹的时候,裴观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重重放回去。   他凭什么还要用脸取悦她,做这种卑微低级的讨好。   无论美丑,奚奚都必须跟他在一起。   裴观玉换上了准备好的衬衣和领带。   想了想,还是套了件深灰色马甲——他觉得很麻烦,反正最后都是要脱掉的。   但奚奚出轨的那个赝品,也是这样穿的。   一会穿着和她z爱。   该让她仔细看一看,谁才是正品。   裴观玉在晚宴的贵宾室喝了香槟。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眩晕,他从浴室走出来,想象着,待会最好的重逢地点。   他先躺去了奚奚的床。   算了。   从床上起来可能会吓到奚奚。   于是裴观玉又回去了最中间的沙发。   他放了电影,还是《Cici》。   他讨厌她后来演的每一场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神经亢奋得几乎快起跳,等到电影都过半,裴观玉生气了。   去哪里了。   是不是又要出轨了。   他以后要给她设个门禁,不许超过九点回家。   裴观玉登录上vc的号。   奚奚真是天下第一笨的人。   他打出那句[到家告诉你]后,拿着手机笑得喘不过来气。   太可怜了。   笨蛋公主就要被一口口吞进肚子里了。   -   看到西娜突然的消息,俞奚颇觉纳闷地眨了眨眼。   西娜竟然又在让她回国,今晚就回国。   俞奚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西娜又支支吾吾地不说。   俞奚已经坐上车。   这里离大学城近,离她的公寓也近一些。所以辛迪要先送她回去,再送沈惜月。   沈惜月也有些喝多了。   她迷蒙着眼睛,嘟囔着:“奇怪,怎么连我酒量也这么差了。”   别说她,就是俞奚这种经常喝酒的人,都觉得今天调的度数偏高了。   俞奚随口问了句:“还有谁酒量差?”   沈惜月吐槽:“我表弟啊,每次喝几口就能发酒疯。刚刚还在发酒疯。”   俞奚:“发酒疯?”   想到裴观玉晚上说的话,沈惜月吐舌头:“疯得厉害。”   “还说梦话,说你就是他女朋友。真是白日做梦。”   她在嘀嘀咕咕吐槽,未曾发现,原本还散漫闭着眼的俞奚浑身僵硬,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沈惜月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哎呀,他做白日梦呢,以前喝多了还说你在倒追他。”   “听听就得了,这是梦男梦不到恼羞成怒——”   辛迪停了车,示意俞奚已经到家。   俞奚脑中纷乱一片。   她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打赌被发现的那天上午。   俞奚走进电梯。   西娜刚刚一直没回复,这次竟然发了很长一段话。   这一刻,时间刚好跳到刚好零点。   [对不起,奚奚。新的一天终于到了,我想把全部真相告诉你。   我是你在大陆的仇人安排在你身边替代你,监视你的。我的房子也是他给我薪酬买的。他要让我洗脑你,劝你回国。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如果最糟糕的一切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找到你报复。   请你马上,马上回洛杉矶。]   俞奚的大脑嗡得一声,心脏也停止了。   她的酒几乎全醒了。这刻像是梦回曾经的噩梦,俞奚双腿发软,哆嗦着往公寓跑——她的签证和护照都在家里。   俞奚要立刻回洛杉矶。   但哪怕到这一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最恐怖的结果时,俞奚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她边眯着眼睛按密码开门,边急切地翻到vc的聊天。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米柔这个女朋友。   俞奚发消息过去:[我到家了,你呢,查得怎么样了?]   同时刻,按错了两次密码的公寓门终于被她推开。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出微弱的城市灯光。   裴观玉坐在最中央的沙发。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   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还有ins的提示音响起。   他扫一眼,在俞奚惨白的脸色中抬起头,冲她温和地笑了下,说:“查好了奚奚。”   “米柔是人工智能。”   “奚奚,你回来得也刚好。”   “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47]Chapter47:神经病,你这个神经病   俞奚以为过去几年,她长了几岁,历练得更成熟,心理素质也变好了。   她无聊的时候甚至还预演过,就算冤家路窄,再见到裴观玉,她也不会再和几年前那样情绪化,更不会再泄露半分惧意。   可裴观玉的阴森和不择手段,还是超乎她的想象了。   米柔是假的。   vc也是他。   西娜也是他安排的人。   还有呢?   俞奚的脑中泛起细细麻麻的恐惧,一些巧合的,但从没深想过的事情一帧帧映现。   俞萱的误诊,加斯帕的“中奖”。亦或是,陈佐依家里出的事?   还是A大的退学预通知,表演老师的让她休影的建议,甚至是网上突然对她学历的大肆嘲弄…   这样抽丝剥茧,竟是每一件事都值得怀疑起来。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情绪的极速跌宕和漂移,让俞奚全身惊慌地发着抖,身形站立不稳地往后趔趄一下。   俞奚发愣的时候,裴观玉已经走到近前。   他竟比之前还要长高了,肩宽背直。   五官眉眼都因为年龄的成熟而深邃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更为沉郁。   瞳孔像蛇一样,一动不动落在她的面颊。   视线一寸寸舔过她的脸颊,肩膀,胸前,着迷的,恶劣的,冒犯的,居高临下地将她当做逃不脱的囊中之物。   “奚奚。”他又亲昵地喊了她一声。   裴观玉凑过来深深地嗅闻她的脸颊。他低头,把脸和她相贴,小幅度地蹭了蹭。   然后满足地,从喉间深深地溢出一声喘息。   “好久不见。怎么不和老公说话。”   他这样平静,若无其事,言行却极其诡异,让俞奚感觉到一阵恶寒。   又来了。   曾经那种被网兜住,拖入湖底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地将她笼罩。   裴观玉垂眼睫,呼吸粘腻地落在她眼睛。   觊觎的,痴迷的。   “我想舔你。”   俞奚的胸腔终于负荷不了过压的心脏,“嘣”得炸开,胃里紧张到反酸,酒精上涌,她竟是没忍住,捂住口鼻,干呕了一声。   .......   这一动作后。   室内一片凝固的冷寂。   俞奚的视野里,裴观玉呼吸停住了,像被痛击一样,漂亮的脸发白。   “嫌我脏吗。”   她回视过去,看到他眼眸闪烁,里面又变成克制不住的滔天恨意。   俞奚牙齿重重咬了一下。   她同样恨他。   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将她像小丑一样摆布,恐吓,就是为了看她这一刻狼狈的丑态吗?   俞奚终于面无表情对他说出相见以来的第一个字。   “嗯。”   她清晰地看见裴观玉最后的表情在破裂,眼眶通红一片。   有微不可见的哽声从喉间溢出,被他死死吞进去。   裴观玉上前一步。   吞掉翻江倒海的腥气,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说:“那奚奚要忍一辈子了。”   “我们以后要天天接吻和做.爱的。”   俞奚同样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   她没有再说“求他放过自己”“质问他为什么”这样没有意义的蠢话。   被他用小号当傻子一样戏弄这么多年,又被他毫无防备地骗回来。   是她太愚蠢,也是她低估了裴观玉的疯癫。   俞奚冷冷地,用最刺骨的话回敬他:“如果天天接吻上床就是你对我的报复,那实在太成功了。”   “绝对能让我恶心一辈子。”   裴观玉突然往前,虎口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指尖重重抚摸她的脸颊。   他终于触碰到近千个日夜,做梦都在描摹的脸——宝石一样的眼睛,殷红的唇瓣,是他的公主。   身体在生理性颤栗地发抖,爽得恨不得化在她身上。   心口却被像用刀锋剜出来,痛不欲生。   裴观玉预演过无数次他们见面的反应。   想她或许恼怒,或许害怕,或许会慌张地往外跑。   他游刃有余地追赶,一口口剥开吃掉她。   但只要奚奚能服一服软,主动求他和好,他可以原谅她的。   可奚奚没有。   她只是把刀更深地更用力地捅进了他的胸腔,鲜血淋漓。   他就不该对她有半分心软,裴观玉想。   反正她永远不会对他好的。   裴观玉木偶般牵动唇角,平静地说:“把奚奚做成不会说话的人偶就好了。”   他指尖一用力,俞奚的下颌被制住,嘴唇以一种难堪的姿势张开。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的唾液也顺着唇瓣下流。   还是这样好,裴观玉想,她就说不出让他生气的话。   不然他真的会想z死她。   本来只想让她闭嘴。   但一不小心看到奚奚鲜红饱满的唇瓣,柔软的舌头,唇腔丰沛的汁水。   裴观玉走了神。   俞奚被钳制着,看着他突然发情一样低下头,着迷地舔她的舌头,吃掉她的口水。   像是饿了很久的兽,喉结滚动,贪婪地吞咽。   裴观玉的眼尾红了,喉间也溢出不知羞耻的喘息。   比之前更加不加掩饰的涩情和浪荡。   俞奚有种被发./情的狗缠上的黏腻感。   甚至这种激素,甚至也将她传染了,她的脊椎通电一般,身体也在不住颤栗。   她很可能也要露出丑态。   他的手一松开,俞奚就震怒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要不要脸?!我让你亲我了吗?”   裴观玉的一边脸颊红了。   被她打,还在回味地舔着唇,手指蹭了蹭脸颊。   俞奚看见他手背的青筋因为亢奋凸起来:“奚奚,打我一巴掌,我就可以舔你吗?”   他认真地问:“那打几巴掌,我们就可以做.爱?”   俞奚傻眼地看他。   从前裴观玉好歹还有一些羞耻心。   她骂他凶他,他会哭,会生气,会不好意思。   现在竟彻底变成了阴晴不定,毫不遮掩的涩魔。   “奚奚。”裴观玉冲她露出一个破碎过,又重组起来不伦不类的笑,“我现在不要你的爱了。”   “我只要在你身边,永远地恶心你,报复你。”   俞奚眼前一阵发黑,怒火冲到胸膛,张了张唇,又要骂他刺他,但裴观玉提前卡住了她的下颌。   俞奚唔唔两声,说不出话,被他打横抱起来,丢在了沙发。   裴观玉像是狗一样,伏上来,低头在她发丝,脸颊,脖颈,锁骨着迷地深嗅着。   脸贴着,胸腔重重起伏,再缓缓吐出。   好香。   好香。   肺里都是奚奚的味道了。   他还想嘴里,肚子里,都是奚奚。   他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几乎要缺氧死去了。   他被她用刀伤得太深了,血都快流干了。   他太需要她汁水的滋润,太需要她温暖的包裹了。   “奚奚,”裴观玉把脸贴近她的手心,“你打。”   “打完让我舔一舔你。”   “再让我暖一暖身体。我好冷。”   裴观玉这样的反应太像个精神失常的病人了。   俞奚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裴观玉浑然不觉,还在蹭她吸她的脖颈,“你不打,那我就先赊账了。”   他缓慢地说:“要先赊三次。”   俞奚穿的是短裙,很轻易被他灼热的手掌碰到。   裴观玉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口。   这个变态。   俞奚一激灵,猛地抓他的头发,抬起来。   对上裴观玉微微眯着的,带着潮气的眼睛。   他的瞳孔无机质的,脸色也白得透明,唯独绯红的情.欲让他看起来像个活人。   裴观玉突然冲她咧开唇角。用着平静的语气,故意刺激她说:“奚奚。”   “我刚刚看见那里,有一小片深色。”   俞奚的脸色有被戳穿的狼狈,红一片白一片。   但她一点也不想再和他不明不白滚在一起。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很不争气地被他发疯激起了反应,现在很糟糕。   俞奚更想分析他到底对她的所有动向了解多少。   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她同样存着试探的心思,反刺他说:“我只是好久没和我男朋友做了。”   “我男朋友,你知道吗?我和他演过《谎言》——”   裴观玉突然一口咬在她大腿娇嫩的皮肤。他像被刺激疯了,声音也变得阴翳暴戾:“那个赝品又勾引你了?”   “他怎么敢…”   “他真的该死。”   裴观玉脑中仔细排查他可能没有监测到的地方。   不可能。   那个赝品没这么大胆子。   是奚奚很坏,又在故意惹他生气。   裴观玉抬起头。   对上俞奚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眸,里面满是对他的恐惧。   俞奚脸色冰冷:“所以卡西安骨折进医院,是你干的。”   裴观玉语气像是杀了一只鸡::“我没毁了他要饭的脸,已经是放他一马。”   哪怕早有准备,到确定是裴观玉的这刻,俞奚的脊背还是涌上一层寒意。   从前裴观玉再怎么疯怎么控制她,俞奚还相信,他是个干净温和,至少不会伤害他人的好学生。   可当他这样轻飘飘将伤天害理的事做得这样理所当然。   俞奚看着他,眉眼和那个十三岁,送她离开的少年重合。   她却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   俞奚哆嗦着唇瓣:“西娜…”   裴观玉抬膝朝她靠近:“是我。”   “我妈妈的误诊…”   裴观玉膝行而近:“也是我。”   俞奚说出了所有的,有关他的猜测。   “我daddy的中奖,还有表演老师,还有zoe——”   裴观玉笑得开心:“是我,都是我。”   俞奚说出她最无法接受,也最觉胆寒的一个事实。   “vc,是你盗了他的号,还是——”   裴观玉歪头:“是我,一直是我呀。”   他泛凉的手指怜惜的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我说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奚奚的。”   俞奚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怒火冲天,用力将他推开。   她说不出任何,只能捂住脸,呜咽着一句句说:“神经病。”   “你这个神经病…”   所以她这些年的逃离,她自以为的成长,在他眼底到底算的了什么?一场戏剧一样笑话吗?   俞奚很少有过这样绝望的时刻,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裴观玉的报复的确太成功了。   首先他就能彻底将她困在这里。   而她就算再有天大的本事逃去世界各地,都无法再随便去交往,认识其他人,说不定其中就有他安排的棋子。   她甚至不敢再开任何小号倾诉心声回复网友,说不定其中就是他。   还不敢相信任何他人的建议,甚至是网上对她的评价,因为也有可能是裴观玉的手笔。   更别提认识新的异性,组建新的恋爱关系,对方随时有生命危险。   俞奚恐惧地看他,吐出几个字:“你真可怕。”   裴观玉脸色扭曲了瞬,下一秒,又冲她开心地笑起来。   藤蔓般紧贴着她,疯狂汲取她身上漫出来的绝望情绪。   裴观玉又贴上来,续命一样嗅闻她的味道:“奚奚知道就好。”   “以后就不要想着离开我了。” [48]Chapter48:下次不要再出轨了。   “以后就不要再离开他。”   俞奚其实很想问问裴观玉,他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她还能有什么样的办法,离开他。   她不想再歇斯底里,平复呼吸。   包括恐惧,慌张,愤怒在内的情绪,也随着疲倦消耗殆尽,缓缓平静下来。   这几年,她从巅峰去过谷底,又独自克服各种病症,俞奚学到的一点就是,哪怕再倒霉,也不能再为难自己了,日子还是得乐观平静地过。   裴观玉总归是她招惹来的疯犬。   疯犬是这样的,癫狂,记仇。   而且对狗来说,抛弃背叛是大罪,一定会被报复反咬。   她越惊恐逃避,说不定还能越让他得意兴奋。   她和裴观玉之间,这通烂账是算不清了。   与其让他再发疯去乱咬别人,还不如她亲自牵着缰绳,戴上止咬器。   这样想着,俞奚站起身,面色平淡地脱下吊带外面披的外套,居高临下扇到他脸上。   一个满含羞辱性的动作,裴观玉竟还被扇出一声喘息。   他拉下一点衣服,鼻尖还在嗅闻,只露出两只欲色弥漫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她。   俞奚看出,他竟还在期待。   似乎她对他做什么,他都能毫无底线地接受。   长着这样一张白净端正的脸,这种时候却里里外外都浪荡得彻底。   总说别人浪荡勾引她,实际她身边最色.情的人就是裴观玉。   俞奚倾身,自上而下俯视他。   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都这样了,骗你这么多回,你还喜欢我?”   裴观玉瞳孔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   不。   他再也不喜欢奚奚。   他恨她,是来报复她的。   俞奚对上他突然冷淡的双眼,唇角动了动,弯下膝盖上沙发。   看他不自控地要贴近她,俞奚倾身下来,用脸颊贴了回去,轻轻蹭了蹭。   她要试探一件事。   俞奚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如果我现在问你,和好吗,你还会答应我吗,裴裴。”   裴观玉满身僵硬,呼吸都听不见了,一直没有动作。   俞奚的心脏也在这瞬拧紧。   曾经最想念他的时候,在梦里,俞奚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都在梦里被他推开。   她对视上他的眼睛。   裴观玉乌黑的眼睫在几不可察地颤动。   眼睛酸痛一片,心底的某一角也在坍塌。   她这样诱惑他,他几乎想要抱着她,回蹭着,点一点头。   但点头意味着引颈受戮。   这是一个多明显的哄骗陷阱。   他又会变成那个愚蠢的,被骗的团团转的傻子。然后被一脚踹开。   裴观玉压着嗓道:“我只想报复你。”   试探好像失败了。   俞奚没有再在他的眼中看到曾经那般,会服软,会委屈,会撒娇的神色。   他的恨是真的。也是真的,只想报复她。   彻底疯了的狗,是不是再也没法继续用以爱为名的套路,驯化他,让他听话。   俞奚的心像被蛰了一下,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但俞奚无暇去分辨这样的痛,到底是来源于哪里,是惊慌,是无助,还是…她不愿深想的地方。   俞奚的眼眶也烧起来,死死忍住。   她也压不住胸腔的戾气,冲他脸颊重重拍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眼巴巴地,用尽手段地追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是还没被我玩够吗?”   刚刚有瞬间的温情泡沫,都在顷刻间戳破。   俞奚眼睁睁看着裴观玉的脸色阴翳下来,眼睛红成一片。   他的鼻息有颤音。   但今晚他一直没有对着她掉一滴眼泪。   “我恨你。”裴观玉咬上她的肩膀,“恨死你了。”   他就是她的玩具而已。   他庆幸他没有愚蠢,再交出底牌,去换她变着花样的谎言。   俞奚在呜咽间隙说:“我更恨你!这辈子都这么倒霉,被你这么个神经病纠缠——”   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那张嘴只适合用来叫。   天旋地转。   俞奚被按在了下方接吻,她的吊带下滑,被他很用力地剥去。   裴观玉将她的手按在上方。   胸腔起伏,居高临下地看她像瓷器般的身体,釉理般的肌肤。   他的眼睛像春药。   俞奚的肌肤冒起了小粒,渐渐染粉。   两人面对面,都看清楚了对方的反应。   各自突然都不再说话。   少时经历,让俞奚十几岁时性.欲很淡。   虽然不排斥和裴观玉做,甚至第一次后还有点食髓知味,可也没到渴望的地步,因为他实在做的太多了,她都产生不出欲求不满的需求,甚至因为过于频繁而厌烦。   回美国的第一年,俞奚的重心都在事业和调整心情上,睡眠障碍严重,更别说做春梦。   真正开始,是她找回记忆,焦虑症状开始好转,可以真正安稳入眠后。   中国有句古话说,饱暖就思淫.欲。   浴室水声黏腻。   “咕叽。”   湿滑的。   裴观玉手臂收紧,锁在她紧致的小腹。   他们互相比着不想发出声音,却都没忍住。   从喉间溢出破碎的,不成调的低吟和喟叹。   裴观玉的牙齿打颤。他爽得快晕过去了。   他被她开发玩弄得太早,刚成年就被拐上了床。   彻底品尝过她的馥郁甜美后,食髓知味,连瘾症都没缓解,就被欺骗着,一脚狠狠踹开。   一千多个日夜,他能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的消息。却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他渴得都要死了。   被封闭的时间,他更是被困在牢笼里。   入眼都是黄沙,做不完的,失败无数次测试实验,层层叠叠的高压任务。   最恐惧的,还是他监控不到她,她会不会真的被勾引,找了别人。   裴观玉在基地的日子,总是日夜做梦。   春梦,噩梦,交替反复。   她的新杂志,新出镜头。   他能循环看上成百上千遍,他痴迷她的美丽,她的光芒,然后跌入更自卑自厌,诚惶诚恐的深渊。   这样地狱般的痛楚,胜过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总和。   裴观玉至今为止,受过最严重的惩罚,都是奚奚给她的。   他不在,奚奚还在不停地雕琢自己。   明明同样老了近四岁,她的身体却比从前更美丽迷人。   吸引了那样多的浪荡货色。   他们都喜欢她。都为她着迷。   只有他能占有,只有他只有他!   从浴室到镜前。   模糊满是水汽的镜面被俞奚扶不稳的手掌蹭干净。   再到被她捏皱的床单。   ......   俞奚的意识都被颠得迷离了。   他们明明都互相这么恨了,为什么身体还能这样不受控制。   都说男人人机分离,可她为什么也会这样。   俞奚的眼皮被他狂热地亲着,吻着。   裴观玉的胸膛紧贴着她,她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这样近的距离,俞奚又看到了他额发下面,有一道很小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疤痕。   这是一个浅浅的坑。   和那年他拿额头撞墙的位置一样。   俞奚无意识伸手,卡在一半停下,又蜷缩着收了回去。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   或许过度的身体亲密,也会让人产生错觉。   竟然让他有瞬间,觉得奚奚或许还有一点心疼他。   可他早已经不奢求这世间最捉摸不透,最复杂难辨的爱了,他撞得头破血流。   他费劲力气阻止,还是有那样多的人爱奚奚。   而他生来就没有人爱,又怎么求得到她的爱。   他们几乎做到了下半夜,窗外都透出晨微的熹光。   俞奚这些年常于健身,拍的很多戏也对体力要求很高,身体素质之前好了很多。   可这一夜后,她还像是被抽干水分的鱼,精疲力尽。   就这样,裴观玉还是吃了药的情况。   有的人工作不要命,有的人玩乐不要命。   但裴观玉好像做.爱不要命。   俞奚已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让她八点醒来。   睁眼,裴观玉竟然还睡在身侧。   她感受到什么,冷下脸:“出去。”   裴观玉把眼睛闭上,装死。   到了白天,他的脸也看得更加清楚。   有的男孩越长大越发腮油腻越长残,国外更多。   但裴观玉长大几岁,几乎是等比例放大,脸很窄,五官还更立体了。   但或许因为年纪大了点,代谢确实没有之前好了。   俞奚第一次能清晰看出他眼下有黑眼圈。   十八岁的时候,他虽然压抑,但面上不显出疲惫。   现在的裴观玉,让俞奚觉得,他是真的累到了没有了生机和活力。   明明她昨晚还听裴邵詹说,他事业亨通,步步高升。   裴观玉也从没委屈自己。   俞奚身边的人,他想控制谁就控制谁,想让谁出事就让谁出事,她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到如今,他彻底成功地将她困在身边报复。   裴观玉没有出去。   他比发情期的狗还要夸张,在俞奚推他,乱动几下后,他又喘息着倾身上来。   一天一夜,他们甚至都没吃饭。   裴观玉也不说话,他看起来是想死在她身上。   俞奚连大腿都被他蹭破皮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给了他一巴掌。   咬牙道:“你再不滚下去,信不信我会趁你睡着掐死你,说你是精.尽人亡死的?”   裴观玉用舌头顶了顶还火辣辣的腮,静静看了她一会说:“我的荣幸。”   “这是我最梦想的死亡方式。”   这样的荒谬,一直持续到这天晚上。   俞奚醒来时渴得喉咙冒烟。   裴观玉还在睡着。他一直搞到快s不出来才堪堪结束。   那时俞奚真的怀疑他可能会死。   她要下床去倒水。   “哗啦啦”。   手腕传来金属锁链的声响,俞奚一怔,看到锁链的另一头,是裴观玉的手腕。   他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她累得睡着时,用手铐将他们铐在了一起。   俞奚看到裴观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   他嗓音平静:“你又要去哪。”   俞奚头皮发麻:“你什么意思。”   “不铐住你,”裴观玉淡淡说,“我睡不着。”   任何“你有病”这类的话,已经没有说的必要。   他本来就是有病。   俞奚懒得费口舌:“解开,我要去喝水。”   裴观玉却是起身,和她一起去了饮水机。   俞奚嗓子快冒烟,咕噜咕噜喝水。   她以为裴观玉看着他,也要喝,准备把杯子递给他。   裴观玉摇头,看她一眼:“我喝了很多水。”   意识到他说的“水”是什么,俞奚脸色“蹭”得红起来。   放下水杯,她看着晃荡着,哗啦啦响的手铐。   沉下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观玉:“我想睡着觉。”   “那我不在呢?没我你就不睡了?”   “所以我吃安眠药。”   吃了两年安眠药,知道失眠煎熬滋味的俞奚愣住。   她的失眠是因为梦见他治好的。   那他的失眠是怎么回事,他难道要说是她带给他的吗?   俞奚的心脏起了一层细微的酸疼,这种讨厌又多余的心疼让她恨得牙齿都咬紧。   把头别到一边,“手铐解开,我饿了,想吃饭。”   依旧是酒店外送的餐。   竞争激烈,酒店口味也在进步。   曾经吃腻的餐食,在国外几年的衬托下,成了珍馐佳肴。   等到饭吃完,裴观玉拿着手铐,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俞奚用力抽回手:“我们聊聊。”   裴观玉看她。   俞奚其实并不知道要聊什么。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受不了这样。   说她要被他吓死了。   但说了并没有用,他们说不定还得吵起来。   “你的报复计划是什么?”俞奚冷冷道,“说来听听。”   裴观玉忽然对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他每次这样笑,都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他打开她的手机。   看到他随意试了几个密码,熟练解锁的手势,俞奚的表情变形。想到了被他破门而入的家。   在看到无数个来自各方的未接来电,不停嗡嗡振动的公开账号,无数cp粉的询问,以及微信上来自沈惜月大几十条的消息后。   俞奚抢过手机,刷到有关她的热搜。   #俞奚高调官宣新男友   #我嗑的北美cp be了   #卡西安小三   俞奚翻着手机,了解到前因后果。   竟是全美叫得上名字的大屏,都被一掷千金包下,换成了多年前,她在A大湖边,踮脚亲吻裴观玉脸颊的照片。   而卡西安还发布各个社交软件道歉自己不该插足他人稳定的感情,还被网友侮辱是小三。   俞奚捏紧手机,死死盯向裴观玉。   “卡西安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   他淡淡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靠近谁,谁就是下一个小三。”   “下次不要再出轨了。”   裴观玉站起身,将手铐铐在自己手腕,再铐着她,“等我安排好,我们就结婚。”   就着手铐,他将她打横抱起。睡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抱住她。   裴观玉呼吸均匀,看起来竟真要睡着了。   俞奚看着天花板。突然轻声道:“我有一年,差点摔死。”   想着他或许早就通过西娜知道,俞奚平静地询问:“是不是我那时候死了,你就舒服了。”   裴观玉将手和她铐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回答她:“会的。”   “人死了,得以长眠,会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应该会让人把我的骨灰带过去,和你葬在一起。”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俞奚被阴得全身发寒。   俞奚看到了裴观玉的行李箱。   他就毫无底线地,继私闯民宅后,要在这里住下了。   俞奚今天有课。   还是那个老教授的,她没法逃,逃了会很明显。   俞奚冷冷地看裴观玉给她解手铐。   她的手腕都有了一圈印子。   裴观玉看了会,怜惜地说:“今晚我换一个加绒的。”   俞奚甩开他的手。   经纪人发来信息,问她这个亚裔男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直接公开,都没有和公司报备。   现在她和卡西安闹得这样破裂,cp粉全数解绑。   还有沈惜月,以及正在暴躁的加斯帕,关心询问的俞萱,以及发来一成排小丑表情包的陈佐依。   每一个俞奚都无法解释,有口难辨。   裴观玉已经将她的所有退路堵死,她一个本该在网络拥有最多话语权和曝光的公众人物,竟然有一天也能被彻底封住口鼻,什么都没法辩解。   俞奚一个人也没回复。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再被他击溃,就是纯恨她也要占上风。   学习竟然成了俞奚唯一能静下心的事情,她打开门,要去上学。   但裴观玉也跟在她身后。   俞奚猛地回头:“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裴观玉说:“最近没有。”   “而且我准备申请婚假。”   俞奚学会把他的话当空气。   她坐在桌位,裴观玉也穿着学生模样,坐在她身边。   一上午,他们都坐在一起上课。   总有人会看奚奚。   但一看到奚奚,就立刻能看到她身边的他。   这让裴观玉的心情很不错。   他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名分,彻底打上了俞奚的标签。   他们知道他是奚奚的,奚奚也是他的。   这么漂亮迷人的奚奚,只被他一人所有。   他们应该会很羡慕吧。   或许还会和嗑卡西安那个赝品一样,嗑他和奚奚的甜蜜。   可能还要在心中感慨他们是这样的般配,再辱骂卡西安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裴观玉挺安静,慢吞吞地转着笔发呆,没有作妖。   俞奚也忙着听这天书一般的课程。   课后,老教授又布置了复杂的课程作业,要求写一篇仿古文的读后感。   俞奚揉额角,裴观玉把她的书抽过去。   他看着她,眼中有点点的星光:“我来帮你。”   俞奚把书拿回来。   “不用。”   裴观玉:“这些麻烦的事,交给我。”   俞奚看他一眼:“可我已经不需要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了。”   裴观玉瞳孔凝固。   俞奚收拾好书本,又补充说了句:“而且我其实没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很多事我早已经能自己解决。”   “而很多风雨都是你带给我的。” [49]Chapter49:心情不好就想报复你。   下午没有课,俞奚来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新车。   从前那辆车,俞奚是让俞萱处理的。   但俞奚回洛杉矶后,俞萱就说,没有在机场看见她的那辆车。   俞奚一听就知道,遭小偷了。   裴观玉竟然连她的车也要弄走,直接私吞她的财产。   这次回来后的新电车,是俞奚自己买的。   现在国内人工智能发展的飞快,无处不见智联未来这家公司。   这辆车连接的就是和“Mirror”同源的大模型。   看到Mirror,俞奚就又想到裴观玉编造出的,那个荒谬的“米柔。”   而自己,还有沈惜月,都愚蠢得被这样的小把戏骗成傻子。   俞奚想到自己因为米柔生的气,浪费的情绪,就又感觉胸口一阵熊熊怒火。   她冷着脸,语音让Mirror导航。   裴观玉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   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因为刚刚那场吵架。   在俞奚说出“外面的风雨也是他带来的”后,裴观玉的脸颊微微白了,他的眼睫颤动,说出的话却足够气人。   “我要的就是你不好过。”   教室人来人往,看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俞奚手指握紧,忍住在这里吵架的冲动。   裴观玉是疯犬。   她不能和一只狗吠起来。   最终,俞奚只是淡淡道:“确实,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好过。”   他们对视着。   她又吵赢了。   俞奚看到裴观玉的眼眶红了,但很快就把头扭开,他长大了几岁,一次都没再对着她掉眼泪。   俞奚有瞬间为刺痛他而畅快,但也只是瞬间,很快就沉下去,胸腔重重的。   裴观玉似乎在和她冷战。   俞奚要看后视镜,让他往后坐点,他装听不到,不理睬。   “……”   俞奚更没搭理他,直接把他脑袋按后面去,自己探头看。   开着车,她一脑门的官司,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样多的烂摊子。   首先就是卡西安。   没有做任何冒犯她的事,却倒了最多的霉运,现在还被临头倒上一盆污水,洗都洗不干净。   俞奚考虑平台发文,给他公关澄清。   她不是多么圣母善良,但她是正常人。曾经受过类似的陷害,让俞奚想起塞尔维那对情侣都牙痒痒。   她现在在卡西安眼里,或许也和那对癫公婆差不多。   第二就是加斯帕,他现在对她的看管虽然不再和之前那样严厉,但和卡西安的绯闻传出来,他还是打了很多电话,质问她怎么偷偷谈恋爱,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在俞奚解释只是公司炒作后,加斯帕才松口气,告诫她如果谈恋爱一定要和他汇报,他要仔细看过那个男生,同意交往了才行。   俞奚心虚应下。   怕什么来什么。   车内蓝牙响了,Mirror提示加斯帕来电,他打来很多个但俞奚都不敢接。   俞奚先是挂断。   再响,她正要挂时,裴观玉按了接听。   “你个小混蛋终于接电话了!”一接通,加斯帕暴躁的声音就传来,“你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时候谈的?”   俞奚不愿意和daddy承认在谈恋爱,凭什么要被按头着了裴观玉的意。   俞奚转方向盘,一字一字故意说给加斯帕,也说给裴观玉听:“不是男朋友。”   裴观玉转过头,脸上的视线很刺很冷,俞奚没有搭理,继续道:“就是随便date的,没必要和daddy你说——啊!”   裴观玉突然面无表情地伸手过来,用力推了下她的方向盘。   俞奚猝不及防,车直接往花丛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她心脏都停了,惊魂未定地转回来,踩刹车停下。   加斯帕被吓了一跳,不停问她怎么了。   俞奚:“没什么,在开车,前面车突然停了。”   加斯帕忙让她先开车:“等会再说。”他挂了电话。   等车内安静下来,俞奚想都没想,顺手给了裴观玉一耳光:“你想死是不是?”   他舔了舔唇角。   淡淡看着她道:“我刚刚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就想报复你。给你带来更多风雨。”   “所以奚奚最好不要让我太难受。”   俞奚的好心态差点没绷住,几乎要暴怒地扑上去和他厮打。   最终还是把这种无谓的情绪压下来。   她不能冲动,不能被击溃。   但俞奚的心底还是不住发凉,意识到现在的裴观玉,更像一颗阴晴不定的炸弹,随时做出不可控的行为。   他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但她还是不可能妥协让他爽的。   俞奚收拾好心情,重新往前开,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她偏要刺痛他:“我Daddy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承认你的。”   “他喜欢善良的,礼貌的,情绪稳定,听话的。你并不沾边。”   俞奚这次扶稳了方向盘,预防他随时暴起又来一次。   但裴观玉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把头偏开,看向窗外:“我不需要他的承认,也依然占有你。”   奚奚好残忍。   一遍遍提醒他像块人人嫌弃的垃圾,一点也不被爱。   裴观玉还是没忍住开了窗,他的呼吸在发抖,冷风吹进来,他才好受一点。   可他已经被喂了满嘴的玻璃碴,呼一口气,还是觉得肺里生疼。   后面这一路,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俞奚精疲力尽,吃完饭就去午睡了。   醒来时,裴观玉不在这里,并不知动向。   俞奚开始一件件处理烂摊子。   沈惜月的消息是她最后回的。从昨天开始,对面就发来很多条消息,俞奚看到一个遭受了天打雷劈,不知所措的沈惜月。   俞奚消息回过来的时候,沈惜月正在明合六庄。   春节后,她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只听母亲裴妍说,她外公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无数名贵的药灌下去,都不见起色。   但裴妍语气里也没多少真切的关心。他们原配这一脉三个子女,其实都和裴坤的感情不深。   一开始母亲家世也算和裴坤相当,强强联手。裴坤一路调任升迁,但母亲中途娘家站错队倒台,差点牵连到裴坤。   对外,裴坤不离不弃,对妻子鹣鲽情深。   对内,在母亲失势后,他们这一脉的地位早已经一落千丈。   裴坤并不爱性格沉闷无趣的母亲,也对他们几人都冷淡不已。   小时,裴妍以为这只是身居高位,属于父亲的威严。到母亲去世后,她才得知,裴坤在外还有几个私生子,在重点培养扶持。   他只是嫌他们才能平庸,不堪大任,裴妍的心寒了大半。   所幸他们这一脉还有裴观玉争气。   裴继常年外调,裴妍心疼他们孤儿寡母在复杂的裴家不好站住脚,还主动和柏灵打好关系,教育惜月要关心弟弟。   最近几次,裴妍过去看望,裴坤都在昏睡。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柏灵还一直坚持侍奉床前,裴妍其实很佩服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坤对待柏灵和裴观玉,又是全然不同的重视了。   他们感情深厚一些也正常。   今天上午,裴妍接到消息,裴坤突然惊梦休克过去,情况很不好,医生委婉暗示,家里人可以过去看一看了。   沈惜月一直是裴坤“看重”的外孙女,这些年,靠着这个名头,裴妍在婆家,在外场都很风光。   现在这场孝顺的戏不做也要做。   沈惜月在这里见到了裴坤直系的大部分子女,孙辈。包括那些她只听母亲零碎说过的外公在外面的孩子。   裴观玉是最后一个来的。   和那些假装伤心的同辈不同,作为平时最被器重关照的孩子,他却连装都不装。   对待病床上,已经行将就木的爷爷,他面无任何痛色,满脸事不关己的冷淡。   再见到他,沈惜月的思维还是错乱的。   这样大的乌龙,她做了这么久的小丑,还差点怪上奚奚,可奚奚到底有多少灾难是她带来的。   想到那年她得意地带奚奚去了裴观玉的书房,现在她又乱传消息把奚奚骗了回来。   奚奚是有多绝望。   她对奚奚而言算得上是一个灾星了。   沈惜月手指缠在一起,看着表弟熟悉的面庞,想到奚奚口中那个令她崩溃害怕的偏执控制狂,她心底泛起森然的寒意和惧怕。   她好蠢,竟然从没看出这个表弟的真面目。   周温昱的偏执疯癫至少还表现在面上,可裴观玉的阴暗却是连她这样一个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姐都没看出。   裴观玉一出现,病床上裴坤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灼灼发亮,像是看见他最满意的艺术品。   “过来。”   “过来。”   “小玉,你上前。”   裴观玉静静看着,眼神冷淡淡地发呆,像是看着一块死物。   气氛有些凝滞。   房间内都是人精,互相对视,还是柏灵出声:“小玉,快来,爷爷喊你。”   沈惜月看见裴坤牢牢拽住裴观玉的衣袖。   振奋地说:“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你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有着我最好的基因,你最像我,会是裴家的未来和骄傲。”   在场倒没人觉得不对,但沈惜月愣愣看着,视线从裴坤泛着病态兴奋的眼睛,到柏灵紧紧交握的手,再到裴观玉毫无动容,寒霜赛雪的眉眼。   三人的面容交叠,重合。   裴观玉的眼睛,裴坤的眼睛…   一个闪电般的可怕想法在沈惜月脑中激现,她猛地一哆嗦,手中握着的水杯碎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收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视线,沈惜月快速低头,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不可能的。   她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可沈惜月的胃里还是被刺激得一阵阵的干呕,她捂着胃,小声说了句不太舒服,奔向洗手间。   ......   快到傍晚,人群陆续从卧室里走出。   裴妍正要寻找女儿,迎面走过来裴继。   他们姐弟年少时互相帮持,但这些年裴继都在外地调任,大抵是生了个让裴坤满意的儿子,连带着裴坤也会想办法帮扶裴继,让他这些年都稳中有升。   但随着两地相隔,且这个性情温和的弟弟这些年愈发沉默寡言,所以他们这些年的交流也少了很多。   “姐,我送你回去。”裴继说。   裴妍正要说不麻烦,有司机,一抬头看见裴继明显有重要的话要聊的表情,她掩人耳目地说:“好,我们姐弟也好久没见面了。”   沈惜月收到母亲消息,让她跟司机回去,自己坐了舅舅的车。   她走到外面,准备上车。   看到了坐在另一辆车后座,车窗打开的裴观玉。   他什么也没说,但沈惜月看出,他是在等她。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站在原地犹豫了会。   理智告诉沈惜月,她以后应该和裴观玉保持距离。   他并不是想象的干净乖巧,或许是一个很冷漠危险的人,也并没有把她当关系不错的表姐。   可想着话总要讲清楚,她还是走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话不再需要避讳那些如影随形的监控和保镖。   所以沈惜月很放心地上了车。   但她没有先说话,只冷冷看向窗外。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抱歉。”   沈惜月鼻子有些发酸,立刻就维持不住高冷了。快速回头:“你不是我表弟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靠着我欺负奚奚,你真的无耻!变态!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真相,觉得我像什么吗?我像你的帮凶。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喋喋不休,裴观玉始终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等她说完,他才抬头,沈惜月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   “可是她先骗我的。”   “是她打赌先过来追我的,骗了我无数次,”裴观玉呼吸颤着,哑声说,“把我玩腻了就甩掉了。”   “我那么喜欢她,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她,我能活着就是为了她。”   “她真的很坏的,是她一直欺负我。”   “你是我的姐姐,为什么要一直替她说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哽意,快速把脸偏开。   沈惜月愣住。   从没在裴观玉脸上看到这样带有委屈和依赖感的表情。   她缓缓意识到,他或许在把她当成可以倾诉的姐姐。   “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啊!”沈惜月抬高声音,“奚奚只会越来越怕你,周温昱那疯子还没给你教训吗?”   裴观玉张了张唇。他的声音里是精疲力尽的绝望:“可是简泱爱他。”   “奚奚一点也不爱我。”   沈惜月也突然被这样的哀伤感染。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沈惜月很快想起什么,抬高声音:“可我觉得奚奚明明喜欢过你!”   “她这种厌男的性格,如果不喜欢,百分百要提分手的,可她一开始是不想分手的,这还不能证明她喜欢你吗?”   沈惜月感觉裴观玉的心情好像好一点了。   沈惜月叹口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很多误会啊,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非要弄得很难看吗?”   她怀疑裴观玉是不是太封闭,也从不找人倾诉。   一个社会化程度很低的感情笨蛋,和梦寐以求的女神在一起了,患得患失地钻牛角尖,怎么会谈得好恋爱呢?   “你要不要带上奚奚,我们三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有什么心结,有什么矛盾,铺开来讲不好吗?”   沈惜月看到裴观玉轻动的眼睫,闪着星点亮光的瞳孔,像是路边等食的流浪狗,沙漠缺水的旅人一样看她,知道他被说动了。   “等我和奚奚说好,你们找个时间来和我见面吧,我帮你们调解。”   沈惜月下车前,看见裴观玉眼睛都清澈了。   听见他低低说了声:“谢谢。”   他没再阴阳怪气喊她表姐。而是咕噜含糊从喉间冒出一声:“姐。”   从小到大,裴观玉锯嘴葫芦一样,从没叫过她姐。   沈惜月走出几步。   突然想起今天脑海蹦出的那个荒谬念头,如果按照这样来演,她似乎还得反叫他一句舅舅吧。   太可怕了。   沈惜月猛地晃了晃脑袋,加快速度上车。   她到家时,母亲竟然还没回来。   沈惜月撸猫逗狗玩了一圈,想着一个能和俞奚,裴观玉好好说话的地方。   最好是一个气氛温馨和谐,浪漫点的地方,还要大,能够布漂亮的景。   想着周温昱似乎在京郊包了片养了小羊,小鸡的农场,沈惜月觉得不错,打算去借一借场地,刚给简泱发去消息,母亲回来了。   但她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眼圈红了一片,脸色也泛着白,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惜月上前给裴妍倒了杯水:“怎么了妈?”   裴妍久久怔忪。   沈惜月看见母亲的眼中有沉痛,有嫌恶,还有浓烈的恨意。   母亲一直是个乐天派,从前在裴家因能力平庸不受重视,和父亲也只是例行联姻,但她一直都能保持温和,逐渐经营好了事业和婚姻。   沈惜月从没见到母亲这样的表情,这让她有点害怕。   “没什么,”裴妍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的脸,“只是和你舅舅聊了会天,回忆以前的艰难,心情还没恢复而已。”   沈惜月安慰地抱住她:“现在已经越来越好啦。”   裴妍看着女儿,想到裴继说的计划,翻江倒海的内心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今天晚上,裴继告诉了她所有令人作呕的真相。   他和柏灵早已没有事实婚姻。   柏灵嫁进来后,发现他不受重视,事业平庸,她有了外遇。   至于他为什么会发现,是因为柏灵说她怀孕了,而他不能生育。   裴继强忍着内心的翻涌,找遍蛛丝马迹,发现了她和裴坤让人作呕的奸情。   他发现了,他们的母亲自然也是。   但他的母亲比他更沉得住气,她准备等孽障出生后,验DNA再动手公布外界这样的乱伦。   她已经忍够了,她要和裴坤同归于尽。   裴继等待着这一天。   但等到了母亲在去医院的路上,车祸去世的消息。   他们短命却又温和的母亲,并不是死于意外。   母亲的追悼会上,刚刚还哭得动容的裴坤,转身就笑着拍他肩膀:“宁城那边缺个人,你去干。”   “懂事得话,我不会亏待你。”   裴继红着眼睛,看着抱着孩子望向他,唇角勾了一下的柏灵。   “来,爷爷抱。”裴坤冲孩子伸出手。   裴妍听得当场吐了出来。   她竟然和柏灵这样的蛇蝎相交多年,真心疼爱这漂亮聪明的侄子,还怕他被裴坤的规训逼出心理疾病,让自己的女儿去多照顾他。   “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了,老东西也想不到,他会是被他一手扶上来的‘儿媳妇’一口口喂的药毒死的。”   “裴观玉这个孽障,我非要让他跪在母亲的灵前磕头。”   “我看裴观玉废了,柏灵这个贱货还能猖狂多久。”   但裴继说,裴观玉现在羽翼颇丰,周身更是铜墙铁壁,根本无从下手。   想窃听信息,跟踪定位,但没有比他更精通这些的人。他生性冷淡,极难接近,塞人去他身边,也是绝无可能。   想来想去,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沈惜月。   看着母亲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沈惜月总算松口气。   手机嗡动一声,她看到简泱回了消息,她好像在和人打闹,所以发了语音。   [可以啊,我答应——]   说一半,旁边传来那道故意夹着的装可爱的声音:[不行的泱泱!裴观玉和狗不能进入!]   简泱撤回了消息。   语音被裴妍听到,询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沈惜月挠挠头,说了前因后果。   “没事,这家伙和裴观玉有仇,但他在家做不得主,我再…”   却见裴妍突然放下茶杯,对她说:“你朋友不愿意就算了。”   裴妍柔声说:“我在西郊有个刚投资的度假山庄,你把小玉和他女友约到那里度假,不好吗?” [50]Chapter50:走吧,我们去结婚。   傍晚,俞奚去健身回来,边吃自己做的减脂餐,边回沈惜月发来的消息。   沈惜月说裴坤情况不太好,他们回了明合六庄,见到了裴观玉。   她还说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俞奚沉默了会,回复:[月月,他始终是你弟弟,你不要怕他]   当初她不愿意说出真相,也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俞奚总是觉得…裴观玉太孤寂了。   如果连沈惜月都远离他,他还有什么能说话的人?   但俞奚很快发现她操心得过多了。   手机又亮起。   沈惜月:[他刚刚好像在我这里哭了]   沈惜月:[我好像又有点原谅他了]   “......”俞奚扯一扯唇:[别信,他老把戏了]   她早就怀疑,裴观玉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女孩子心软,怕他哭,会哄他。   现在故技重施,把她们二人当小丑一样耍弄欺骗,眼看玩脱了沈惜月也生气了,就在她面前装委屈。   沈惜月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她其实想不到裴观玉会在奚奚面前掉眼泪的模样,就连今天也只是红了眼眶而已。   沈惜月:[可这我是第一次看他红眼睛]   沈惜月:[我觉得他还是想和你好下去的]   沈惜月:[要不要我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一聊?]   俞奚就知道,和从前的她一样,沈惜月被哭心软了,被裴观玉示弱的嘴脸骗了。   现在估计是发现哭没用,所以裴观玉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俞奚不知道他们还能怎么谈。   她试图故技重施,哄他驯他,但她曾经用这招骗了他太多次,裴观玉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对他不管用了。   但俞奚又实在不愿憋屈妥协,结果裴观玉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爆炸,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俞奚已经感到绝望。   他们之间的感情裂缝太宽太深,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就算想修补,也无从下手,似乎已经走到了死局。   俞奚轻敲屏幕:[我和他是聊不通的,他已经不信我了]   [他恨我]   沈惜月不这么觉得。裴观玉今晚的模样,哪里恨得起来,明明还爱得要命。   她敲屏幕:[奚奚,你还喜欢他吗?]   消息戛然而止了。   隔了好一会,俞奚发来:[我更恨他]   “……”   沈惜月完全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纠纷。   她没有什么信心,只能拉外援。   好在简泱是个敏感细腻的人,还有成功降服疯犬的经验。   正好,简泱回了她借场地的语音,她似乎在溜那只狮子,背景还有狮吼。   简泱声音温温柔柔的:“当然可以啊,需要我发给你地址吗?在…”   中途插进来一句:“不可以!裴观玉和狗不能入——”   简泱捂住了那人聒噪的嘴,快速撤回了上条语音消息,重新发来文字:[可以!]   沈惜月还邀请简泱一起过来:[我表弟和他女朋友正闹着,泱泱姐你有空一起过来帮忙调和一下吗~]   简泱的手机被抢走了,周温昱的语音发来:[你是不是又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   沈惜月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家伙这两年素质好歹有所提高,说话没那么难听了。   简泱又撤回了刚刚的消息:[当然可以,但我最近在美国交流,要到周末回来]   沈惜月回了个大大的抱抱表情包。   事情就这么定了。   俞奚吃完饭,就看着沈惜月发来定位,地图上叫[泱泱田园],约他们下周一起相聚。   看到眼熟的“泱泱”。   俞奚眼皮跳了下,询问:[这是…那个泱泱姐的家吗?]   沈惜月:[是周温昱在郊外承包的农家乐啦]   [泱泱姐也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她一定可以更好地协调好你们的矛盾]   沈惜月让她把这事转告裴观玉,到时候他们一起相约田园,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   “......”   虽然觉得他们太乐观,但好歹能出去散散心,认识一下这位神奇的,包容性很强的“泱泱姐”。   俞奚最终还是答应了。   裴观玉在一刻钟后到了公寓,还装模作样敲了三声门。   俞奚懒得搭理,他就不装了,直接按密码进来。   裴观玉手中拿着带回来的餐食,却看到她的餐盘。   奚奚也会做饭了。   却没有等他一起吃饭。   他脑中又印出她说的那句“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裴观玉不轻不重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吃饭,也不说话。   俞奚看他一进来就绷着个脸冷战,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阴招。   他们分开三年半,重新见面才三天,虽然又有了最亲密的身体关系,但爱都做的比说的话多。   俞奚受不了他像个制冷剂一样堵在面前,食欲都下降了,放下叉子。   她通知他:“月月约我们去她学姐简泱那聊一聊天。我答应了。”   裴观玉垂着眼睫,嗓音捉摸不透:“你想和我和好?”   俞奚立刻:“谁要和你和好。”   空气似乎凝固起来,裴观玉眼中冷寂。   “我更不会。”   裴观玉说他是来报复她的,俞奚确实被他整得很不好过。   她有课业要学习知识,有各种品牌活动,要健身睡美容觉维持美丽。   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硬插进来一个人。   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她走哪,跟到哪。   俞奚看书,裴观玉就坐一侧,直勾勾地看着。   看她眉头紧锁,咬笔写作业。   “我可以帮你写。”   他在,俞奚更不自在,本来就烦,很容易就迁怒:“你能不能别打扰我?”   裴观玉浑身压抑又沉闷。   俞奚写不下去了,她定下心神,看品牌活动流程,敷面膜。   九点多,她躺上床。   裴观玉压上来。   俞奚被用手铐铐着,和他一起做.爱,睡觉。   裴观玉还真的换了个加绒款。   手铐拴着他们的手一起,裴观玉十指穿进她的掌心,十指和她相扣,紧紧地攥着收着。   他的额头抵着她,全身上下最大程度地和她每一寸相贴,摩挲。   裴观玉只有住进她的身体里,被她温暖地包裹,汲取她的养分,分享她的温度,才觉得他是活着的。   见不到她是茫茫如流水般的痛苦。   可见到她,又是涓涓细流,时刻不停歇的钝疼。   奚奚真的如她所说的,并不需要他,也并不想和他和好。   她踹开了他三年半,在他无法触碰也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变成他彻底不熟悉,难以掌控的模样。   她见过了更大的世界,拥有了更独立的思想,更沉着的耐性和能力,变得更加强大迷人。   他曾经于她而言最后的价值也消失殆尽。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裴观玉,彷徨又痛苦。   可又无法自控地深陷着迷。   她的世界里多了这么多的东西,而他还是贫瘠地只剩下她。   俞奚看他眼眶突然绯红,里面是破碎的痛色,然后狗一样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恨死你了。”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甩开他这么久,然后变得这么好。   恨恨恨。   俞奚已经习惯他的阴晴不定。   她被他咬疼了,手抓住他的头发,不轻不重给他一巴掌。   裴观玉报复欲浓厚,眯了眯眼。   他还记得那个位置,抱着她起来颠。   俞奚快昏过去了。   连续这样不要命地搞,裴观玉还有货,俞奚是快要累死了。   她怀疑他的报复就是想把她搞死在床上。   或者自己死在床上。   然后他们俩一起上社会和娱乐新闻,让她社会性死亡。   -   沈惜月在简泱那要到了周温昱小农庄的授权,早晨起床,就准备先去参观,然后找团队布置设计一点浪漫的景观。   刚打扮好下楼,看到了脸色紧绷沉怒,正吩咐司机,说要前往明和六庄的母亲。   “妈,怎么又要过去,我也要去吗?”   裴妍的表情勉强缓和一些:“你不用去。”   “那是又出了什么事?”沈惜月坐在餐桌边,喝了口豆浆。   裴妍揪着胸口的衣服,深吸口气。   昨晚因为真相一夜没睡的裴妍,一大早又得知消息。   临近母亲忌日,裴坤昨晚惊梦。   今早清醒过来,竟然吩咐管家,要找道士去母亲坟前做法辟邪,不知要用什么污遭邪术,还要如此不尊重已经死去多年的母亲。   裴妍又惊又怒,对这位人面兽心的父亲感觉到齿冷和胆寒,恨意滔天。   但这些裴妍都不打算和沈惜月说,免得遭污了耳朵。   “没什么,”她稳定声线,“惯常去看看而已。”   沈惜月哦了声,看着母亲走出大门。   到达明合六庄,裴妍看着正在喝药的裴坤。   她问了医生,这位中医给裴坤调养了多年身体,说话滴水不漏,说这是补气进血,安定心神的药。   柏灵确实好本事,这么多年不仅骗过所有人,还能策反裴坤身边的心腹。   裴继之所以能知道她的计划,并与之共谋,不过因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裴观玉名义上的父亲,裴坤死后,柏灵需要和他统一战线,永久地摁住这个秘密。   门外,裴继维持从容地让管家送走那群道士。   柏灵端庄地站在他身侧。   表情挑不出错,一如平常的温柔端庄,但这已经是她强压着不耐烦才能勉强营造的模样。   昨晚她不在明合六庄,和年轻小男孩度过愉快夜晚,被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打断,一早就赶过来。   柏灵看了眼裴继,她这个名义上的,让她觉得乏味的丈夫。   当年他们在某场饭局结识,之后裴继开始追求她。   柏灵的追求者众多,她熟知自己的美貌资本,在其中千挑万选。   裴继温和寡淡的性格不是柏灵喜欢的。   但得知他出身裴氏家族,是谁的儿子后,柏灵兴奋得几天没有睡好。   但她无疑被裴继表面的显赫骗了。   嫁给裴家后,柏灵发现,家族的资源并没有向他倾斜,裴家能力出众的叔伯小辈太多,他只有最为普通的职位,平庸大隐隐于众人的才能。   连宴会,合影,她都只能随裴继靠边站,还要小心翼翼担心得罪他人。   柏灵想争家产和股权,让他走一走法院的关系,裴继都面露为难。   这憋屈的生活比她单身的日子还不如,柏灵觉得她被诈骗了。   柏灵喜欢强大的男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彼时身居高位的裴坤身上。   裴坤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优异,保养得当,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五十多岁,就擢升了副g级,她看出裴坤早已不喜欢她性格无趣的婆婆,也知道他在外还有扶持看重的私生子。   裴坤已经是柏灵所能接触到,最顶尖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柏灵想借他的势。   她成功借到了。   对付男人,柏灵手到擒来。   他们都爱美人,爱温柔解语花,爱被虚荣地崇拜。   裴坤还格外着迷于和她的这段不伦关系,似乎能久违地挑动他被顶尖的权力填满的阈值。   裴坤一句话,比裴继管用千倍万倍,柏灵夺回了家产和股权,在柏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柏灵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开始想要得到更多。   她不信任男女关系。   她会容颜衰老,裴坤凉薄冷漠。有个孩子,才会是她未来的依靠。   发现怀孕,柏灵装作惊惶地告诉了裴坤。   他被刺激得眼睛发红,哈哈大笑,   “你最好祈祷是我的。”裴坤漫不经心敲了敲她的肚子,“我可以给他铺条通天路。”   柏灵心脏狂跳。   她赌对了。   裴坤低下的道德观让他觉得儿媳怀上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但柏灵无从得知孩子是谁的。   结婚以来她和裴继都有避孕,自从和裴坤发生关系,柏灵心里有了打算,和裴继说开始备孕。   她想怀裴坤的孩子,可明面上,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得是裴继的。   上天眷顾她,柏灵生了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他为自己选了个厉害的父亲。   柏灵并不对裴继愧疚。   谁让他没有本事,她不想跟着他碌碌无为,受尽忽视。为自己而搏,有错吗?   柏灵也懒得去寻求裴继什么时候得知的实情,他懦弱的性格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的母亲就是前车之鉴。   而裴继甚至还能沾着她的光调任升迁,作为裴观玉明面上的父亲,还让他走在外都被人高看一等。   裴继今年已经调任回来,柏灵替他理了理衣襟:“老公上班辛苦啦。”   贱货。   裴继露出一丝僵硬木讷的笑容。   表面功夫做完,柏灵倒胃口地收回手,和管家说:“这种小事不要告诉小玉,他忙。”   裴妍最后走出来,擦着柏灵的肩膀而过。   柏灵一如往常喊了她声:“姐,慢走。”   裴继上了公务车,和裴妍说:“我送你。”   裴妍和裴继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坐上车。   裴继的眼眶红得骇人:“你还要劝我放下仇恨吗?”   “他们已经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裴妍闭了闭眼。   裴继说,“老东西要死了,几个叔伯族老都快退休,马上就是功勋会,摆明了留位置给裴观玉。”   “他不废,我们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昨晚的最后,裴妍劝慰了弟弟放下仇恨,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她说裴坤如今也算自食恶果,被自己养的女人下手毒死。   而柏灵满身孽仗,总有一天也会遭报应,至于裴观玉,那就更是个无辜可怜的孩子。   裴继听不进去,他们不欢而散。   可如今再想来,她所能感知的痛苦也不过裴继十之一二而已。   劝他放下执念和仇恨,或许于他而言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哪怕弟弟满身的痛苦挣扎,让她心酸不已,裴妍最终还是理智地道:“我不反对你,但也不会参与。”   或许是冷漠,但裴妍不想承这个因果。   感性上说,裴观玉是她真心对待了二十几年的侄子,她做不到对无辜的他痛下狠手。   理性上说,裴观玉的能力和地位在那,裴妍不想轻易开罪。   裴继成功的亨通路裴妍不去沾光,裴继失败的惨烈结果她更不想分担。   裴妍只想带着女儿逐渐远离这个可怕吃人的地方。   裴继后面要说的计划卡在了喉间。   看着亲姐姐置身事外离去的背影,裴继的眼中满是阴冷。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向来心软疼爱他的亲姐姐也不例外,到了关键时刻也只会作壁上观。   只有他在痛苦的深渊。   既然这样,裴继要他们每个人都卷进来,都不好过。   -   从重逢后开始,俞奚和裴观玉的关系就像是在走钢丝。   表面风平浪静,实际随时一件事都能像引线点燃他们之间的矛盾。   上次和B牌的合作很顺利,虽然有前男友的冲单因素,但B牌的总监也一直很满意她的外貌形象。   他们原来的代言人到期不续,最近在和她接触。   但这几天,俞奚就开始越来越多刷到网上,说她是性缘脑,私生活混乱的言论。   诡异得类似于她没回国前,外网大批量将她和其他女星的学历对比拉踩通稿一样。   这些黑稿扒她复红没几年,虽然作品不少,但绯闻就没断过。   关于她回国读书的事,谣言也有很多个版本。   有说俞奚恋爱脑发作,回国就是为了和小男友谈恋爱的;还有说她好莱坞混不下去,回国来捞金的。   俞奚像是被造谣的尼姑一样无力又恼火。   一抬头,裴观玉进卧室来了,他刚晾好了洗衣机的衣服。   他走路无声无息的,俞奚吓一跳。   脾气也比之前大,洗衣收拾房间做饭,她没要他做这些,他就非要做。   做了还满脸冷淡不高兴。   俞奚冷冷抬头。   又是因为他,给她惹了一身的麻烦和脏水。   裴观玉戴了眼镜,能很清晰看到她手机屏幕在看的东西。   俞奚把屏幕翻转盖在床上,沉着嗓子问他:“这是不是你干的?”   裴观玉那样讨厌她演戏,侮辱她的演技,事业,学历。   她无法不产生怀疑,他可以为了打击她的事业,无所不用其极。   裴观玉微愣。   他不吭声,俞奚的火气节节高:“你就这样想搞坏的我名声,毁掉我的事业吗?”   意识到她这样胡乱冤枉他,裴观玉心尖像被毒针猛戳一下,钝痛蔓延开。   他淡淡道:“这是你出轨乱玩的报应。”   所以真的是他?   俞奚火气“蹭”得上窜,抬高声音:“我和你分手八百年了,和谁谈恋爱传绯闻都和你没有关系。现在也只是你不要脸贴上来,算什么出轨?”   “那你试试,”他冷冷道,“你出轨谁,谁就会死。”   俞奚咬牙:“你真可恨,还很可怜。”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了去招惹你。”   裴观玉用力咬了下牙齿,偏过脸,忍住胸腔的翻滚。   他被她骗,被她背叛,被她侮辱。   现在还要被她冤枉,没干过的事,她也要扣他黑锅。,还把出轨也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孩。   俞奚看裴观玉背过头,手也按在桌子上维持身形。   再转过头时,他眼中一片冷寂,静静看着她问:“可怜吗?”   “可我最近有很多好事发生。   俞奚眉心跳一下。她不觉得他口中的“好事”,对她而言也是。   “我爷爷要死了。”   虽然知道裴坤不是好人,对他的管教很变态,但好歹是他有浓厚血缘关系的亲属,俞奚为他神情的淡漠而心惊。   裴观玉继续道:“你要更快和我这个可恨的人领证了。”   “不然他正办丧事,我们办婚礼,会很晦气。”   俞奚一直把他口中结婚话当做空气。但裴观玉目前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   “你发什么神经,我不跟你去领证,你还能怎么——”   裴观玉缓缓笑了下:“所以我会安排让工作人员上门。”   俞奚头皮炸开,就要暴起,她被压着怒意的裴观玉按着手臂压在床上。   裴观玉重重地亲吻她,舌尖伸进口腔搅动,手指娴熟,有些粗暴地挑逗她。   俞奚很快被逼出泪花。   她被翻过来,膝盖磨着床单。   俞奚不喜欢这个姿势,看不见裴观玉,没有任何主导权,被迫被完全地侵占。   重逢以来,俞奚一直强撑着理智和冷静,想方设法和他周旋对抗,她害怕又回到几年前那个无助快要崩溃的自己。   所以她也害怕这样不受主导的姿势。   裴观玉把手机丢在她面前,屏幕上是这个月的日历。   裴观玉轻轻在她耳边道:“选个日子。”   俞奚用力把手机扔到一边,叽里呱啦地用尽最难听的话骂他。   “你做梦!全天下男的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你真逼我结婚,我就天天出轨搞婚外情。”   “我早就把你睡腻了,看到你就烦。”   “用你还不如用玩具——啊。”俞奚眼中沁上泪花。   裴观玉看起来快要气疯了。   牙齿咬住她的脖颈,把她的声音穿得破破碎碎。   是不是真的查烂她,才会乖下来,不再敢说这些气他的话。   俞奚膝盖发抖,等这一阵快要将她逼死的颤栗过去。   “不选是吗。”他淡声在她耳边说,“那我来替你选。”   “周六,我们去表姐的地方,让她当证婚人,我们领证。”   俞奚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真可怜。”他用力按住她还在痉挛的小肚子。   “玩腻了,还是只能和我睡一辈子。”   结束时,已经不知是什么时间。   俞奚的眼皮疲惫地垂落着,双腿还没过那阵虚劲,动一下还有被撑开的胀。   她嗓子都骂哑了,眼睛也因为过度的刺激,哭得发酸。   真的就这样,憋屈地,被逼迫地,和他结婚吗?   那之后呢。   他会不会也不让她出去,不让她演戏,斩断她的一切。   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俞奚被这样的想象惊得的浑身发凉。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她背过身闭上眼。   俞奚平静地道:“你逼急了我,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和你同归于尽。”   裴观玉追上来,贴着她的脸说:“好。”   “到那一天,我们就能葬在一起了。”   这两天,沈惜月实地走访了周温昱的农场。   顺走了几只鸡,又顺便摘了几袋子回去炒的菜。   没想到周温昱还在这里安了监控,得知她偷鸡偷菜,还专门发信息来骂她偷菜贼。   沈惜月还决定再宰他一只羊,用来烤全羊。   但事以密成,所以她没有提,准备周六当天清晨新鲜现宰。   周五晚上,沈惜月刚从布置得仿佛订婚现场的[泱泱田园]回来,突然收到舅舅裴继的电话,说长久不见,要请她和母亲,还有大舅一家吃饭。   沈惜月对裴继的印象挺好的,知道是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小时候经常抱她。   只不过后来工作繁忙,长期外调,所以见面的机会少了。   但如今知道了某件事情的沈惜月,有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见这位舅舅。   好在母亲也在。   沈惜月上车,问母亲在哪,自己开车去接她,一并过去。   裴妍有一家设计院,正在办公室。   裴继同样给她打了电话。   嗓音里有哽声,说他只是实在过得太压抑了,被裴坤刺激得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余生不该一直沉浸在仇恨里,不该伤害无辜的人。   裴继邀请她和惜月吃饭,将这两天的不愉快掀过去。   再怎么样还是弟弟,是为数不多的亲人,裴妍听得眼酸,答应了下来。   沈惜月带上母亲,导航去了裴继说的地方,有点偏,在西郊的一家庄园式的私人饭馆。   不过想到舅舅也是有职位在身的人,吃饭的地方肯定要尽可能低调。   沈惜月一打方向盘,扬长而去。   -   “起来了奚奚。”   裴观玉说,“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周六清晨,俞奚被裴观玉穿上白色的衬衫,仔细地系上纽扣。   这是他准备的衣服,看一眼就知做工昂贵,扣子的样式俞奚有些眼熟,是几年前裴观玉自己常用的款式。   她不愿意配合他化妆,裴观玉亲了亲她的脸颊,“没关系,奚奚不化妆也漂亮。”   裴观玉仔细地收好她的证件。   俞奚没招了。   这几天,她用最差的脸色对待他,但这样的抵抗都没有半分作用。   俞奚甚至试图联系柏灵。   她二十四小时都被他捆在一起,只能在厕所发消息给曾经联系过她的柏灵。   俞奚想告诉柏灵她儿子已经叛逆到要背着她,背着家族,逼着她领证了。   但柏灵回消息:[那就祝你们新婚快乐~]   俞奚的两眼一黑,然后厕所门被敲响,裴观玉淡淡在门外说:“妈妈说要送你一套珍藏的翡翠作为我们的新婚礼物。”   她不回话,裴观玉一字一顿:“听得见吗。”   俞奚捂着脸躲在卫生间,看不到任何希望。   “结婚也没有用,”俞奚看着镜子中脸色发白的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我恨你一辈子。”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恨你一辈子。”   裴观玉的脸色和她一样白。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领证,而是去奔丧。   俞奚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低头看,是沈惜月。   她发来简短的信息说,地址换了,发来了新的地点。   俞奚心中没有波澜,去哪里都一样,改不了既定的结果。   连柏灵都变了副嘴脸,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如今的裴观玉了。   裴观玉不喜欢计划的中断和改变。打电话过去,那头却挂断了。   他的手机又进了通电话。   没开扬声器,俞奚都听到了一道说话方式很熟悉的声音,高昂地,愤怒地从那头传来。   “太贱了你——你结婚要杀我的羊?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有多远滚——”   裴观玉皱眉,直接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沈惜月发来的新地址,牵起俞奚的手:“走吧奚奚,我们去结婚了。” [51]Chapter51:你还有一点在乎我。   沈惜月转醒时,酒店套房里昏黑一片,她下意识摸手机想看时间,没有摸到。   沈惜月揉着眼睛——这是哪里?   恍惚了会,她才回忆起,昨晚和母亲还有大舅小舅一起吃饭,他们都各自带了家人孩子,以及这家酒店的老板陈总,坐了满满一桌。   陈总和裴继交情匪浅,奉承殷勤的态度让沈惜月都看出有利益关系牵扯。   唯独裴继没有带任何家人。   不过这也正常,裴观玉被裴坤亲自养在身边,和谁也不亲。   连柏灵都关系冷淡,和不着家的裴继更甚。   沈惜月回忆里,好像都没见过他们说过话。   外婆总共生了三个孩子。   大舅裴均行一,母亲裴妍行二,裴继行三。   裴均在高校任职,母亲自己开设计院,在外都属于体面上等的职业,但在人才济济的裴氏家族只属边缘,唯独裴继后力有余,今年高升调回来,在一个不过分显眼但有实权的位置。   许久没有这样单独团聚,氛围不错,母亲和舅舅们还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中途,母亲去了洗手间,裴继亲切地和她聊天,问他是不是和裴观玉关系好,可以和他说上话,叫他做什么事也叫得动。   沈惜月想到裴观玉那天别别扭扭喊出来的那声姐,点点头,认下关系挺好的头衔。   裴继叹声。   感慨他这些年工作繁忙不着家,和孩子都不亲了,还感谢她这些年多照顾。   沈惜月有些汗颜地摆摆手。想到自己上次还胡思乱想裴观玉可能是…她心中阿弥陀佛,真是太罪过了。   裴继也只简单和她聊了这么几句,之后裴妍便回来了。   饭局还在继续,裴继让她和舅舅喝几杯,想着都是家人,没什么顾及,沈惜月喝了一些。   再后面,她好像是头晕,裴继让她和母亲就在酒店住一晚。   醒来她和母亲就在这间套房里。   沈惜月从来没有醉到这样记忆断片。   想到今天还和简泱俞奚他们都约好了,找不到手机的沈惜月有些着急。   赤着脚拉开窗帘,就在套房到处翻。   “妈妈,我手机呢?”沈惜月翻遍房间。   裴妍也揉着额头起来。她更不常喝酒,起来头晕目眩,身体像被下了药般发软。   “手机?是不是落在饭桌了?打电话给酒店客服问问。”   沈惜月忙去打电话,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看见。   她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套房门被敲响,服务员说早餐已经备好,裴继邀请她们去包厢用餐。   房间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有,沈惜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想着可能落在哪个昨天包厢角落服务员没有发现,她点头答应。   洗漱完就和裴妍跟着服务员去了套房。   去的路上,裴妍还握着她的手,眼中还有些微的泪意,说:“你舅舅这些年不容易,我们一家人,以后要多团聚多帮持——”   话音未落,她们被带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   大门打开,“啪嗒”,在她们身后关上。   桌前摆着丰盛的早餐,但桌上,放着红烛和一副巨大…属于外婆的灵像。   裴继点着烟坐在桌前,另一侧是大舅。   他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人高马大,身上还有纹身刀疤的人物——看起来好像是陈总的人。   骤然出现灵堂才会出现的东西,沈惜月被吓到了,皮下冒起一粒粒的鸡皮疙瘩,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比她更先说话的是母亲,她的嗓音满是惊惶和失望:“裴继!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参与你的——”   裴继叹声打断:“姐,我们是一家人,昨晚碰杯时,不还说我们一家人齐心合力?”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温和地说:“没有你家惜月,我还没法这么轻易地骗那个孽种上钩。”   裴观玉身边几乎是一座铜墙铁壁。   任何追踪窃听都没有可能,他精通这方面技术;又生性冷淡谨慎,想在他身边安插新的人更是难如登天。   他完全无从下手。   绑架他那个厮混的混血女友,倒是一个办法。但哪里有利用他心软无能的姐姐和外甥女,更省心省力。   听到“孽种”,“上钩”,沈惜月脸色“唰”得白起来,一个恐怖的猜测在脑中成型。   她扑过去要去抢夺手机,被裴继带过来的保镖拦住。   饭庄的陈总看着监控,附耳道:“他们到了。”   裴继唇角咧起兴奋又阴寒的弧度:“带进来。”   -   路上,俞奚看着窗外的景色,脑中其实没想什么。   该闹的几年前就闹过了,怎么样都没有用。   现在无非是又落在他手里,和他结个婚而已。   从再见面的那晚,俞奚就已经做好他们互相报复一辈子的准备了。   俞奚听见裴观玉在一旁断断续续,愉悦地哼歌,还是那首《Brave heart》。   他在把玩她的手指,指腹在她右手的无名指摩挲,想象着准备好的戒指,套在她手指的样子。   《Cici》里,公主有一个储物戒,是在探险龙洞时,取得魔龙的红宝石,做成的戒指。   裴观玉在和她恋爱的第一天晚上,睡不着起来画了戒指的图纸,想送她作为恋爱礼物。   可等戒指定制做成时,他和奚奚已经异地,也成为仇人了,戒指没送出去。   但没关系。   还能做他们的领证礼物。   跟着导航,目的地已经能映入眼帘。   特种兵退役,职业习惯,司机邓业仔细观察着附近陌生的建筑,哪怕是沈惜月的邀约。   盯着裴观玉的人不少,本家对家都有。   这两年裴观玉身边,裴坤用来监视,同时也保护他的保镖,已经被他支开调走了。   如今,裴观玉的行踪也基本只有作为司机的他知道。   而裴观玉身上穿的用的,也脱离了裴坤的控制,从前衣服带的伪装成纽扣,或是配饰的定位报警器,管家也再没法插手去安排。   这么多年,裴观玉身边的人,换过很多批,大多是裴坤安排,也有柏灵安插。   能留下来的,只有自己和他的私人医生,如今已经擢升副院长的林照。   原因就在于,他们会审时度势。   邓业观察过,被换掉的人,大多迂腐,将裴观玉的动向事无巨细汇报。   他们都在裴观玉十四岁上大学,逐步脱离明合六庄全方位的掌控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干下去,或是家里出事,或是本人出意外。   邓业学会在裴观玉和裴坤之间,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得以做到现在。   曾经裴观玉私下和俞奚恋爱,是他最紧绷的一段时间。   他赌了一局,没有将这个动向汇报裴坤。   且裴观玉不是外表的不沾世俗,他颇懂得驭下之术。   去年邓业女儿中考差几个名额入学某个名校。   他不过叹着提了一嘴可惜,裴观玉正在闭目养神,淡淡道:“是挺可惜。”   几天后,邓业就收到了招生办的电话,说今年名额扩招。   事实证明,忠诚于裴观玉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前途无量,已经成长得足够快速和强大。   邓业将车开进酒店外,门童过来迎接。   已经初夏,太阳起来得很早。   俞奚下车,眯着眼看这处算得上偏僻,但环境还不错的度假酒店。   虽然有些奇怪沈惜月突然换地方,但想到有周温昱那样精神不稳定的家伙,突然发癫也合理。   两人都是差不多的神经病,俞奚心中骂了一句。   既然怎么也逃不脱,那她或许真的要去请教一下简泱,要怎么样才能训练心态,和这样的疯狗把日子过下去了。   也不知道简泱今天还在不在,俞奚乱七八糟地想着。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上电梯,穿过铺着红红地毯的长廊,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俞奚每次走这种铺着地毯的长廊,都会有比较倒霉的事情发生。   这次她的右眼皮也突然跳了跳。   看着宽大的,沉重的木门,俞奚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她压下不安,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被裴观玉强逼着结婚的反感。   一抬头,给他们带路的侍应生,手已经握在门柄。大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刚开一个缝,沈惜月的惊叫从里面透出来:“快走——呜。”   她似乎被人捂住了嘴。   门还没打开,俞奚都没看清楚,裴观玉的反应比她更快。   猛地拽着她的手往回跑,俞奚被拉得一个趔趄。   但身后也突然围上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样式的男人,将他们的去路堵住。   俞奚被逼着往后退,头毛快炸了。   干什么?!   裴观玉这小疯子又双叒在外面得罪谁了!   俞奚的心脏猛跳,满脸惊疑地转身,越过裴观玉的肩膀往里看,对桌上仿佛灵台般,巨大的黑白遗照对上视线。   以及桌侧坐着的,两个一身黑色,神情冷酷的中年男人。   和恐怖片一样的光景,冲击着视野,俞奚脊背冒起细细麻麻的冷汗。   右侧的男人看向她身侧的裴观玉,温和道:“进来吧,快到你文阿姨忌日了,跪下来给她磕几个头。”   “不认识了吗?”男人的声音透着诡异的疯感,“小玉,这是你奶奶啊。”   啊?   什么文阿姨,什么奶奶?!   俞奚脑中一团浆糊,又听不懂中文了。   她的手被裴观玉握得很紧。   俞奚满脸懵地看过去,裴观玉唇线抿紧。   但他总体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垂眸,手指在她衬衫衣襟,整理了下,轻轻带过胸前的纽扣。   “我可以留下,让她走。”   俞奚皱眉,想说不要弄得和为了她要英勇就义一样,另外一个男人轻蔑地冷笑:“怎么,你也要脸吗?怕给女人知道你是扒灰通.奸出来的——”   语言也如尖刀,可以杀人。   说话的是大哥裴均,裴妍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哥!”   俞奚还在消化“扒灰”“通.奸”的中文含义。   转头看到裴观玉的脸色透明般,他立刻看她一眼,不等她反应,又飞速垂下眼睫。   实际俞奚仿佛局外客,看了场与她无关的哑剧,什么也没听懂。   但也由不得他们选择,裴继挥了挥手,身后传来一股重力,俞奚被人推搡着往前倒,裴观玉同样,他立刻环抱住她,整个人在下面接住她。   他们以一个很狼狈的姿态倒在裴继几人居高临下的冷漠视线里。   “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奚听见裴观玉的声音,“放她走。”   那个最先说话,面容最阴翳的男人走过来。   他居高临下,眼中的仇恨让人心惊:“那你就跪着,爬过去给我母亲磕头忏悔。”   “说柏灵是个婊.子贱货,你是个脏种。”   俞奚脑中“嗡”一声,巨大的愤怒席卷而来。   哪怕她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她也不能允许裴观玉被这样作践。   俞奚抬高声音:“不可能…!”   “做不做?”裴继阴毒道,“我数三声。”   “不做我就刮花你这漂亮女朋友的脸。”   俞奚愤怒:“你——”   裴观玉捂住她的嘴。   俞奚对上他沉静的瞳孔,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没事。”   但他的手指其实在轻微地发抖。   沈惜月的眼眶红得滴血,甩开钳制住她的保镖:“舅舅!这些事情和裴观玉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裴继被激怒,顺手拽起裴观玉的头发,看着这张和柏灵肖似的脸,恶狠狠给了一拳。   沈惜月尖叫,要冲上来,又被保镖拽住。   “没关系吗?他不出生,你外婆怎么会那对狗男女害死?”   “惜月,我对你太失望了。”   裴观玉嘴角被打出了血,手撑在地上,垂着眼睫。   在心中计算邓业接到警报信息,带人来的时间。   奚奚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里有他曾经佩戴的定位器,是裴坤为了监视他,也为了看护他的东西。   有两个功能。第一是实时查看行踪,第二遇到袭击报警,裴观玉刚刚按了隐藏的报警按钮。   只需要拖够时间。   打一下似乎还不解气,裴继又用上了脚,要踩裴观玉那张可恨下贱的脸。   他恨不得柏灵也在这里,看着她倚仗的儿子被像泥一样踩在脚底。   这一次是裴观玉,等他今天废了他,下一个就是柏灵那个贱货。   眼看着裴继侮辱性的动作,而裴观玉竟然不闪不躲,俞奚心肝俱痛,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愤怒地用力一推。   她经常健身,力气不容小觑。   裴继没料想她胆子这么大,猛地被退到后面,腰都被坚硬的木桌角猛撞一下,痛得倒吸口气。   “贱货。”陈总露出凶相,上前就要邀功式地给这漂亮带劲的混血洋妞一巴掌。   原以为裴观玉是个懦弱无能,被打也不敢还手的弱鸡小白脸,谁知还没靠近俞奚,就被他一脚踹出几米远。   裴观玉练军体拳长大,这一脚几乎将他踹得脾脏出血。   陈总痛得撕心裂肺,咳嗽间都是血沫。   暴怒地挥手让保镖全都上前:“打,给我废了他!”   裴妍心惊肉跳地起身:“裴继!阻止他!”   裴继阴沉着脸,不说话。   裴妍厉声:“你一定会后悔的!”   昨晚吃饭,裴妍知道,这个陈总是混黑路子出身的,后来走白路搭上裴继。   裴继给了他不少油水,他也唯裴继马首是瞻,更目光浅薄不知道裴观玉是什么身份。   他一出手,那真的会没轻没重。   被这群来者不善,满身匪气,完全不是善茬的男人围住,俞奚的脑中印出两个字:完蛋。   裴观玉这个破嘴总是许愿要和她葬在一起。   今天真要实现了。   俞奚被裴观玉紧紧地,全方位地将她护在身下。   他冰凉的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唇角上扬,竟然还在笑:“奚奚,你不该保护我的。”   真是个笨蛋公主。   明明和她没有关系,她最不该做的就是激怒他们。   不是恨他吗?   恨他就应该看着别人将他踩在脚下,踩进泥地。   恨他就应该看着他像狗一样爬行磕头。   为什么还要保护他。   为什么还要让他活得像个人。   “把他们分开,”裴继捂着腰,冷冷道,“让这女人看着。”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为他疼的眼睛。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五分钟。”   “无论怎么样,都不要管我。”   “奚奚,我感觉到一点。”   你或许还有一点在乎我。   是他今天太心急,太自负愚蠢了,没有再多查一步。   或许会被打死,打残废,可裴观玉还是感觉到病态的愉悦和高兴。   这竟是他继被骗着睡了那晚后,所能真切体会到唯一的幸福瞬间。   看她护在他面前,看她为他心痛流泪,看她挡在身前,替他捡起尊严。   裴观玉觉得他还活在人世间。   沈惜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分开,裴观玉被一群亡命徒围住,俞奚呆愣着被丢在地毯,无助地捂住眼睛。   她绝望地哭。   都怪她,都是因为她,她简直是个害人精,害了奚奚又害裴观玉。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螳臂当车,开始大骂裴继:“你要报仇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找裴坤报仇!为什么!是不敢吗?”   “你连报复裴观玉都是靠利用我和妈妈的感情,你真是我见过最没用最无能的——”   眼看裴继脸色森寒,她身后的保镖得到指示,要捂住她嘴。   沈惜月逮到机会就恶狠狠咬他一口。   她这刻竟然想念周温昱那只无法无天的狮子,好放出来给他们全屋人都咬烂。   保镖吃痛地移开手,沈惜月扑到裴观玉面前,张开手臂大声道:“要打我弟弟,你们先打我吧!”   她面前的人露难色,等待裴继指示。   裴妍眉心一跳,上前晃动裴继的领子:“裴继,月月是你亲外甥女!”   裴继阴沉着脸。   看着一个两个女人,都围着,拼了命也要护着这个脏种。   而他唯一的姐姐,本该相依为命的妻子,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都成了站在他对立面,背叛他最深的人。   为什么?   裴继眼中是怨毒的光。为什么从没有人能这样支持他,保护他!   “弟弟?”裴继荒谬地大笑,指着裴观玉,“这脏种,裴坤和柏灵苟.合生的脏种!”   “你外婆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他们不知羞耻地苟.且,还杀了你可怜的外婆!”   “裴观玉从出生就是杀人犯!”   裴继最后看向俞奚,眼中已经是理智尽散,癫狂的恨意:“这种公媳通.奸生出来的脏东西,和他待在一块,你不恶心吗?你要和这种东西繁衍生出更多的孽种?   “……”   原来是这样。   话说到这个程度,俞奚总算听懂了。   说实在的,这样宛如炸弹般的八卦秘辛,的确是让她的大脑翻江倒海,震撼无比。   一瞬间,裴观玉曾经所有不正常的自厌自毁情绪,都有了解释。   他知道——他应该一直都知道。   俞奚平时看片都不看这种猎奇的,她确实觉得有点恶心,不太磕这种无秩序的乱.伦。   可这一刻。   她和裴观玉对视,他很狼狈,靠在墙角,嘴角被那一拳打裂了,脸上也有被拖出来的灰尘。   他的眼眸死寂一片。   被她看着,忽然抬手严严实实地挡住脸,肩膀些微轻颤着。   就像被霸凌的孩子一样。   俞奚的记忆突然回到那年夏天,同样是蜷缩在鬼屋的裴观玉。   那时他落着眼泪虔诚地抱住她,说“谢谢你保护我。”   俞奚心尖猛地被刺一下,流淌着酸疼的汁水,滑过知觉神经,让她认识到——血淋淋又恐怖的真相揭开,比所有情绪都先到来的,是心疼。   俞奚张了张唇。   她想说,她好像觉得没什么耶。   可她没能说出口。   因为下一刻,一阵有力的脚步声靠近,包厢的猛地被踹开。   看到邓业,以及他身后表情严肃亮出证件,身上还别着枪.支,穿着制服的人。   裴均裴继以及陈总,一时间都变了色,表情极其难看。   两方斗法,一片混乱。   五分钟。   几乎和裴观玉预估的一分不差,他们得救了。   ……   俞奚被沈惜月牵着,坐上她们的车。   沈惜月受的惊吓看起来比她还大,一直抽噎着在她耳边道歉。   沈惜月的母亲裴妍,也在愧疚地轻拍着她的肩。   她们两个才是真的无辜。   俞奚摇头说没事,让她们不要自责。   俞奚也确实没什么事,她好像只是来参与着被强迫喂了口大八卦。   透过车窗,俞奚看到裴观玉身后跟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点头哈腰地给他开车门,裴观玉正用湿巾擦着手,眼眸阴翳冷淡。   他这副混迹权力场的派头,让俞奚很陌生。   而且从得救开始,他们就没有说话。俞奚看他,他也垂着眼睫,把脸偏开。   车要开走了,裴妍眼含复杂地看窗外。   今天最终被带走的只有这个当刀使的陈总。   她比谁都清楚知晓,自己的哥哥弟弟都将要面临裴观玉的报复和清算。   没有摆在明面,只是他们名义还是父子,家丑也不可外扬。   裴妍握着女儿的手,心中万千沉痛复杂的情绪。   明明昨天她还以为,他们的生活会变好,凝聚力会更强的。   沈惜月和俞奚回了她的公寓。   还担心她有心理阴影,非要留在公寓陪她,俞奚哭笑不得。   这还是沈惜月第一次来俞奚的家,小心地环顾一圈。   这处公寓比之前那个大,阳台晾的衣服,洗漱台的用品,茶几上的双人瓷杯,都有明显的同居痕迹。   沈惜月神情有些不自然。   自然不信俞奚会让一个分开近四年的前男友,重逢几天的情况下,就让他住进来。   裴观玉有没有在这段关系里用强制手段,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可她都没问问奚奚的处境,竟然就一厢情愿准备撮合调解他们。   沈惜月像被当头一棒,在俞奚递过来茶杯时,她眼眶红着,又没忍住哽咽了起来。   俞奚还以为她在自责,递过去纸巾,安慰道:“放心,我没有什么事,裴观玉他也没事。”   “我表弟…”混乱的关系让沈惜月一噎,吞回后面的话。   沈惜月想问俞奚是不是根本不情愿继续下去,一点也不想再被裴观玉纠缠。   张了张唇,沈惜月又咽回去。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也阻止不了裴观玉任何,也找不到任何能在境内制住裴观玉的人。   沈惜月在这里陪到了晚上,原本准备留宿。   可发现公寓就一个房间一张床,她还在浴室角落和卧室床头都瞥到了无处不在的安全套盒子。   俞奚自以为她没看见地快速收起来。   沈惜月心情很复杂,羞愧胆怯到问不出口,这些是否经过俞奚性.同意。   也不知道,得知裴观玉这更复杂到有点变态的身世后,奚奚会不会更排斥他。   沈惜月心情沉重,找了理由和俞奚告别。   一出门,沈惜月就拨通裴观玉的电话——她要再和他聊一聊。 [52] Chapter52:裴裴,你很干净。   送走沈惜月,俞奚一个人坐在公寓。理了理思绪,其实还松了口气。   这样有惊无险的一天,总归比真被强逼着领了证好。   另一头,沈惜月坐在出租车,打开许久未看的手机,发现有多条消息。   她今天真是罪大恶极,不仅害了奚奚和裴观玉,还鸽了在农场等她一天的简泱和周温昱。   周温昱发了好多条消息骂她,还放话说不止裴观玉,她以后也不准入内。   沈惜月没搭理。   从简泱那,沈惜月总算知道依照裴观玉的谨慎,怎么没有坚持打电话多问她几遍。   根源就在这个闯祸精洋鬼子早晨打给裴观玉的那通辱骂电话。   两个人结仇已久,精神都不稳定,一赌上气,智商就直线下滑。   沈惜月和简泱说了来龙去脉,还恨恨发语音把周温昱骂了通。   他应该也被简泱狠狠教训了,消息界面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沈惜月刚挂电话,看到裴观玉终于回了消息。   他发来一个定位,是之前那间小公寓的地址——他竟然一个人回了那里吗?   沈惜月改路线,去了公寓。   裴观玉开门。   他神色淡淡,敛着眉眼,半边脸的乌青,浸透了薄而白的皮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疼,是早上被裴继那一拳打出来的。   过了这么久,伤势也没有好好处理。   沈惜月回头,裴观玉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地面,一眼没有看她,淡淡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沈惜月被他这冰冷的态度刺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是身份大白了,真没大没小把她当小辈看了?   沈惜月怒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裴观玉坐在沙发,打开电视,看着屏幕无意义的影像,调转到最常看的电影。   他声音被湮没在背景音里:“不恶心吗。”   沈惜月没听清他喉间含糊的腔调。   “你说什么?”   可裴观玉也没说下去。   空气静下来,只留电影主题音乐。   当着她的面,裴观玉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你伤还没好,喝什么——”   “少管我。”   沈惜月被噎回来,一股邪火让她耐心也告罄:“我刚刚从奚奚那里过来。找你是有点话想问你。”   裴观玉喉结吞咽,喝了半杯酒。   猜到他很快要醉,沈惜月加快语速:“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强迫她。”   厅前只开了壁灯,裴观玉的面庞一半隐没在暗处。   不仅没有回答问题,还冥顽不灵地道:“你让俞奚死心,我不可能放过她。”   沈惜月被他这满身刺,尖锐的态度吓了一跳。   气得拍了下桌子:“所以你真的一直在做强迫女孩子的事!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要我去做帮凶——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脸上的伤突然千丝万缕地疼痛起来,像是迎面撒来盐水,让裴观玉喉间都是血腥味。   他吞咽下去,满脸平静地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乱.伦生出来的脏种。”   “你对我还能有什么真善美的期待?”   都讨厌他吧。   他就可以报复所有人了。   这几个字重重砸到沈惜月脑门,她愣了愣,酸疼也从心尖蔓延开。   “不,”沈惜月哑着声音否认,“你不是。”   裴观玉说:“我是。”   沈惜月想,就算她神经大条,迟钝,但这么多年,他们的姐弟感情是假的吗?上次那声“姐”也是假的吗?   裴观玉这样封闭冷淡,谁都靠近不了的性格,唯独不设防地进了以她为诱饵的圈套,这样的信任也是假的吗?   沈惜月抬高了声音:“裴观玉,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把你当弟——”   裴观玉打断:“我不是你弟弟。”   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沈惜月眼中闪烁泪光,喉间哽咽地点点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行,那我也不和你废话。”   “你要是还想和奚奚有好的结果,现在立刻收手,尊重她爱护她追求她。”   “不然,你就放过她。”   沈惜月看一眼裴观玉表情,就知道“放过奚奚”在他这里,没有一丝可能。   不仅如此,他的神情还变得有些可怕,浅色的眼眸暗黑一片。   “是奚奚让你来的。”   “是她吗?她觉得我脏。”   “还有你,”裴观玉的眼皮薄到透明,“你也觉得我脏,配不上她,才突然要我放手。”   “……”   沈惜月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俞奚上次说,和裴观玉无法沟通的原因了。   因为他固执地钻牛角尖,且不听任何的解释,俞奚说,是她骗过他太多回,他已经不信了。   可沈惜月现在看着裴观玉苍白的一张脸,坐在这个小小冷清的公寓,好像真的要把自己当泥巴一样藏起来。   她心尖又像被刺了一样,酸疼蔓延开。   “到底谁说你脏了!”沈惜月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白眼狼吗?”   “奚奚为了你不被欺负,今天那么努力地保护你!”   “我要是嫌你,我现在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何必来你这里找气受!”   裴观玉被她推得歪到一边,缓缓抬眼。他突然快速揉了把眼睛,把头偏开。   “所以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追求方式,让奚奚自己选择。”   裴观玉侧颜像剪影,又一声不吭把杯里面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沈惜月:“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下一秒,她对上裴观玉像是玻璃珠般盈满水汽的眼眸。   “奚奚不会要我的。”   他肩胛骨微微颤抖,嗓间挤出沙哑的,绝望的鼻音。   “她只要有的选择,都不会要我的。”   她把他当做很坏的人,什么坏事都要丢在他头上,朝他发脾气。   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更不会要了。   沈惜月竟从这个天之骄子的表弟脸上,看到了浓厚的,深深的自卑和厌弃。   她说不出太重的话,压着声音:“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再强迫——”   “我不!”裴观玉白而薄的皮肤染上绯红,明显酒意已经上来。   他抬起声音,神经质地说:“是不是奚奚,是她嫌我脏,是她想借着保护我的名头博取信任再甩开我,是不是。”   沈惜月震撼他这么刁钻的想象力,无论说什么,他都能拐到奚奚不要他,嫌弃他,要甩了他这一层上去。   裴观玉撑着桌子站起来,口中喃着:“我不可能放过她。”   “她烂也要和我烂在一起。”   “你想让我离开奚奚,”他还推她,“你也是坏人。”   “你走。”   “……”   沈惜月就这样被不讲道理地推出了公寓。   裴观玉“砰”把门关上。   裴观玉现在已经是极度自卑到无礼了,喝了酒更无法沟通。   沈惜月在门口站了会,深吸口气,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重新找简泱求助。   夜已深,俞奚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   一闭眼,脑海中都是早上面对面那个遗照,面目狰狞的裴均和裴继,还有纠结痛苦叹气着的裴妍。   以及最后,用手挡住脸,快要把自己藏起来的裴观玉。   ......   俞奚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摸出手机,消息列表空空荡荡。   裴观玉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并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他的微信也是莫名奇妙重新出现在自己列表的。俞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手机反过来去加他,因为消息页面还停留在他通过了她的验证申请。   对他这种幼稚行为,俞奚不予置评。   俞奚退出微信,无意识地翻着别的软件,打开文娱热搜,看到一个眼熟女艺人的词条,点进去还是黑热搜。   这个女艺人是B牌高珠系列原先的代言人,最近到期没续约。   而最近俞奚这边在和总监接触,对面看起来有签她做新代言人的意思。   黑热搜竟是好几天前就有了,一直发酵到今天,路人都在说这个女艺人是不是得罪资本了。   但评论积愤已久的对家粉丝说,她只是原形毕露了,还统计了和她有竞争关系的艺人,都不约而同被她的工作室下了黑水。   这个名单里俞奚看到了自己,名头是抢了她的B牌高珠代言。   她神经牵动一下,忽然意识到——她或许误会了裴观玉。   那些黑通稿,可能真的不是他发的,而她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爆发了争吵,裴观玉要绑她去结婚。   时间已经快到零点。   明天还有拍摄,俞奚不敢再去深想,慌乱地丢下手机,试图催促自己入眠。   她的心跳不止,很久没有这样失眠,俞奚吃了两片褪黑素。   迷迷蒙蒙,总算睡着,可还是睡得极不安稳。   俞奚做了很多的梦。   这是继那次摔倒恢复被催眠的记忆后,第二次梦见少年裴观玉。   但他这次没有站在原地,目送着轿车送她离开,而是打开车门。   乞求地半蹲在她的裙摆旁,用还是变声期的稚嫩声音说:“带我走吧。Cici,带我一起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会被惩罚的。”   梦里俞奚看着自己回握住少年裴观玉的手说:“好,和我一起走吧。”   “我会保护你。”   车启动了,他们即将一起启程。   少年裴观玉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喜悦和依赖,他看着前方,眼中无限憧憬。   天也快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他们快要驶出宛如巨兽般的明合六庄时,裴观玉却突然被黑暗里的漩涡吸回去。   他用力抓住她手,摇着头,脸上是绝望和求助:“Cici,我不想回去,好脏,那里好脏,你救一救我。”   俞奚回握住他,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拽回去,湮没进无尽暗黑。   她捂着脸爆哭出声。   画面一转。   少年的脸和长大后的裴观玉重叠,他们又回到了今天的酒店。   可这次裴观玉没有那么幸运。   他被按在黑白遗照前,裴继踩着他的脸磕头,口中恶狠狠地骂他“脏种”“贱货”。   裴观玉被他们一伙人打,骨头都断了,却始终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身下。   “奚奚,我不脏。”   “我每天都洗两遍澡,你不要讨厌我。”   在看到裴继即将用棍子给他后脑最后一击那刻,俞奚心脏传来尖锐到她无法承受的疼痛,她撕心裂肺,痛到哭不出声,满脸泪痕睁开眼。   场景又切换了。   屋内一片昏暗,只从窗帘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   视线里,裴观玉正伏在她上方,脸色昳丽像是苍白的艳鬼,半边脸还有淤青。   他的呼吸有酒味,在低声问她:“是你让沈惜月过来劝我放手吗?”   这又是哪个梦?   俞奚抬手,抚摸他的伤口,眼中还泛着莹莹泪光。   她的手被裴观玉按住。   他用力地,像狗一样舔吻她的脸颊,脖颈,嘴唇。   “我这个乱.l伦出来的脏种,在亲你。”   裴观玉冲她露出顽童一般恶劣的表情,“你和我一起变脏了。”   “很遗憾我今天没死成功,会后悔保护我吗,你又要被我纠缠到死——”   吵。   俞奚捂住他叽叽咕咕的嘴。   另只手稍一点用力,将他的脖颈往下按,亲吻上他的眼睛。   他突然像个鹌鹑一样僵住。   俞奚觉得这个梦的触感格外真实,她从他的眼睛,亲到鼻尖,再到嘴唇,每一处都碰了一碰。   她轻声说:“不脏。”   “裴裴很干净。”   俞奚说出只在梦里才会和他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个梦里的裴观玉像个木头,点了哑穴一样,也不回应,任由她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摸了摸。   “我会保护你的。”俞奚说。   裴观玉睁着眼,面色怔忪,呼吸都放轻了。   酒原来有这么好的效果,喝醉了就能升入天堂。   幻想出来的奚奚,是不是什么都能说,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俞奚被很缱绻温柔地亲吻住。   她被这个梦里的裴观玉,脸颊贴着脸颊蹭着,他的唇摩挲她肌肤的每一寸。   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没有再冷冷地推开她,说恨她。   他喑哑又晦涩地吐字,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孩,带着鼻音说:“奚奚,我很想你。”   “我一直在想你。”   “我爱你。”   “一直爱你。”   裴观玉像个毛绒绒的狗一样,贴着她乞求地蹭。   “和好吧,奚奚。”   “和好就贴一贴我。”   裴观玉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颊,也烫化了俞奚的心脏,她的眼波粼粼,手臂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和好。”   他们像要互相将对方融入进骨血里,抱得紧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俞奚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裴观玉决定他明天还要喝醉。   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在眉眼,两人都不是睡眠很沉的人。   揉着眼睛幽幽转醒,一睁眼,就互相对上视线。   ......   一秒。   两秒。   无尽的沉默。   俞奚猛地坐起身,用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观玉垂着视线,没有看她:“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昨晚沈惜月走后,他又喝了几杯,这次晕的厉害,都不记得是怎么联系司机,然后坐车过来的。   头还一阵阵地痛,酒精让伤口更严重。   裴观玉将头靠在床前抵着,缓解神经的抽痛,不动声色撩眼皮,看她。   他还有一段记忆。   喝醉会萌生不存在的记忆吗。   俞奚也有一段记忆。   从前再印象深刻的梦,醒了也会模糊忘记,可这次的却很清晰。   “和好”那段,是真的假的?俞奚的心脏加快跳动着。   两人都没再吭声。   俞奚起身去洗漱。   冷水拂在面上,大脑清醒一些,昨晚的细节反而更真实。   她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但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还记不记得——他昨晚看起来意识不清。   清醒的裴观玉,是不会对她撒娇说喜欢的。   理性分析,如果“和好”,于她而言还是好事,至少裴观玉的情绪不会再那样阴晴不定,她也能和他好好沟通。   或者…俞奚第一次预想,他们或许也有好好在一起下去的可能。   因为昨晚,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说和好的时候,俞奚有瞬间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幸福甜蜜。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他们最初在一起时。   俞奚看见他笨笨的,每一条都绞尽脑汁回的消息;示弱撒娇求她多陪陪他的粘人;吃饭时认认真真剖尸的一整条鱼,亲手给她绘画的美甲图案…   俞奚在洗漱间耗了很久的时间。   出来时,俞奚看了眼坐在餐桌,做了三明治等她吃早餐的裴观玉。   气氛有些尴尬。   裴观玉手机开机,电话就不停响,他低垂着脸,唇角的淤青很明显。   他接了通电话,俞奚听出对面是柏灵,因为他平静地喊了声“妈。”   下一句就是:“我没死,您还可以高枕无忧。”   俞奚下午有杂志要拍,需要消肿,准备做一杯黑咖啡。   喝着咖啡,看着裴观玉的脸,还是没忍住,去冰箱拿了鸡蛋放在灶台上煮。   古装剧里看过,用鸡蛋滚脸可以消肿。   柏灵说:“我会让他去死的。”   裴观玉淡淡:“谁去死?”   “我的两位父亲,父子俩都去死吗。”   “......”   俞奚一回头,发现裴观玉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她这才看出来,他就是故意这样直白又扭曲地说给她听的。   他特别在意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出身不是裴观玉能选择的,俞奚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她虽然不会就这个事情攻击他,但不代表她喜欢听他这些疯癫语录。   又怕露出什么表情被他敏感地曲解,索性拿着咖啡进了卧室。   翻着手机,发现沈惜月邀请她进了一个[偏执狂受害者联盟]的群聊。   群里算上沈惜月竟然已经有三个人。   头像是小羊玩偶的账号,俞奚认识,是简泱。   更惊奇地,是俞奚发现了一个久违的熟人——   时岁。   那年俞奚回洛杉矶,注销手机号前,有和她抱歉地说明情况。   时岁并没有多管闲事,只温柔地祝她一切顺遂。   世界原来这么小的吗?   沈惜月发来私窗,和她介绍时岁,说是她和简泱去洛杉矶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特别好的姐姐,当时简泱在她的动漫工作室实习。   俞奚:[我其实认识岁岁姐]   但这又是一段可怕且不好的回忆了。   俞奚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是裴观玉那次在停车场的发疯。   沈惜月发来一连串问号。   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俞奚先回了群里简泱和时岁发来的友好问候。   作为群主的沈惜月发消息,约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坐在一起聊一聊天,帮俞奚出出主意。   但沈惜月还发来小窗表示,如果最终还是调解不好,她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她和裴观玉分手。   裴观玉的脚步声靠近了,俞奚快速退出群聊。   空气静悄悄,像有一根线牵扯着他们两人的神经。   又是谁也不先开口。   俞奚不确定裴观玉记不记得半夜的“和好”,琢磨着该怎么试探。   裴观玉忽然又在面对面和她科普般说:“你能听懂什么是扒灰吗?”   这个俞奚确实没懂,她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皱着眉看过去。   裴观玉突然颤着肩膀笑起来,边笑边喊了她一声“笨蛋。”   俞奚被这句笨蛋挑衅得火气直冒,还没发作,被裴观玉压上来,很暴力地亲吻住。   她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他半蹲着,几乎是跪在地上。   裴观玉的体温烫到不正常,眼眶也通红一片。   他把舌尖探入她的唇腔,用他最常用的,冒犯式地舔她的喉咙,喂进来不知多少唾液。   裴观玉边亲边在她耳边一字字强调说:“就是公媳乱.伦,我就是他们乱.伦生出来的孩子。”   他退出一些,指腹将牵扯出来的银丝重新涂抹在她唇瓣,瞳孔是压抑痛苦的漩涡。   “还记得vc和你说,想自杀吗?”   俞奚记得。那时他大概接近十四岁。   “那天我看见我爷爷和妈妈在做.爱。”   俞奚不知道这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他在耳边绕口令般念着“妈妈喊爷爷爸爸”“爷爷问她喊爸爸裴观玉喊他什么”。   俞奚的cpu都快听烧了,被他亲出刺激性的眼泪。   她终于知道裴观玉和她在接吻和上床的变态恶趣味来源于哪。   他骨子里觉得自己低劣,所以使着坏将她也“弄脏”,相当于狗标记地盘,满足病态满足的心理。   他总是说自己脏,可只要她真的顺着他说,或露出半分受不了的神情,又能顷刻间摇摇欲坠,风雨欲来。   被发现了秘密的裴观玉,无异于被剥了皮毛,阴晴不定的落水小狗,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俞奚曾经不想承接他生命的重量,她没有这样茂盛的能量。   那时的她年纪小,裴观玉也只是谈了几个月恋爱,偏执得让她无法承受,要任性甩开的大麻烦。   可现在,俞奚没法再做到冷静地隔岸观火了。   因为闭上眼,脑中已经不再是纠葛的恨意。   而是。   少年亲手将她送离深渊的生涩眉眼。   是对她的轻声告白,是对她“永远自由”的祝福。   还是数十年如一日陪伴她,教她念书的vc。   霸凌她的女生离奇受伤;考上高中时那场盛大的烟火;备考A大时全部对得上的考点…   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因为对面是裴观玉而变得合理起来。   是他。全都是他。   干坏事的是他,保护神也是他。   裴观玉无孔不入地将他嵌入她生命的各个时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陪伴她岁岁年年。   俞奚恨他惧他的时候,拒绝去想他的好。   可当他示弱,这样多的牵扯和记忆涌上大脑,她竟又完全恨不起来了。   俞奚的心在随之他牵动,被扯出丝丝入骨的疼,让她无法再狠心地剥离开,任由他在牢笼中痛苦挣扎了。   人的爱恨怎么可以转换得这样快。   明明昨天,在被逼着去结婚时,他们还互相诅咒一起去死。   晚上又能抱在一起,一个做梦,一个醉酒,说出平时死都说不出的话。   “你不脏。”   俞奚在裴观玉神经质地诉说着听见裴坤和柏灵聊天,轻飘飘说到原配妻子被抹杀的生命时,抱住他。   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抚摸到脖颈,她轻声说:“裴裴,你很干净。”   掌心下,裴观玉的肩膀在像风吹的芦苇般颤动,又像是小狗试探蹭她的尾巴。   俞奚试探着想要说更多,耳边却传来喑哑的一句:“你现在的演技真好。”   好到他如临深渊的惶恐,却又无可救药地祈盼。   心脏砰、砰、砰。   让他又要变成愚蠢的傻子了。   他太熟悉这样被塞一口糖,尝到甜滋味,再被狠狠欺骗捅刀的流程了。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总以为幸福会降临的时候,就会迎来更深的深渊。   那他宁愿永远不贪婪那点幸福。   俞奚的胸腔缓缓冷下来。   所以。   “和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一切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吗? [53]Chapter53:你还想我爱你吗?   “当然不是。”   幽静的茶楼内,对面黑发柔顺的女生听罢,放下茶杯,冲俞奚轻轻弯唇道:“这么坏脾气的男朋友,是需要教规矩的。”   旁边时岁漾起浅浅的梨涡:“没错,还是要好好调教。”   教规矩?调教?   俞奚看着对面温温柔柔的简泱,甜甜美美的时岁。   仿佛一脚踏入了新世界。   沈惜月约的地点在一座清雅的茶馆。   鉴于上次的阴影,这次沈惜月和她全程通话。俞奚先一步赶来,坐在二楼的包间,简泱和时岁都还没到。   沈惜月低声问她,这两天和裴观玉相处怎么样。   俞奚实话实说:“比之前好点。”   他们度过了略微平和的几天。   当然——最主要还是裴观玉忙起来了,没空二十四小时跟着她。   俞奚知道裴观玉在忙什么。   她在工作间隙,去搜索那天的西郊酒店,发现已经全网下架查封。   搜索关键词,还有员工发账号讨薪,在评论区说老板突然进去了。   鉴于他之前所展示的阴戾手段,被这样整一遭,肯定是要十倍报复回去的。   但俞奚张了张唇,没有和沈惜月说。   总归是沈惜月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她夹在中间,其实很难办。   这时,外面有车停下来,俞奚看一眼,是一辆黑色大G。   副驾驶,一个身型极高挑,目测有一米九的男生下车,冲着驾驶座张开手臂:“宝宝,跳下来,我接你。”   他的脑袋被推开,身形清瘦的女生自己跳下车,把钥匙丢给他:“你回去吧。”   女生只到男生肩膀,纤薄的身形看起来也只有他一半宽。   “我不想回家,泱泱,”男生垂头丧气,手勾着她的衣襟,“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说起来简泱就生气,尤其得知周温昱的任性差点害裴观玉出事。   她拍开他的手:“不行,每次带上你就闯祸坏事。”   眼看撒娇没有用,周温昱立刻变了张脸:“沈惜月她怎么总是找你!流浪猫吗?除了你没有别的朋友——唔。”   他声音很大,当街就说起坏话,浑然不知楼上就能听见。   他聒噪的嘴巴被简泱捂住,她嗓音沉下来:“阿昱!”   眼看她真的不高兴了,他耷拉下眼睛,气得要命却只能把委屈往胸腔咽。   看他变乖,简泱又松了眉眼,踮起脚亲了他一口,摸了摸他的脸:“你先回家,回去陪你通关昨晚的游戏。”   “这混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沈惜月拍桌,“一会看我怎么和泱泱告状!”   俞奚则看戏一般看着那位印象里精神一直不太正常的周温昱,狗一样谄媚,简泱稍微一变脸,就察言观色憋回小脾气。   一步三回头地开车走了。   有些颠覆俞奚的印象。   她以为周温昱是那种素质不高的teenager(虽然也的确是),但在简泱面前的他,其实——俞奚脑中竟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词:挺可爱的。   变脸快得让她几乎对应不上,当初隔着网线那个形容癫狂的人,也是他。   时岁也和简泱一前一后到了。她们在门口遇见,一起上的楼。   同时见到她们二人,俞奚还有些恍惚。   转来转去,世界竟这样小。   许久不见时岁,俞奚和她拥抱。   几年过去,她依旧年轻,眼神明亮,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聊了几句得知,时岁做了好几年的电影《白鹤少年》即将上映了,最近在京市跑宣传。   时岁后面是简泱,一个在她和沈惜月口中聊了多年的八卦中心人物。   她们对视上的第一眼,就没有初次见面的局促。   简泱和她拥抱,微笑说:“我今天特地喷了你代言的香水。”   “和你一样香了。”   沈惜月总说简泱是相处了就会爱上的人。   俞奚觉得一点没错。   她和时岁都是这样好的女孩。   陈佐依家里出事,西娜联系变淡,俞奚已经许久没有知心的女生朋友可以聊天了。   她的心尖泛着感动的涟漪,有一种预感。   或许有她们的帮助,她真的可以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了。   俞奚回到公寓,还在翻看下午记的笔记。她们的群名也已经被沈惜月改成[驯犬计划]。   离去时,沈惜月愧疚地凑近她耳边说,实在还想离开,她会想办法。   再跑,那可能真要一辈子不死不休了。   俞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的债,她自己来还吧。   把裴观玉变好——就像如今的周温昱,也不是没可能,对吗?   俞奚打开门,裴观玉已经在公寓。   她自然没有和他报备行踪,也没有这个义务。   但这次回来,裴观玉也的确没有和之前一样,总让两个人形保镖跟着她。   不仅如此,他自己身边也没有了。   他不担心她再跑了吗?   裴观玉看着手机里,定位器的红点从某个茶楼,一路回公寓。   她在那个茶楼待了三个小时。   俞奚还在走着神,想着下午时岁和简泱的话。   她们说,驯这种小疯狗首先要有耐心,不能被他激怒带跑情绪,一定要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俞奚开始深刻反思自己。   上次在裴观玉说出“你现在演技真好”后,她的情绪就开始崩塌,浑身也竖起尖刺,用“谢谢夸奖”堵回去。   那时裴观玉嘴唇哆嗦了下,眼看矛盾蓄势待发,外面煮的给裴观玉滚脸的鸡蛋要炸锅了,发出声响。   那段对话也到此终止。   他们恢复那不冷不热,半生不熟的关系,谁也不再提半夜的那场短暂的“和好”。   “你去哪里了。”   裴观玉突然发问,张口就是查岗,打断了俞奚的沉思。   他不问才不正常,俞奚没撒谎的必要:“月月约我喝茶聊天,还有泱泱姐,岁岁姐。”   裴观玉敛眸,带着讥讽意味道:“她们给你出什么主意了。”   俞奚正在喝水,水呛在了嗓子里。猛地抬头,怀疑他是不是监听了她。   不然怎么知道“出主意”。   怒火“噌”得冒起来,就要兴师问罪时。   裴观玉说:“你以为,在国内,谁还能帮你离开吗?”   “……”   俞奚的气散了。   她有些懊恼,为自己冲动的情绪,差点就和上次的黑通稿一样误会他,爆发争吵。   时岁和简泱说的是对的。   想要驯服他,首先自己的情绪要稳定,要冷静,   不然误会只会越滚越多。   “我的工作和学业重心都在大陆,我能离开去哪?”   俞奚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退出他快要看烂的《Cici》。   她搜着想要放的剧,听见他阴晴不定的嗓音:“那毕业之后,你是不是就准备…”   “那你帮我想想,”俞奚轻飘飘问他,“我还有什么方式能无声无息从你身边离开。”   裴观玉无话可说。   但这个答案也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的胸腔还是空空荡荡,灌着风。   “我不会再离开。”一片安静中,俞奚说。   裴观玉手指僵硬地松开又握紧,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眸轻微闪烁,腔调还是刺人的冷漠:“是她们教你的?没有告诉她们,这招你已经用过了吗。”   俞奚胸腔起伏,有瞬间又被气到了。   她最终还是谨遵教诲,保持冷静,把“被你识破了,没错,我就是恨不得立马离开你”这句赌气的话咽回去。   她干脆不作声。   旋即俞奚发现,自己不回嘴以后,裴观玉也老实下来,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颗收了刺的仙人掌。   俞奚情绪彻底平和:“她们只是教我怎么和你相处。”   “所以我不想再和你吵架。”   裴观玉闷声:“谁想和你吵架。”   俞奚操控着遥控器:“你要看什么?”   “随便。”   “那我放了。”   俞奚直接换到了《谎言》,她和卡西安演的那部美剧。   背景音乐传出几秒,裴观玉比她还熟悉。   倏地侧头看过来,眼神刺刺的,神情也冷下来。他似乎又被戏耍了,她做这些,是不是就为玩弄他的情绪——   俞奚平静地道:“我和卡西安,是炒作的绯闻。”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把他当成了陈佐依,我和他总共都没说过几句话。”   她面不改色篡改了一些事实,因为实在无法没出息地对“前男友”说,她喝多了都在想他,把别人当成了他的替身。   像被强制着喂了颗他以为会很酸很苦的果子,实际甜味在口腔蔓延。   裴观玉喉结吞咽了一下,隔了好久,含糊说:“其实你这部剧,演的还行。”   “.....?”   俞奚偏头看他。   但裴观玉已经先一步按全部智能按钮,关了客厅所有灯,包括那盏微弱的壁灯。   目不斜视看电视。   “……”   次日,裴观玉的假期应该是结束了。   他正式忙碌起来,总穿的很正式,俞奚想到裴邵詹上次说的功勋大会。   不再被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见面的时间少了大半。   日子就这样别扭地过了下去。   虽然俞奚学得的训犬知识,一时半会难以施展。   但裴观玉至少不再绑架她去领证,不再阴晴不定吵架,不再把“恨”当口头禅使用,也不再一言不合就要拉着她去死。   时间不缓不慢到了六月初。   这样的季节,天气算不上热又绝对不冷,空气也闷得慌,最容易发一些小病小热。   俞奚上个月拍摄入水广告染上了咳嗽,辗转一个多礼拜还没好。   裴观玉每天都要给她喂药。   但俞奚贪凉,咳嗽反复,裴观玉把林照喊到了家里。   看着他白大褂上的副院名牌,再看人忙了一天还过来给她处理这种小病,俞奚也没好意思浪费时间。   公寓小,俞奚打吊水的时候,能听到林照和裴观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种天气对病人康复不易…裴老先生又感染了风寒,情况加重。”   俞奚听出林照是让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人很可能说去就去。   裴观玉事不关己地回应:“万事具备。”   俞奚听出他大逆不道的弦外音,大概是:就差人死了。   看得出林照亲自过来也只是想在裴观玉这里传消息,后面拔针是他的学生赶来的。   两瓶药水打进来,药到病除。   俞奚不再咳嗽,裴观玉拧着的眉心也松开。   俞奚最近忙得团团转。快要期末周了,她又陷入了昏天黑地的复习中。   俞奚还顺利拿下了B牌的代言。   看她在这边发展势头迅猛,公司把经纪人都派过来,替她对接品牌商务。   复习之余,俞奚必须抽时间,去熟悉品牌和全系列产品。   裴观玉今天回来的挺早,身上还穿着制服——藏青色双排扣军装,金色雕花纽扣,左胸是功勋奖章。   他是俞奚见过的人里,最适合穿制服的人。   身高腿长,肩宽背直,仪态好,从不含胸驼背,满身清冷疏离的气质,更给这一身衣服增添禁欲威严。   俞奚快速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瞥到上面的军衔,哪怕知道他如今混的好,但真的了解到,还是震惊了一下。   她视线停留久了些。   不知露出了什么表情,又让他不舒服了,裴观玉冷不丁说:“很难看吗。”   要是之前,俞奚肯定不会承认说好看。   但简泱说:小疯狗也是小狗,一定会喜欢被夸赞。   俞奚便实话实说:“挺帅的。”   裴观玉想要立刻脱掉衣服的手顿住。   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俞奚没开。   室内气温起码二十多度。   俞奚看他进门,也没有和往常一样换衣服,穿着这厚重的一身,端正坐在沙发。   不热吗?   俞奚原本趴在沙发背书,他这样笔直地坐过来,她腿也施展不开,而且穿得像男模,诱惑得很,打扰她看书。   俞奚后天就要考试,索性进了卧室,靠在小沙发上。   熟不知她刚走,裴观玉的表情就变了。   他眼睛发热——他一定又是被她欺骗和戏耍了。   就如同那年骗他大声唱歌,实际她只是为了嘲笑他。   很坏,永远都这么坏的奚奚。   俞奚正揉着头发痛苦背书,   一转头,裴观玉进来了。他已经洗完澡换了衣服,制冷机一样坐在她身侧。   冷冷看她背诵,一句古文颠三倒四背十遍还在漏字。   世界第一笨的公主。   被文言文折磨的俞奚突然有点想念曾经陪着她一起背书的裴观玉了。   他会给她解释文意,教她背书技巧。   她实在背不下来的句子,他就当复读机,耐心地在她耳边念,知识总能钻进脑子。   时岁的话又突然映入脑海。   她说:小狗是情感高需求的生物,小疯狗更是。   有的时候要故意让小狗知道,他很有用,还在被需要。   俞奚慢吞吞把书推过去。   裴观玉视线落在书页,无动于衷地说:“做什么。”   俞奚翁里翁气:“陪我一起背吧。”   裴观玉没有如简泱说的那样,兴高采烈接任务。   他的语气谨慎阴郁:“你上次不还是嫌我烦。”   俞奚眨眨眼:“我只是不想你替我做,但你可以陪我。”   她把书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现在需要你。”   他气息更重了些,倏地把脸偏开。   嗓音不太成调,起起伏伏的:“什么话都是你说的。”   “需要我的时候就骗我,不需要就一脚踹开,你以为我真的会一直——”   俞奚打断:“那你要拒绝我吗?拒绝我,那我以后真的都不再需要你。”   裴观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他静静看着她许久,俞奚快被看得心虚。   “你是在哪里学到了这种不成套的方法,来训诫我?”   “……”   俞奚错愕。   她没想到他能这样敏感,立刻就发现了她的意图。   时岁和简泱说了,在前面的方法奏效,他平和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加一些训诫和诱导方式,让他逐渐收起爪牙,改掉坏脾气。   前面都好好的,怎么步入正题失效了?   难道是自己性格太燥了,没有她们的耐心,说着说着就偏离了教纲?   裴观玉不冷不热道:“简泱那几个人教你的?”   “……”   没事。   时岁她们还说,遇到挫折,也不要慌乱,还有最后一步杀手锏。   俞奚问:“是什么?”   “他爱你。”   爱吗。   他爱她吗?   俞奚说裴观玉或许更恨她,想报复她。   她们都坚定地摇头:“一定不是。”   俞奚:“那他现在这样作来作去,是想要什么?”   三人,包括沈惜月都异口同声:“想要你爱他。”   俞奚侧头,他们隔空对视上。   俞奚莽莽撞撞就开口:“你还想我爱你吗?”   “……”   一片寂静。   从裴观玉的眼睛,俞奚看到了深冬的霜,冷秋的雾,最后变成潮湿的水汽。   他却还表现得冷淡:“你想拿这个做交易?”   俞奚索性直白地摆出底牌,重复一遍:“你想要吗?我的爱。”   有什么在空气中无声灼烧,让她的神经都被拉扯成一条紧张的丝线。   谁也没有先退开视线。   裴观玉张了张唇,喉间吐出一层艰涩的气息。   “不要。”   “不想。   他不要施舍怜悯的那一点爱。   这是毒药。   会再次让他被背叛,被丢下,变成傻瓜。   俞奚心一刺,有瞬间又要放弃了。   和简泱她们不同,在和裴观玉的关系里,她背叛欺骗的次数确实太多,总是气势不那么足的一方。   她还是个乌龟,被刺到就会理亏地缩回壳里。   但时岁以过来人视角说:“胆小总会将道路走曲折。”   于是俞奚掐了掐手心,继续凑近他的脸。   他的脸颊还有浅浅的淤青。   俞奚亲上去,嘴唇轻柔地碰了碰,逼问他:“真的不想吗?”   “被我爱,我会保护你,会一直陪着你,会…”   裴观玉如避蛇蝎一般躲开她的亲吻,后脑靠在沙发,用手臂挡住眼睛,情绪波动不止。   他倏地又放下手,睁开眼,无机质的瞳孔对上她,口中拒人千里之外地一遍遍重复。   “不想。”   “我不想。”   “你永远不可能再骗到我。”   惊惶,痛苦。   像受伤太重后的应激反应。   俞奚的心脏被牵动着,无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俞奚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点——他的确还爱她,但不敢再信她。   算了,慢慢来吧。   俞奚:“那你到底陪不陪我背书?”   “……”   一秒,两秒。   他握上笔,给她做批注,硬邦邦地说:“你这句话断句断错了。”   夜已经深。   他们现在每晚睡觉,都还必须用手铐拷着。   到锁住她的手腕,紧紧抱着她,裴观玉波动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闭上眼,呼吸终于均匀。   俞奚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很久才闭上眼。   次日,俞奚考完试,从教室出来坐上车,在[训犬计划]群聊里发布。   Cici:[失败了。]   Cici:[小猫叹气jpg.] [54]Chapter54:我很像傻子吗?要这样玩我。   六月下旬,俞奚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门门都达到了八十分以上,甚至拿到了这学期的奖学金。   这是俞奚整个学业生涯的巅峰,她将成绩单和奖学金发在了外网。   配了个谦虚(实际装逼)文案:[老师说我还要努力奋斗/奋斗]   俞奚美滋滋地刷着粉丝的夸夸,又看到那个影评人皮尔斯占据前排:[在?还演戏吗?你现在除了满天飞高调的恋爱新闻,待播片只剩下一部《虚拟》]   俞奚的好心情折戟。   《虚拟》就是俞奚回大陆前,拍的那部都市异能剧,上线日期也临近了,大概率在暑假。   如果要上映,她是需要回洛杉矶参与宣发的。   想起来就烦闷,俞奚下线了账号。   临近盛夏,雨水变多,空气之间时刻潮湿阴雨。   裴观玉现在的工作时间规律起来,早出晚归,晚上有时也在整理,归档项目材料。   他很忙,下班时间,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他甚至还有了学生,俞奚经过,听见他电脑的线上会议里,有人尊敬地喊他“裴老师”。   更装一点的称呼是“裴少校”。   这下真是能更好一手遮她的天了,俞奚阴暗地想。   不曾想,有人先替她撞了枪口。   俞奚和B牌高珠的代言,即将于三天后的中午官宣。   但她突然又开始出现源源不断的黑热搜,这次明显比上次还要有针对性。   俞奚没有什么实质性黑料,对面就直接从国籍入手,下通稿骂她是美国人,来内陆就是捞金的。   过度解读她公开平台的所有言论,说她在媚外粉,只把中粉当提款机。   这种话题在大陆很敏感,也是裴邵詹一开始就预料过的,她一个外籍艺人,在国内注定走不长久。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查出水军背后的公司,大概率是上次那个女艺人黎映的工作室在发力。   黎映在圈内横行霸道,会打击所有对家。在她眼里,无论青红皂白,俞奚就是抢走了她的代言。   而上次黎映的黑料飞了一整月,她或许也认为是她干的,所以憋着一口气在她代言官宣前报复,目的就是狙掉她的商务。   经纪人说会想办法公关,俞奚点点头。   可刚挂电话,热搜一刷新,有关她的热搜就全都消失了。   俞奚以为眼花,又刷了几遍。   甚至去搜索关键词,整个词条都被炸了。   再一刷新,黎映的黑料在热搜上轮番滚动。   把事做的这样利落冷酷,俞奚心里有了数——她的辱追粉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凶神。   俞奚从阳台走去卧室。   她当然不是来和他说对不起的,上次得怪他自己情绪不稳定,不张嘴,她反而被他发疯弄得很惨。   但一码事是一码事,这次的事她应该感谢他。   “谢谢。”俞奚说。   裴观玉敛着眉眼,专注地看电脑屏幕工作。   闷着头,没有一点领情的意味。   上次就因为这个黎映,她误会了他,用了最难听的话骂他,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俞奚走上前,把话摊开来道:“上次是我误会你了。”   裴观玉不吭声,在和她撒脾气。   怎么,还指望她追夫火葬场来痛哭流滴给他道歉啊?   俞奚戳了戳他的手臂,道:“上次我们都有错,抵消了。”   裴观玉胸腔起伏了一下。   恶毒糊弄的提议。   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污蔑他,为什么他也有错。   眼看裴观玉要顶嘴,俞奚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脸上贴了贴,轻轻亲了一下:“抵消吗。”   裴观玉呼吸乱起来,眼睛也迷离着,追着她的唇瓣。   俞奚没让他亲,偏开脸,重复了遍:“抵消吗?”   “抵消就代表你以后不能再和上次一样,不顾我的意愿,绑我去结婚。”   俞奚观察他的表情,他其实是清醒的,在犹豫在权衡。   简泱说:曾经被伤害过的小疯狗,会龇牙应激是正常的。这时候更需要耐心,用行动慢慢顺毛,解开疙瘩,再借此提出要求。   俞奚坐上他的腿,面对面喊了他一句。   “裴裴。”   “你听见了吗?”   他不应,俞奚表情变淡,立刻要下去——如果提出的要求不被满足,那就立刻抽离,冷落他。   裴观玉手按在了她的腰,用力到她腰都快断了。   裴观玉紧紧看着她。   他能看透她想做什么,本该冷淡抽离,作壁上观她要玩的所有把戏。   可她就像罂.粟.花,他着迷她到上瘾。   明知她很坏。   可她又有这样多的筹码,可以轻易诱惑他。   奚奚很久没有主动亲他了,她是那样腻味他,每次主动都是为了演戏。   俞奚看着他,眼睛像星星,红唇似花瓣。   她多久没有这样看他了。   裴观玉听见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声,血液充盈四肢百骸。   砰砰。砰砰。   俞奚用额头和他碰了碰,解释说:“这是抵消的暗号。”   而贴贴是和好的暗号。   “你碰一碰我。”   他望进她透澈的瞳孔,好像看到一只被套上缰绳,还摇着尾巴的狗。   好狼狈。   裴观玉突然负气,头和她相碰的同时,用了狠力气,按住她的脊背,低头和她接吻,另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俞奚被压在书桌上,他的发丝蹭着她的小腹。   还有一个知识点,驯小狗,需要奖罚并用。   做得对,奖励就作为激励。   俞奚愿意奖励他,用上她曾经最擅长的撒娇发嗲,呜呜乱喊着求饶。   “老师,裴老师,呜呜呜不可以的奚奚快坏掉了。”   裴观玉看起来快疯了,脸颊烧红成一片。   俞奚的腰都快被他握紫了。   “…...”   俞奚当然没坏,裴观玉反而像个程序坏掉的机器人。   他紧紧抱着她的脊背,含糊呢喃了句:“奚奚,奚奚…别再丢下我。”   俞奚怔住,以为幻听。   但裴观玉突然僵硬,下一秒就变了张脸,冷冷道:“这是你想听的吗?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你要做什么,我都很清楚。”   “......”   随便他吧。   这天后,压在俞奚肩上的最迫切的压力消失了——终于可以放心,不会再一言不合被强制领证变已婚,回国还要打报告。   她心中有个跃跃欲试的念头,或许回洛杉矶工作也指日可待了。   恰逢俞奚现在放暑假,档期空闲,经纪人联系她,说有不错的本子递过来,让她回去试镜。   上次的舆情后,俞奚发现,国籍问题是迈不过去的坎。她在大陆的发展只能是暂时的,根基还在好莱坞。   皮尔斯的话也很真实,她如今的待播剧只剩下《虚拟》,如果不继续有新的作品,会被观众忘记。   虽然俞奚已经做好读书的几年坐冷板凳的准备,但如果在假期时间,有好的,可以突破自己的剧本,她没有错过的理由。   俞奚捏着手机,让经纪人把剧本发来,她看一看。   裴观玉最近下班很准点,有时候俞奚最后一堂课要到六点半,回来时,他已经到家,桌前放着丰盛的菜肴,依旧是五星级酒店点来的。   吃完饭,他们各自都有事要做。   裴观玉忙起来,总算不再和之前一样,她走哪跟到哪,有时还会突然像个阴晴不定的炸弹般爆炸发疯。   现在的生活相比从前,仿佛和谐到在过日子一般。   直到裴观玉看见她打印出来的剧本。   这是俞奚故意放在书桌的,就是为了让他看到。   她想试探裴观玉的底线。   这部戏也确实是经纪人发来的几部剧本里,她最有感觉的一部。   文艺片,她扮演的不是女主,是女主的妹妹。   俞奚仔细看了剧本,需要扮演一个长年高压,优秀姐姐对比下,双重人格的少女。   情绪张力很足,也是镜头会格外聚焦微表情的一个角色。   虽然演不好又是灾难,但她还是很想去尝试。   “哗啦啦”。   裴观玉敛着眉眼,手指翻着剧本。   动作越来越快,翻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俞奚站在门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说:“你也看到了,经纪人要我回去试镜。”   裴观玉看起来情绪还是稳定的。   俞奚稍微松口气,走近。   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亲。   这一招很有用。   这些时间,每次主动亲亲贴贴他,撒娇哄两句,裴观玉再不情愿都会软下来,像是他毛绒绒的发丝,变得温驯无害。   上周末俞奚要去拍广告,裴观玉要跟着监工。   但那天的广告产品是丝袜,需要拍腿。俞奚不敢让他去,差点要闹僵时,她踮脚亲了亲他。   他满眼看穿她把戏的冷淡:“这套没有用”。   又没有用了吗?   俞奚当做没听到,用脑袋在他胸膛蹭着撒娇:“裴裴裴裴裴。”   “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我不想被人说是性缘脑,干什么都带男朋友了。”   “你听话一点,我就喜欢你一点。”   他紧紧抿着唇,审视着她,眼中阴翳和纠葛交错,最终埋下头,闷闷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你想做什么我都清楚,我不会被你——”   俞奚捂住他的嘴:“行啦,我知道你很聪明,怎么还敢骗你。”   裴观玉最终还是乖下来,没有跟她一起去。   这段时间的课没有白上,卓有成效。   以至于俞奚以为一切都能这样顺利,她可以按照教程里的下一步,继续试探裴观玉的底线。   直到今天将剧本放在他面前。   俞奚亲完他,要按照之前那样故技重施撒撒娇说几句软话,刚凑上去,裴观玉忽然应激性把脸别开。   剧本被他面无表情,用力扔到一边,纸张哗啦啦摊开。   俞奚一愣,裴观玉的呼吸沉重像野兽,指骨收拢,落在她下巴。   俞奚被他抵在书桌前,他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哑得不成调:“我很像傻子吗?”   “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玩我,再甩开我,有意思吗。”   她在用的那些小把戏,他一清二楚。   他还是太贪婪,饮鸩止渴地吞下她喂的毒药。   只是她未免太没耐心。   就是把他当狗驯,当狗养,也得等他真的晕头转向了,养熟了再杀不好吗?   非要马脚尽露,错漏百出地羞辱他。   俞奚愕然:“我没有要甩开你,我真的只是要回去工作一段时间。”   她心乱如麻。到底哪里做错了?是她太心急了吗?   还是说“回洛杉矶”,永远都是裴观玉的禁区,无论她多么努力,裴观玉都不可能过得去这个坎。   裴观玉的情绪很糟糕。   他脸色苍白,像是透明的纸,眼眶红得像焰火。   屋内一片死寂。   俞奚也沮丧透顶,茫然到几乎绝望。   她恍惚发觉,这段时间的平和好像只是一场幻觉,信任的崩塌是不是就是破裂的镜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他们兜来转去,还是重回了死胡同。   六月末的天,说变就变,外面也下起暴雨。   轰隆,巨大的雷声响起,让俞奚一个哆嗦。   沉寂间,裴观玉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俞奚看着他接通。   闪电透过窗户映射在他面庞,又是一道雷,俞奚听不见裴观玉说什么。   只看着他眼眸明明灭灭,有种平静的兴奋。   唇角牵起,再牵起,放大成诡异的弧度。   到他挂断电话,裴观玉缓步走过来,开心地对着她说:“好消息,奚奚,我爸终于要死了。”   俞奚手扶住桌面,茫然地看他。   此刻竟也差点问出那个荒谬的问题——“哪个爸。”   但看密切雷声中,裴观玉在书房转了几个圈,亲昵地抱住她说:“裴坤要死了。”   “哈哈。”他发出雀跃的笑声,“终于要死了。”   太病态压抑了,俞奚脊背僵硬。   突然,裴观玉阴晴不定的情绪又平静下来。   手指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奚奚,你知道你的把戏,我从小见识到大吗?”   俞奚感觉一股凉意窜到后背,听着裴观玉慢条斯理在她耳边说着话。   从出生,裴观玉就从没被当做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生命看待。   裴坤将他当狗一样,操控他的人生。   因为在那人眼里,他只是个和儿媳通.奸出来的贱种,放在明合六庄,作为承载他个人阴暗情绪的载体。   他就像裴坤控制的游戏npc,可以肆意发泄窥伺欲,占有欲,控制欲。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监视他的保镖佣人,安排好的食谱,列好的时间表,随意塞进来的女孩,到时间就要安排下来的繁衍任务。   听话就有奖励、做错就是惩罚。   奖励、惩罚。奖励、惩罚。   他就是一条狗而已。   裴观玉的压抑也感染了她,光是听着,俞奚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人生。   “我没有再骗你,”俞奚只能苍白地重复,“我这次,真的不是骗你。”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和她接了一个湿润的吻。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翳的光里,说出完全不相干的一句话:“我爸葬礼,要顺路去我家玩吗?”   “上次没有带你在南城玩,这次有机会了。”   ......   [训犬计划]的群聊里。   Cici:[我又失败了]   Cici:[小猫跪键盘jpg.]   沈惜月发来私聊,大意是说裴坤快要去世,她要连夜赶去明合六庄,这边仪式办完还要去南城。   裴家的仪式特别多,可能没有空和她们通电话。   俞奚回复:[那一会见面再说吧]   沈惜月发来大片问号。   这是俞奚第二次。   不。   算上年少那次,是第三次,她第三次来到了明合六庄。   这个记忆里,总是和阴影挂钩的地方。   还在下着漫天的暴雨。   坐在车后排,隔着模糊的车窗,俞奚看到灯火通明,已经挂起白幡的明合六庄。   接到消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车在这里堵着。   裴观玉的车不用排队去车库,直接无阻开去外面的庭院。   刚停下,立刻有佣人撑着伞过来。   俞奚想到了多年前,她就是后面排队的车里的一员。   同样是雨幕里,看着裴观玉下车。   “你第一面,是在这里见到我的。”裴观玉说。   是的。   俞奚没有否认。   两个意义上的第一面,都是在这里。   但都不是好的回忆。   这个外人眼里的庞然大物,实际是吞人的巨兽,藏污纳垢,无限黑暗。   俞奚被簇拥着进去。   哪怕风雨飘摇,也因为有人躬身撑着宽大的伞,她没有淋到一滴雨。   大厅更是挤满了人。   但裴观玉经过的地方,都会让出一条道。   在他身边出现的俞奚,同样备受瞩目,哪怕俞奚已经长.枪短炮的摄像头免疫,但这些人的视线,不比摄像头的干扰差。   因为这些视线如有实质,是对权力的敬仰和羡慕。   往里走,她踏过梦里类似的长廊,昂贵的,红色的地毯。   两边的佣人将大门打开。   裴观玉牵着她,还在说着不正常的话。   “奚奚,今天后,你就是见过我父母的关系了。”   俞奚并不想见裴坤,但她想目送他死。   外面人满为患,纷纷杂杂,各有心思。   裴坤久居高位,子孙满堂,临死前,却无一人为他悲切。   内室里安安静静。   只有柏灵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喝茶。她下了命令,除了裴观玉,别人都不让进。   不知道裴坤和柏灵之间发生了什么样不愉快的对话。   地毯上是被打翻的药,泛出刺鼻的苦味。   柏灵微微一笑说:“小玉,有什么想对爷爷说的,现在说吧。”   想做什么就做吧。   而裴观玉一进门,裴坤就像被激活了全身的细胞,冲他招手。   明明已经是将死的人,面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过来,小玉,我最满意的孩子,过来。”   完全受摆布的傀儡,最温驯听话的狗。   “我即是你,你就是我…”   这样完美的孩子,是他生的傀儡娃娃,是他的意志投射。   眼前的画面惊悚,裴坤脸上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看向裴观玉的狂热,倒像真将他当做可以附身控制的艺术品。   让俞奚一阵恶寒。   裴观玉握着她的手收紧。   仿佛陷入某种噩梦,他痛苦地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裴坤。   这神经病老东西,俞奚忍无可忍了。   “什么你即是我,我即你的。”   她满脸怜悯:“老头,你真以为裴观玉是你亲生的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柏灵都看向她。   “我们今天就是过来告诉你真相的。裴裴给我看过报告。”俞奚挽住裴观玉的手臂,“你就是他的爷爷。”   “……”   她演技浑然天成,让柏灵都有瞬间的怔愣,是不是真的出了差错,裴观玉其实是裴继的孩子。   但不太可能。   裴坤当年权势滔天,DNA都是他手下的心腹去做的,怎么也没法浑水摸鱼。   可柏灵不知道,她这片刻的停顿躲闪,已经让多疑的裴坤呼吸发窒,猛地咳出血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生根发芽。   他的双眼发黑,抖着手指着柏灵的方向:“贱人,你是不是…”   裴坤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对柏灵经手的药产生怀疑,也意识到身边的心腹都有了二心。   他私下倒掉了药,不再去喝,可六月感染了风寒开始,还是一直缠绵病榻,不见好转。   身边没有可用的人,裴坤几次授意来看望的其他儿女,可传递的信息都如石沉大海。   他立刻猜测是监控出了问题,不再完全受他掌控。   谁能有这个本事——谁能有。   除了裴观玉,还有谁。   还有柏灵,再不知道身边出了个美人蛇,他也算白活了这么多年。   裴坤几十年宦海沉浮,享受过权利巅峰,品遍人间畅快滋味。   从前的政敌,走的走,关的关,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走到如今这岁数地位,早不惧死,不过愿赌服输。   他一点也不后悔亲手养出裴观玉,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黑血。   他死了,裴观玉就继承他的意志,继续作为他活下去。   可如今——   对上裴坤惊疑不定的表情,柏灵弯唇,不肯定也不否定。   “爸,您猜呢。”   看向裴坤崩塌的表情。   裴观玉忽然噗嗤一声,开心地笑了。   眼中迸射出光芒,突然亢奋地低头,亲了亲他的天才公主。   他牵着俞奚上前,温声说:“让爷爷走好吧。”   俞奚乖巧地点点头:“您走好。”   裴坤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裴观玉。   不可能。   DNA报告是他一手让心腹手下去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父子关系。   可他恍惚地盯着这个含了他后半生心血的孩子,他费心铺路打造的容器。   他的眉眼,鼻子,嘴唇。   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   密密麻麻的怀疑从躯干升到神经,裴坤喉间一口痰咽不下,也咳不出。   他涨得面皮通红,逐渐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口气断了般,脸上充血的红晕褪去,变得宛若残烛般枯朽。   裴观玉居高临下,毫无感情地扫过。   “走好,”他牵起唇角,一字一顿地喊,“爷爷。”   俞奚被他牵着出了卧室,后面还有裴坤沙哑愤怒地诘问:“不可能!不可能!!柏灵!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最后卡在喉间:“裴观玉到底是不是我的——”   却突然没了声息。   他再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万事俱备,早已经准备好的丧钟敲响,唢呐齐鸣。   赶来的,长龙般的裴家人,发出排练好的机械哭声。   呜咽伴随着风声。   俞奚被裴观玉按在长廊的阴影里接吻。   他疯狂地发笑。   一滴眼泪却滚落在她唇边,俞奚尝到发涩发苦的味道。   又是他的公主。   替他拿起剑,穿进了恶龙的胸膛。 [55]Chapter55:你该用一辈子来抵债。   人生前身后,都讲究一个排场。   裴坤的丧事,浩浩荡荡从京市办到南城。   南城作为传说中裴家“一手遮天”的地方,更是封了几条街,给裴家运送裴坤的灵车队伍通行。   丧葬仪式繁杂不已,从到达南城,裴观玉就没走开过。   这里跪完跪那里,这里拜完拜那里。   裴观玉让她自己玩。   俞奚抱臂在裴宅张望着。   看着最后排的小孩,因为跪不住,被长辈拿戒尺抽了下。   裴观玉在最前排最中间,处在一众匍匐哭灵的子孙里,眼睛漠然到冷淡,脊背笔直,看不出一丝伤怀。   这样大逆不道违背规则,可也没有人去管他。   包括俞奚自己,她蓝色的眼睛,栗色的长发,时髦鲜艳的穿搭,在一众披麻戴孝的裴家人里晃来晃去,很突兀。   可同样没有人说她,见到她的人,都面色和善,点头颔首。   俞奚逐渐看明白,裴家的规矩,只对没有话语权的人有效。   她抱臂观望着,好像看到了曾经寒冬腊月里,被罚跪在祠堂的裴观玉。   这场冗杂的丧葬仪式,规矩多得离谱。   期间忌荤腥,每餐都是素斋。   晚上,俞奚看一眼菜,立刻就约了陈佐依,去饭店吃了大餐。   回来还给跪得膝盖疼的沈惜月带了一些,她正在房间用药酒揉膝盖。   裴坤的灵还停在祠堂,还有法师给他牵魂,沈惜月有些迷信,没敢吃。   但烤鸭不能浪费,于是俞奚留给了裴观玉。   他正在灵堂守夜。   俞奚晃来晃去听人聊天说第一夜灵,本该长子守。但裴家没照这个规矩来。   原因很简单,裴观玉受重用,还会是继任家主。   这样象征地位的第一夜守灵,也就落到了他头上。   俞奚到的时候,裴观玉坐在本该跪着的蒲团刷手机。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裴观玉的屏幕竟是有关她的帖子,他在刷粉丝评论,还给喊她老婆的评论点踩。   她都快走到身侧了裴观玉才发现,快速收了手机。   “……”   俞奚装作没看见,问他吃不吃烤鸭,裴观玉点头,伸手让她递过来。   “你要在这吃?”   裴观玉给她科普规矩:“守灵不能断。”   他还知道守规矩?   “那守灵可以吃烤鸭?”   裴观玉:“出去吃烤鸭犯了两条戒律,灵前吃烤鸭只犯一条。”   “……”   俞奚嘴角抽了抽。   想起沈惜月的话,她道:“我们不会被报复吧。”   裴观玉打开餐盒:“被谁报复。”   俞奚眼神朝前飘了飘,他们面前就是裴坤的冰棺。   这里除了裴坤,还有裴观玉祖宗的牌位,列祖列宗都即将看着他在“爷爷”灵前吃烤鸭。   突然一阵阴风掀过,带灭了火烛。她脊背忽然有点发凉。   裴观玉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害怕?”   俞奚本来不怕。   但想着刚刚沈惜月说的什么法事,什么牵魂,还有裴坤死前自己胡说八道的一通。   而且俞奚听说过,娱乐圈的人都信这些,很多还会花很多钱做法事。   裴坤这种恶人,死后不会还阴魂不散,缠着她吸她气运吧。   裴观玉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怕为什么还掺和进来。”   “他不是你的噩梦吗?”   俞奚撇撇嘴道,“我想你从噩梦里醒过来啊。”   “为什么要帮我。”   俞奚叹气:“还不是想你变好点。”   不要再动不动对她发疯了。   裴观玉忽然不再接话。   俞奚一抬头,看见他在仔细地,一寸寸地,机器扫描般看她。   俞奚突然被捧住脸,裴观玉倾身,气息紊乱地,急切地亲吻上来。   她挣扎了一下,提醒他这里还是灵堂。   裴观玉含吮她的唇瓣,低声说:“他们没意见。”   俞奚:“你怎么知道…?”   “有意见会说的。”   谁说?牌位吗?   “你到底吃不吃烤鸭——”   “不吃了,戒荤。”   俞奚被按着腰,压在祠堂的桌上,后面就是裴坤的棺材,他祖宗的牌位。   她嘴唇被亲得通红,眼眶也蒙起一层雾。   裴观玉痴迷地含吻她的眼睛。   奚奚现在的演技真的太好了。   他真的快分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从前的他,无论怎样求,她都不喜欢,将他毫不留情一脚踢回地狱。   现在的他这样烂,这样脏,她怎么还会愿意救他。   一定是她还在试图蒙蔽他,欺骗他,好逃跑回洛杉矶。   书桌上的剧本就是证据,而他又要被愚蠢地骗了。   可是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砰砰。   就算是欺骗,他也还是快要爱死她了。   -   这场仪式真是无比漫长,陆陆续续快一周,才算快到了出殡的正日子。   裴坤停灵的时间,裴宅外,豪车都堵在道路上。每时每刻都有络绎不绝的各界名流大佬前来随礼祭拜。   俞奚坐在二楼外开的窗户前,能很清晰地看见下面的庭院,看见柏灵如鱼得水地交际在这样的场合。   俞奚精通美妆,一眼看出柏灵眼眶一圈仿佛哭出来的殷红是用液体腮红打上去的。   不得不说,柏灵的美丽,就算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依旧能排得上前列。   已经四十多岁,看起来仍像三十的轻熟少妇。乌发如云,看着骨架娇小匀称,实际身量目测能有近一七零,身材窈窕丰满,皮肤也白里透红。   眉眼画里画出一般,泫然若泣的模样,别说男人,就是俞奚都为之打动。   裴坤最后分辨不出来裴观玉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裴观玉五官,像柏灵八分。   一哭,就像十分了。   更让俞奚佩服的是,这场葬礼的所有细节,程序,客流安排,人员筹备,如此庞大艰难的工作量,基本都是柏灵一手安排的。   柏灵无异是个能力极强,异常聪明的女人,也不怪她能生出裴观玉这样天才的儿子。   可俞奚的视角,柏灵真是一个奇怪的母亲。   一开始,俞奚以为柏灵是不支持她和裴观玉在一起的,她也的确让自己离开,甚至俞奚在国外几年,还打电话让她交新男友。   可为什么上次裴观玉逼她结婚,柏灵竟面不改色祝福她?   而又是什么能促使一个花季的女人,愿意背负不.伦的关系,也要委身大她几十岁的男人?   裴坤死的那天,也看不出柏灵对他有半分感情。   是什么呢?   俞奚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恭敬喊着“柏总”“柏会长”的柏灵,没有一个人喊她“裴太太”。   她忽然明白了。   是权力。   一直以来,俞奚都以为是裴坤给予的高压和痛楚,让裴观玉变成如今这般病态,而忽视了柏灵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次她和柏灵也有短暂的照面。   对待她,柏灵一直都温柔有礼,哪怕几年前谈判让她离开,也都是春风拂面。   这次柏灵还当着裴观玉的面,将手上看起来能买一套房子的翡翠镯子推给她,弯着眼睛地说镯子很衬她。   她从没有把和她的关系弄僵,变脸也极快。   这是个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的女人,异常无情的野心家。   她不会爱任何人,包括她的孩子裴观玉。   柏灵只爱权力,只爱自己。   出殡这天,下了数日的雨停歇了,反而是个大晴天。   因为天天吹哀乐,俞奚嫌吵,第一天就去住了酒店。   清晨她赶来,追悼会还没开始。   俞奚去找了沈惜月,她正在她常坐的,后宅的一个藤椅。   俞奚凑到沈惜月旁边,陪她坐下。   沈惜月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面色都有些憔悴,俞奚递给她一块补血糖的巧克力。   “总算要结束了。”沈惜月咬着巧克力,长长地叹了声气。   她的声音里满是解脱,这次之后,她和母亲应该要彻底远离这里了。   俞奚探究的视线落在前院一个个进来的客人。   她这些天一直没有看到裴继,连裴均也只有匆匆几面。   这两个作为裴坤名义上的长子,次子,按照规矩,本该承担葬礼的每项安排。   她低声询问了沈惜月。   沈惜月神情微顿。   那次酒店事件后,她也问过母亲,后面大舅小舅怎么样了。   可裴妍一直讳莫如深。   沈惜月只能自己去搜寻信息打探。   一了解,果然裴均裴继都相继出了事。   裴均作为导师和女学生的聊天记录被曝光,在受调查,很可能停职处理。   裴继因从前工作失误的旧账突然被举报翻出来,调任了部门,明升暗降,一个坐冷板凳的职位。   沈惜月回去找母亲求证。   裴妍叹口气,反而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也算是好结局了。”   她心底惴惴不安,总担心按照柏灵的毒辣,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轻轻放下。   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无非是裴继还是裴观玉名义上的父亲,柏灵担心影响她儿子,只小施惩戒。   怕的就是在裴继放下警惕后,后面还有斩草除根的大动作。   最坏的预想还是发生了。   消息传到裴妍耳朵时,是裴继不满现状,郁郁寡欢酗酒,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一听到消息,裴妍立刻亲自去医院看护,还动用了婆家的人脉。   她和赶来看望的柏灵打了照面。   曾经亲密的姑嫂,相识几十年,贴己话说了那样多。   再见面,裴妍满脸陌生怆然地看她:“你就放过他一条命吧。”   柏灵露出讶异的神色:“姐,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之间说话,就直来直往一点吧。”   柏灵脸上矫揉的表情终于缓缓褪去,微笑道:“去哪里谈。”   裴妍最终和柏灵达成协议。   她会劝裴继放下一切,而她和裴观玉也需要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只要柏灵放手不再伤害她弟弟性命,之后他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各不相干。   柏灵浅浅弯了一下唇瓣:“我的好姐姐,你们家就你一个聪明人。”   如今的柏灵如日中天,最大的倚靠是前途无量的儿子,这些年在裴坤身边接触的势力资源,背后还有垄断整个南方制造的柏氏。   怎么和她斗?   裴妍把话摊开,和恢复意识的裴继说了很多很多:“下次我也护不住你了。”   裴继的眼神停滞在天花板,一言不发。   裴坤去世,裴继还在住院,知道他肯定也不想参加,裴妍都没有通知。   沈惜月断断续续,和她贴着耳朵说完。   俞奚神色久久没有缓和。   她很想知道,这样阴狠的手段,是柏灵,还是裴观玉,亦或是他们一同谋划的结果。   但其实知道也没有意义。   在这个吃人的家族,这对母子能站到顶尖,他们彼此共生共谋。   可裴观玉也喜欢吗?享受吗?   俞奚垂着眸,想的却是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   裴观玉抱着她,说陪她去洛杉矶。   他们重新考大学,做一对校园情侣。   他来帮她在Daddy的农场,挤牛奶剪羊毛。   假期他们去沿海旅行,露营。   ……   祠堂前奏鸣的哀乐,打破俞奚的思绪。   沈惜月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时间到了,我要过去了。”   俞奚也紧随她去祠堂,抱手臂站在侧边。   裴观玉一身黑白孝服,站在最前排念悼词。   嗓音平淡毫无起伏。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头,浩浩荡荡,平辈站着,后辈都跪在后面。   裴家宗祠的牌位,又多了一位,裴坤身前逐权,身后也追名。   这样一个在俞奚看来劣迹斑斑,道德低下的变态,死后的牌位还能入驻祠堂,接受子孙万代的祭拜。   悼词都是古文,俞奚根本听不懂,她只能开着Mirror,戴上耳机听翻译。   听到裴观玉悼词里的“公心济世,德泽后昆”,“留一身清正,留万古清风”的大白话翻译后。   俞奚一不小心,在肃静的祠堂,发出“噗”一声。   真是荒谬的戏剧。   “……”   裴观玉的气息也乱了瞬,隔空朝她看一眼。   后面几个字都咬得不太清晰。   前排好几个叔伯长辈都横过来,眼中尽是不满。   在他们眼中,裴观玉是裴坤一手带大,端方清正的爱孙,未来的继任家主。   整个家族都将在这样的儿孙下,欣欣向荣,走向顶峰。   结果他身边却出现这样一个混血妖精,整天花枝招展,嘻嘻哈哈,把裴观玉都要带坏了——   悼词结束,哀乐奏鸣响起。   就要进行新的仪式时,忽然之间,有什么宛若纸钱一样的白纸,从祠堂二楼回廊的栏杆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俞奚还以为又是祭祀仪式的某个环节,好奇地抬头看。   瞥到飘落下来的纸张上有字,俞奚伸手接过来,在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后,她的脑中“嗡”一声。   ——这是一份复印的DNA验证报告,显示裴观玉和裴坤亲权概率百分之99.9,也只有亲生父子,才能达到这个指数。   二楼撒纸钱的人还在上面放了喇叭,高声播放着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些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   俞奚听不懂,但其他所有人都能听懂。   这台词出自《红楼梦》经典桥段,是焦大对宁国府公媳通.奸的醉骂。   与此同时,祠堂里也沸腾了,如此惊惶荒谬的闹剧,私语声一浪高过一浪。   世俗的目光如杀人的利刃,是是非非都落在最中间的青年身上。   柏灵最先起身,面上还是沉静的,眼中戾气横生,大声吩咐安保:“把闹事造谣的抓起来,报警送进去。”   安保立刻挤上楼梯,去抓人。   但二楼的人身手敏捷,直接顺着栏杆,灵活地跳下来,又笑嘻嘻撒落一地的纸张,身上还有扩音的广播,在整个祠堂循环播放。   他脸上有一块疤,俞奚看得眼熟,这是那个陈总手下混黑的小弟!   祠堂内部还好,只有裴家内部人,但家丑不可外扬,外面可都是宾客。   人性如此,都爱看高岭之花落神坛。   言语和眼光能杀人,这样多的口舌非,裴观玉以后要怎么样自处!   裴坤,裴继,柏灵人人作恶。   可所有的苦果,恶果为什么都要裴观玉来承受?   俞奚眯了眯眼。   这该死的,荒诞的,吃人的闹剧,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烧掉就好了,全部烧掉,只剩一地灰烬就好了。   俞奚的眼眶红起来,忽然在一片混乱冲到裴观玉面前。   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平静,瞳孔冷寂地看所有人。   所有对他的轻视,嘲弄,嫌恶,他都事不关己的漠然。   俞奚挡在他身前,隔绝所有的视线。   她一言不发,将手中的纸张就着灵前的火烛烧着,丢到灵堂白色的帷幔,再把香油撒在裴坤的牌位,一起丢进去,火苗一瞬间窜升,熏黑裴坤的遗照。   一切罪恶的根源,最该接受谴责和审判的人,凭什么还能安享美名?就该死了也不得安生!   俞奚此举太惊世骇俗,太不可思议。   场内有一秒的寂静,随着香油喷发,浓烟蔓延,整个裴坤的灵堂都要被火焰吞噬。   随即前排的族老气得直哆嗦:“把这个,这个闹事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但有一件事显然更重要:“不!先救火!快!”   再不跑就得被抓起来送进大牢了。   俞奚拍了拍手,抬头平静地问裴观玉:“跑吗?”   裴观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眼中还倒映着火苗,闪烁炙热疯狂。   浑身的细胞都在为她着迷地尖叫,心脏也几乎要从胸腔跳跃出来。   他的奚奚。   他的公主。   烟雾太重,祠堂的人都在往外跑。   “走不走?!”火浪都要冲过来,俞奚焦急拽他。   “走。”   裴观玉鸦黑眼睫垂落,带着鼻音,“那你要保证,永远都不要再丢开我。”   俞奚攥紧他的手,直接往外奔跑。   他们冲出了裴宅,进入裴观玉的车后座。   他扣住她的下巴,痴迷地,疯狂地亲吻她。   裴观玉的眼中尽是水光,嗓音颤栗不止地呢喃。   “奚奚。奚奚。”   “我终于等到了,等了很多年。”   从十岁他就在许愿。   许愿一个也能替他斩魔龙,烧教会,带他出逃的Cici公主。   他等到了奚奚。   真的有公主会来救他。   裴观玉滚烫的泪水,一颗颗,止不住地落在她肩颈。   他埋着头,肩膀轻颤,像是受尽委屈和欺负,终于被接走的孩子。   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多眼泪。   俞奚轻拍着他的后脑,揉着他柔软的发梢。   等他释放完情绪,她才切进正题:“今天的事,怎么办?”   裴观玉头埋在她颈窝,低声道:“不会有人能带走你。”   “我不是问我自己。”   俞奚想说的是裴观玉的身份,被这样传扬开,以后的是非口舌该怎么办。   裴观玉抬起眼睫:“什么事?”   “精神病人烧我祖父灵堂,毁我祖父声誉的事吗?”   俞奚愣愣地看他。   裴观玉此时的神态,让她有些陌生。她以为他独自站立,承受众人眼光,是无措无助,实际他几个瞬息就能想好应对之策。   而等俞奚被裴观玉牵着回去,一切早已回归风平浪静。   那些触目惊心的纸张,循环反复的广播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一小时内,裴坤的灵堂已经再次摆好,仪式继续。   柏灵站在台上官方地给大家道歉,说安保出漏洞,惊扰大家。   闹事的人有精神疾病,已经报警交予相关部门处理,现在仪式继续。   俞奚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结束。   她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   但信不信不重要,话语权从来只掌握在上位者手里。   怪不得他们都对“权力”趋之若鹜。   裴观玉呢?尝过了上位的滋味后,应该再也不会和当年一样傻乎乎,抛下一切跟她走了吧。   俞奚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阑珊。   好不容易做了回孤勇英雄,结果好像多此一举。   她还烧了那老家伙的牌位,万一被他的鬼魂缠着报复怎么办?   看来也要找个法师给她驱驱邪了。   俞奚打道回府,回了酒店睡觉。   她睡得昏昏沉沉,然后被藤蔓一般缠绕着四肢的重量感弄醒。   睁开眼,酒店昏昧一片。   裴观玉伏在上方,双臂收紧,以一种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力度抱着她。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她,灼热的,专注的,痴迷的。   或许…俞奚没有看错的话,还有一点崇拜。   “结束了?”   “嗯。”   “摆了新牌位?”   “嗯。”   俞奚翻白眼:“那我不白烧了。”   裴观玉认真地瞎诌:“不一样,新的没有法师牵魂。”   “那就是魂已经烧掉了?”   裴观玉一本正经地点头。   俞奚松口气,看来裴坤的魂魄不会缠着她了。   有几秒没人说话。   直到裴观玉把头埋进她脖颈,低声说:“谢谢你,奚奚。”   俞奚不以为意地说:“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也能处理好。”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不一样。”   被子里,他攥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空气寂静下来。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温度上升。   俞奚把脸转走,错开视线。   可她把脸转到哪,裴观玉的眼睛就追到哪。   他们最终面对面在被窝里。   裴观玉把脸凑过来,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俞奚错愕。这个动作是她上次说的“抵消”暗号。   “抵消了。”裴观玉哑声说。   俞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地响动,放轻声音:“抵消什么。”   “以前所有的事。”   他停顿了会,轻轻说:“我不恨你了。”   俞奚的眼眶泛起红。   这刻,裴观玉干净纯澈的眉眼,又和很多年前,那个十几岁眼睛晶亮看着他的少年重叠,使得俞奚的泪水顺着眼眶下滑。   笨蛋。   她欠他这么多回,这就抵消了。   俞奚哽咽:“你确定吗?”   裴观玉闷声:“…嗯。”   “那你救我离开那次,我也不用还了。”   空气安静下来。   裴观玉的瞳孔缓缓放大,看着她,唇瓣张合很久都没有说出话。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俞奚看着他说:“ins,其实我有一点想你那天。”   似乎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他们都能听懂。   裴观玉吞咽着,缓慢地说:“其实我那天——”   “我知道,你也在想我。”俞奚轻声说,“vc和我说过了。”   很多回忆的细节,如果不翻,就永远过去了。可翻一翻,就能重新得到很多答案。   裴观玉垂落眼睫。他面皮白,脸颊红起来就更加明显。   喉间也像是塞了团棉花,让他都快发不出声音。   “想起来会害怕吗。”   俞奚摇头:“想起来反而不怕了。”   因为噩梦的尽头,其实是你。   裴观玉冷不丁说:“我要撤回那个抵消。”   俞奚:?   裴观低头埋在她的颈窝:“你欠了我这么多。”   “就该用一辈子来抵债。”   “生前和我睡在一起,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56]Chapter56:裴裴,听话。   “……”   俞奚觉得,他们之间的账是要好好算一算了。   她冷笑一声:“是抵消不了。”   “你吓我骗我损坏我名声多少次,精神损失我还没找你赔呢。”   裴观玉这个小变态,这么多年都潜伏在她身边视奸,马甲都不知道套了多少层。   俞奚一层一层拆开。   是他。是他。还是他。   鬼打墙一样,崩溃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还敢找她抵债。   裴观玉眯了眯眼,用一副“你竟然还有理”的口气逼问她:“那你又骗我背叛我,出轨了多少次?”   “……”   俞奚被气地不轻,在被窝里用力捶一下他的胸膛:“说了多少遍,我没有出轨!而且就算我在国外真的恋爱了,那也不叫出轨,我们已经分——”   裴观玉抿了抿唇,也掐她腰上的软肉,打断她:“就是出轨!”   他不知哪来的底气这样理直气壮:“我从没答应分手。”   “……”   俞奚震撼:“快四年不联系,还不叫分手…?”   “那只是你单方面,”裴观玉淡淡,“我一直在和你联系。”   意指是vc那个马甲。   还有脸说。   俞奚气得脑仁痛,话顺口就溜出来:“那年我在机场说的还不够清楚——”   说一半,察觉不对,猛地刹车。   她撞见裴观玉立刻起潮气的眼睛,忽然用手把眼睛捂住,可喉间还是传来细碎的鼻音。   细碎的额发因为晃动,露出小指盖大小的一块,浅浅的疤。   俞奚心脏猛地被蛰了下,又酸又痛,还有点憋闷和生气。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这么作恶多端的坏狗,姿态却做得和历史上那个苦守寒窑挖野菜的王宝钏一样可怜。   可俞奚还是没忍住抬手,指尖拂开他额发,轻抚上那一块浅浅的月牙。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裴观玉却突然僵硬,把她手拂开,把疤也挡住。   嗓音硬邦邦的:“做什么。”   俞奚咬唇,想骂他傻子,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她没回他话,只是停顿了会。   裴观玉就不知犯什么病,发作起来,敏感地将脸埋在枕头,挡得更严实。   俞奚去掀他的枕头,打开来,对上裴观玉闪烁的眼睛,里面都是碎裂的玻璃渣子。   他冷冷地问她:“很嫌弃,很失望吗。”   “?”   “我现在变老变丑了,脸上还有疤。”   “......”   现在的裴观玉已经不是阴晴不定的炸弹了,是稍微一碰就可能碎掉的高敏感瓷器。   俞奚只是发个呆,他都能拥有丰富的想象力,立刻胡乱扭曲她的意思。   俞奚哑口无言。   想叹口气都强自忍住了,怕裴观玉又要阴暗解读她这声叹气。   最终,俞奚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额角那处其实都看不清晰的小月牙上亲了亲。   他们对视上,裴观玉终于安静了。   本来还叽叽喳喳争吵着,就这样突然陷入无声。   俞奚什么也没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裴观玉手掌盖在她肩膀。   就这样年糕一样粘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俞奚闭上眼。   他们这笔烂账,是算不清了。   但俞奚并不想说对不起。   她的角度,她没错。裴观玉的角度,他好像也没错。   他们只是不会恋爱,而互相伤害。   裴观玉更是个笨蛋。   总是将恶对她展露无遗,好却全都藏起来。   如果她想不起来,他个小笨狗该怎么办。   俞奚最终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我不要谢。”   俞奚抿唇:“那你要什么。”   空气一瞬间像被什么拉紧。   床头只开了盏夜灯,昏昧的光线里,裴观玉缓缓低下头,他们在被子里对视。   裴观玉直白地说:“我要爱。”   俞奚忘了呼吸。   砰砰。   什么声音?竟是心脏在用力地跳。   说来也奇,纠葛这么多年,嘴亲烂了,爱都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他们间这样暧昧怦然的时刻竟是少之又少。   俞奚和咬了颗青涩的酸果一样,各种滋味都在胸腔炸开。   裴观玉低头衔上她的唇瓣。   一个情欲意味很少的亲吻。更多是亲昵的摩挲,气息的交换。   裴观玉退开一些,道:“奚奚,你很吝啬。”   “你给过我的爱,很少很少,养不活我。”   他的手掌落在她胸口,隔着薄薄一层肋骨。   “我想要你把整颗心脏都给我。”   裴观玉望向她,眼中是细密的,焦渴的,病态的独占欲。   他很贪婪。   一点点怜悯和爱,他吸不饱的。   他想要全方位地寄生,汲取,被包裹,如同孩子在母亲的子宫。   “......”   裴观玉说什么,俞奚都不意外了。   这是一只给一点点阳光就能得寸进尺的小疯狗。   但这刻,俞奚没有惊惧退缩,她反问他:“那你拿什么来换?”   在裴观玉开口前,俞奚提醒说:“别说没用的东西,比如你的命,你不正常的爱。”   她早就已经拥有了。   裴观玉不说话了。   俞奚也不急,等他考虑好。   裴观玉这样聪明,一眼就看出她之前想给他套上缰绳。   他该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需要交换什么。   他注视着她,视线像是扫描的机器,焦灼,审视,踟蹰,还有剧烈,迸发出的渴求。   俞奚坐在了裴观玉身上,凑近他脸颊,直视着他   :“怎么,你不敢赌了吗?”   裴观玉抬眸,望进她海妖般的眼睛,呼吸都追着她而动。   他的奚奚,他的公主,他梦寐以求的阿芙洛狄忒。   可她又是最坏最会骗人的女孩。   他不该再被操控的。   他会又变成可怜的傻子。   他…   “你还会再骗我吗?”   他竟问出了这样愚蠢的问题。   裴观玉狼狈地把脸别开。   俞奚望进他还在故作冷静,实际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亲了亲他的眼皮。   “听话就不会。”   裴观玉用沉默来做这微弱的抵抗,实际他已经温驯地引颈受戮,任由她将缰绳套在脖子上。   不指望他能用嘴巴承认,毕竟长大了几岁,比以前更要面子了。   她不让他躲避,抬起他的下巴,问:“听话吗以后?”   “听话就贴一贴我。”   俞奚耐心地等待。   裴观玉僵硬地,缓缓地,抬头,自愿将头放进她早已准备好的缰绳。   在他脸颊贴上来的那瞬间,俞奚抬手将他抱在怀里,接住了他。   轻声在裴观玉耳边,送出达成交易的第一件礼物。   “那年和卡西安的绯闻。是因为我酒醉,把他当成了你。”   “我其实在对他说。”   她停顿,等着小狗上钩。   裴观玉果然沉不住气,沉声问:“说什么。”   俞奚笑了一声,贴近他耳边。   “我说。”   “裴裴,我们和好吧。”   ......   俞奚再从酒店出去,已经是几十个小时后了。   还是她将手机开机,看到沈惜月的消息,问裴观玉现在是不是和她在一块,族老找他都要找疯了。   出殡结束后面还有很多仪式,结果裴观玉都不露面。他要消失的时候,别人找都找不到。   俞奚忙给她回消息。   她起身时,腰还是软的,腿间刚刚上过药。   混着又被他上药时恶劣捣出来的水,稍微动一动有一股沁凉难言的感觉。   俞奚用手肘撞他,让他赶快开机去处理他家那些破事。   他耷拉着眼,眼中全是厌烦,一副要醉生梦死的模样。   埋在她脖颈说:“奚奚,我想辞职。”   俞奚依旧当他在说疯话。   这两天裴观玉说了太多疯话,干的癫事也要让她招架不住。   曾经他在床上的恶俗性癖,俞奚也不过见了冰山一角。   秘密曝光,被剥了皮毛的小疯狗,最后的脸也不要了。   他用力吸她,问她怎么没有奶。   还在耳边呢喃着喊她“妈妈”,能不能让他一直住进子工里保护他。   俞奚听得想给他送进精神病院。   可惊悚地发现,身体反应做不得假。   在裴观玉低低的笑声,和耳边一声声“妈妈”里,俞奚哭泣,她不会也成变态了吧。   俞奚回完沈惜月消息,用力晃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正在看手机消息,经纪人说她看中的那个本要开机了,《虚拟》也即将上线,让她尽快回国宣传和试镜。   在裴观玉凑过来,快要看到屏幕时,俞奚快速退出页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辞职。”   俞奚点醒他:“你辞得掉吗?”   几年前就不可能,现在更是天方夜谭。   裴观玉闭上眼,头枕在她肩膀,从喉间溢出一声。   “我好累,奚奚。”   俞奚微愣,为这片刻神经的触动。   因为她缓缓发觉。   从前裴观玉从没在她面前传递过任何有关他自己的负面信息。   哪怕做几个昼夜的实验回来,被关十天的禁闭,再给她处理乱七八糟的琐事,也绝不主动提一句我好累。   为什么呢?   俞奚心间其实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因为自卑,因为害怕。   感觉到的爱很稀薄,所以不敢露出一点不好。   俞奚揉了揉他发丝,好奇地询问他:“你不喜欢权力吗?”   这个他家族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   裴观玉回答她:“不喜欢。”   “但我也不会放手。”   俞奚呵呵:“不喜欢还不放——”   “只有权力才能让我有真正的自由。”   裴观玉看着她说,“让你再也跑不掉。”   “......”   要命。   自己还成为他向上爬的动力了。   这几年不会每天都戳她小人,靠恨她,幻想报复她过日子是吧。   俞奚推他:“你可以走了。”   裴观玉的手机一开机就响个不停,很快就有人送衣服过来。   他床上床下全然两个样子。   穿上量身定制的黑色孝服,笔直地站立,又恢复那副端正冷淡的派头。   俞奚以前穿个十厘米高跟鞋,和他差不了太多。   结果这几年,裴观玉还长了个,肩膀也更宽了,俞奚穿个拖鞋在他面前,悄悄抬头目测他到底长了多少。   这小动作瞒不过他。   裴观玉回答她:“十七点五厘米,现在我比你高这么多。”   俞奚顶嘴:“再高有什么用,我不还是能站你头上,你还不是要听我话。”   “嗯,你还可以坐我脸上。”   “......”   裴观玉纽扣系到最上方,还有深色的吻痕在喉结,挡都挡不住。   俞奚想起那天听到乱七八糟的戒律里,似乎还有守孝期间不能有性生活的。   他们两人几乎快把所有戒律犯个遍了。   他这样出去,影响的是她的名誉。   俞奚快速去翻了遮瑕,要给他喉结来一点遮一遮。   裴观玉还算配合。   看着他抬起来的脸,俞奚没忍住,手指给他这几天纵欲熬夜的黑眼圈上点了点。   裴观玉倏地睁眼看她,皱眉。   看他又无比敏感地不舒服起来,俞奚脑中发出警报:“我只是觉得,遮一遮会更好看一点...”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不遮就不好看了吗。”   “不是。”俞奚忙道,“你不还要回去主持仪式吗,正式场合,稍作修饰也没有错...”   “你以前也没有给我遮过。”   俞奚:“你以前也没有啊。”   “所以现在很明显吗。”   俞奚科学地说:“毕竟以前十八岁嘛,现在代谢肯定差一点。”   “你嫌我年纪大代谢差,没以前让你喜欢让你爽了,是吗。”他神经质地问她,“是不是换个十八岁的过来,你就又能出轨。”   俞奚:“……”   她不知道裴观玉是怎么顶级理解,把她的话曲解成这个意思的。   俞奚的耐心也到此为止,已经不知道怎么哄他了。   俞奚把遮瑕盘一扔,摊手:“你随便吧。”   闹吧,闹吧。   裴观玉没有再闹。   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垂着头,看起来心情无比低落。   但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他只能压着眉头去接,外面也有人在敲门了。   他嗯一声走了。   俞奚没去,她刚刚就通知裴观玉不想去,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他没有强求,只是沉默了会,点头说好。   俞奚收拾心情,出门见了陈佐依。   这次见面,陈佐依的状态已经相比年初好了太多。   据她说她们这边证据齐全,胜率很高,律师说,一旦胜诉,别说家产,就是渣爹这些年给小三四花的钱,都可以要回来。   渣爹那边已经开始几次三番上面求调解,但陈佐依的母亲不再对他有任何心软。   真是一个让人扬眉吐气的畅快结局。   “不过说实话,”陈佐依还说起一件奇怪的事,“这边有一个关键证据,还是一个匿名邮箱发给我的。”   她把自己收到的邮件放给俞奚看,里面是一段渣爹和小三小四多次手拉手进出某外地酒店的监控。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都站在我这一边呢。”陈佐依得意地说。   俞奚却愣愣地看着她的手机。   盯着这串长长英文名最后的两个字母vc,以及发邮件的日期——似乎正是她上个月在裴观玉面前胡乱说,她只是把卡西安当成陈佐依那天。   俞奚握紧手指,眼眶泛起酸意。   陈佐依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妈妈说这边不用我管了,我又可以回去念书啦。”   俞奚轻吸一下鼻子说:“真好。”   “你哪天回洛杉矶?”   “都行啊,”陈佐依迫不及待,“我太想伊文他们了,这次回去一定要通宵唱几天歌。”   “你呢?”   俞奚咽下口中的柠檬汁,说:“这两天吧,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真的?你和那个小疯子男朋友说好了?”   俞奚:“他现在会听我话的。”   “真的?”   其实俞奚也并没有底。   早上给他擦了点遮瑕都踩了雷,回洛杉矶,岂不是在裴观玉雷区蹦迪。   但洛杉矶是一定要回的。   不是现在,也是以后。   如果不能训练裴观玉习惯和接受,那他们的关系就还是扭曲不正常的。   他必须要能接受她自由来去。   离开南城前,俞奚临时和母亲俞萱吃了顿便饭。   她这次来南城联系过俞萱。   但俞萱刚好带女儿去旅游了,本以为这次没空见,谁知俞萱竟专门提前赶回来要见她一面。   当天才打电话过来,俞奚随便收拾一通就去了。   吃饭时,俞萱有些欲言又止地问她:“你和那个男孩子,现在还在一块吗?”   之前和裴观玉的全网公开,俞萱有打电话来问过。   俞奚那时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也难听,给俞萱的回复是随便玩玩。   俞萱尊重隐私,就没有再多问,只隐晦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   俞奚抬起头道:“在一块,他是我男朋友了。”   俞萱表情欣慰起来:“那下次带来给妈妈见一见,我看照片,长得很乖很俊俏一男孩子,你不要玩人家。”   “……”   乖个屁。   俞奚的嘴角抽了抽,心说那小疯狗干的癫事能吓坏你。   俞奚回酒店时,没想到裴观玉已经结束所有仪式,回来了。   她进门时,他正在看手机。   刷房卡的声音惊动他,裴观玉摁灭了屏幕,俞奚只匆匆撇到页面似乎有一个红点。   他眼睛随着她动,问:“奚奚,你去哪里了。”   俞奚坦白了吃饭的地点,没注意裴观玉的眉头松了些。   外面烈日当空,光是从街道来酒店这段路就让她出了汗,俞奚脱掉bra,赤脚准备去浴室洗个澡。   她心底装着事,因为经纪人又在催了,时间很紧迫,再不回去,新戏的导演也等不了她了。   裴观玉查岗一样,跟着她身后问:“和谁一起吃的饭。”   俞奚心底有一些隐隐的烦躁。   按照裴观玉这样黏人的程度,她完全不清楚这次回去能不能成功。   如果谈不拢,关系又要崩。   但她还是深呼吸,压下情绪回答道:“和我妈妈。”   裴观玉嗯声。   他的神情淡淡,并没有因为她诚实回答了,就满意起来。   反而情绪难辨,眼睛一直盯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俞奚还是强自耐着性子,温声问:“到底怎么了。”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一股无名邪火冒上来。   “裴观玉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俞奚抬高声音反问:“我是成年人,我去和我妈吃个饭都要和你汇报,等你批准吗?”   她声音一提,裴观玉唇线紧紧抿着,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他的喉咙像被塞进干瘪的玉米梗,咽不下吐不出。   明明他已经很克制了,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逼他去她厌烦的裴宅,没有干预她出门,没有中途打扰她,问她和谁在一起。   他只是定位了她的行踪。奚奚说了实话,他很高兴。   裴观玉也只是想问她,为什么和妈妈吃饭不和他说。   他明明是她说要把心脏给他的男朋友。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   可自尊让裴观玉说不出口。   他不主动公开,他在她所有的亲人朋友粉丝里,都不会有任何名分。   为什么呢。   还是因为他拿不出手吗?   她已经不想管他家的事,是不是很快就又会厌烦他。   “你又要烦我了吗,奚奚。”   “……”   又来了。   俞奚神经有点崩溃。   话是都说出去了,她会爱他,保护他,只要他听话。   可裴观玉现在的敏感粘人程度,实在有点超出她的底线了。   小狗是不能让他过于得寸进尺,以为耍脾气就能逼得主人让步。   俞奚决定冷一冷他,让他知道分寸,直接把浴室门关上。   “我要洗澡了。”   门外静悄悄的。   等俞奚洗完澡出来,发现裴观玉坐在床前的地毯上,正垂着眼睫发呆。   俞奚稍微松口气。   还行,挺正常,可她旋即看到他已经被抓得破皮渗出血痕的手背——裴观玉在无意识地自残。   俞奚心脏重重跳一下,头皮都快炸了。   几步上前,抬起他下巴,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瞳孔。   俞奚心尖流淌过重重的酸痛,眼眶都泛起酸意。   “你又在发什么疯?!”   “到底要干嘛啊?你说啊。”   裴观玉的眼睫是湿润的,自厌从他眼眸中溢出来。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妈妈。”   “?”   “就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对吗。”   “......”   俞奚真的服了。   他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俞奚这辈子也跟不上。   谁能想到就和俞萱吃一顿临时便饭,裴观玉也能敏感地脑补一出大戏。   俞奚长长地舒口气,边打客服电话让送药膏,边冷斥道:“你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直说!”   “我妈临时喊我吃顿便饭,我自己都上午才收到的消息,要怎么带你?”   “......”   裴观玉的变脸很迅速。   把头垂下又抬起,缓缓观察她。模样让俞奚幻视犯了错在想办法的狗。   俞奚垂着眼,她在心疼他的手。   她认识裴观玉时,他的手特别修长漂亮,美玉一般,骨节分明,俞奚总想拿着把玩。   可和她在一起后,就发疯了好多次。   她走后,肯定又干了很多神经病的事。   如今白玉微瑕,手背上已经有几道浅浅的褪不去的刀痕了。   俞奚捧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抬头看见裴观玉着迷地凝视她,被她这样心疼,他竟还在病态地开心。   酒店服务员送来了药膏,俞奚起身去拿。   她绷着脸,低眉给他上药,裴观玉凑上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蹭了蹭。   明显的讨好意味。   尽管压着声腔,但还是克制不住嗓音的起伏:“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妈妈。”   俞奚眼睫动了一下。   关于回洛杉矶的事,她好像突然有了办法。   俞奚想把见父母这件事作为奖励。   “等我回来吧。”俞奚上完药,放下药膏。   裴观玉的神情缓缓褪去。   声音淡下来:“去哪里。”   “洛杉矶。”俞奚直视他说,“你上次也知道,我要回去工作,时间不多了,我打算今晚就直接从南城离开,也好早点赶回来。”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俞奚的手都被他抓痛了,她观察着他,没有错过裴观玉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要回去工作。”   裴观玉把头扭开,呼吸有些急促:“我不见了。”   “我不见妈妈了。”   俞奚一口气噎在胸腔。   “你见不见,我都要回去。”她把裴观玉的脸转过来,“你听到了吗?”   裴观玉浅色的眼眸浮现一圈暗红,那些负面的阴翳又如乌云般扑面而来。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小疯狗要咬人了。   俞奚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向他的脸,不等裴观玉反应,直接低头亲住他。   裴观玉浑身僵硬,避蛇蝎般,应激地要推开她。   俞奚没让,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第一次主动,将舌头探进他的唇腔,另只手往下,抚摸他的脸,轻揉他的脖颈,喉结。   他兴奋得要命,发.情般把自己更多地送进她掌心。   俞奚下了重注,在他耳边喃道:“这次回来,我不仅带你见妈妈。”   “我还全网官宣你是我初恋,唯一谈过的,以后要结婚的男朋友。”   这句话有奇效,裴观玉突然像雕像一样静止。   俞奚一下下亲吻他的眉心,鼻梁,耳尖。   “裴裴。”   “听话。”   终于,裴观玉动了。   他的喉结在滑动,气息也乱的无可救药。   身躯都因为她的话像高.潮般发抖。   多诱人的鱼饵,足以让他咬着钩幸福到死。   但若再是骗局,也能够将他骗到死。   裴观玉落在她脊背的指骨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来回数次。   最终裴观玉垂落手臂,脸颊贴着她蹭动,纤长眼睫刮到她,潮湿的泪痕也弄湿她的脸颊。   嗓间艰涩地挤出声调,他几乎是恳求她。   “我答应你。”   “奚奚,这次真的,不要,再骗我了。”   就算他是只狗,也不要再这样差劲地对他了。   狗也会被养死的。   俞奚其实没有想到,裴观玉会这样轻易地答应。   几年前,她怎么也走不出的死局,竟然在这刻被破解了。   俞奚足足愣了好几秒。   但裴观玉又变了脸,用力咬着她的肩膀,恶狠狠威胁道:“你再骗我,再骗我,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我会把你抓回来,天天关着,让你怀上我的脏——”   俞奚再次亲上他,吞掉他后面的话。   浓烈的,喷涌的情绪从心底喷涌,爱意开花成茂盛的树。   “不会。”   “再也不会。”   她吸着鼻子。   眼泪像是流不尽的河流,让她又哭又笑,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裴观玉。   “裴观玉,跟我再认真谈一场恋爱。”   “我永远都不会再骗你。”   裴观玉皱眉。   他觉得这个“再”字很刺耳,提醒她:“我们没有分过手。”   俞奚:“...到底谈不谈。”   裴观玉:“我们下一步应该是结婚。”   俞奚扬手要打人了,裴观玉则直接按住她的手腕,亲吻过来。   他头抵着她,轻轻的嗓音落在耳畔。   “奚奚,降落平安。”   “我等你回来。” [57]Chapter57:裴裴,我回来了。   降落平安。   这四个字,能从裴观玉嘴巴里吐出来的难度,简直不亚于她演的烂片能申报奥斯卡。   俞奚弯眼,欣慰地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好乖。”   一个完全上位,尽显冒犯的动作。   裴观玉却配合地随着她的手指蹭,把脸颊尽可能往她掌心送。   乖小狗比犟小狗惹人怜爱一百倍。   尤其是甘愿束手就擒,戴上止咬器的小疯犬,在她面前彻底俯首称臣,收起了所有的爪牙,露出柔软肚皮。   俞奚笑了一声,乐于给一些奖励。   她继续倾身,亲吻他的眼睛,学着他从前的动作,试着用舌尖舔了舔他的眼皮。   俞奚其实觉得这种亲昵很病态。   但裴观玉显得极其兴奋,手指用力掐紧她的腰,喉间溢出不成调的喘声。   她退开了些。   看裴观玉怔忪地睁开眼,眼睛发直,一副快要呆傻的模样。   俞奚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问:“还想要我舔你吗?”   裴观玉眼中闪烁,说话也带着鼻音:“还可以吗。”   俞奚揉着他的发丝:“当然。”   她也没忘记提醒他:“这是听话的奖励。”   “听话的裴裴会有特别特别多的爱和奖励。”   裴观玉微微张开的唇瓣被俞奚咬上。   她比刚刚更细致地,用舌头撬开他唇腔,勾缠他的舌尖,舔他的上颚,牙齿也没放过。   俞奚退开时,脸颊也泛红,还继续在他唇瓣吮吸,学着他曾经说她的话。   “裴裴,你也很甜。”   裴观玉头晕目眩地仰起头,脑袋往后靠在床上,脖颈都溢起青筋。   俞奚难得在这件事上更清醒,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观玉。   仅仅是稍微亲一亲舔一舔,他就发出这样浪.荡的吟声。   眼睛起了一层雾,脸颊烧红一片,估计连自己姓什么也不记得了。   真的是很敏感很容易发.情的小狗。   这瞬间,竟有种诡异的满足和充斥俞奚心脏。让她牙齿痒起来,想对裴观玉做一些更坏的事。   比如她曾在片里看到的。   给他控s,他会不会哭着求她。   ……   但时间来不及了。   今天只有傍晚的航班去洛杉矶,现在已经两点多,俞奚很快就要走。   她低头给陈佐依发了消息,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这么突然?”陈佐依回消息过来。   俞奚消息回得艰难。   因为裴观玉又像是病症复发一样,他变得极其焦虑,情绪找不到出口,紧紧从后将她抱着,呼吸很沉很急,还发着抖,揽住她腰的小臂也因为用力而痉挛。   俞奚回头,看他眉头蹙着,在竭力忍痛。   她很眼熟这样的症状,俞奚曾经惊恐焦虑症发作的也是这样的。   俞奚眼眶发热,一瞬间心疼又焦急,差点就要说改日,先送他去医院。   但知道去医院也无济于事。   俞奚很清楚,任何情绪病症,外界治疗都无法让其彻底痊愈,只能靠自己调整,将心病消散。   俞奚这次必须要走,而裴观玉几年内肯定无法出境。   她要是心软留下来,他下次发作只会更严重。   裴观玉缓慢问她:“陈佐依也要和你一起走?”   俞奚点头,解释说陈佐依家里的近况:“她开学就要回去读书了。”   裴观玉抿着唇,眼睫抖得更厉害。   他把头扭开,但恐惧还是一层层,黑洞般将他席卷。   不该帮陈佐依的。   她们聚在一起,奚奚有人陪,万一变了主意,不想回来了。   他怎么办。   裴观玉始终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模样。   就像即将被丢在家留守的小狗。   小狗都有分离焦虑症,怎么哄小狗就怎么哄裴观玉了。   俞奚低头不停地亲他,抚着他的脊背,不说走的事,只说回来会给他带什么。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回来给你带。”   “给裴裴做两个超大版羊毛毡好不好?就放我们床前。”   “再给你,嗯,送一对戒指。”   裴观玉在和她赌气:“不要。”   “我不要。”   俞奚把能想的都说了,说到口干舌燥。   但裴观玉还是在和她唱反调。   时间实在来不及时,俞奚狠下心拖起行李箱。   他愣了愣,慌乱着,立刻跟在她身后。   坐在车上,裴观玉讨好地贴她,蹭她。   试图用行动加码,无声乞求她一定要回来。   裴观玉的肌肉碰起来,还是硬硬的。他的焦虑症丝毫没缓解,身上一定很痛。   导致他情绪反复,眼睛时而波动起阴翳的戾气,俞奚一看不对劲,就伸手拍他,再亲亲他。   飞机起飞两小时前,他们总算来到南城机场。   机场,一个俞奚这几年,反复来到的地方。   通过飞机,她来到大陆,改变了人生。但对裴观玉,这是一个永远也踏不出的结界,困住他的牢笼。   俞奚以为,在登机安检前,还要和裴观玉来一通拉扯。   但没有,邓业将简易的行李箱推给她后。   裴观玉就缓缓松手了。   他长身玉立,背景人头攒动。   俞奚摘下墨镜看他,裴观玉站在结界外,目送她。就如同很多年前,站在车外,看着她离开。   他永远都这样身不由己。   只能目送着她,一次,又一次去远方。   俞奚推着行李箱走出几步,然后停顿。猛地回头,跑回去,用力抱住他。   哽咽着说:“裴裴,等我回家。”   因为登机时间紧张,俞奚和陈佐依还是在机场的候机位见面的。   对她说走就走的提议,陈佐依很是兴奋,打仗一般收拾了超大行李箱,兴致勃勃赶过来。   以为都快来不及了。结果竟然还是她先到,眼看着俞奚再不过来,就又要错过登机,陈佐依焦急不已,几乎怀疑她又被那个小疯子男友控住了。   遇事不急,先抽牌算卦。   陈佐依要往口袋去摸,肩膀被轻拍了拍。   一抬头,俞奚摘下墨镜,冲她笑。   陈佐依睁大眼睛,站起身回拍她一下。   机场广播通知登机。   俞奚和陈佐依一起随着人群往通道走。   快要进机舱时,想到那年和裴观玉在机场闹的那场猫捉老鼠游戏,俞奚还猛地回头看一眼。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手机嗡动一声,裴观玉发来消息。   [原来的羊毛毡也带回来。]   [新的大的也要。]   幼稚鬼。   俞奚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佐依时隔一年回去,俞奚也是半年未归,小伙伴们立刻给她们开了场落地party。   好久不曾联系,俞奚和他们聊天才知道,现在小乐队四分五裂。   陈佐依作为贝斯手不在,俞奚不在,连西娜也走了,去追逐梦想,做了独立音乐创作。   “西娜走前突然和我们说,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伊文耸肩,对俞奚说:“可Celia是Celia,她是她。”   “你们两个人,我们一直分得很清楚,都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乐队永远需要你们。”   俞奚神经被拨动一下,陈佐依也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很久没有和西娜联系了。   那次西娜和她坦白一切后,俞奚和她道了谢,但只字没有再提做朋友的事。   Party结束后,俞奚给西娜发了消息:[祝你创作之路顺利,梦想成真]   西娜回复:[相同的祝福送给你。]   [谢谢你,我的人生也因你改变。]   现在洛杉矶大概是十一点,俞奚回来得匆忙,公寓都没来得及租,差点要流落街头,要和陈佐依订酒店时。   手机嗡动一声,是属于国内的那个号码的消息。   俞奚点开。   她在落地后,立刻就给裴观玉发了已经到达的消息。   裴观玉和蹲在手机边一样秒回,问她接下来去哪。   Party安排在酒吧,俞奚有些不敢说。   差点又因为天高皇帝远,他管不着也监控不到为理由撒谎胡诌几句,最后一秒,俞奚还是删掉了。   她说过的话,要算数   于是俞奚坦诚回答了接下来的行程。   那头显示在输入,好半天,发来一个[炸弹]的图标。   像是要用这个来表达暴躁和震慑的意味。   俞奚一点也没有被威胁到,反而还笑出声。   裴裴:[你总爱去这些很臭很容易出轨的地方。]   俞奚当做看不见,回复:[挺好玩的,人多可以玩游戏]   她敲键盘,随手发:[下次带你一起]   但发出去,俞奚恍然,其实很难有“下次”。   裴观玉肯定都没去过这些地方,也没有朋友。   想着他又是冷清清一个人,做着枯燥的,繁杂的,永远做不完的学业和工作,俞奚的心尖蛰了一下。   面对着她从前最喜欢的热闹,俞奚突然也提不起劲头来,要是能把他也带进自己的圈子,认识更多的朋友就好了。   裴观玉撤回了上面那条消息。   裴裴:[干杯/干杯]   俞奚久久看着,这次却没有笑,胸腔反而闷闷地难过起来。   裴观玉明明是个这么好哄的笨蛋。   他们却莫名其妙走到那么歇斯底里的死胡同好多年。   再看手机。   裴观玉这次发来的是一个PDF。   又是那个俞奚让熟悉的,安心的,能解决她所有问题的PDF。   陈佐依扫一眼,看到PDF,八卦马达倏地警醒起来:“谁,谁的瓜?!”   她眼巴巴看着俞奚点开PDF。   里面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佐依大致看了几眼,眼睛越看越直。   最前头是银行账户和密码。   往下翻,好几处好莱坞附近的昂贵大平层的地址,门锁密码,下面还附着公寓的图片,和每个管家的资料卡片联系方式。   再往下是各种豪车的车牌号,和地库位置。   反正事无巨细,生怕俞奚在这边过得不舒服般,钱,房,车,全部事无巨细摊平递过来,供她挑选。   陈佐依震撼地张大了嘴。   突然明白俞奚怎么就这样恋爱脑了。   俞奚那句话也没错:这不发病的时候,确实挺好的。   俞奚的眼眶有些潮。   她问陈佐依想住哪里,让她选一个。   作为他们恋爱路上绊脚石的陈佐依心虚地抿了抿唇,道:“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陈佐依选的公寓离俞奚要拍的剧组很近。   刚选完,立刻就有管家打电话,问她们位置,好过来接。   俞奚回去洗漱完,和裴观玉打了电话。   他回了京市,现在在上班,背景音还有人声。   “你这是上班摸鱼。”俞奚说。   裴观玉淡淡:“那你去举报,让他们开除我。”   又在赌气。   俞奚不和他计较,想到现在住的寸土寸金的公寓,轻声说:“谢谢你,裴裴。”   裴观玉硬邦邦地说:“我不要谢。”   “嗯,我爱你。”   那头沉寂了下来。   声音很低:“奚奚,我好想你。”   一直在想。   做什么都在想。   俞奚不知道在电话里能不能问,只能含糊道:“你在这边...怎么会有这么多...”   “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观玉:“十四岁开始,给你攒的礼物。”   俞奚:“?”   俞奚不可思议:“你十四岁,我都不认识你...”   “粉丝送给偶像的。”裴观玉回忆了下粉圈那个名词,“是叫应援礼吗。”   “……”   不管怎么样,已经是男朋友,俞奚心安理得地在他准备的“应援礼”里住下来。   俞奚很快忙得脚不沾地。   她在第二天就进了组试镜,同时开始配合《虚拟》剧组进行宣传。   俞奚遇上这类细腻的文艺类戏剧,演得还是略显生疏。   试镜结束,她看出导演实在满意她的扮相,却对她的演绎频频蹙眉。   在俞奚和另外一位女演员之间纠结。   俞奚心情有些低落,回去不停地翻剧本,重新去上表演课,想调整状态,再去找导演试一次镜。   洛杉矶已经来到最炎热的盛夏。   俞奚忙起来,就没有空经常回消息。   裴观玉同样。   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不可能经常用电子设备。   有时候往往一两天才能通上电话。   这天,裴观玉那头甚至还是凌晨三点,他突然打来了电话。   嗓音惊惶,哑得不成样:“奚奚。奚奚。”   “我梦见你又不要我了。”   “我好想你。”   “你能不能回来看我一眼。”   俞奚这头即将开始第二次试镜,她神经紧绷,焦头烂额。   却还是耐着性子:“你乖一点,我这边马上要——”   裴观玉打断她,声音缓缓冷下来:“我们两天没有打电话了。”   “你每次都说忙。”   “上次打电话,也只是找我看剧本。”   他揉着眼眶,缓缓咽下喉间的哽声。   每次都是这样。   用完了就扔掉他。   俞奚叹口气:“可我真的很忙。”   这头导演已经喊她,俞奚快速说了句:“你快睡觉,我要试镜了,乖。”   她咔嚓挂断电话。   定了定心神,进入角色状态。   俞奚这几天的废寝忘食,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结果。   她顺利通过了试镜,pk掉另外一个竞争对手,拿到角色。   这还得感谢裴老师。   俞奚三天前哭着找他看剧本,让他帮帮忙,裴观玉陪她到半夜,讲解剧本。   他虽然在情感上是个小机器人,但智商高总能碾压一切。   而且和这个角色,也在某种意义上专业对口——一个从小生活在强控制环境下的孩子。   俞奚问他:“你小时候,觉得压抑的时候,总在想什么。”   裴观玉说:“想奚奚。”   “......”   俞奚没好气:“你正经点。”   裴观玉疑惑她说他不正经,重复一遍:“我真的在想你。”   “想你来救一救我。”   俞奚愣了愣,脑中灵光一现,用笔用力敲了一下剧本。   她总算明白她缺少一点什么情感了!   不该是死气沉沉的绝望,是绝望里还渴望被救赎,是希冀。   拿下角色,俞奚总算松口气。   她有短暂的两天假期,但俞奚再去联系裴观玉,发现他不接电话,发消息也没回。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   她立刻打电话给沈惜月,询问裴观玉的情况。   沈惜月说她不在京市,但说会帮她联系试试。   可沈惜月回消息说,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俞奚逐渐有些焦急起来。   她翻遍列表,都没有任何能联系上他的方式。   俞奚发现裴观玉真的消失的时候,她真的找也找不到。   但沈惜月给她发来了邓业的联系方式,让她问问司机。   俞奚忙打电话过去给邓业,问裴观玉去哪里了。   邓业奇怪地说裴观玉这两天休月假在家,并没有行程。   大概率在她的公寓。   俞奚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立刻让他去看看。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眼皮都在乱跳,手指蜷紧。   终于等到邓业的电话:“裴少爷生病发烧,头还嗑到了桌角,昏迷了一天。”   “手里还一直抱着您的抱枕。”   “您,您要不回来看看他吧。”   怎么会这样。   裴观玉昏迷在家,都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吗?   俞奚眼眶盈满泪水,想都没想,猛地起身,直接叫车去了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她落地就飞奔去公寓。   从前俞奚会认为,这会是极其愚蠢,冲动,浪费假期的事,但她这次全然已经忘记了思考。   裴观玉已经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   竭尽全力。   她还有力气,可以回头接住他,抱住他。   他走九百九十九步,她走这一步就好了。   让这只小笨狗知道。   她愿意费劲力气,十二小时,一万公里地来回看他一眼。   从机场,到公寓。   俞奚手抖地按密码,按错了两次。   在里面也传来窸窸窣窣,急促的脚步声响时,她终于打开了公寓门。   裴观玉红着眼睛看她,久久没有眨眼。   头上包着纱布,又将自己弄伤了。   俞奚闭上眼,直接扑上去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了他。   “裴裴,别怕。”   “我回来了。”   (正文完结) [58]Chapter58:现在更爱裴裴一些了。   俞奚的假期只有两天。   来回飞行时间,就是二十多个小时,再算上转换交通工具坐的车。   剩下的时间,不眠不休也不过十几个小时。   如果有人在这之前的任何时段对俞奚说。   你未来会为了一个男人,牺牲短暂的假期,来回一万公里,几十个小时,就为了看他一眼。   俞奚只会翻个白眼,骂他脑子坏掉了。   不可能有男人值得她这么做。   但要是去掉所有假设条件,去问裴观玉,愿不愿意牺牲短暂假期,奔波去看她一眼。   裴观玉会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裴观玉控诉她的话没错,她好像真的是个吝啬给爱的人。   因为俞奚不需要付出,总能轻易得到男人的狂热和追捧。   让她觉得爱是这样一个廉价的东西。   对裴观玉,俞奚也得到得太容易了。   曾经不愿分手的理由,也很肤浅,不过是觉得他能替她解决很多麻烦,留在身边很舒心。   “你真的喜欢我吗。”   曾经的裴观玉总是执拗反复地询问。   那时俞奚觉得他幼稚好骗,如今看来,是她太傲慢冷漠。   她才是那个不懂爱的人。   细数这段感情,俞奚给过他的真的很少很少。   俞奚这次回来,除了必要的证件,什么也没带。   甚至穿的衣服,还是公寓里休闲不着边幅的T恤短裤,现在经过长途飞行,也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这要是在机场被街拍到,能登陆年度最邋遢女星榜。   唉。   现在真成恋爱脑了,俞奚乱七八糟地想着。   不满她走神,裴观玉掐了下她的腰,脑袋也撞了撞她的小腹。   他正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明明超大的一只,这样收拢着肢体,看起来恨不得缩小钻进她的怀里住进去。   “有没有魔法,”裴观玉垂眸,对她说出幼稚的话,“能把我变小。”   俞奚手指轻轻抚在他额角:“变小做什么。”   “变小就能把我装进奚奚的口袋里,”裴观玉把脸贴在她手心,低声说,“一起带走了。”   她的心尖又被他说得闷闷的。   俞奚捏他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两天假期,还飞过来看你了。”   “这还不够吗?”   裴观玉没有很快说话。   “可我也想去奚奚长大的地方看看。”   俞奚愣住。   “去奚奚的家,住你抱怨总是有鸟筑巢吵闹的房间。”   “窗外绵延的绿茵草地,目光远眺能看见大海。”   “想和你一起野餐,一起去沙滩,一起环海。”   “再去你当过拉拉队长的高中...”   俞奚听得从鼻尖迸发一股酸气,刺激得她几欲落泪。   这都是他们没有见过面的少年时期,俞奚在ins分享出来的生活。   像是约定俗成,俞奚隔几天就上线发动态,但绝不主动私信,哪有偶像天天给粉丝发消息的。   她一声不吭,只一味傲娇地分享图片和视频。   知道那个小尾巴一定会点赞,再发出笨笨的萌萌的仿若古人般的评论。   这已经成为俞奚刚回美国,人生地不熟下,唯一的乐趣了。   甚至有个乌龙,还让俞奚以为vc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贫困连书都念不起的小孩。   因为vc总执着于看看她念书的学校,无论初中还是高中。   俞奚太讨厌学校了,问他干嘛总要看这么无聊的地方。   vc回答她:[我没上过学。]   俞奚看得当天都没睡好觉,琢磨着能有什么渠道给他捐点款做学费。   直到她在初中考倒数被霸凌,发ins哭。   对面发来长长的批注,中英双版,教她错题。   他的字也写得和字帖一样端正有笔锋,书里刻出来的般,比自己狗爬的好看一百倍。   俞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问他不是没上过学,为什么这些高难度的题目都会。   vc发来了个疑惑的小图标。   vc:[我有家庭教师。]   vc:[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   ......   原来文盲只有她一个。   俞奚哭得更大声了,哪有粉丝比偶像还厉害的。   如今再去翻这些陈年细节,将vc的脸对应成裴观玉时,就像突然被塞了一口又酸又甜的过期糖,让俞奚想笑又想哭。   她低头,和他额头相贴,哽咽着说:“我可以带你去,那你要怎么才能去呢。”   但裴观玉的眼睛缓缓暗淡下来。   身不由己。   他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任何选择的权利。   裴坤死了,但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如他所愿,裴观玉依旧被沉甸甸的规则教条压住,依旧得按照他给他制定的轨迹,是继承他的意志的傀儡人。   如今已经不是他去决定,是否做下去。   家族合力铺路,将他奉上高位。   同时化作一只只贪婪的血手,蚕食他的血肉,分尽他所能给出的利益。   跌下来的代价是死。   俞奚看着裴观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压抑和沉闷从他身上溢出来。   裴观玉咬了咬她的手指。   微微的刺感,和俞奚的心疼一起蔓延开。   “我可以给奚奚自由多彩的世界。”   “但奚奚要学会爱我,很爱我,只爱我。”   “再把世界带回来给我看看。”   俞奚捧住他的脸,一句一句地回应他:“爱你,很爱你,只爱你。”   这样的话她从前当调情的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和他说了很多遍。   现在俞奚终于懂得,“爱”这个字背后万钧的力量和含义。   因为裴观玉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笨蛋。   俞奚所能停留的十几个小时,就这样和裴观玉黏糊地,浪费在一起,说两句话,就亲一亲,再抱一块昏沉沉地睡一会。   裴观玉想做,俞奚轻拍一下他的脸,没同意。   他有些低烧,头还包着纱布,俞奚不知道这种情况,他怎么还能有力气发.情。   问他为什么会发烧,还傻乎乎摔到了头。   裴观玉沉默不说。   他这样更让俞奚怀疑他是不是又故意自残,俞奚立刻吓唬他说:“不说是吧,时间不多,我要走了——”   裴观玉应激地抓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低声说:“我...做噩梦。”   他其实很少做梦。   乏善可陈的空白生活,连梦也不知道梦什么。   至今做的寥寥几个梦,一半噩梦,一半春梦。   全都是奚奚。   却唯独没有美梦。   他两天没能和她通上电话,手机里的红点显示她正常在公寓,在片场,在经纪公司。   这么长的时间,几十个小时上千分钟上万秒。都不能和他打电话吗?   噩梦里,他又联系不上奚奚了,她的号码变成了空号,他再一次被骗了。   心脏破了洞一般,让他连在梦里都体感歇斯底里的疼。   裴观玉惊醒。   他分不清现实和虚拟,打电话时,意识还没有清醒,但结果很清晰,奚奚又在说忙,又不理他了。   裴观玉全身的肌肉紧绷发疼,心脏也跳得很快,胃里一阵阵焦虑地翻滚,就像是送走奚奚的那天一样。   裴观玉以为是x.瘾发作,因为只有x.瘾才会这么疼。   身上出了好多汗,他打低空调,对着她最喜欢的抱枕。   但却越来越疼。   他被自己粗暴的动作弄得疼,身上的酸疼也没有缓解。   甚至不仅没有缓解,还痛得昏在床上。   再醒过来时,林照和他的心理医生,全都焦急地赶来。   裴观玉从小的心理检测报告,都是他对外做出的“健康”。   他能看透那些测试问题,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他规避掉一些麻烦。   在这次,心理医生给他检测出“中度焦虑症”导致的惊恐发作时,裴观玉陌生地盯着这个名词。   竟然又多了一个病。   被奚奚欺骗,抛弃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得这样的疾病。   被奚奚爱了,反而生病了。   问裴观玉问题,他就和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   虽然问得艰难,但俞奚还是拼拼凑凑出真相。   说的糙一点。   那就是半夜做了噩梦起来,发病了,但他以为是发.情,起来乱弄了一通。   空调还打太低,所以一过冷风,就发起了烧。   中途头昏脑胀起身,头摔到了床头柜。   俞奚手止不住心疼地抚摸他额头:“你迟早要把自己摔成傻子。”   这么聪明的脑袋,经得住撞这么多次吗?   “也好。”   “摔成傻子,”裴观玉甚至还想了想说,“我就能和奚奚走了。”   没有了价值,自然也拥有了相对的自由。   俞奚眼底直冒酸气。   不住抱紧他,轻声说:“这次以后能明白,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吗?”   裴观玉先点头,想到什么,却又摇头,手指冲她比了个圆圈。   俞奚:“什么意思?”   “0。”裴观玉对她说。   “?”   “奚奚的信用分。”   俞奚眯了眯眼,裴观玉也淡然回视:“以前是负数,现在归零了。”   “奚奚还要一直对我好,信用分才会涨。”   俞奚有些炸毛了。   小笨狗还给她立起规矩来了。   “你以为你在我这有信用分吗?”俞奚叉腰,“我都懒得说你,你套那么多马甲耍我...”   “我也给你负分,负十,负百,负一万分!”   裴观玉满脸无谓:“好。”   “......”   好气。   吵架也吵不过他。   胜负欲上来,俞奚咬了咬牙齿,想到了最能威胁他的话:“那我爱你也扣分,扣——”   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唇色也发白起来。又变成那个说碎就碎她还碰不得的敏感瓷器。   哇。   这个世道,真是坏狗当道。   俞奚彻底老实了,最终还是俯身,弯唇对他眼睛亲了亲。   “扣负一百分。”   “负负得正。”   “现在更爱裴裴一些了。” [59]Chapter59:驯狗之路漫长。   十几个小时,弹指一挥。   可能因为无意义的事做了太多,俞奚总觉得好像什么也没干,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   俞奚想拿手机,看一看时间,再订返程的票。   但摸了半天,却没找到手机。   于是俞奚推了推藤蔓般抱着她的裴观玉,习惯性问他看没看见。   他记忆好,过目不忘,还有点强迫症,俞奚以前乱丢找不到的东西,他都能知道在哪。   裴观玉不冷不热:“没看见。”   俞奚咕哝了声奇怪。   她明明记得,把手机拿进了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俞奚只能用上最后的办法:“嘿,siri。”   这是她在国外找手机找不到,陈佐依教她的办法。   没注意裴观玉抱着她的手臂微僵。   紧接着,俞奚就在被子下面,确切地说是——裴观玉靠的好几层枕头的最下面,传来siri的声音“我在。”   ......   在俞奚的注视下。   裴观玉缓慢地,错开视线。就像犯错被抓现行的狗。   俞奚都快被气笑了。   “小偷啊你。”   之前就偷她的小宝马,现在偷手机。   俞奚戳他脑袋,伸手:“把手机给我。”   裴观玉把头扭开。   被发现了还敢和她杠。   俞奚戳的力气变大:“听见没。”   裴观玉反而往后,把抱枕靠得更紧了。   淡淡:“凭本事拿。”   一直被挑衅,俞奚眯了眯眼,有些生气了。   但同时,又多了一点奇妙的感觉,让俞奚觉得,他们现在,好像才是真的是在谈恋爱,裴观玉在她面前展露了更多的,千奇百怪的模样。   从前他从来都是承担照顾她的角色。   总一副少年老成的古板模样,她说什么做什么,话也很少,戳一下就应一声。   俞奚从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有时候俞奚不知不觉踩了他的雷,裴观玉就突然发癫,把“惩罚”挂嘴边。   现在倒是显露一些幼稚的小孩脾气了。   俞奚也随他的意,扑过去,手往后枕头后掏。   但裴观玉这么大一只挡住,俞奚是碰也碰不到,反而在他腿上,被搂住腰,一直吃豆腐。   用手腕推他,打他胸膛,也和调情挠痒一样。   俞奚胜负欲上来了,邪火冒出来。   眼珠转了转,忽然伸手往下,猛地在被子里恶劣地抓了一把。   不止是他熟悉她。   俞奚同样熟知他哪里最敏感脆弱。   又痛又麻。   裴观玉都被刺激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背弯下来,牙齿也没关住吟声。   俞奚顺势在这个空档,在他背后把手机掏出来,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对上裴观玉还在发懵的眼睛。   裴观玉气恼地盯着她,唇瓣动了动。   可惜,贫瘠的词汇让他不会骂人,更不会骂她。   只能用一种震撼的眼神看她。   让俞奚翻译,应该是在骂“手段好脏。”   一开始的恋爱两个人还都在装。   俞奚要绞尽脑汁演喜欢。   裴观玉要辛苦地装柏拉图。   后来撕破脸。   俞奚每天想方设法跑路。   裴观玉就天天想办法围剿她。   到这刻,两人好像才突然刷新了对彼此的见解。   俞奚看着他,没忍住笑,“噗嗤”一声,弯起眼睛。   嘴上还要推卸责任,保护女神形象:“这是武打老师,教我的防狼术。”   裴观玉缓缓吸口气:“他会教你用手去抓男人的...”   “他是教我用脚踹,”俞奚胡诌,“但人要懂得灵活变通嘛。”   “不许这样变通...”   裴观玉说一半,咽下去,“你不会有需要用到防狼术的时候。”   俞奚嗯一声:“所以我只对你用。”   她往下扫一眼,吹了声流氓哨:“好敏感啊裴裴。”   “这样也能升旗啊。”   裴观玉气息波动一下,牙齿用力咬了咬,明显被气到了。   面无表情扑上来。   俞奚都预判到了,先一步拿抱枕怼他的脸,还顺势在他脑袋上挑衅地拍了下。   .....   裴观玉深吸口气,丢开抱枕。   两个人就这样不顾形象地滚在一起扭打。   在他手刚掐到她腰时,俞奚“嘶”一声,泫然若泣:“你弄疼我了。”   她现在的演技,对泪水的掌控早已经出神入化。   裴观玉明显一僵。   垂眸看手指,真以为弄疼了她。   趁他发呆的期间,俞奚顺手又在他屁股上用力拍一下,笑眯眯道:“手感不错。”   然后滚到一边爆笑。   耍裴观玉这个小呆子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   一转头,裴观玉看起来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捂着胸腔,唇线紧抿着,不说话。   俞奚看得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慌乱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在离开前,活跃一下氛围,不想让他总因为她的离开难过。   再顺势逗一逗这个容易炸毛的小机器人。   可好像一不小心,又玩过了火。   俞奚回想——是不是因为她演戏又骗他了。   可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俞奚咬着唇瓣,缓缓膝行向前,要去哄人时,她却被裴观玉接住,抱在了怀里。   他的心跳也隔着胸腔和她同步跳动。   裴观玉把头埋在她脖颈间,忍住力度咬住她的肩膀。   又被奚奚骗了。   这么坏的女孩,让他气得心脏都要出毛病了。   他的牙齿很痒,恨不得咬坏她。   再把她的笑声也撞成泣音。   可胸腔满满的,也沉甸甸的。   还有羽毛轻轻刮过,痒得让他想将她揉碎在怀里。   裴观玉又明确地感觉到了幸福。   这个让他渴望至今,却又转瞬即逝,总是抓不住的东西。   从见到奚奚开始,浓度就一直攀升。   到刚刚,已经满到快溢出来了。   身上因躯体化发作而残留的酸疼,也因为甘泉缓缓流淌,而平复,平静。   奚奚是他的瘾症,又是他的良药。   一片安静间,俞奚捧住他的脸,抬头亲了亲。   终于说:“裴裴,我要走了。”   裴观玉眼睫垂落,又有些微的湿意,他藏了回去。   “嗯。”   裴观玉忽然变得这样安静。   不是从前那种被压得缓不过气的沉闷压抑。   是真正的澄澈安静。   没有再闹。   也没有再发作焦虑病症。   俞奚反而更怜爱,一股酸气从鼻尖冒出来。   连她都有瞬间的怨气——好烦,假期为什么不能长一点,这戏是一定要拍吗?   念头一冒出来,把俞奚自己都吓了跳。   完蛋。   这恋爱脑一旦传染上,怎么会越来越严重,治都治不好了。   不会成绝症吧。   两个人一对视上,就又没忍住,黏黏糊糊亲在一起。   裴观玉肌肉又硬又烫,刚刚被她欺负乱抓的地方,存在感不容忽视。   俞奚佩服:“你发烧怎么还能这么有精力。”   “不试试吗。”   裴观玉敛眸,低低在她耳边说:“这次你错过了。”   “下次就试不到了。”   俞奚不解:“错过什么?”   想要和他做,不是勾勾手就来了。   “我很少发烧,现在很烫。”   裴观玉一本正经用做研究般的方式,在她耳边说着最变态的话。   “我想知道,很烫地和妈妈做,会不会更舒服。”   俞奚瞳孔因为震惊放大,心中惊叫“变态。”   她面红耳赤,可身上有些兴奋地发抖。   她想说找借口时间可能来不及了,可声音已经被裴观玉吞掉。   他浑身滚烫的温度压上来,真的像求知的孩子般道:“实践出真知,妈妈教教我,陪我做实验吧。”   ......   两个人同时恋爱脑以及恶劣xp发作的结果就是。   俞奚差点误机,她在机场狂奔,才踩着点登上机舱。   躺在飞机上,她的腿还在抖着,行走间还有难言的,粘稠的触感。   裴观玉不让她擦掉,边给她穿上衣服,边一本正经地蹭着她脸颊,病态地说:“这样也算带着裴裴一起走了。”   俞奚一个人捂住烧红的脸。   她真是被他传染上疯病了。   落地洛杉矶的公寓时,陈佐依正在快乐地吃饭看剧。   她还没开学,在这里居住,陈佐依几乎过上了皇帝般的生活。   管家贴心接送,厨师也是有着丰富中餐经验的华人,满足了她的中国胃。   瞥见俞奚行色匆匆回来的模样,陈佐依啧了声。   俞奚:?   陈佐依犀利地说:“你真像从春药里泡了几天,被吸干了阳气。”   俞奚震撼她的敏锐力。   “去你的,”她脚底打滑,冲进浴室,“我去洗澡了。”   洗完澡,俞奚还没吃两口饭,手机就又响了。   陈佐依和她聊八卦的话被打断:“诶诶诶,你差不多得了啊。”   她们之间约法三章过。   闺蜜相聚时间,禁止陪男人。   俞奚直接挂了电话,回语音说在吃饭,等会找他。   陈佐依看一眼,竟然真的安静了。   不由挑眉:“可以啊现在,这么听话。”   俞奚夹菜,晃着脑袋说:“他其实一直挺听话的。”   “......”   陈佐依又被她这八百层滤镜糊了眼睛。   但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她老公的,陈佐依明智地咽下不好听的话。   她观察着俞奚明显被甜蜜包裹的眉眼,道:“你俩现在才有点谈恋爱的样子。”   “之前,你是觉得他好用又好睡吧。”   俞奚下意识为自己辩驳,“我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他那时候太粘人,占有欲太强...”   陈佐依挑眉:“现在就不强不粘人了?”   话音落,俞奚看到亮起来的屏幕。   裴观玉发来一个[闹钟]的图标。   这是在默默催她了。   俞奚闭上嘴。   陈佐依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要让他想办法改。”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恋爱注定不是你生命的全部。”   “你现在刚和他和好,刚把话说开,还在热恋和赏味期,时间久了还是行不通的。”   陈佐依耸肩说,“上次那个小狼狗就是太粘人了,我三个月就受不了了。”   “尤其你这个职业,”陈佐依问,“以后有爱情戏找你,吻戏甚至是床戏,他能接受吗?”   不可能的。   俞奚都不用想,就能知道答案。   她握紧筷子,有些结巴:“我...我暂时也不想接这类的戏。”   俞奚依旧对除了裴观玉外的所有异性感到排斥。   所以这些年对递过来的,有亲密戏的剧本都一概婉拒。   陈佐依知道她的心理障碍,软下声来说:“我也只是假设。”   俞奚沉默,被热恋冲刷的大脑也缓慢清醒过来。   沉甸甸的压力落在头顶。   俞奚清楚裴观玉现在还是很病态。   能暂时平静,不过因为被她给出的爱意安抚。   可日子很长,说不定哪天又因为什么因素点燃导火索,她也不再和现在一样耐心。   俞奚有些吃不下了。   叹口气。   看来驯小狗之路还很漫长。   一低头,裴观玉又发来消息。   这次是两个闹钟的图标。   很有规律的,十五分钟加一个。 [60]Chapter60:你总能这样冷淡地对待我。   次日,俞奚就忙起来,一早就调整状态进组。   她泡了浓浓的黑咖啡提神消肿。   俞奚昨天一整晚都没睡。   作息太乱是一层原因,除此外,她在和裴观玉打电话。   因为晚饭和陈佐依聊了太久的pdf八卦。   在裴观玉发来第四个闹钟图标的时候,小人机炸毛了,打了电话过来。   他嗓音沉闷闷的。   又用一副被她欺负耍弄的语气:“奚奚。”   “你一回去,就又不理我了。”   俞奚说还在和陈佐依聊天。   裴观玉的声音还是很低:“你和她为什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那头又恢复了沉默。   想到裴观玉总是孤身一个人,俞奚心随念转,循循善诱地建议道:“裴裴,你也可以试着交一些朋——”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要。”   俞奚耐心地问:“为什么?”   “浪费时间。”   “...怎么会呢,”俞奚试着给他引导正确的价值观,“朋友会给生活增添乐趣,增添开心…”   “不会。”裴观玉冷淡地说,“我看到人就烦。”   幼稚又孩子气的答复。   “他们还会想勾引你。”   “……”   俞奚脑上青筋跳了跳,被.干沉默了。   暂时放弃劝他交朋友的想法。   晚上,俞奚洗漱要睡觉的时候,裴观玉已经在上班了,烧不过才刚退。   她睡不着,而他又不想挂电话。   裴观玉无理取闹,要她把和陈佐依说的话,也说给他听。   “我们说的都是八卦,这你也要听吗?”   “要。”   俞奚还真没和裴观玉聊过八卦。   电话那头,时不时他和同事下属,不苟言笑,冷冷淡淡的嗓音。   裴观玉正在给他们作指导。   俞奚则在这头,神神秘秘说着猎奇的八卦。   她说起某留学圈知名秀恩爱情侣终成兄妹,都是某地产大亨私生子时。   裴观玉很好奇:“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当然没有,”俞奚惊悚,“这都得成心理阴影了吧,怎么在一起。”   “为什么?”裴观玉疑惑,“兄妹不是更亲近更刺激了吗。”   俞奚:“......”   果然不能将裴观玉和正常人相比拟。   俞奚想说伦理,世俗不容。   就要说出口时,又猛地咽下去,差点踩到裴观玉雷区了。   所幸裴观玉没有敏感地发现她诡异的沉默。   他沉思了会,认真地问她:“奚奚,你喜欢听这些吗。”   俞奚挑眉:“喜欢啊,谁不喜欢听八卦吃瓜?”   裴观玉缓缓“哦”了一声。   他顿了顿,突然说了个大陆很火很帅粉丝万千的流量男星名字。   俞奚:?   “这是我妈妈在外养的男孩之一。”裴观玉平静地说。   “因为妈妈说他最会舔。”   俞奚猛咳好几声。   脑中“fuck”连连刷屏。   “你怎么知道?!”   她不信柏灵会和自己儿子说这些。   再怎么样,她也是名门闺秀,私生活怎么可能拿到台面上和裴观玉说。   裴观玉淡淡:“我监听了她的电话。”   这太不道德了吧,俞奚唇角抽了抽。   但他们母子之间的事,俞奚管不着,她也没这么圣母心。   俞奚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不会还在监听我吧。”   周温昱之前给她做了那个防监听预警程序,其实一次没有响过。   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   隔了会,裴观玉说:“我不会对奚奚做这些。”   裴观玉很快带过了这个话题:“奚奚还有想听的吗?我这里还有一些。”   俞奚发现裴观玉嘴是真的挺严的。   这么多的劲爆大瓜,这么多年,竟然都能忍住不和她说!   这一整晚,俞奚几乎把娱乐圈大瓜,几个大世家秘辛吃到撑。   甚至还有晏听礼的瓜。   说到晏听礼时,从来只是平铺直叙的裴观玉略带个人感情地提了句:“他最装。”   “他爸是他撞残的。”   俞奚:?   “他妻子也是他强制来的。”   怪不得时岁也出现在了[受害者联盟]群里。   俞奚不可置信:“可他们现在这么恩爱…”   裴观玉打断:“我们更恩爱。”   “……”   一晚上知道这么多八卦。   俞奚哪里还睡得着,错过几百亿般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这个人机,有这么多好玩的事,竟然都不知道和她分享。   要早和她说瓜,他们之前至于天天你死我活吗。   “我以为你不喜欢。”   啊。   俞奚要锤床了。   到底谁不喜欢吃瓜,谁!不!喜!欢!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都是些很脏很阴暗的事。”   说多了,奚奚会不会觉得他也很脏很阴暗。   “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听啊!”俞奚超大声地说。   “不恶心吗。”   俞奚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裴观玉这个高敏瓷器。   严肃道:“我命令你,以后每周都给我上报一份pdf记录新瓜。”   “听没听见。”   “可以,”裴观玉道,“但奚奚要和我交换。”   还和她谈上条件了。   俞奚谨慎:“你想要什么。”   “我们也约法三章。”   “不要再让我等,超过四个闹钟。”   他放轻嗓音:“我总是在等。”   外面晨光都微亮了,俞奚头埋在枕头——都要熬穿了。   裴观玉也下班了。   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和十几岁刚谈恋爱的愣头青一样,一谈起恋爱,理智尽失。   裴观玉上班乱上,俞奚都听到领导找他聊天,已读乱回被询问。   俞奚自己更是大脑发昏。   第二天就要进组,竟然没有睡美容觉保持状态。   她洗了好几个冷水脸,再冰敷半小时才总算把气色提起来。   一进组,演戏的高压让俞奚很快进入状态。   这部电影名《双面浮生》。   俞奚饰演因永远比不上女主角姐姐,被畸形家庭压力,催生出双重人格的妹妹。   妹妹的第二重人格,是模仿姐姐而存在的。她学着姐姐的口头禅,说话方式,妆容穿搭。   而被妹妹永远追随羡慕姐姐,同样有着妹妹看不到的痛苦和压力。   她是小镇的天才,但升级进更高的阶层,才发现天才不过是门槛。   姐姐在浮华中挣扎多年后回到了小镇。   而妹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姐姐。   最终的结局,姐妹俩经过重重的心灵修炼,终于和自己和解。   经纪人在俞奚进组这天发来消息。   这部戏是有冲奖打算的,她曾经浪费过一次机会,但机会不会一直都有。   俞奚更为认真地投入状态,她每天都在啃剧本,观察同剧组演员的戏。   这部的女主演甚至二十岁就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女主的,是真正的天才女演员。   俞奚还在和她的对手戏中感觉到了深重的压力——她接不住她的戏。   之前的松散彻底褪去。   俞奚的焦虑症状都因为重新进组,而复发起来。   几年前被全网嘲弄的噩梦席卷。   俞奚好几天吃不下饭,管家天天变着花样让厨师做中餐。   陈佐依看出都是俞奚爱吃的。   精细到俞奚不吃葱,不吃花椒都注意到了。   是谁安排的不言而喻。   但无济于事,俞奚几天瘦了好几斤,这让陈佐依很忧心。   而陈佐依之前所预言的,俞奚和裴观玉的矛盾,也终究如引线点燃,在某个点爆发了。   俞奚这天ng了很多条。   这是一场镜前双重人格的转化戏,俞奚的情绪把控不到位,怎么都入不了戏。   导演无奈,只能让她回去调整,先安排别人的戏份。   俞奚看着女主角顺利地,完美地完成所有戏份,承接剧组激赏的目光。   俞奚黯然回到公寓,满桌都是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肴,甚至还有精致的糕点。   她了无食欲,依旧是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把自己闷在卧室。   裴观玉的消息发过来。   大陆时间快到中午,他们一般会在这个时间通电话。   他们大概有两天没好好通电话了。   裴观玉本就不多的耐心也到这里,发来了约法三章的定下的四个闹钟。   但俞奚这几天回来就是关机闷头睡觉,她会在第二天回裴观玉说,太累睡了过去。   他虽然不太开心,但还是缓慢地,安分地回了知道。   裴观玉发消息来的时候,同组的演员沃尔斯正在给她讲戏。   这是俞奚所饰演角色的父亲,也是鼎鼎有名的影帝,拿过奥斯卡最佳男配奖。   之所以花时间给她讲戏,是因为他也演了温伯格的电影,从籍籍无名到成为一代影帝。   沃尔斯也是性情中人,愿意点拨点拨她。   俞奚很是感激。   她回裴观玉消息:[我在打电话,等一会]   等到结束再和他通电话,已经是一小时后。   裴观玉嗓音很淡:“你在和谁打电话。”   俞奚实话回答。   那头陷入沉如死水般的寂静。   裴观玉冷冷道:“你又出轨了。”   俞奚被激出一瞬间的火气:“裴裴,沃尔斯只是在给我讲戏。”   “他为什么要给你讲。”   俞奚耐着性子说缘由,但被裴观玉打断:“他想勾引你。”   更旺盛的火气从俞奚心底冒出,她强压下来。   裴观玉的声音已经明显地波动:“今天是第三天,你三天都没有主动联系我。”   “我给你发的pdf,你没有接收。”   “你也没有好好吃饭。”   俞奚这几天心情不好,尽量避免和他正面接触,担心一不小心就把很差的情绪发泄在裴观玉身上。   可能又要发疯,更严重地会去伤害自己。   可怎么做都是错。   就算不说,他也依旧能因各种各样的缘由找茬,焦虑不安。   俞奚耐心值在锐减,但她还是克制着声调说:“我这几天很忙,演不好戏,等我顺利下来,我自然会抽空陪你。”   “那就别演了。”裴观玉嗓音无波,“一件事做得艰难,那就是不适合。”   俞奚被他一句话,说得心底空荡荡地灌风。   她语调彻底冷下来:“裴观玉,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要逼我和你吵架。”   那头彻底沉寂下来。   再出声时,裴观玉带上细微的鼻音。   “为什么你总能这样冷淡地对待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不去想念,不去打扰她。   他的工作也很忙。   那些老东西烦的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他们。   下属也愚蠢得不像人类,听不懂话。   这么这么多的烦心事,也不能抵消他对她的需求。   裴观玉二十四小时都在想她。   可为什么奚奚总能说不需要他就不需要他。   她的热情和冷淡总能无缝交织,让他一秒人间,一秒地狱。   有了一点,就想有更多。   他在水火冷热之间,患得患失。   电话里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奚奚,你为什么不能和我爱你一样爱我。”   俞奚的心底缓缓塌陷。   她疲惫却又难过。   俞奚想说,她已经用尽全力去爱他了,她的生命力里还有很多东西,她也没有他这么强的能力,总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但俞奚没有说,因为知道裴观玉会哭得很难过。   她爱他,又会心疼,不想他哭。   “正常,你俩问题多了去了,不吵架才不正常。”   把这些事说给陈佐依听,她倒是满脸淡定,“这是恋爱的磨合期,能捱过去反而更有利于稳定。”   真的可以吗?   他们昨天到最后,还是聊崩了。   俞奚转移话题说她很累,需要休息。   裴观玉隔了很久,闷出来一声:“我讨厌你。”   “讨厌我是吧?”俞奚道,“那你有本事别联系我!”   下一秒,裴观玉真嘟嘟把电话挂了。   俞奚微愣,然后咬了咬牙齿。   行,挺有骨气。   有了前辈讲戏,再独自一人仔细过了很多遍戏,俞奚后面的状态好了很多。   第二天只拍了几条,就过了那场戏。   她在摄像机回看自己的表现。   只能说是合格,能以人满意但并不算惊艳的表演hold住了这一场高难度戏份。   和女主演那种纯粹的天赋型,还是有所差距。   但俞奚前几天因为这种差距而产生的焦虑,竟在突然间褪去了。   俞奚在这一天认识到,她并不是曾经所以为的天赋型。   但勤总能补拙。   一连一周来的重压终于泄去,症状一缓解,俞奚总算能重新吃下去饭了。   结果这天厨师“无意”在金汤牛肉里放了花椒。   俞奚吃太快,被麻了一嘴,眼泪都呛出来几颗。   她挑出来那个小小的花椒,对着远在万里外的那个小心眼坏狗,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俞奚的心情恢复正常,对裴观玉那天的找茬和赌气,她也不生气了。   人就是这样不稳定的情绪动物。   情绪不好时,俞奚:爱不动了。   情绪好了,俞奚:又能爱了。   她算是渐渐懂了陈佐依说的磨合期。   但俞奚要面子。   她不可能去主动示好的,俞奚倒要看看,那个坏狗能坚持几天。   吵架后三十小时。   裴观玉发了一个G的pdf过来。   后面跟了两个小图标[瓜/瓜]   俞奚按了接收,但过河拆桥,收了文件快乐吃瓜,没搭理他。   裴裴:[。]   俞奚跳到ins,用小号发了条动态,只有一张她自己画的简笔画。   带着皇冠的公主,在给在系着领带的小白狗强行灌一整罐的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