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丈夫是末世大佬》作者:刺棠 【简介】 【正文完结】:娇美妻子*冷硬大佬 林翠胎穿觉醒,前世加班猝死的自己竟是书中男女主的感情调和剂,被书中男主家退婚,是书中女主的衬托,最终为书中男主发疯,连带着一家人都是极品炮灰反派。   倍受家人宠爱的林翠:?书里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傻,为了一个男人发疯至此。   果断与书中男主退婚,林翠转头和书中男主那更高大、更英俊、更有力气的堂哥结了婚,享福过上了悠闲美好的小日子。   新婚丈夫家务全包,工资全部上交,只知道闷头干活,给自己找肉找粮吃,虽说缺了几分情趣,林翠倒也乐得清闲。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林翠发觉新婚丈夫不大对劲,身材太过高大了,力气也大,一拳竟然能打断碗口粗的树干,轻轻松松就能制服几百斤的野猪,更可怕的是,夜夜缠着自己,一不小心就能把床弄塌了。   看着家里塌掉的第五张床,林翠有些脸红。   ......   万峰觉醒异能,身体如钢铁,力大无穷,能手撕丧尸,能一拳打倒一棵树,在末世制霸四方,唯一的代价是作为人的感情完全缺失,如同一台精密强大的机器。   一朝穿越到七十年代的华国,身强力壮、相貌英俊的他被不少女同志暗恋,七大姑八大姨想为他介绍婚事,都想将人扒拉到自家。   万峰冷漠拒绝,狠心斩断所有桃花,人人都道这万峰太过无情。   直到,一桩婚事落到万峰头上,万峰想要拒绝,却在见到曾是堂弟未婚妻的林翠时眼眸微动。   肤白貌美,娇俏可人的女人怯生生望来,万峰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红星大队盛传,万峰娶了他堂弟的前未婚妻——村里最温柔娇软的大美人林翠。   人人担忧万峰那一米九三的高大身材,林翠柔柔弱弱怕是吃不消,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却不想,高大冷硬的男人低眉顺眼听媳妇儿数落,竟然是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温声细语地哄着。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林翠万峰 一句话简介:娇美妻子*感情缺失大佬 立意:追寻幸福生活       ──────────────────────────── 第1章 第 1 章 原来我是封建包办婚姻   四月晚春时节,和煦微风轻拂,将解放公社光秃秃的水田吹出漫山遍野般的草绿。秧苗寸寸,迎风摇摆,正在田里插秧的社员们面朝黄土,正干得热火朝天。   只抬手擦汗的功夫,生产队的大新闻便一个接一个爆炸开来。   一是村西口的万老大家独苗万峰于五年前失踪,刚被找了回来,如今正由大队安排记分员登记情况,大伙儿长吁短叹几句,再听闻第二个大新闻时,已然将万老大家的事抛之脑后。   二是实在的大新闻,村东口万老二家参军的小儿子万德才升任营长荣归,不少人都琢磨着要看热闹,沾喜气。   “听着没!万老二他儿回来了!哟,三年了,终于回来省亲了!”   “这会儿都传遍啦,刚公社大队长带着几个人去万老二家嘞,万老大家那独苗苗回来就没这阵仗,听说派了个记分员去慰问登记。”   “我刚听记分员说,万峰失踪了几年是摔了脑袋忘了事儿自个儿在山上住的,以前瘦得皮包骨,现在又高又壮像座山!”   “得了吧,万峰那竹竿子我记得,他再壮能壮成啥样。”   “万老大就剩一个小子,也没啥出息,肯定是紧着万德才啊...那可是咱们大队第一个当上营长的...哎,翠翠!”   几个干了活正准备回家简单对付点晌午饭的中年妇人七嘴八舌交换着听来的八卦,说到兴起时,眼尖地瞥见正从前方田坎上迎面走来的年轻女人。   二十岁的年纪,像是一枝娇嫩的花开在田野间,身姿窈窈,肤白貌美。   几人盯着林翠的脸蛋瞧了瞧,既感慨林家将这唯一的闺女宠得太过,什么下地的活都不让干,心中又难免不生出几分羡慕,大队唯一的营长军官,合该配这样俊俏的。   “翠翠,你指定还不知道,万德才从部队回来了,说是省亲,肯定是回来娶你的!抓紧通知你爹娘一声,快去老万家看看亲家!”   纷纷扰扰的八卦声自田坎间飘来荡去,刚给下地干活的家人送饭回来的林翠听到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唯有眼眸闪动一瞬。   村里婶子只当林翠是害羞,再感慨几句好命,七嘴八舌走开。只是擦肩而过时,林家隔壁的刘大婶子轻嗤一声:“万德才回来也不一定娶,听说人刚升了营长,前途大着嘞!”   “刘红娟,你这是什么话!可别是林翠当年没看上你儿子,现在你心里泛酸水。”   “翠翠,别听你刘大婶子胡咧咧,等着当军官太太去啊!”其他几人劝着拽着嘴损的刘红娟离开,“娟子快回去守着你屋吧,万一偷鸡贼上门可咋办。”   “哎呦,天杀的偷鸡贼,是得回去守着!”   这两日,隔壁三四个大队都闹贼,有七八户养的鸡被偷了,如今是人人警惕,就连刘红娟也顾不上别家八卦,紧赶慢赶回家去。   几抹灰扑扑的身影匆匆掠过,最终消失在田野间,化为林翠眼中的几粒小黑点。待人走远,林翠脑海中汹涌而入的片段仍旧搅得人头疼。   四月二十五号,三年未归家的未婚夫万德才真的如林翠前几日做的梦一般回到了红星生产大队,甚至就连刚刚几个村里婶子的对话也和梦中一模一样。   心头一震的林翠不得不接受现实,自己在红星生产大队生活二十年,却原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五十年后穿越而来。   前世的林翠是个按部就班努力生活的打工人,奋斗小半辈子最终在公司熬夜加班时猝死穿越,穿成了七十年代红星生产大队林家的小女儿。   因胎穿无意识,林翠直到近日才因感冒发烧意外获取前世记忆。对此,因从小体弱多病被家里人宠在掌心的林翠只有一个感受:自己前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还没花完,就猝死了?   太痛了,痛心疾首!   前世的林翠无依无靠,在孤儿院长大,知晓事事都只能靠自己,总想着年轻时候多打拼攒钱,等以后退休再来享受生活,却没成想,人死了,钱没花完。   好亏啊,亏得如今穿越的林翠仍在肉痛。   更令人烦忧的是,自己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今日回乡探亲的万德才是书中男主,几年前大运动爆发,万德才亲娘娘家出了个当老师的臭老九和爷爷辈有当资本家的亲戚,而被定性为成分不好,在部队参军的万德才一度面临被牵连革职影响前途的困境。   为了挽救成分问题,万家将目光瞄准了林家。林家三代贫农,林家老爷子牺牲在公社的抗洪抢险中,被追认为烈士,林家成分相当优秀,与之结亲便能解燃眉之急。   三年前,万德才爹娘代替未从部队归来的万德才上门与林翠定亲,只是万德才三年未归乡,这门亲事便一直拖着难以成婚,以至于到后来,生产队中流言纷纷,有道万德才出任务没了,有道万德才看不上林翠不回来,也有道参军忙碌,早晚会归的。   直到今日,万德才终于带着升任营长的消息荣归。   人人都认为林翠必定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为红星生产队唯一的军官太太,可只有知晓书中剧情的林翠知道,自己可没这个“福气”。   毕竟,万德才是书中男主,而自己是书中的极品炮灰女配,真正的女主另有其人。   而三年未归的万德才正是因伤休养难以归家,养伤期间与在军区医院当护士的部队政委的女儿日久生情,决心回乡与封建包办婚姻说不,勇敢追求真爱。   而林翠就是这门封建包办婚姻。   按照书中剧情走向,万家退婚,林翠成为远近闻名的笑柄。因气不过,林翠趁着无人防备之际,给万德才战友下药勾搭,最终顺利嫁人随军,后在军区大院处处和书中男女主作对,闹出不少极品事件,最终离婚惨淡收场,是人人视为反面教材的极品女配。   得知剧情的林翠:“...?”   被家里人捧在手心宠着长大的林翠无奈,书里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傻呢,怎么就为一个男人发疯,甚至离家千里去受苦遭罪,被千夫所指。   今日万德才真的带着战友荣归,一切发展如书中剧情,林翠挎着竹篮匆匆回家,当务之急是得将事情解决,她才不要步书里的那个自己的后尘。   ***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落一地,将田野间辛勤劳作的社员们蜡黄的脸照出几分 金光灿灿,炊烟萦绕袅袅升起,各家各户开始张罗晚饭,只待家人下工回家。   林家劳动力颇为可观,当家的林福贵宋春花两口子以及大儿子二儿子都是能下地干活拿十个工分的主,在别家工分拿不满,分不到足量的粮食还在饿肚子时,林家的生活算是不错,虽说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可其他粮食不缺。   这会儿,林翠家一家三个老爷们正在地里平土,待林翠娘火急火燎赶来,这才放下锄头。   “老万家的回来了,这会儿大队长在人屋里,要他们老万家的今晚还不上门来,我可不依。”林翠娘愁小闺女的婚事,三年前瞧着万家小儿子有出息,年纪轻轻参军当上了排长,就算家里成分差些,可人有前途,是个好相与的,这才答应给林翠定亲。   可谁成想,这门婚事一拖就是三年,期间万德才因部队事忙始终未归,林家琢磨着保家卫国是辛苦是忙碌,硬生生等着。如今终于等到万德才荣归,可一下午的功夫,万家对自家这个亲家毫无表示,不说登门拜访,好歹得请人上门相看相看。   林家当家的抬手抹了一把古铜色的脸上被太阳晒出的点点油渍,接着挥舞锄头:“ 万家的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兴许待会儿就上门了。”   远离田野间的的林翠自然知道,今天傍晚,万家人确实会上门拜访,可不是为了两家亲事落定而来,而是想要退婚。   万德才并不认可三年前家人未经他同意,为他定下的亲事,早早出去见过世面的万营长更加向往有思想、有文化的爱人,在养伤期间与政委女儿更是情投意合。这一遭回乡,便是准备解除与林家的婚约。   灶膛火光闪闪,六印铁锅烧得辣,林翠从盆里挖出一小勺猪油沿着锅边滑落,润白的猪油滋滋作响,渐渐化为透明的亮色,两个鸡蛋打散倒入锅中,与猪油相遇的瞬间刺啦作响,渐渐膨起,空气中漂浮着诱人的香气。   今日是红星生产大队插秧的日子,林家久不见荤腥,今儿准备加个餐,两个鸡蛋配上四个番茄,酸甜爽口,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便是桌上最受人追捧的一道荤菜。   “小姑,好香啊。”   番茄炒蛋的香味将林翠大哥那四岁的儿子吸引了来,林翠夹上一筷子番茄炒蛋,耐心吹了吹凉气,蹲下身给小侄子偷嘴:“当心烫啊。”   番茄被煸炒出的浓郁鲜红汁水裹着金黄的鸡蛋,入口酸甜喷香,轻易俘获了小孩子的心。   林小宝吃得嗯嗯啊啊,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小姑,好吃好吃!好香哇~”   “好吃吧。”林翠揉了揉小侄子的脑袋,俯身给小不点安排任务,“那帮小姑跑腿,找个人来。”   林小宝眨着忽闪的大眼睛:“找谁啊?”   “大队东口的媒婆红梅婶子记得吗?”林翠见小宝眼中现出几分迷茫,又道,“就在铁蛋家旁边。”   “哦,知道!”林小宝哪能不知道常和自己玩的铁蛋住哪儿。   “你让红梅婶子吃了晚饭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林翠给小宝一颗圆润的鸡蛋,让他带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红梅婶子。   “知道啦。”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鸡蛋,林小宝快步出发,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小姑交待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好几遍唯恐自己忘了,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翠的视线中。   估摸家里人还有十来分钟到家,林翠将饭菜放回锅里温着,往脱下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取下院里牵着的长绳上吊着的五绺金黄烟叶,掩上房门出发往大队长家去。   书中剧情按部就班,林翠却不能坐以待毙,与其被万家退婚,落得个一无所有的地步,倒不如主动出击。   红星生产队大队长家坐落在村子中间的小坡上,距离林家拢共一里路,林翠自田坎间穿行,再抬眸时,大队长家的土胚房已映入眼帘。   自半条胳膊宽的田坎跃上大道,林翠闷头赶路,脑子里正规划着接下来的说辞,恍然未觉大队长家刚走出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砰的一声,林翠额头一阵发疼,低头赶路的林翠与前方来人相撞。那一刹那,林翠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一座山。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求收藏,文案如下: 沈丽珍穿进年代文,成为拥有独栋小楼的富商独生女,可福没享两天,父母就被戴上资本家帽子,捐钱捐楼自保不提,还将下放农场改造。  沈丽珍:“...”  为保全女儿,父母将沈丽珍托付给早年有恩于人的军区领导儿子,以结婚消除成分问题带来的影响。  沈丽珍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个军官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前途无量,自己嫁过去不会受苦,他也护得住自己,可嫁!这条大腿能抱!  当沈丽珍坐了一个星期火车去和未婚夫结婚时,发现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军装笔挺,比想象中更帅,赚了。  ***  沈家早年有恩于薛家,如今沈家被扣上资本家帽子,薛父强势定下与沈丽珍同龄的儿子赵华涛结婚护住沈丽珍。  谁料,赵华涛听闻那资本家大小姐骄纵任性,面容丑陋,对此婚事不大情愿,于父母命令和反抗包办婚姻中摇摆。  就连未婚妻初到军区,赵华涛也自请任务逃避,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接待。  等赵华涛执行任务回到部队,听到梁绍钧口中的未婚妻沈丽珍如传言中那般,当即心灰意冷,尤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鼓励自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赵华涛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赵华涛没想到,自己退婚后不久,向来无心情爱的战友梁绍钧竟火速结婚了。  梁绍钧其人家世显赫,战功卓著,二十八岁的年纪就挣来军区最年轻团长位置,他一身硬朗,可大龄未婚,三天两头被军区家属院的领导和家属们盯上,想将人扒拉到自家碗里。  直到,替战友迎接他千里投奔而来的未婚妻沈丽珍,其人容貌绮丽,身姿婀娜,梁绍钧一见钟情。  唯一的问题便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该怎么让他主动退婚。  后来赵华涛见到梁绍钧身旁容貌绝色的妻子,竟可耻地心动,再听人念出沈丽珍的名字,赵华涛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退婚的未婚妻嘛!  赵华涛愤怒质问:“你哪里把我当兄弟了,还让我勇敢反抗包办婚姻,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梁绍钧理直气壮:“好兄弟才替你吃包办婚姻的苦,你该谢谢我。”  赵华涛:?  你天天围着沈丽珍转,叫吃苦是吧! 第2章 第 2 章 撞到他怀里   眼前是一片宽大伟岸的黑,黑色衣衫被撑得发紧,隐隐能透出结实的胸肌,林翠的脑袋撞在人胸膛上,仿佛撞上一座山,硬邦邦的,难以撼动半分。   再一抬眼,锋利的下颌线率先映入眼帘,带着几分天生的凉薄与漠然,冷硬的面容似陌生似熟悉,并不认识这人的林翠急匆匆道了声歉,继续往大队长家赶去。   兴许是队里哪家亲戚登门,林翠并未将似一座山的男人放在心上,仅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人真是高大。   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孙卫国刚带人探望大有前途的营长万德才回家,再与失踪五年被找回来的万老大家独苗万峰闲聊几句,刚送走了万峰,没成想,紧接着林福贵家的小闺女又登门了。   “卫国叔。”林翠搬出自己亲爹做幌子,将拎了一路的烟叶送上,“我爹种的烟叶晾晒得差不多了,听说您喜欢抽,让我给您送点过来,顺道请您吃了饭上我家坐会儿。”   孙卫国最好这口旱烟,听闻林翠这话,右手已然下意识摸向腰侧系着的烟杆,里头烟叶不多,更是没有林福贵晒的烟叶味道好。   “你爹那手艺我是馋的,东西我收下了,待会儿过去坐坐。”孙卫国把着五绺晒得金黄的烟叶深嗅一口,在扑入鼻腔的滋味中瞥见林翠离去的背影,哪能不懂这小姑娘的心思。   万德才升任营长回来,那三年前的婚事怎么都要作数,自己这个大队长得出面见证。   ***   林翠到家时,家里人已经下工,正万罗着将饭菜上桌。   除去林福贵下工时被临时叫去大队部帮忙修风谷机,给单独留了饭菜,林家七口人围坐四方桌前,一锅红薯稀饭、猪油炒白菜,凉拌野菜,腌咸菜,最中间位置的是林家最近一个月唯一的荤腥番茄炒蛋。   近来抢工时插秧,夜里都点着煤油灯干活,没有荤腥补补,大伙儿五脏六腑都得闹革命。   “翠翠,今儿放了几个蛋啊?忒香了。”大哥林祥搓了把脸,深呼吸一口气,直直被迎面扑打而来的霸道酸甜香气击中。   “两个。”林翠笑吟吟比划着两根手指。   “嚯,也就是你下手能不挨训。”二哥林威感慨一番,眼中满是馋劲儿,“我要是弄菜放俩蛋,准被娘追着训。”   话音刚落,林翠娘宋春花已然肉痛地训斥起来:“你俩当哥的还撺掇你妹是吧!一道菜放俩鸡蛋,真是过上地主日子了,一个个的不知道怎么当家!”   林家在队里的吃食算是不错,至少工分挣得足,每年年底分粮食都是令全队羡慕的分量。按照如今的政策“人七劳三”,70%按照人口平均分配基础粮,每人每月完成基础工分便有基础稻谷30斤,另外的30%按照工分多少奖励分配,林家劳动力足,四人超过满工分加上儿媳每天也能拿个五六工分,一年下来,能奖励百来个工分,一工分按照一斤粮食奖励。   去年年底核算分粮时,当大队记分员报出林家合计306斤稻谷分配时,周遭哪有不羡慕的。毕竟不少家庭人丁少,劳动力更是难有好几个拿满工分的,一年下来能分到百来斤粮食已属不易,真是人比人,馋死人啊。   相较于其他大多数家里,稀饭清汤寡水到捞不出几粒米的窘境,林家的红薯稀饭要浓稠许多,又香又软。   可当家管粮的宋春花仍是舍不得,对珍贵的鸡蛋更舍不得,听闻今天一顿饭用了俩鸡蛋,自然心疼。   毕竟人民公社开展以来,每家每户便只能吃大锅饭,天天下地干活挣工分等年底分配粮食,私下大规模养鸡鸭猪鱼更是不允许的。林家的鸡蛋全靠每家只能养三只鸡的政策而来,鸡舍不得杀,鸡蛋自然更是珍贵,以至于一个月能见一两回荤腥都是好日子。   尤其近来还闹偷鸡贼,十里八乡有七八户都遭了殃,谁能不痛恨。   林翠知道亲娘只是嘴上厉害,不然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给自己蒸蛋吃,甚至今早还往自己衣兜里塞了颗水煮蛋,这可是连自己两个亲哥哥甚至小宝都没有的待遇,忙侧身抚着宋春花的心口顺气:“娘,今儿早上老母鸡下了俩蛋,刚我从篮子里摸了俩蛋做菜,一来一去咱们今天不就等于一颗蛋没少嘛,您可别心疼。”   宋春花脑子差点转不过来,反应数秒后笑着嗔怒道:“你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就嘴贫。以后嫁人了可别被婆家嫌弃...”   说是这么说,宋春花却是担心闺女嫁人吃了亏。   “那万家的也不知道咋回事,现在一点儿动静没有。”按理说万德才回乡,大半日也够团圆了,万家知道点礼数也该到准亲家这边通个气,“以前我还觉得这万家的挺会来事,现在看看倒是不咋地。”   “娘,不妨事,他们不来我们过去。”老二林威也不清楚万家的态度,不过直接上门问话就是。   “瞎说啥!”宋春花白儿子一眼,“要依你的作风,什么好事儿都要搅黄了,到时候白白让人背地里吐酸水儿。”   嘴里念叨不停,宋春花手上动作却直白,一筷子给林翠和孙子小宝夹了鸡蛋到碗里,让最小的闺女和唯一的孙辈好好补补。   满满一筷子的鸡蛋,金黄软嫩,伴随着诱人的鸡蛋香气扑鼻而来,瞬间缓解了久不见荤腥的心慌劲儿。   饭后,大嫂去洗碗收拾的功夫,林翠站在院坝里远望,不多时,视线中远远地出现几道身影,万家人果真如书中剧情那般,于万德才回乡当日傍晚到来。   在林二哥欢快的报喜声中,林家人人喜笑颜开,唯有林翠知晓实情,万家是来退婚的,不是来履行三年前的婚约的。   “快进来坐,我们家福贵被大队部的找去修风谷机了,不定啥时候回来。”宋春花含笑迎接,忙招呼大儿子和小儿子作陪,最后不忘给小闺女表现的机会,“翠翠,给你万二叔、桂英婶还有德才哥泡壶茶,拿前儿去镇上赶集在供销社买的茶饼泡。”   “知道了,娘。”林翠心知万家人为什么而来,面上倒是不显,只去到爹娘屋里翻找茶叶时,从平柜里拿出稍差的茶叶,并未动用半个月前去镇上买的好茶。   村里常喝的茶叶全是陈茶,略带苦、涩口味,入口寡淡,茶香并不算浓郁,在物资并不丰富的村里已经算不错。而镇上供销社买的普洱茶饼则不同,茶叶票难得,是林家用三个鸡蛋换来的,再花了两毛钱购入一块茶饼,林福贵平时都舍不得喝,专门招待客人用,撑撑场面。   既然人是为退婚而来,林翠自然没那么大方,端着三盏漂着零星几芽陈茶的茶杯回到堂屋,面不改色道:“万二叔,桂英婶儿,万营长,喝茶。”   万德才父母五十有余,小儿子万德才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笔挺,精气神足,不愧是红星生产队最有前途的男人。   林翠眸光淡淡扫过一眼,却未在意,只收回视线时瞥了瞥外间,估算着大队长和媒婆红梅婶子到达的时间。   “哎。”王桂英低眉扫过并不浓郁的茶杯,心中略为嫌弃,毕竟儿子如今心仪的结婚对象也跟着过来,进门就是两罐麦乳精,一盒金鸡饼干以及五尺布匹的礼物,两相对比之下,王桂英自然不大看得上穷困潦倒的林家,“瞧瞧翠翠这机灵样儿,真是俊啊。”   林家的条件比不上部队政委家,可王桂英仔细端详林翠,却也不得不承认,林翠生得是真俊。   因着林家的娇宠,林翠自小到大就没下地干过活,人人都面黄肌瘦的年代,林翠却生得白白嫩嫩的,脸蛋像是能掐出水来的干净透亮,眼睛鼻子嘴巴也生得好看,王桂英文化水平不高,没怎么念过书,只知道这十里八乡再找不到一个比她还漂亮的姑娘。   可惜林家比不上儿子政委家的条件,林翠生得好看,文化水平也不如政委女儿的大学文凭,更别提,林家对自己儿子在前途上毫无帮助。   带着探究与深思的灼热目光袭来,林翠哪能察觉不到。可她若无其事,只等着万家人开口。   黑黢的双手捧着茶杯,万德才亲爹一言不发,只管埋头喝茶,万德才主动退婚,也是难以启齿,爷俩默契地将麻烦事扔给王桂英。   自家这事做得不算地道,可总要开口,简单寒暄几句,王桂英借着夸赞林翠的由头直入主题:“春花,翠翠真是越长越水灵,谁瞧着都欢喜,以后谁要是娶了翠翠才是有福气。”   定亲的准亲家说出这话,堂屋里的林家人不由得一愣,谁都能听出不对劲。   林大哥面色深沉,林二哥狐疑地挠挠头,唯有宋春花懒得和她打哑谜,沉着脸直截了当开口询问:“桂英,你这话啥意思?”   王桂英讪笑两声,干脆豁出去:“我就是那意思,三年前我和老万不是来帮德才定亲嘛,当时德才都没回乡,我俩没管他的想法给定的,后头才通知的他,说起来也是封建包办婚姻。这世道都流行自由恋爱了,咱们也不能太封建...春花啊,我知道翠翠是个好姑娘,十里八乡就没有比她模样俏的,肯定不愁嫁...哎呦!宋春花,你咋打人呢!”   王桂英话没说完,就见半空中飞来一把扫帚。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藏、评论、投营养液,本章掉落20个红包,么么哒 第3章 第 3 章 要挑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结婚   “好你们姓万的,合着是想这么埋汰我闺女!呸!”宋春花越听越窝火,万万没想到,老万家的竟然是起了退婚的心思,干脆抄起堂屋门边的扫帚,一把朝王桂英三人打去,“你们也是够不要脸的!当初怎么来定亲的,你们不记得了?家里又是臭老九,又是资本家,成分差成那样,我家可没嫌弃你们,就想着万德才这人还算不错,忒!老娘真是瞎了眼了!”   自己闺女定亲三年,硬是等了三年,宋春花心里不能说没有怨气,可每回听到老万家说是万德才在执行任务,在战场上,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如今升官回来就想退婚,真是想屁吃!   “宋春花,你干啥啊这是!我们可是为你们家,为林翠好,大家安心把亲退了,也别闹大,不然这事传出去可对你们林翠的名声不好。”王桂英笃定女方更在乎名声,真是被退婚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说亲都难了。   听到王桂英提及名声,宋春花更是火冒三丈。   她常年下地劳作,是能拿满工分的壮劳力,手劲尤其大,她挥几下扫帚,直打得王桂英两口子连声嚎叫,最后还是万德才一把拽住扫帚,这才止住了一番闹腾。   “春花婶,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你放心,退婚的理由全都推到我身上,肯定不影响林翠同志的名声,另外,我们愿意给出补偿...”爹娘擅自做主定下亲事,万德才后来得知时已经和政委女儿情根深种,实在无法。   “忒,什么补偿,谁稀罕!”宋春花正是血气上涌的时候,想到闺女被拖了三年,要是真的退婚更是影响名声,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个不错的对象,堪堪就要气昏倒,却不想,这时,屋里角落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好啊,既然万营长也觉得一切都是你们的责任,补偿就我来提吧,万营长应该都能满足吧?”林翠听万家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只抓着补偿这个重点,“娘,您歇着,别生气,我们大人有大量,给他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毕竟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万家和自家退婚,万德才提出愿意给三十块做补偿,因这事做得不地道,自家咽不下这口气,一分钱没要,直接将人扫地出门,后续处处与万家作对。   可万德才是书中男主,光环强大,万家自然水涨船高,林家在与万家作对的途中只有不停吃瘪的份儿,家里人相继倒霉、受挫,最终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林翠既然已经知晓剧情发展,自然要避免,尤其补偿不能不要,可不能便宜了万家。   万德才看向多年未见的同乡,一时惊讶村里竟有这样唇红齿白的姑娘,却也镇定点头:“林翠同志,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   来之前,万德才已经想好愿意给人三十块的补偿。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能顶得上普通农村家庭一年的积蓄。   话音刚落,林家门前传来不小的动静,大队长孙卫国和媒婆红梅婶子前后脚赶到,被林小宝脆生生一嗓子迎进门:“小姑,人来啦。”   林翠扭头看向自己请来的援手,忙将人迎进门,亲自去泡了两杯好茶,供销社的普洱茶饼,香浓四溢。   “这是咋回事?”大队长孙卫国攥着一尺长的旱烟杆子,老迈深陷的双眼扫过林家堂屋里的众人,隐隐觉出些许不对劲。   这两家人,林家面色铁青,万家面色讪讪,不像亲家,倒像是仇家。   屋里唯一一个有笑脸模样的是林翠:“大队长,这不您正好来了做个见证嘛。三年前万家成分出了问题,这才想着和我们家拉近关系,干脆让我和万营长结为兄妹,认了干哥哥干妹妹,哪里想到传歪了。今天万营长回乡,正好您来见证着免得以后再传歪。”   “啥?”孙卫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年前明明定亲的两人咋成兄妹了,“你们认的干亲?”   “是啊。万家当年的情况,我家三代贫农,我爷爷还是烈士的情况您也知道,哪里适合结亲,这成分差距多大啊。”林翠并未给万家留面子,当年他们打的什么心思,谁能不知道。   见万家人脸色越发难看,林翠笑意愈盛:“万营长感恩我们家当年的帮衬,又操心我这个干妹妹的婚姻大事,主动提出包办我结婚的三大件,手表、缝纫机和自行车,少一个都不行。这不,我正好找了红梅婶子来帮忙相看。”   孙卫国听得愣在原地,结婚三大件可又贵又难买,村里人干活十年都存不下能买三大件的钱,更别提手表票、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更是一票难求。   这万德才这么大方?   万家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大方,就是万德才准备和政委女儿结婚也没打算三大件买齐,那可得四五百块啊!尤其还难搞到各种票据,这简直要把家底掏空。   王桂英瞠目结舌:“林翠,你这话...”   “桂英婶,万营长。”林翠的目光扫过几人,不急不缓微笑道,“难道我说错了?三年前万家为了缓一缓成分问题和我们家结了干亲,万营长为表感谢要包办我这个干妹妹的结婚三大件。还是说...你们觉得三年前两家人是定亲,现在想不地道的退亲?那说出去可难听了,对你们的名声也不好啊。再说了...”   林翠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微笑着开口:“听说万营长要和他部队政委的女儿结婚了,这些话传出去,尤其是传到部队上可就不好听了吧。”   林翠慢悠悠一番话,将万家人说得哑口无言。   万家人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大,毕竟这事是自家不地道,尤其和政委女儿结婚在即,真要是将悔婚的事情传到政委耳朵里,这婚兴许都结不了。   万德才浑身一震,既为自己和政委女儿的婚事可能遭遇阻碍担忧,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翠,为这个在农村土生土长,看着柔柔弱弱却言辞犀利的姑娘震惊。   “你说呢,万营长?”林翠倏抬眸看向万德才,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似是笃定万德才会答应。   “是,大队长,林翠同志说的我们都会办。”万德才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答应林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是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和手表工业券难找,我一时半会儿给不了。”   “那就在你结束探亲假之前办好吧,不过得在大队长的见证下写个单子,签个字,按个手印。”林翠可不想再吃闷亏,从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单子,盯着万德才在承诺人一栏签字。   见纸条又被林翠收回折好放回兜里,万德才呆愣地看着大拇指上鲜红的痕迹,隐隐觉得事情在往失去控制的边缘发展,好像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听到满意回答的林翠嘴角微弯,转头看向媒婆红梅婶子:“红梅婶,结婚三大件都由我这个干哥哥包了,就麻烦您帮我物色物色对象,我干哥哥万营长特别操心我的婚事,等事情成了,少不了感谢您的。我这人找对象要求也不高。一是成分得好,毕竟我们家三代贫农,我爷爷还是在公社抗洪抢险时牺牲的烈士,一家子根正苗红。再有,我的对象一家得是言而有信的,可不能没脸没皮。”   左一句成分好,右一句得言而有信,字字句句像是呼呼的巴掌往万家人脸上砸。要是林家人撒泼打滚闹起来,容易遭人厌恶,给万家一种退婚果然没退错的心理安慰。可如今,林翠笑吟吟说着话,言语间丝毫挑不出毛病,却又像是一根根针往万家人心口上扎。   万德才脸上讪讪发烫,回乡之前给自己寻的各种理由和心理建设顷刻土崩瓦解。   原本嫌弃的没文化没思想追求的村姑竟然如此讽刺自己,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王桂英两口子同样面色难看,猪肝色似的阴沉,谁能听不出林翠话里有话,变着法儿地埋汰人呢,可话赶话到了这头,却又叫人骂不得,心里头实在是憋屈得紧。   刚刚被万家人退婚气着的林威嗤笑出声,他发现自家妹子越发机灵了,正乐呵呢,后脑勺却挨了一巴掌。   原动怒挥扫帚的宋春花白儿子一眼,眼神中叮嘱这小子别拖他妹子后腿,转头看向闺女,嘴角轻扬。   闺女不愧是上过高中的,学历高就是会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儿,都能骂得万家人一句都还不了嘴。   孙卫国手里的烟杆攥得越发地紧,万林两家怎么越瞧越不对劲呢,到底是结婚还是认干亲,认干亲怎么又埋汰起人了。   可双方当事人都坚持是认干亲,还要看着林翠找媒婆挑对象,孙队长也没法再说什么。   红梅婶子作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先是定亲男女变兄妹,接着又是定亲的男方要给女主包办结婚三大件,天老爷,这也太大方了。   想着能和升任营长的万德才攀上些关系,红梅婶拍拍胸脯:“翠翠,你想找啥样的对象,婶子晓得了,你放心,婶子挖遍十里八乡肯定给你找个满意的!让你满意,也让万营长满意。”   扭头,红梅婶看向仍旧一言不发的万家人,灼热的视线盯着万德才,满脸喜色:“万营长,你心好啊,对干妹子真是实诚,结婚三大件你准备着,婶子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万德才薄唇紧抿,面上实在寻不到半分喜色。   林翠没管其他人的心思,瞥见万家一家三口酱色般的脸,唇角弧度渐大,仍旧对着媒婆道:“红梅婶,另外还有两点,我找对象要找高高大大的,力气更得大,能干活拿满工分。对了,模样还得俊些。”   林翠是个务实的姑娘,如今吃大锅饭,没有力气就等于难以生存。在农村,有力气的男人最吃香,那代表着盖房修屋打家具都能出力,下地干活能拿满工分,年底分粮才能不饿肚子。   自己不是下地干活的料,自小体弱多病不谈,后来读书读到高中,毕业后也受家里宠爱没下过地,以后结婚自然要找个高大有力气的对象。   至于模样,若是歪瓜裂枣般丑陋,岂不是委屈了自己的眼睛,当然也得有要求。   堂屋里讨论林翠找对象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另一头,下工后被叫去帮忙修公社风谷机的林福贵则是满头大汗。   大队晒谷场有四台风谷机,赶上丰收时节,风谷机连轴转,能二十个小时不停歇,是公社的宝贝。   可现在倒好,靠左的一台风谷机显然经历了惨绝人寰的破坏,机身四分五裂,面目全非,正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   林富贵瞪大双眼,指着地面的手微微颤抖:“这..这是谁干的?哪个大队看我们不顺眼找人拿铁榔头砸的?还是日本鬼子进村了!”   太可恶了,多大的仇恨哪,至于把风谷机大卸八块嘛!   一旁的公社记分员缓缓看向晒谷场角落的高大身影:“福贵叔,不是谁干的。是我摇风谷机摇累了,找万大叔家刚找回来的独苗帮忙摇一下风谷机出谷子,结果他才摇了两下,风谷机就塌了!”   记分员看傻了眼,林福贵也听傻了,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定在一旁毁坏了公物却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   活了五十余载,林福贵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男人,视线流连在他身上都得多费些时间。   这人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估摸得有一米九几,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人人面黄肌瘦,一米五六的身高遍地,这样的无疑是巨人。   偏偏万老大家这个独苗人高马大,仅仅站着就像是一座山似的,巍峨不动,半截短袖下是蓬勃的肌肉,隐隐有青筋显现。   林福贵刚刚的怒气霎时烟消云散,太,太高大了,再看看被他摇动一下就散架了的风谷机,力,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这还是人吗? 作者有话说: 女主:诚招良婿——高大英俊,力气大翠翠爹:闺女啊,爹给你找到了。男主:谢谢岳父本章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预收《筒子楼一家人》求收藏,作者专栏可见】文案:林倩一家在父母头发花白之际终于摆脱破旧租房,搬进毕生梦寐以求的电梯新房。  搬新家第一天,林倩却加班猝死,意识回魂之际,对自己和家人都有诸多遗憾,父母遗憾一生错过许多机会,全家住在拥挤狭小的老破小,老黄牛般打工过着困苦生活,家人身体劳损,健康有异...  林倩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话:要是早点赚钱早点给家里买房就好了,新家还一晚没住上呢。  再一睁眼,重生回到过去。  装修漂亮的电梯新房消失,那纠缠林家十多年的踩一脚便嘎吱作响的木楼房再次困住了林倩。  九八春晚重播的歌声响起,林倩挥起拳头准备大干一场,誓要带着父母改变命运,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大干一场,发家致富不在话下,却被母亲塞进一根真知棒:“倩倩,吃了棒棒糖记得写作业,今晚电视可不能看太晚,晚上八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开了年就是六年级下学期了,初中可得好好考。”  重生回到小学六年级的林倩:“...麻了。”  看看爸爸现在的大货车司机工作收入还勉强过得去,妈妈在工厂医务站护理,距离工厂倒闭,下岗还有两年时间,家中存款还没被亲戚借走,二十年要不回来,外婆还没有在做工时遭遇意外…  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自己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小升初! 第4章 第 4 章 让万峰娶林翠   金乌西坠,在山头林间缓缓跳跃,带走大好光亮。林福贵修好风谷机,踩着落日余晖紧赶慢赶往家去。   到家后还没来得及同家里人感慨那万老大的儿子力气真大,自家闺女被退婚的消息却率先闯入耳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同小说中的剧情并无区别,林福贵气血上涌,当即就要冲去万家,恨不得和万老头干一架,再把万德才也狠揍一顿。   林翠见状忙把人拦下,好说歹说才劝住,毕竟按照书里剧情,自家人因不满万家单方面退婚,为了给自己出气,纷纷闹事,最后反被批斗、严惩,最终个个没有好下场,被定义为书里的极品反派一家。   如今剧情已经改写,林翠自然要阻拦。   “爹,我还不想嫁去万家呢,那一个个的都不是好相处的,现在能安稳退婚不影响名声,还有人帮我们出了结婚三大件,我不亏的。”林翠笑吟吟解释两句,想到前头万家人气愤离开,心头逐渐安心下来,“总之,我没吃亏,你们也别去干什么‘坏事’,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才是正理。”   一大家子被林翠的轻声细语安抚下来,可内心的蠢蠢欲动却仍在燃烧,一个个眼珠子溜溜转动,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   “那林家的忒不要脸了,结婚三大件得用多少工业券,还得好几百块钱,他们怎么有脸开口!”   气冲冲快步赶回万家的王桂英进屋后捧着掉漆的搪瓷盅猛灌了几口凉水,搪瓷盅放落之际重重往平柜上一磕,发出砰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万家堂屋尤为刺耳。   “娘,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们的错,毕竟林翠也耽误了几年。”万德才脑海中闪过刚刚那张鹅蛋脸,原本以为是毫无见识的山野村妇,今日却教人大开眼界。   万德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德才,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这门亲是我和你爹去给你定的,再说了,耽误她啥啊,就是现在退了亲也不耽误她找对象。看看这人...”王桂英胸口起伏不定,喘气儿都来不及似的,嘴里跟机关枪似的不停发射,“媒婆都找来了,谁耽误得了她!还让我们出她结婚的三大件,真要给她出了这钱,我以后都睡不了一个踏实觉!”   如今就是城里人结婚也少有买齐三大件的,能有一件就是体面,何况是三件,这是存了心非要掏空自家!   万德才听着吵闹,心下又是正烦躁的时候,宽慰亲娘两句话,转身便出了堂屋。   儿子走了,老婆子仍在哭爹喊娘地吵吵,正在角落吧嗒撮着旱烟的万广发将烟袋往四方桌上重重一磕,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现在德才出息了,升了营长,每月津贴也高了不少,那林家的想要结婚三大件给她就是,只要这人别出去乱说话,坏了德才的名声就成。”   儿子的工作和婚姻更加重要,万广发拎得清。   “可那是三大件啊!”王桂英仍是不甘心,只要想到会给出去那么些工业券和大团结,只觉肉疼、心疼,浑身哪里都疼!   “给出去了又不是拿不出来。”万老头狠嘬一口旱烟,老迈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咱们给她安排个对象结婚,还得是个好拿捏的,以后还愁这结婚三大件拿不回来?”   王桂英眼睛一亮,猛拍大腿:“是这个理儿,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等结了婚,这些东西可不是她说了算。不过...给她安排个啥对象啊?我琢磨琢磨,哎,我娘家那边有个远房外甥合适,今年就三十出头,前头婆娘死了,现在还没结呢,咱们要是给他介绍这么个漂亮对象,指不定得咋感谢咱们。”   万老头摆摆手:“那林家的又不是傻的,你介绍个二婚头,她们能答应?我琢磨看看,谁合适...”   不多时,万老头不大的眼里迸出精光,忙使唤老伴去办事:“拎上点鸡蛋糕,去老大那屋子,我亲侄儿回来了,是得去看看。”   “看万峰?”王桂英是一百个不愿意,自己男人那早死了的大哥两口子留下的独苗有啥可看的,“还给他鸡蛋糕,这不是闲得慌嘛!”   万老头眼尾的褶子随着笑意层叠:“你懂啥!这才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万峰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这时候被找回来,正好把他安排给林翠!”   脑子里像是有一道精光划过,王桂英听到这话,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剩肥厚的嘴唇微张,像是能塞进颗鸡蛋,少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对啊!万峰那小子从小到大就是个软蛋,最好拿捏,你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听你的听谁的!”   毕竟当初万老大两口子的烈士补贴都能从万峰手里忽悠走,这回等万峰和林翠结婚了,再从万峰手里忽悠走自家买的结婚三大件肯定更容易!   “走走走,看看你亲侄儿去!”王桂英忙去捡上几块鸡蛋糕,就要出门。   ***   解放公社的插秧任务仍旧如火如荼开展,男性壮劳力通常赶着老黄牛拉犁整田,林福贵带着两个儿子与一众老爷们在田地里劳作翻耕,身后是女性劳力负责在田埂上拉起尼龙绳定距,用插进泥土里的竹竿固定。   宋春花是插秧好手,裤腿挽上膝盖位置踩进水田,同其他社员一字排开,左手握着秧把,右手把着秧苗,弯着腰,低着头,熟练地插入田里。   光秃秃的水田中渐渐立起一尺高的秧苗,一列列一排排纵横交错,迎风摇摆,如星罗棋布切割整齐的方块,在田野间渐渐焕发生机,承载着农民们对丰收的期许。   也是在插秧时,八卦满天飞,大伙儿爱随口唠上两句,这两日最受瞩目的万德才家又闹出了大新闻,一是万广发王桂英两口子竟然拎着鸡蛋糕上门去看万峰了,二是万德才和林翠的亲事没了。   红梅婶干媒婆这一行已经三十余年,十里八乡谁不认识?她这嘴,说牢靠也牢靠,说大咧咧,自然也大咧咧。   两三天的功夫,万家和林家三年前的婚事便成了她口中的认干亲,甚至万营长特别疼这个干妹妹,要为林翠包办结婚三大件的消息也传遍了来,丝毫没给万家任何反悔的余地。   要是队里谁反问两句,红梅婶也干脆利落笃定大伙儿记错了,再不济就让人自己去问万家怎么回事,当了营长难不成还能说谎?尤其哪有退婚的还要包办对方结婚三大件的?   瞧着红梅婶这般笃定,社员们也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当初真是传歪了?偏偏两家当事人如今都统一口径。更别提,林翠正托红梅婶物色对象,听说万德才愿意包办林翠结婚的三大件,手表、缝纫机和自行车,谁听了能不迷糊。   一个大新闻接着一个大新闻,社员们很快将两家最开始的亲事抛诸脑后,甚至不少人都打算去林翠跟前露个脸。   村里风暴四起,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此刻却格外悠闲。   林翠远离人群,独自背着背篓上山,一手杵着根树枝沿途拨开脚边杂草,不时弯腰捡起竹子旁野生的蘑菇,等寻到山野中高大的香椿树上,林翠手掐嫩芽,很快就装了大半背篓。   绿油油的嫩芽是新发的嫩绿色,背回家绰水三十秒后捞出挤干,洗净切碎,与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下入油锅煎饼。   今儿是队里插秧任务结束的日子,水田已经密密麻麻遍布秧苗,连日赶工的社员们终于能喘口气,林翠也特意上山采香椿,给家里人准备道大餐。   林家人下工回家,刚一踏进家门便闻到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二哥林威闻着味儿快步往灶房去,见着灶台上一盆金黄带翠绿的香椿鸡蛋饼,眼睛微亮:“嚯,这口香!怪不得我在地里都闻着味儿了。”   “二哥,那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林翠招呼家里人吃饭,主动对上亲娘的视线,比划着一根手指,“娘,一个鸡蛋,不心疼吧~今天早上有两只老母鸡都下了蛋,算起来,咱们今天得了两个,吃了一个,还赚了呢。”   宋春花觉得小闺女真是来治自己的,笑着道:“就你会算数。”   香椿鸡蛋饼外表烙得金黄焦香,一口咬下去却是香软鲜嫩,四月的香椿正当季,林翠掐的都是最鲜的嫩芽,入口满是清新香气,与鸡蛋的鲜香紧紧包裹交织,哪能不让人唇齿留香。   林家人人两张饼,最后还剩下一张,宋春花做主给一分为二,林翠半张,林小宝半张,大伙儿吃完饼,就着咸菜将玉米糊糊囫囵给吃了个干净,这才祭了五脏六腑庙。   林福贵吃了饭抹个嘴儿,又捯饬起自己的旱烟杆子来,黢黑皲裂的手往烟锅里塞入晒干碾碎的烟叶。   深吸一口,烟圈缭绕,林福贵眯了眯眼,颇为享受。   宋春花瞧着老头子享受的样儿,没忍住冲闺女报喜:“翠翠,看你爹美成啥样了,今儿他可是有喜事。”   林翠仔细回忆着书中剧情,这阵子自家可没什么喜事:“娘,爹有什么喜事?”   林福贵狠嘬一口烟嘴儿,得意道:“也不是啥大事儿,就伸腿把万老头绊了个狗吃屎,直接跪着给我拜了个年。”   林翠以防自家人走上极品一家的老路,因处处和拥有主角光环的万家作对重蹈悲惨命运,这几天一直千叮咛万嘱咐别去打架闹事,毕竟小说里,自家可是节节败退的。   小说里因闺女被退婚而一口气没提上来的林福贵直接冲去和万家人打架,最后落得个先动手被批斗的悲惨境地,而现在剧情改写,林福贵仍是咽不下这口气,悄悄把人绊倒了。   将烟袋在空中挥舞,林福贵老迈的脸上现出笑意:“他还不知道谁绊的他,就是说我干的,也没人瞧见!不过,这也算是便宜他了,哼。”   林翠对亲爹的行为哭笑不得,再一转头,又见自家二哥准备偷偷溜走,林翠猛地想到什么,二哥在小说里也曾冲动去找万德才打架,就为了给被退婚的自己出气,同样没有好下场。   “二哥,你没去找人打架吧?”林翠不由紧张。   林威摆摆手,一脸骄傲:“我是那么粗鲁的人吗?怎么可能找人打架!”   林翠的心刚要放回肚子里,却又听二哥话锋一转:“我就是下午碰见万德才和他两个战友,他好多年不回来,认不准新修的路,我给指了条远的,嘿嘿。”   林翠:“...”   自家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万幸都是些小打小闹,毕竟冷静下来的林家人不会冲动行事。   “娘,你...”林翠再看向自己亲娘,只话一出口就被宋春花截了话头。   宋春花豪气万丈:“我那天就拿扫帚打过他们了,我还打啥。”   也是!   林翠最后将目光看向大哥大嫂一家。   自家人里,爹和娘一个脾气闷在心里,一个外放,二哥林威随了娘,大哥林祥则是随了爹,甚至比爹更加沉稳些,性子偏温和,就连娶的嫂子也是性情随和的。   可这样温和的大哥大嫂同样在小说中为了自己被退婚而愤怒,上万家闹着要说法,以至于得罪了万家,最后大哥不时去砖厂打零工的活计都没了。   “大哥,大嫂,你们没干什么吧?”林翠估摸大哥大嫂不至于做出什么,毕竟这件事已经改变了走向。   林祥点点头:“没干什么。”   大嫂向玉芬快速眨着眼摇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没,没什么...我们不干坏事。”   自己下午往墙外泼洗衣污水,不小心泼到王桂英身上应该不算干坏事吧。   自己男人林祥在万广发嚷嚷着要找公公算账时,只拦着万广发应该不算干坏事吧。   自己儿子林小宝在万家门口撒尿,把人晾晒柴火给浇湿了应该不算干坏事吧。 作者有话说: 一大家子极品魔丸来的。万广发&宋春花:看我们想了什么好主意。比作者还着急想撮合男女主的人来了段评已开,本章继续随机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5章 第 5 章 恨不得现在就让万峰和林翠……   粗布麻衣沾了水便黏糊糊地腻在皮肤上,王桂英骂骂咧咧回家,口中仍对不知道哪儿泼来的水耿耿于怀。   万家于两年前修葺的青砖瓦房实属整个生产队之最,于一众如低矮群峰排开的土胚房中,赫赫威风。青砖瓦房气派整洁,墙面洁白,是万德才寄钱盖的体面新房。   可这会儿的王桂英没心思欣赏自家气派的青砖瓦房,近来一件件倒霉事扑打而来,她实在发愁。   先是退婚不成反搭进去结婚三大件,后来拎着鸡蛋糕上门准备忽悠万峰,却连门都没进得了,今儿回屋路上还被泼了一身的皂角水,王桂英哪能不气。   谁成想,回到家见到个比自己还倒霉的,老头子万广发走路上不知道绊到什么,摔到地上扑通跪了下去,这会儿膝盖都是青的,直龇牙咧嘴忍着疼。   拿出家里的药酒给老头子揉了揉膝盖,王桂英环视四周,却不见屋里其他人的动静:“当家的,德才和他两个战友呢?”   今天一早,德才说要领两个战友去附近山里转转,按理说这会儿该回来了。   万广发这会儿哪有心思惦记几个老大不小的晚辈:“兴许走远了,德才他们几个多大了,你还操心啥,快去弄饭吧,今儿是真不顺。”   收起对儿子几人的惦记,王桂英去灶房忙活,见柴火堆已经所剩无几,忙去大门外的墙角拾掇柴火堆。   队里的柴火多是各家上山砍的枝丫,劈成细条后放在门口晾晒,得干酥的状态才最好烧。   王桂英抱起一摞回灶房,只一阵令人皱眉的味道隐隐飘来,指定是哪家小孩儿撒尿传来的,王桂英没当回事,径直将柴火投入刚刚点燃的灶膛。   这柴火一加不要紧,原本刚燃起的火苗竟烧着烧着渐渐没了动静,王桂英动着锅铲炒菜,却怎么都炒不熟,情急之下一看,灶膛里的火苗都快灭了!再凑近仔细闻,那一摞新晾晒的柴火上不是尿味是啥!   当天傍晚,队里不少人家都听到万家门口传来王桂英叉腰破口大骂的动静,嚷嚷着哪个龟孙往自己柴火上撒尿,骂得口干舌燥,日落西山,直到夜色渐晚,才被筋疲力尽赶回家的万德才三人给劝住。   “娘,你搁这儿骂啥呢。”万德才见即将结婚的爱人脸上出现几分异色,自己也面上无光,毕竟自己亲娘这般撒泼打诨,也不嫌丢脸。   “德才,你是不知道我今儿走路上被泼了水,你爹绊了跤给摔了,咱家柴火还让哪个没□□的给撒了泡尿,我呸...”气血上涌的王桂英还要再骂,却被万德才阻止。   “娘,别说了,回屋歇着吧,梦华和长青也累着了。”万德才面色讪讪将两位战友迎进门,迎着亲娘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今天带他们四处转转,有段路重新修了有些分不清方向,结果路上问了人给问岔了,不知道走哪儿去了,转了三小时才走回来...”   王桂英又将给自己儿子指路的不知道谁给骂了一通,最后舔着脸亲热地拍了拍未来儿媳妇何梦华的手臂进屋:“梦华,走走走,婶子给你烧水泡泡脚舒坦舒坦。”   何梦华瞥一眼这个粗俗的乡下妇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保持着距离客气道:“谢谢婶。”   这一日,王桂英心气不顺地睡下,想着明日还要再去游说万峰,这才精神抖擞地起床。   万家人早早出发往西口去,手里是下血本的半罐麦乳精,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万峰和林翠相亲结婚后,把自家出钱买的三大件拿回来更是轻松,这个侄子最是听话好忽悠,没有拿不下他的道理。   不过这事儿,万德才不知情,只当是爹娘要看望堂哥,大方地再加了两个水果罐头同行。   当年万老爷子过世,万广发主动提出和大哥分家,万广发占了爹娘的房子,万老大只得带着媳妇儿孩子另寻了块地起了土胚房。如今数年不住人的土胚房已遭风霜摧残,出现在万广发两口子眼中时,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万广发和王桂英已经不大想得起来侄子万峰的模样,毕竟当初忽悠了万峰领取的烈士补贴后,两家人便断了往来,万峰吃百家饭也知道不上二叔家里吃冷饭,看脸色,再加上万峰当年进山失踪已有五年之久,万广发更是不怎么惦记这个本就不对付的大哥的儿子。   只依稀记得,万峰瘦弱,皮包骨头似的,全是吃不饱饭给饿的,如今失踪五年,估摸瘦成皮包...   万广发飘远的思绪在目光触及到土胚房门前的高大身躯时定住。   身子猛地僵直,原本不大的双眼倏地瞪开,几乎要钉在眼前那张顶着熟悉面孔上。   万峰变了。   一米九几的身高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几乎将土胚房的门框填得密不透风,身材高大挺拔,短袖袖口露出的一节小臂肌肉虬结,隐隐有青筋显现,脚步挪动间,已是满溢的力量拂动,仿佛踏尘而来。   王桂英嘴唇嗫嚅,悄摸伸手拽了拽老伴的衣摆,低语道:“当家的,这,这是万峰?”   话一出口,王桂英失悔不已。自己问的是啥傻话!   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几年前万峰的模样,他不是万峰还能是谁!   相较于被多年未见的万峰震惊的爹娘,同样参军多年久不归家的万德才对于这个堂哥便要从容许多。   “堂哥,多少年没见了,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万德才上前几步与这个只比自己大半岁的堂哥碰面,可走到万峰身边却不自觉抬头仰视对方,即使他已经是参军多年训练出来的强健体格,此刻竟然也生出几分被比下去的无力感。   从前瘦弱矮小的堂哥竟已如此高大伟岸,实在令人瞠目。   正被几双眼睛紧盯着打量的万峰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子扫过众人,平静无波却带着强有力的威慑与震撼,吓得万广发两口子一时说不出话来,最终朝与自己说话的万德才点点头,这才迈步往里。   毕竟自己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几天,一切还需要熟悉与摸索。   自末世穿越的万峰尽量控制着自己通身的气场与无穷的力道,不愿意再出现前几日不小心捏碎风谷机的意外。   毕竟他上一秒还在研究丧尸和怪物地图,下一秒不知怎地就穿越到了这里,灰扑扑的天变了颜色,被炸毁的高楼变成了一座座低矮的土胚房,在早已失去了色彩的末世世界生活了几百年,乍一看见这里的青山绿水,万峰不大适应,可心底那份对于数百年前正常世界的渴望又隐隐躁动。   万峰原本是人类社会的一员,在末世来临之际凭借冷静的头脑与矫健的身手存活下来,开启漫长的末世生存。只是正常秩序被打破,世界崩塌重建,怪物变异,末世的危险与日俱增,万峰最终主动舍弃七情六欲换取异能觉醒,成就更为强悍的体魄,堪比一台人型机器。   速度、力量、耳力、眼力...抛弃了内在的七情六欲,万峰毫无缺点,在危机四伏,怪物为祸的末世仿若杀神,被尔虞我诈的人类各个派系忌惮,警惕,最终一人收服三大派系,成为末世名副其实的大佬。   在末世生存数百年,万峰早已修炼成强悍的机器,意外穿越到七十年代的陌生环境,这里有着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即使在这里无亲无故,万峰仍旧想留下来。   身处灰色世界太久,时刻面临变异怪物的威胁与人类的勾心斗角,在这里,哪怕只有一点色彩,也足够诱人。   只是隔三差五就有自称是公社或者大队的工作人员来盘问自己失踪的几年去了哪里,怎么存活,万峰只得编了个理由说是在山里嗑到头想不起来家在哪里,打猎养活自己,过去的事也不大记得清了。   而真正的万峰其实已经在五年前进山时发生意外去世。   万家的情况不好,万老爷子以前是地主家长工,后来土改推翻了地主,这才翻身把歌唱,可是好景不长,万老爷子常年劳作身体垮了,没多久去了。留下两个儿子儿媳。   老爷子一死,本就不对付的两兄弟便分了家,各过各的。   万峰的命更不好,十年前,山洪爆发,不少人淹死,也有村里干部抗洪牺牲,万峰爹娘就在回家路上参与救人被山洪卷走,那时候,万峰才十三岁。   家里人全没了,村里人见他可怜,十三岁的万峰吃百家饭长大,瞧着跟个瘦猴似的,可也勉强活下来了,直到五年前,万峰独自上山失踪,村里派人找了大半个月也没找着人,这才哀叹这个可怜的娃肯定没了,被狼叼了。   久未住人的土胚房破败腐朽,一阵风吹过,便能带起齑粉簌簌。   万广发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要通过万峰拿回来结婚三大件,热络地拍着亲侄的胳膊:“万峰啊,二叔听说你回来了可是激动地睡不着觉,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王桂英将拎来的半罐麦乳精和两罐水果罐头放桌上,听闻万峰五年前摔坏了脑袋,不大记得起以前的事更觉安心:“有啥事儿都跟二叔和二婶说,别客气。”   记不起以前的事更好,万峰孤家寡人一个,只能依靠自家了。   锋锐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铁罐,耳畔是万家人热情的声音,万峰面无表情应声,等送走了几个不速之客,这才开启铁罐头尝了尝这个时代的好东西麦乳精,香甜酥脆,混合着奶香和麦芽香的香气,比末世的各类药剂有滋味多了。   夜深人静时,万峰看着家徒四壁的住处,一张木架子床铺了零星稻草,一个破旧掉皮的平柜便是全部。   丝毫不在意身下硌人,只仔细收敛着力道,不然这床必然会塌。伴着弱小可怜的木架子床的嘎吱声,思绪渐渐翻涌,万峰回忆着自己穿进的小说剧情。   自己穿越而来占据的亡者身份特殊,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二叔却处处算计,想到捕捉到的原来的万峰记忆里被二叔夫妻俩骗走的烈士子女补助,再联想到万广发夫妻俩两次热络上门,万峰眸光深沉。   这两人必有所图。   ......   舒服地躺在宽敞的木架子床上,身下垫着的是柔软的棉絮,林翠一夜好眠。   清晨六点多,林翠醒来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推开窗的刹那,比迎面而来的雨幕连连更先扑面而来的是浅浅雨后清香,湿润、清新,带着青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几只喜鹊扑腾着飞来荡去,伴着隔壁王桂英响亮的一嗓子振翅。   “哎呦,都说喜鹊到,好事到,真是说对了!”王桂英像是自来熟般冲进林家,招呼着独自在家的林翠,“翠翠,你爹娘他们上工去了吧,那婶子先跟你说,这不有大好事。”   林翠正在灶房吃着早饭,一碗能清晰看见米粒的红薯稀饭,一个咸鸭蛋和一碟咸菜,闻言看向并不受林家欢迎的王桂英:“桂英婶,您来给我结婚三大件吗?那多谢了。”   毫不客气冲进灶房的王桂英被噎住,脸上笑容僵了片刻:“先不提那事。你相亲结婚的事,你说算不算天大的好事!”   “我相亲结婚?”林翠已经托媒婆红梅婶操心物色,王桂英在激动什么,“那该是红梅婶帮我相看的。”   “哎呦,那赵红梅一天得帮多少人相看啊,等她真是等到黄花菜都凉了。翠翠,婶子这儿有个好对象,保你满意!”   林翠眸光微动,眼中泛起阵阵涟漪,王桂英怎么会这么热情为自己介绍对象。   “谁啊?”林翠不动声色地打听,以不变应万变。   “你万二叔的侄儿万峰!”王桂英眉飞色舞地喷洒着唾沫星子,恨不得立刻把万峰和林翠抓来结婚!   .....   与此同时,时隔一日再次登门的万广发正坐在万峰家中。   “万峰,你爹娘走得早,现在二叔是你唯一的亲人。”万广发正攥着烟杆子一下一下轻磕在四方桌上,盯着这个几年不见长得高高大大的侄子片刻,又移开了视线。   万峰不仅身形变了,那眼神也有些变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明明面上不见任何情绪,偏偏就让人有些害怕。   万广发猛地僵直身子,梗着脖子端出长辈的气势,决计不能被一个晚辈震慑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二叔也高兴。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今年得有二十三了吧,是时候该考虑成家的事。”   依旧面无表情的万峰随意地扫一眼对座的二叔,万广发这般迫不及待?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急。我才刚回来,很多情况还没捋清楚。”   “什么不急!”烟锅狠狠撂在桌面,发出磕碰的巨响,万广发的长辈威严被挑战,自然吹胡子瞪眼般气急,连迂回游说也不再愿意,直愣愣道,“二叔给你挑了个相亲对象,西口林家的小闺女林翠,你抓紧相看相看,争取早点把婚结了。”   万峰身上肩负着替自己拿回结婚三大件的重任,万广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人扔给林翠,让两人结婚。   林翠?这不是小说男主万德才退婚的前未婚妻吗?算来算去,差点成了自己的堂弟媳。 作者有话说: 万广发&宋春花:结婚,马上给我结婚!翠翠:万峰:本章继续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6章 第 6 章 你的相亲对象来了   “万峰?”一个瘦弱可怜的少年模样蓦地闯入林翠的记忆,她隐约记得这人,爹娘早早没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几年前好像是上山失踪了,队里人寻了许久都没寻到人,都当是没了。   前几日,万德才升任营长荣归,同时还有万峰被寻回的消息,只是相较于万德才的光芒万丈,万峰回家的消息像是不起眼的石子坠入湖面,只荡出一两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对啊,万峰这孩子真是不错,家里也是烈士,成分好着呢,人...”王桂英最初琢磨着万峰那瘦弱得跟一根竹竿子的模样能不能入林翠的眼,谁成想,人完全大变了样,“人特别高大,站起来比我们家德才都高一个头,嚯,真是不得了!翠翠,这样的男人可好啊,下地干活也有劲,婶子不骗你。”   林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万峰什么样谁不知道啊,从小到大都吃不饱饭,她隐约记得这人十来岁的时候就比同龄人瘦,仿佛山林里一根枯瘦的枝丫,这王桂英不知起了什么心思,竟然能把万峰吹牛吹成比万德才还高大的模样。   “桂英婶,我的婚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请回吧。”林翠戳着碗里的咸鸭蛋,金黄的油汁汩汩涌出,混着咸鸭蛋的浓郁香气渗入稀饭中,像是正滋滋冒油,林翠小口吃着,满腹满足,可把一旁没来得及吃早饭就上门的王桂英馋得吞口水。   “哎,翠翠,婶子可是实打实地为你好,我们家万峰那真是不错,比你大哥二哥还高大,人也壮实,你跟着他肯定有好日子过。”   林翠听着王桂英的谎言实在无奈,她怎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万峰高大壮实的话,实在令人佩服。   匆匆打发了王桂英,林翠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这人操心自己的亲事,刚和万德才解除了亲事,自己才不傻,会去接受万家的安排。   更何况,自小在村里长大,见识过下地干活拿满工分的重要性,瘦弱的万峰自然完全不符合林翠的择偶标准。   王桂英悻悻铩羽而归,步履匆匆赶回自家,自己游说林翠没能成功,老头子那边应该不成问题。   谁料,左脚刚踏入家门,王桂英便瞥见老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鼻子重重出着气从外头回来。   “当家的,咋样了?”王桂英盼着听到好消息。   “这万峰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二叔的话都不听了。”万广发想到万峰拒绝自己的话,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温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那个事事好拿捏的侄子,像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咋办。”王桂英一时心里没底,自家真是事事不顺啊,“林翠也不答应和万峰相看,这万峰也...完了,老头子,咱们家的三大件拿不回来了。”   “吵什么吵。”万广发厉喝一声,霎时止住了媳妇儿的叫唤,“林翠那边管不着,万峰这小子我还管不了?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   五月日头渐旺,红星生产大队头顶的天空晕着一轮火红的明日,田间翠绿的秧苗纵横交错间,劳作的社员们正埋头苦干。   插秧结束,大伙儿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林福贵同二儿子林威在田坎上拌肥,远远一望,宋春花正领着几个妇女在水田里扶倒苗,林福贵用胳膊肘蹭了把脸,回身看向老二:“老二,你哥呢?”   干完自己分的活计正准备提前溜号的林威顿住脚步:“陈三叔家不是要娶媳妇儿嘛,得抓紧盖房,哥去帮忙了。”   这年头,谁家盖房都得找外援,请上一帮汉子来帮忙,也没有工钱,就包吃,给粮食和一些鸡蛋或者糖,村里谁都可能遇上需要帮忙的,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林福贵点点头:“那新娘子还是你妹她同学,好事啊。”   想到闺女同学即将出嫁,自家闺女的婚事倒是告吹,林福贵心头堵得慌,拌肥的力道也大了几分,再瞥见自家老二干完活计要提前溜号,虚眯着眼便将人制止。   “你这样子像啥话,自己的活干完了,就帮着再干点。”   林威大步走近亲爹,低语打商量:“爹,我去河里摸几条鱼,翠翠前几天感冒发烧,还嚷嚷着脑袋疼呢,得补补。”   听到这话,林福贵紧蹙的眉头顿时被抚平,摆摆手赶人:“快去快回。”   ......   “翠翠,你最近咋样啊?和万德才的婚事咋就没了。”林翠的同乡,也是一路的小学和初中同学侯燕拉着老同学的手在田间说话,身侧不时传来准婆家盖房的动静,一下一下像是敲打在心,预示着自己婚期将近。   “反正是好事,不用担心。”林翠吃过早饭便走到村西口看望即将结婚的老同学,见她容光焕发,言语间多有羞涩,不禁为她欢喜,“倒是你,还有十天就要摆酒席了,是不是很激动?”   “哪有!”少女心事被说中,侯燕肉眼可见地红了双颊,忙掐了一把林翠腰间,让她闭上打趣自己的嘴,“你也抓紧,我听说红梅婶在帮你张罗,你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个特别好的,比万德才还好!”   侯燕这几天准备着结婚的嫁妆,不时听到有人在议论林翠和万德才的事,不少人已经开始惦记着把林翠娶进自家,不过也有些嘴碎的嚷嚷着林翠肯定是被万德才嫌弃了,毕竟人当了营长,哪里还看得上乡野村妇。   几声难听的话入耳,路过的侯燕忍不住同人理论了几句。   比万德才好?   林翠在心里琢磨,万德才可是书里男主,那怕是难哎。   “不打紧,我要求不高,能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就成。最好还能拿满工分,这样不会饿肚子。”   侯燕知道林家人一个个都厉害,林翠爹娘和两个哥哥都是拿满工分的,谁能不羡慕:“你以后的男人确实得厉害,不然拿不了满工分在你家要抬不起头的。”   两个同龄的姑娘手拉手说着话,在田坎边从侯燕结婚聊到林翠以后找什么对象,正当有人经过时,两人错身让了个身位,却听村东头的周寡妇插嘴打趣。   “翠翠啊,这找男人可得找个中用的!得够大块够硬,不然守活寡!嫂子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   骤然被人打趣,林翠同侯燕面面相觑,两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各自红了脸,却见那周寡妇扭着屁股走远了,只剩几声清凌凌的笑声飘荡在风中。   眨眼就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各家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林翠同侯燕告别,转头迈腿去了趟一里外的陈家。   叮叮咚咚的盖房动静不轻,林翠和自己大哥打声招呼:“大哥,今儿午饭和晚饭你就在陈三叔家吃?”   正在锯木头的林祥抬头朝妹子挥了挥手,从兜里掏出颗橘子糖递过去:“陈三叔包饭,你们别留我的。这糖你拿着甜甜嘴儿,陈三叔发的。”   村里能吃上糖就不容易,这可是顶好的东西,陈三叔家要不是准备摆喜酒娶媳妇儿,一年也舍不得买两回糖。   林翠看着那糖刚要开口,又听大哥道:“我留了两颗给玉芬和小宝的,这颗你吃。”   听到这话,林翠才欢喜接下:“好,谢谢大哥。”   ......   全家都下地干活去了,只剩身体柔弱的林翠在家,这会儿忙活着晚饭。相较于繁重的田间劳动,一天准备两顿饭倒是轻松不少。   只是碍于村里食材有限,几乎就是各种凉拌菜和蒸菜来回倒腾。   从灶房小山似的红薯堆里挑了五个洗净削皮,再舀一小勺糙米洗上两遍,煮上红薯稀饭,林翠拎着竹篮快步走到自家的自留地里,摘下四根黄瓜,给备了一道凉拌黄瓜。   天气渐热,凉拌黄瓜配上放凉了的红薯稀饭倒是清新爽口,尤其再加上傍晚时分,二哥林威拎回来的三条鲫鱼,更是令人惊喜。   “二哥,你又下河摸鱼啦?”林翠打娘胎里就落了病,从小到大身体不好,那个年代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更别提看病养身体。   病恹恹的林翠瘦弱,可把家里人愁坏了。尤其林威八岁时,被爹娘安排照看着四岁的妹子,可这个年纪的男娃正是爱上山下河,狗屁倒灶的主,哪有在家里坐得住的。外头下着雨,林威哄着让妹子乖乖待家里,自己偷摸溜出去玩儿,等算着爹娘快忙活完才回到家里,这才发现妹子在雨里摔了一跤,后来又高烧不断,差点去了半条命,连气儿都没剩多少,林威当场被吓哭了。   八岁的林威被亲爹拿着擀面杖狠抽了一顿,鼻涕眼泪冒着泡,可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妹子也没敢嚎哭,先被吓了个半死。   经过这场惊吓,林威总担心这个妹妹哪天就没了,去哪儿都要把妹子用裤腰带拴身上,听人说吃鱼对身体好,人才十来岁出头就爱下河去摸鱼,要给妹子补补身体。   时间长了,大伙儿都道这河都要被林威给摸空了。   三条一掌大小的鲫鱼正活蹦乱跳地在桶里摆尾,没一会儿功夫便化为锅里奶白的鱼汤。   鲫鱼鱼汤鲜美,鱼肉鲜嫩,清爽鲜甜之余又带着几分荤腥的解馋劲儿,实在是村里一个多月吃不上肉时的好东西。   一大盆鱼汤瓜分殆尽,林翠被单独分了一条鲫鱼补身体,鲜美入喉间,林小宝已经砸吧着嘴在发愁:“奶,咱们啥时候能吃肉啊?”   说着话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灶房墙边挂着的一条烟熏老腊肉上。   “就你馋!这不年不节的吃啥,留着中秋节再吃。”宋春花哪里不知道,家里也一个来月没吃肉了,偶尔吃俩鸡蛋就等于荤腥,可肚子不认啊,清汤寡水实在敌不过实打实的猪肉,只要想到肥颤颤的猪肉,就没人能忍住不咽口水的。   原先,准姑爷万德才回乡,要是上门来谈亲事,宋春花指定是要割腊肉招待的,现在倒好,这一顿腊肉没资格被邀请上桌。   林小宝重重叹口气,掰着手指头数中秋是啥时候。   小孩儿馋嘴,大人又何尝不是,可家家户户都这条件,得把猪肉放在年节上吃,能省着就省着。   林翠也馋,肚子里许久不进油水,缺荤腥缺得难受,就是望一眼家里的老腊肉都能“望梅止渴”,赶紧咽两口稀饭,权当吃肉了。   一家人默契地回忆着肉滋味,直到外头不知何处传来动静,四处嚷嚷着山里发现野猪,还是两头!叮叮咚咚的动静响起,大伙儿纷纷捧着饭碗往外去。   林翠夹了几块黄瓜到碗里,三步并做两步撵上大部队,不一会儿功夫,山脚下聚集了几十来号人,不少人手里都捧着饭碗,吃着饭看热闹,眼里是对猪肉的渴望。   人群中央,大队长孙卫国正召集年轻力壮的社员上山,准备猎野猪,这是公家财产,真猎到了野猪家家户户都能分几斤肉,谁能不激动。   “二哥,你真要去啊?当心啊!”林翠看着二哥自告奋勇上山,担忧地小脸都皱巴起来。   “放心,我这体格!”说话间,林威拍了拍自己还算结实的胳膊,跟着其他社员拿上猎枪、梭标、钢丝套、长矛等武器准备出发,“等着二哥给你带猪肉回来吃!”   一行十二人,有经验老到的老把式,有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集结上山猎野猪。   林翠埋头咬了两口黄瓜,就着稀饭咽下,看着猎野猪小分队上山,不由充满期许,也许,大伙儿时隔许久又能吃肉了,怎么能不振奋!   饭碗渐空,日落西山,天空被昏暗一点点吞噬,大队长招呼社员们回家去,别杵在这儿等着,却不想,没一会儿功夫,大队部的赵会计急匆匆跑来,竟是另有波折。   “大队长,万,那万峰听说有野猪也上山了。”赵会计原本去找万峰发放大队部和公社的补助,却不想半途传来野猪出没的消息。   “万峰上去也是好事,这小子现在可不是以前皮包骨的样子了,能出把力。”   赵会计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不,万峰不是和大部队一起走的,他一个人上山的。”   “啥?”大队长手中的旱烟杆哐当落地,瞳孔骤然紧缩,“上头可是有两头野猪,他要是一个人碰见了,这不是找死嘛!”   嘶...   一个人上山,可能遭遇两头野猪。   社员们七嘴八舌议论着万峰的胆大和疯狂,林翠捧着饭碗盯着郁郁葱葱的山林,脑海中回想着前几日王桂英硬要同自己说亲,安排给自己的相亲对象就是万峰,实在难以想象,竟然真的有人敢一个人上山去猎野猪,他是疯了吗?想找死吗?   内心的震惊与担忧并存,即使是不相识的人,林翠也为其贸然上山的命运揪心。只一转头,媒婆红梅婶儿姗姗来迟,拽着林翠就到一边,激动地带来了相亲对象人选。 作者有话说: 本章继续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7章 第 7 章 眼前男人的压迫感   和风送爽,将金灿灿的明日吹跃山间,日落西方时,进山猎野猪的社员们逐渐没了踪影。   红梅婶儿踩着落日余晖赶到山脚,于密密麻麻的蓝灰色粗布麻衣中寻到了那抹不一样的影子。   林翠身形纤瘦,四肢修长柔软,腰身被宽大的白色碎花衣衫掩着,风一吹,却也能瞧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苗条,任谁见了都得看直眼。   “翠翠,婶子这几天可没闲着,十里八乡的打听,比着你的要求给你找相亲对象呢。”红梅婶几乎将方圆几十里的青年才俊都物色了一遍,依照林翠的要求再做筛选,可谓尽心尽力。   这年头,乡下姑娘最惦记的是能嫁进城,吃上商品粮是多少人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可如今城里谁家愿意娶乡下姑娘的?乡下户口的姑娘嫁去城里可拿不到每月定额的粮油米面,相当于多张嘴吃白饭,就连以后的孩子户口也随娘,同样没有定额的粮油米面。单单这一条,已经阻隔了绝大多数乡下姑娘嫁进城的梦想。   有的城里家庭愿意娶乡下姑娘的,十个里有九个是二婚头,下面还有几个娃等着养,一问一个没跑。   赵红梅自然干不出介绍林翠去当后娘的亏心事,反复筛选之下,带来了两个人选。   “翠翠,咱们大队部的赵会计你见过吧?人挺高大的,他爹娘在镇上糖厂有正式工作,给人养得好啊,比我们村里的高一头,人还不是下地干活的,那是坐办公室的,前途大着呢。”   公社的岗位属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多被有些年纪的长辈把持着,年轻后生能进公社坐办公室通常都要学历不错,至少得是初中或者高中毕业,再有些背景关系。不然就算念了书,也只能回乡种地。   因此,能进公社办公室的年轻人,怎么都算是前途光明的。   林翠确实见过这位赵会计,每到年底,大队核算公分,计算发放粮食数额都是赵会计负责,看着是个老实憨厚的模样。   赵红梅一气儿再介绍着第二个人选:“知青点的赫知青不知道你见过没?反正人家是见过你的,对你有那方面意思,托我来说亲的。这人啊,家在京市城里,爹娘可都是国营厂的工人,去年年底就是因为赫知青高中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才下乡建设的,按他家里的条件,以后回城了妥妥地把你也带回去,去城里吃商品粮得多少人羡慕啊。”   能进城吃商品粮确实是无数村里人的梦想,每个月定时定量发粮票、肉票、糖票、布票、油票、肥皂票...哪像在村里,什么都没有,处处拮据。   赫知青?   红星生产队的知青点在村东头,一栋低矮的平房里分两间大通铺,男知青和女知青各占一间。林翠和知青们打交道不多,只在大队的集体活动上碰过面,可也不大记得谁是谁,毕竟知青们在乡亲们口中多是不爱干活,全来吃大队粮食的负面形象。   “喏,就那个。”赵红梅扬手一指,人群中白白净净的男人便落入了林翠眼中。   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模样不错,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回忆渐渐涌入脑海,这个赫知青似乎在大队挺有名,毕竟每个月能去国营饭店打牙祭三四次的可不多见,那得要粮票的。   “咋样,这俩算是不错的,条件好,人长得也好。”赵红梅同林翠肩并肩站着,抬眼便是这姑娘嫩生的脸蛋,就跟刚剥皮的鸡蛋似的,滑溜溜,这可比多少日晒雨淋的人瞧着漂亮太多了,“婶子看了一大圈,那些个歪瓜裂枣也是多,配你配不上。”   “红梅婶儿,您费心了。”林翠对赵会计和赫知青心里有数,准备再考虑考虑,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山上的野猪肉,“我琢磨两天,到时候给您回话。”   “成!”红梅婶儿就等着林翠选谁,到时候再安排和谁见面相亲。   相亲结婚事关重大,不能仓促决定,这会儿,林翠更惦记能不能吃上野猪肉。   好馋啊,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   “林翠同志。”带着几分黏腻的声音骤然响在耳边,惊得林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眉清目秀的男人脸上。   这是刚刚红梅婶儿指过的赫知青。   “你也来看猎野猪?”赫知青早见过林翠几面,他从遥远的京市来,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山村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原本下乡的烦闷化为牵肠挂肚,又在得知林翠早有婚约时复又担忧,听说林翠婚约不在,即将相亲后,亲自找上红梅婶表明决心,“这野猪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花去?那边山坡上开了许多花,我最近正好读了几首诗,很是应景...”   家庭条件优渥的知青不懂自己对吃肉的期盼,林翠微笑着婉拒:“赫知青,我二哥也上山了,我得去等着他。”   “哎,林翠同志...”赫知青失落地看着远远离去的倩影,犹不甘心。   猎野猪小分队于傍晚上山,点着火把和煤油灯在夜间行动,社员们再惦记也只能于夜色中回到家中。   林翠恋恋不舍地随家人离开,夜色深沉,难以视物,众人凭着肌肉记忆分道扬镳,各自家去,只身前骤然晃出细碎微光,林翠猛地回身,却见大队部的赵会计不远不近地坠在身旁。   “林,林翠同志,我家快到了,这盏煤油灯你拿着用吧。”赵会计的脸隐在夜色中,无人看见他的脸红,听到他的心跳,“明天还到大队部来就行。”   林翠对这位看着挺朴实的赵会计印象不深,此刻倒是想起红梅婶子的话,婉言谢绝:“不用了,谢谢你啊,这条路我走过千八百回,闭着眼都能走回去的,你拎着用吧。”   尤其还没回红梅婶的话,倒是没必要提前与人暗示,让人误会了不好。   林翠没说客气话,村里这些路真是从小走到大,夸张些的说,真的闭眼都能走回家,就着浅浅月色,自然更加没有问题。   当晚,带着对山林里冒失上山的社员的担忧和对野猪肉的渴望,林翠睡得迷迷糊糊,直到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天色仍旧昏暗,只天际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隐隐有细微光亮透出,照出淡淡青色。   林翠听着外头传话的社员言语结巴,囫囵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回来了,他们上山的一帮人回来了,有俩人被野猪咬了腿,伤得不轻!”   家里有人跟着上山的听到这话谁能不急,穿上衣裳紧赶慢赶就往山脚去。林翠也没落后,一家子陆续出发。   山上的野猪凶猛,是家猪不能比拟的健壮,一头四五百斤的体量,全身肌肉发达,冲撞时速度快,力量大,能撞断碗口粗的树干,也能咬断捕猎人的皮肉骨头。   以往捕猎野猪,七八人带着猎枪、长矛和钢丝套才能费了老鼻子劲儿把猪给逮了,就这样也常有受伤的。   可哪怕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大伙儿也要上,毕竟人都要饿死了,还怕什么。只要抓到野猪,每家都能分几斤肉,而捕猎功臣能额外再多分。   “林威!受伤没?”林祥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亲弟,正帮忙抬着被野猪撕咬受伤的社员下山。   “没,大哥,是张二哥和刘大叔被咬了,我先帮忙给人抬卫生所去看看。”林威跟着一帮人上山,奋战大半夜的功夫可谓是筋疲尽力。   饶是他这样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吃不住野猪的冲撞力道,虽说没受大伤,可捕猎途中总有磕碰,一些小伤口不足为惧,只力气耗尽,深觉疲累。   “二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翠见状忙跟着撵上去,给林威手里塞了个蒸红薯,余光瞥见被抬走的两个社员,大腿和小腿处血肉模糊,实在惊心。   “还是翠翠知道心疼我。”林威抬手啃了口甜软的红薯,遗憾道,“可惜我们白累一宿,受伤的受伤,野猪还是跑了。主要是两头太猛了,那速度那力道,搁哪儿站几个男人都扛不住。”   “那独自上山那人呢?”虽说没捕猎到野猪颇为可惜,林翠猛然想起还有不怕死的敢独自上山。   “没找着。”林威叹口气,真要是他一人遇上野猪,估计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地,林威正为并不熟悉的社员惋惜哀悼,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令人惊骇的一幕。   林翠循着二哥的视线远望,山脚处由远及近袭来一道高大身影,像是一座山,一堵墙,大步而来。而他两手似是轻松地拖拽着什么,沿路扬起阵阵尘埃。   定睛细看,两头几百斤的野猪已然没了气息,致命的獠牙失去了张牙舞爪的狰狞,像是两块破抹布被人拖拽着前行。   原本嘈杂的山脚陡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直到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一句:“那,那是万峰啊。”   林翠盯着来人,视线紧缩,似乎有几分眼熟。   来人约摸有一米九几的身高,即使在远山的衬托下依旧轮廓清晰,肩背宽阔,将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衣衫衬得硬挺利落,双臂往两侧垂落,因拽着野猪而紧绷起力量,双腿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似扬起尘土,大步而来,压迫感紧随而至。   待人走近些,能清晰瞥见男人的轮廓,剑眉星目、英挺硬朗,锋利的下颌线似刀劈斧砍,面上却无分毫表情,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村民们的盯食,男人以冷漠的眼眸沉沉扫向前方,不带一丝情感。 作者有话说: 翠翠:总有一天,我的意中人会拽着两头野猪来娶我咱们末世大佬浑身都是力气嗷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8章 第 8 章 确信她在对自己释放信号   轻松地拖拽了两头野猪下山,手臂肌肉蓬起间能隐隐窥见青筋显现,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比前头下山的十二人猎野猪小分队空手而归,两人重伤,十人轻伤,这刚被找回来的万峰也太吓人了。   孙卫国最先反应过来,惊诧之余忙迎上前:“这,这,万峰,这野猪是你猎到的?”   说话间,不住地吞咽几下口水,也不知是惊的还是馋的。   “捡到的,这野猪跑着跑着撞树上了。”万峰面无表情,仿佛在诉说搁哪儿捡了大白菜似的轻松,“正好给弄下来,听说这野猪能分肉?”   “是!”孙卫国估摸是两头野猪被十二人围捕也损耗不少体力,正好失了方向,撞倒在了万峰面前,这人运气可是好啊,“快,让李三儿来杀猪!每家都分肉,刚刚上山捕捉的十二户多分,万峰也多分些。”   这都是大功臣啊!   这几日,红星生产队事多嘴杂,八卦主要集中在万德才和林翠身上,大伙儿对万老大那个被找回来的独苗关心了一阵便没了多大兴趣,毕竟日子总归会归于平淡。   直到此刻,众人像是终于正视了这个离家多年的男人,不可谓不震撼。   虽说万峰声称野猪是撞树上被他捡到,可就凭这人能看着轻松地一手拖着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下山,这份力量便不言而喻。   队里惯常杀猪的李三儿磨刀霍霍,顶着众人激动的眼神当场杀猪,一刀下去血流如注...   两头野猪共计九百五十二斤,数字一报,群情振奋,红星生产队当真是发大财了!除开野猪实在过硬的部位,一半充公上交,剩下的一半按照大队合计三十二户,每户分六斤肉,知青点按人头算,每人分一斤肉,而十二人捕猎小分队的每人再额外分走十五斤肉,至于将野猪带下山的大功臣万峰,孙卫国念着他居功至伟,又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干脆分了他五十斤肉。   “好小子,力气不错啊。”孙卫国拍了拍小辈的胳膊,只觉手下触感硬邦邦,实在骇人,“又是多少年不在队里,干脆你来切肉分肉给大伙儿,正好跟大伙儿熟悉熟悉,毕竟里头不少是当年喂了你一口饭的。”   身为大队长,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处理,各类人际关系也要组织到位,帮助离家太久的万峰重新适应大队生活同样重要。   “这项任务有什么好处?”万峰淡淡瞥一眼孙卫国,低眉注视着他。   毕竟在末世,请自己做任务都需要给予丰厚的报酬,诸如汽油、手.枪、药剂...   孙卫国:“...”   这话多见外啊!   念在万峰如今爹娘都不在了,又没成家,孙卫国大方表示:“剁了猪肉分给大伙儿,再奖励你五斤猪肉。”   带着六十一斤猪肉安顿下来,万峰指定能好好度过这一年了。   杀猪放血,厚实的猪肉摊在长凳上,被两名壮汉背到案板上,肥颤颤的猪肉在此时并不好闻,甚至野猪肉比家猪肉粗糙许多,可对于少有肉吃,肚子里清汤寡水的村里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最好的东西。   林翠在心里算着自家的猪肉,一户六斤外加二哥上山额外拼来的十五斤,共计二十一斤肉!谁能不馋!   “二哥,你真厉害,到时候你这个大功臣多吃几块肉。”粗糙的野猪肉此刻已经自动在林翠的脑子里化为红烧肉、小炒肉、回锅肉、粉蒸肉、梅菜扣肉...   “我哪有啥厉害的,那个万峰才厉害。”林威可是同那两头野猪近距离搏斗过的,要不是他步伐还算灵活,当场就要被撞断腰。   这么凶猛的两头野猪竟然被万峰像是拖死狗似的给轻松拖下山了。   林威看傻了眼,这还是人吗?   顺着二哥的视线,林翠抬眼望了望前方,只见一身黑色衣裳的高大男人背对着这方,正洗手准备剁猪肉。   手起刀落,肥颤颤的猪肉分离,大队长正安排赵会计在一旁帮万峰称斤两,没两回却发现这称似乎都用不上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力气大就不说了,每回剁下的猪肉竟然也能刚好到六斤,实在神奇。   孙卫国看着这个大小伙轻松剁肉,直接将肉扔到案板让排队领野猪肉的农户的随性模样实在感慨,真是青出于蓝啊。   排队领野猪肉的队伍冗长,三十二户人家都派了代表,领了之后再上赵会计那处登记画勾,这便齐活了。   手起刀落,精准的重量不曾出了差错,新晋上位的“屠夫”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不近人情,几个长辈发话,几个晚辈打商量,想挑部位,要肥肉多的,可万峰通通不买账,一声不吭,只管剁肉。   林翠自告奋勇来领猪肉,不时眺望前方,只觉生活美好,有肉吃的日子当真幸福得冒泡。待队伍渐渐缩短,前方却出了岔子,队伍停滞不前。   自队伍中错身远望,林翠远远瞧见村里死了男人的周寡妇正站在案板前,并不伸手去拿属于自己的六斤野猪肉,反倒是不急不缓地同剁肉的男人说话。   “万峰同志,你可真厉害,能拖着野猪下山,剁猪肉也剁得好。”   周围响起不少窃窃私语声,周寡妇视若无物,仍旧对着案板前高大的男人抛媚眼。   有爱管闲事的,当即抱臂调侃:“周寡妇,你啥意思啊?连年轻后生都看上了?”   “关你什么事儿啊!”周寡妇在村里算细皮嫩肉的,模样生得也不错,转身翻个白眼的功夫仍有徐徐风情。   自打不中用的丈夫死后,周寡妇也不在意任何流言蜚语,看上什么就要什么。尤其今个儿目睹万峰拖着野猪下山,又轻松剁着猪肉,那股子蓬勃欲出的强烈力道更加令人躁得慌。   “万峰同志,你热不热啊?我这张手帕给你擦汗...”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寡妇的媚眼像是抛给瞎子看的,正要抬手捏着手帕给男人擦擦汗的瞬间,砍刀飞出,直直栽倒在周寡妇的手边,仅余方寸距离。   被吓坏了的周寡妇咬着唇不甘心地离开,一步三回头仍旧对这样的男人惦记,直到路过队伍旁,似有阵阵香味飘散。   林翠知道这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雪花膏,五块钱一盒,贵得让人舍不得下手。去年生日,爹娘给自己买了一盒,就是这个味道。   万二叔的儿子今年应当二十三,周寡妇已经三十二,林翠万万没想到,周寡妇竟然看上了这样的年轻后生。   耳畔似乎回响着上回周寡妇打趣自己的话,找男人得找够大块够硬的,不然等于守活寡...   收回视线的林翠直直朝前方望去,随着队伍继续缩短,仅仅相隔三四米的距离,案板前的男人沉默有力。   那蓬勃的肌肉撑得黑色短袖蓬起,像是要破衣而出,随手扔进案板的砍刀,刀锋凌厉,插入极深,两侧寒光泠泠。   待周寡妇悻悻离去,万峰轻松地拽出砍刀,扬手剁肉,肌肉时而蓬勃,时而鼓动,满是令人震撼的力道。   案板下的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粗壮有力,似乎站在此处便如定海神针般稳重。   刚刚的插曲像是众人欢喜领猪肉的间隙,无聊打发时间的乐子,林翠不意外地发现,除却胆子忒大的周寡妇公然抛着媚眼,周遭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害羞地不敢看向案板前的男人,只偶尔偷偷看上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林翠却不然,紧盯着前方,片刻不愿移动目光,眼里的激动与喜欢藏不住,直勾勾地发射着涟涟波光。   分上二十多户农户的猪肉,万峰对周遭的各类目光早已习惯,不论是找死般凑上来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亦或是不时偷看自己的,对于从末世而来,耳聪目明,感知能力超强的男人来说,一切都不曾遗落。   只一处,前方2.3米处袭来的一道目光,炽热、滚烫,不曾游移,始终坚定。   剁下六斤肉扔到前方案板的万峰不经意抬眸,正好撞入一双如水的眼眸。   那双眼滚烫而热烈,微微放大的瞳孔中是自己的倒影,像是将夏日的温度提前采撷,一股脑倾倒而来。   上次撞到自己胸膛的女人,此刻又直勾勾盯着自己,一次又一次,似乎在向自己释放某种信号。   前方队伍结束,终于轮到林翠,激动的姑娘按捺着心脏狂跳的动静,冒着星星眼看向剁肉的男人,轻咬了咬唇,贪心地试着努力一把:“万峰同志你好,能给我割六斤五花肉吗?”   能吃肉了,真好啊!   要是能拿到五花肉就最好不过了!   万峰望进那双眼睛,握刀的手一顿,刀锋偏出了方寸。 作者有话说: 万峰:确信她在对我释放某种信号翠翠:有没有可能,我是在对猪肉释放很馋的信号本章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9章 第 9 章 跟着万峰有肉吃   林翠排队分到了属于自家的六斤野猪肉,加上额外奖励上山捕猎的二哥的十五斤肉,共计二十一斤肉正被草绳串着,随着林翠快步往家赶去的步伐轻摇轻晃,一颤一颤。   村里吃肉不容易,并不像城里有每月定额的肉票,好歹能打打牙祭,年底上交给公家养的家猪后,一户才能分上几斤肉,猪肉珍贵,不是年节上往往舍不得吃上一口肉,都得用盐腌着熏成腊肉存好,能放上一整年,等过年过节,或是有客人上门,便割上一块招待。   去年年底,林翠家分了十斤肉,除夕夜吃了两斤,剩下的八斤肉便腌熏成腊肉吊在灶房,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儿家里骤然多了二十一斤肉,可把人高兴坏了。   回到家,林福贵和宋春花从水缸里舀水冲了手,马不停蹄将林威得的奖励十五斤猪肉给腌上,至于每户分的六斤猪肉放着,今几个必须庆祝,也解解馋,三斤烧红烧肉,剩下的三斤备着,过阵子再打牙祭。   宋春花用盐和花椒、八角大料给十五斤猪肉搓满全身,放进盆里静待腌制。   大嫂向玉芬负责将六斤猪肉给对半分,正准备下刀的功夫,想到前头见着那万峰一刀就是六斤的精准劲儿,转而拿上屋里的杆秤给吊上猪肉:“我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准...六斤...哎呀!”   林翠正在备佐料烧红烧肉,闻言心头一紧:“大嫂怎么了?这肉称手,不会少了斤两吧?”   林翠排队看得清楚,那万峰刀法了得,真真儿一刀就是六斤,后来给上山小分队分十五斤猪肉,同样也是一刀十五斤。   “没少!”向玉芬深藏的惊喜自眼中溢出,“还多了二两呢。看来那万峰也不是真的一刀一定准的。”   这可是赚了!赚大发了!   林翠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嘴角微微上扬:“那可不,前头我看那万峰一刀接一刀,斤两完全准了,真琢磨这不是个人。现在多给咱们家割了二两肉,这才是个人嘛。”   怎么会有人那么精确呢,就是镇上的机器也没这本事,林翠安心了。   满满一大盆土豆红烧肉起锅,浓郁的汤汁渗透进猪肉和土豆,香辣咸鲜,五花肉烧得软烂,入口即可,土豆绵软,裹着汤汁能吃上一碗饭,实在是美味。一双双筷子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往盆里动作,平常最热闹的饭桌上此刻没人说话,一个个只闷头吃肉。   向玉芬嫁到林家,当真是饱了多少回口福。   林翠不下地干活,基本在家中做饭,她手艺好,听说是在镇上读高中时跟高中食堂厨子学的,不像村里人做菜舍不得放各种调料,林翠舍得,婆婆也舍不得说她。   酱油、黄酒、大蒜、生姜、八角大料...看得向玉芬都心疼,这也就是小姑子能这么放料,婆婆也说不出什么。   自个儿一个劲儿地吃,向玉芬不时再给儿子夹上几块,眼看婆婆同样给小姑子夹着肉,两个当妈开口说的话一模一样。   “多吃点肉。”   林翠催亲娘也吃肉,毕竟宋春花勤俭惯了,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孩子,再是丈夫,她自个儿永远在后头。   “娘,您也多吃,别光给我们夹肉。”林翠往宋春花碗里夹了块肥颤颤的红烧肉,盯着老娘给吃下肚才收回视线。   这回的大功臣林威瞧着老娘和妹子这般,豪气道:“娘,翠翠,你们敞开肚皮吃,家里这回可是拿了二十一斤肉!别省着。”   “我看依你这不会过日子的样,就是给你六十斤也不够吃。”宋春花剜膨胀的老二一眼。   提到六十斤猪肉,这回最大的功臣万峰的高大身躯自动闪回众人脑海,人可是实打实拿到了六十一斤肉的。   “万峰满打满算拿了六十一斤肉,可得盯紧些,万广发那两口子怕不是要惦记。”林福贵算是看清楚了这人,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就要把他侄儿的肉给分完。   “该他拿!”林威丝毫不嫉妒万峰拿的这几十斤肉,毕竟野猪实在太凶猛了,“我们十二个人上山都差点让两头野猪给撂翻,你们是没见着,那野猪又壮,跑起来还快,当时给我冲过来,就...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得去躺卫生所了...万峰能把这两头野猪弄下来,不得了。”   林祥给媳妇儿孩子夹着肉,同老爹和弟弟碰了碰村口打的烧酒,一饮而尽:“我瞧着万峰和以前不一样了,谁能想到他能弄下来两头野猪,万广发怕不一定能有好的。”   宋春花往闺女碗里夹了块最肥美的红烧肉,眼睛却盯着正说话的几人:“以前看万峰觉得这小子挺闷的,还不大立得住,这回再看真是不一样了,力气真大,兴许王桂英两口子欺负不了人。”   林翠将一块烧得软烂的红烧肉送入口中,香气同肉味汹涌扑来时,虔诚地在心里感谢了一回把野猪带下来的万峰同志。   好人一生平安啊。   ......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和风吹拂间,红星生产队家家户户都难得地飘着肉香味,风一吹,深吸一口气,香得流哈喇子,比过年时也不差几分。   村东口的万家没赶上猎野猪,昨儿一大早,全家出动进城去探亲,在城里招待所住了一宿,今儿回到队里时猪肉已经分完,还是大队长安排人将万家那份六斤野猪肉送上门。   王桂英本该为从天而降的六斤猪肉欢喜,可听说其他几家有人上山能多分十五斤,嘴角瞬间耷拉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痛苦来源于不满足和比较。   再听说万峰分了六十一斤野猪肉,眼睛蹭地便亮了起来,闪烁的精光比此刻的灶火还要亮。   万家家里三口人,加上万德才的两个战友,五张嘴吃肉,六斤肉能顶几顿?   王桂英在灶房里煸炒着回锅肉,不自觉便将心思落在了带着六十一斤肉回来的万峰身上。   野猪肉较家猪肉粗糙,偏硬,王桂英舍不得放料,还炒得又硬邦邦,口感自然不太好,囫囵在饭桌上抢着肉吃,王桂英不忘招呼儿子的两个战友,尤其是其中还有未来儿媳何梦华。   何梦华嚼着不大咬得动的粗糙野猪肉,实在难以下咽。她在军区食堂也吃过野猪肉,可食堂炊事班手艺好不少,不像王桂英舍不得放料,这回锅肉一股肉腥味,还硬得硌牙,嚼上几十下都咽不下去,一顿饭的功夫吃得腮帮子疼。   饭后,何梦华催促着对象尽早回部队:“不如你的探亲假提前结束,我们先回去准备结婚的东西。”   在陌生的村里,日子难熬,哪儿哪儿都不习惯。   万德才三年未归家,哪里舍得提早离开:“探亲假还有十来天,不着急,你要是嫌闷,赶明儿上大队部演讲演讲。卫国叔前两天刚找呢,希望我们来分享分享参军故事,长青也一起去。”   亲堂弟何长青倒是在这人如鱼得水,听闻明儿要上大队部演讲,更是来了兴趣:“才哥,堂姐,明儿正好和大伙儿交流,我那一箩筐的英雄事迹不愁没地儿说。”   何梦华在军区医院当护士,自然有许多目睹军人打仗受伤的故事,当即点头应下:“那好吧。”   再忍一忍,就快能回去了。   ......   晚饭后,四处有人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乘凉,万广发和王桂英却没闲着,径直往万老大留下的破旧房子去。田间小路难下脚,两人步伐不停,当数年没住人的房子再次出现在视线中,两人眼里只有院子里石桌上的几十斤猪肉。   肥颤颤的如同化开的一滩水,白花花的肉,黑乎乎的皮,看着就令人不自觉吞咽口水,那可是六十一斤啊!   “万峰,万峰!”王桂英就是打着这几十斤猪肉的主意而来,见屋里万峰出来,忙殷勤道,“哟,万峰啊,二婶看你个大小伙屋里啥都没有,干脆二婶帮你把肉腌了熏成腊肉吧。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生肉可放不了两天就坏了,还是腊肉能放。”   说这话时,王桂英心头直打鼓,毕竟今天听村里人说万峰拽了两头野猪下来,又传他剁肉割肉厉害,一刀就是六斤和十五斤,没有一点儿差子,王桂英回家还拎着杆秤称了自家的肉,真是刚刚好六斤,不差分毫。   这样的万峰让人感到陌生,这还是自己男人那个窝囊废侄子吗?   王桂英的忧虑很快被打消,万峰点头应下这事,让王桂英帮忙腌肉熏肉,可把人给乐开花。   “成啊,二婶肯定弄好!”王桂英琢磨这事儿太好办,到时候熏了腊肉,万峰能好意思不分自家一半?只要肉进了自家的门,可就不好出去了,“这样,你留两一块儿吃,其他的二婶带走。”   自个儿好心给他留了一条肉得有个一斤半,也不算太黑心肠。   万广发的疑惑同样被打消,昨儿老两口同儿子一道进城,回村后从社员们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万峰,几人惊讶不定,直到此刻...   能轻易让自家拿走六十斤肉,这个侄子还是蠢的,好拿捏的。   “万峰啊,有空了来二叔家吃饭,还有上回给你说的事,你真得听进去。看看家里没个女人不行吧,不然你拿着这么多肉也没法吃...林翠这个女同志挺不错的,你考虑考虑...”上回被亲侄儿果断拒绝,万广发仍是一肚子气。   可他不死心,这样好拿捏的侄子是最好的选择,只有他娶了林翠,自己才能仗着二叔的威势拿回林翠从自家这里敲竹杠拿走的东西。   本打算在费些唇舌,恩威并施地忽悠这个亲侄儿,万广发却没想到,万峰竟然松口了。   “那个林翠之前不是和堂弟定了亲?”听到林翠这个名字,万峰眼前浮现前头在案板前割肉时,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同样的,他想起来自末世穿越而来时得知的小说剧情,自己顶替身份的万峰是书里男主万德才的堂哥,而林翠正是万家悔婚退婚的当事人。   按照书中剧情,林翠会为退婚的事发疯,更会下药爬上万德才战友的床,只为翻身,林家人更是日日去万家堵门,眼神直勾勾的女人,竟然有那样的能量?   “那都是外人瞎胡扯,林翠认的德才当干哥哥。”万广发顾及儿子的名声,如今坚决统一口径,“林翠结婚,德才还要包办她的结婚三大件呢。万峰,你也见着了,林翠这同志挺好的,二叔是真心为你好!”   王桂英在一旁将六十斤肉装进背篓,沉甸甸的分量令人满足,待听到老伴这话,同样加入游说队伍:“万峰啊,二叔和二婶不害你,给你介绍林翠这姑娘绝对是为你好。人可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还是高中生,家里好几个能拿满工分的,真不差,条件可比你好。”   “是吗。”万峰眼眸微动,没再多提,随意打发走万广发两口子,转身往大队部去。   原身父母牺牲的烈士补贴需要核实,万广发两口子倒是当这个侄子是傻的,随意拿捏。   ......   “翠翠,红梅昨儿找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有动静了?”   晚饭后,林家人在屋里院子中纳凉,林福贵和两个儿子在门口和人唠家常,宋春花惦记着闺女的亲事,猛然想到昨天傍晚的事。   林翠这两天被猪肉牵动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和家里人提起这事,这会儿倒是有了心思。   “娘,红梅婶儿是给我物色了两个人选。”   “谁啊?”大嫂向玉芬和林小宝齐刷刷凑过来,两脸好奇。   “一个是知青赫川,一个是大队部的会计赵光明。”林翠言简意赅道出两个名字,宋春花和向玉芬已经迅速在脑海里对两人做出评判。   知青赫川家里条件好,京市人,人也长得俊,就是花钱花票有些大手大脚,会计赵光明爹娘在镇上糖厂工作,平时糖总是不缺的,工作也勤勤恳恳,人挺朴实的。   宋春花看上了赵光明,觉得挑男人就要老实,能安心过日子的,京市来的知青靠不住;向玉芬倒是觉得赫知青好,尤其生得俊,和小姑子般配,站一块儿就跟幅画似的,要是以后跟着回京市,那就是飞上枝头。   “翠翠,你自个儿怎么想的?”   宋春花和向玉芬都发表了意见,可不是当事人,总不能做决定。   林翠摇了摇头:“两个都算了。”   她回忆着书中剧情,大名鼎鼎的赫知青和大队部的青年才俊赵会计其实都是突出书里女主的万人迷背景板,应当会在即将举办的大队部参军光荣事迹上,渐渐对何梦华倾心。   自己要挑个男人,哪能从这里面挑。   “那成,不喜欢就算了,这回咱们得擦亮眼睛好好挑。”宋春花吃过一回亏,不愿意再来一回,尤其闺女喜不喜欢最重要。   几个女人低声商量着相亲结婚的事,正琢磨着公社七个生产大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向玉芬仔细回忆:“翠翠喜欢高大的男人,力气大,还得长得好对吧,我琢磨看看我娘家那边有人不...”   “小姑!”正在旁边玩泥巴的林小宝仰着小脸凑过来,四岁的娃说话带着几分童真,拽着林翠的衣角非要发表意见,“小姑,你娶那个万峰啊,他力气大,能打野猪的。” 作者有话说: 《神童小宝》万峰:肉多翠翠:吃肉吃肉~跟着万峰有肉吃!我们的目标是吃肉!继续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0章 第 10 章 人就得结婚   林小宝的玩笑话,谁都没放在心上,毕竟万峰可是万德才的堂哥,哪能同他相亲啊,真要结婚了,以后同万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别扭不是。   “人小鬼大,还知道什么是嫁人娶人啊?”林翠掐了把侄子的脸蛋,笑话他童言无忌。   “那算啦。”林小宝摇头晃脑又去玩泥巴,嘴里嘟嘟囔囔,“那我吃不成野猪肉啦。”   感情全是为了吃的,几个大人一时忍俊不禁。   初夏时节,天气变幻无常,白日里放晴,半夜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林翠躺在床上没睡着,倒是想到了傍晚时分一家人的对话,一会儿是赵会计,一会儿是赫知青,甚至因为小侄子的一番戏言,脑海中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脑子里的诸多念头被夏初缠绵的细雨淋湿,片片小水洼聚集在房檐下,檐下低落的雨滴砸出不大不小的水花。   雨停风缓,放晴的天际裂开一道口子,似有灿灿金光挣扎而出,光辉洒落在大队部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上,大队长孙卫国通知社员们上大队部开会听演讲的声音飘出,不大真切。   是了,小说里便有这个剧情。   林翠依稀记得,书中的自己像是发了疯着了魔誓要和万家人作对,被退婚后在万家闹了几场,后来又在大队长邀请万德才及两名战友进行演讲的大队会议上撒泼打滚般搅和,最后会议被迫中断,自己遭受众人或劝慰或指责,名声更是一落千丈,以至于后来没人敢介绍对象,介绍工作。   “翠翠,跟你二哥他们去听那啥演讲了。”宋春花招呼闺女前去,这都是年轻人的事儿,她懒得参加。   “娘,我也不去了。” 林翠并不想踏足书里有重要剧情发生的地方,尤其还和自己有关。   宋春花估摸闺女身体不大好,也没勉强,将家里几个年轻的给打发出去,自个儿在屋里歇着。   公社的工分任务重,每个星期有一天休息,只是农忙时休息不了,大伙儿得加班加点地干,这阵子任务清闲些,每逢星期日便能自由活动。   “翠翠,身子又不爽利了?”宋春花往瓷碗里舀了半勺白糖,倒了大半碗热水给化开,等吹得半凉给孩子送去,“喝点糖水甜甜嘴儿。”   闺女打从出生起就遭罪,从小小病不断的,当娘的最是难受。村里好东西不多,这糖水就是最好的。   林翠自从觉醒以来,身体便没怎么难受过,也是这时才知晓,自己从小到大身子骨弱全是因为胎穿穿书,始终没融合到位的缘故。   “娘,我没事儿,身子好着呢。”话是这么说,林翠仍是被亲娘催着喝了半碗糖水,甜滋滋的,能一路填到心坎去,“娘,我喝不下了,你快喝了。”   宋春花向来不喝这些好东西,有的都是一心给孩子们的,这会儿被林翠催促着喂到嘴边,只得甜了甜嘴儿,又甜到了心坎上。   “你这身子是得好好养,娘之前瞧着万德才有出息,嫁给他不至于挨饿受冻,哪成想...”宋春花委实是没想到万广发两口子当初定亲还是没通知过万德才的,“这回咱得好好挑,要求不能太低,不然还不如留家里,爹娘还有你哥都能养你一辈子。”   真要让闺女嫁个没本事的,日后天天下地干活,日晒雨淋,那能折腾多久,身子早晚得垮了。   “娘,我心里有数的。”林翠眨眨眼,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外头传来二哥林威的动静。   “翠翠,卫国叔让叫你去帮忙做啥会议记录,书记员文化水平不高,好多字儿写不出来,脑袋都快挠秃了。”林威带话回来,就站门口叫人。   “我不去了。”林翠琢磨着那里是重要剧情,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林威:“卫国叔说算你十个工分。”   “那你等等我。”能给家里挣个十工分再好不过,林翠随二哥出发,琢磨着剧情有什么可怕的,哪有工分香。   ***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百来号人挤满了大队部本就不大的空粮仓,一直蔓延到外头的院坝上。   正前方,万德才同战友何梦华何长青正讲述着参军故事,激动处、动情处,皆是满堂喝彩。   只苦了只有小学文化的书记员,遇上疑难字词只得抓耳挠腮,同音词和拼音写了一箩筐,实在入不了眼。   被大队长游说再三邀请而来的万峰站在角落看了会儿,兴趣乏乏,无动于衷。书里男主万德才的慷慨激昂没意思,书记员的抓耳挠腮同样没意思,最不胜其烦的是不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热情寡妇以及家中有适婚年龄的老辈,或直白或隐晦的打听声不绝。   唯一令人感兴趣的是小说里在这场集体演讲时发生的闹剧,被万德才退婚的前未婚妻林翠应该快要来大闹现场,撒泼打滚了,凶起来的战斗力很是惊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万峰匆匆扫过全场,不见那个女人,不见那双眼睛。   自拥挤的仓库离开,万峰迎面碰上个风风火火的婶子,瞧见自己时更是拔高了嗓门。   “万峰!这是上哪儿啊?不听演讲啦?”回了趟娘家送东西的赵红梅匆匆赶回,背篓都还没放下,就过来听演讲。   “嗯,没什么意思,出来透个气。”万峰听她说话才想起来,这人是分野猪肉那天四处给人张罗相亲的媒婆。   这会儿见着万峰,赵红梅一对招子狠狠亮了,上下打量间越发觉得这是个好苗子,在相亲婚恋上太有优势了。   估摸得一米九几的身高堪称鹤立鸡群,身材壮实,满是肌肉,力气也忒大,这样的男人放在农村,哪有女人不喜欢的!   尤其这张脸还特俊,棱角锐利分明,实在是招人。   琢磨着林翠的择偶标准,红梅婶心里有了打算:“万峰,你回来队里也有一阵了,想找个媳妇儿不?婶儿跟你说啊,人哪就得成家,不然你一个人孤零零住屋里像什么话啊。”   前头听说万广发两口子有意给这个亲侄介绍对象,可人二话不说直接拒绝,年轻人想不开啊。   红梅婶儿琢磨着得费一番口水才能把人说动,可谁成想,正要继续劝说的话却被万峰的回话给堵在了喉间。   “也成。”万峰不像是要找对象,倒像是要个合伙生活的搭子,“那红梅婶帮我看看。”   “哟,那感情好啊!婶子就是干这个的!你说说,想找个啥样的媳妇儿?”红梅婶儿打心眼里觉着万峰和林翠挺般配,不过这会儿得先听听万峰怎么想的。   末世里丧尸横行,人类建立新的秩序后尔虞我诈更是不绝,许多人都会组队生存。万峰沉思片刻,找个搭档一劳永逸,省得一直被盯着被纠缠被打扰,应该是个好法子。   至于要找什么样的搭档,万峰想到了末世里对搭档的要求,低眉间又想起小说里的剧情,沉声道:“我想找个战斗力强的,不能太柔弱,能凶起来的。”   战斗力是末世生存的第一标准。   刚准备向万峰提提林翠的红梅婶:“...”   算了,翠翠可是队里出了名的温柔好脾气。   没想到啊,万峰竟然喜欢小辣椒!这择偶标准和翠翠完全相反了,哎。   不死心的红梅婶儿嘴唇嗫嚅,犹豫着要不要劝万峰再考虑考虑温柔的小媳妇儿,说话间,正要卸下背篓却被重物卡住:“万峰,帮婶子取下背篓,我娘给我塞了几个南瓜和十来个苞米,沉啊。”   “嗯。”既然有求于人,万峰自然懂得等价交换,只是随手握上背篓时,意外不期而至。   身后的重量瞬间化为乌有,红梅婶回身盯着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背篓愣神,这,这...   “红梅婶,我赔你一个新背篓。”万峰眉目微沉,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后仍旧没能控制好的力道而聚起对自己的不满。   “咳咳。”见万峰这么客气,赵红梅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原本想撮合万峰和林翠的心思瞬间淡了。   毕竟翠翠是出了名的身子骨弱,那样的小身板,哪里扛得住万峰这样的男人。   算了,算了。   ......   演讲会议上,前方气氛热烈,后方同样春情躁动。   自打独自拽着两头野猪下山,为全队谋了一口吃肉的福利,万峰彻底扬名。   折返回来再听会演讲的功夫,四五个年轻姑娘频频暗送秋波,更有胆大的周寡妇试图挤开人群往万峰身边贴去。   无奈柔情似水,却化不开郎心似铁。高大的男人冷硬地移开视线,往男人堆里凑去,并无半点留恋。   托万峰的福,前两天刚分到野猪肉的知青们帮着挡了挡猛烈的攻势,赫知青仰着头看向高大的男人,言语间满是佩服:“万峰哥,上回多亏你猎到野猪下山,真是厉害啊。”   旁人的称赞和敬佩从万峰的左耳进,右耳出,掀不起任何波澜。   赫知青倒是不在乎,有本事的人冷淡些也正常,他更羡慕的是万峰这女人缘:“瞧瞧多少女同志盯着你...不像我,给喜欢的女同志送花送诗都不好使,我都没信心了。”   上次同林翠送了一捧鲜花,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诗词,却无处施展,哪能不让人沮丧。   从未见过在末世能用花和诗当做有效物资通行,万峰蹙眉以对:“这个时代,花和诗能当饭吃吗?还不如实际些的糖。”   据万峰观察,这个时代缺乏甜味,白糖、红糖甚至能当做重要的物资流通,用以走亲访友,而糖果更是珍贵。   为了尽快融入人类社会,万峰模仿着这个时代人类的言行与行事逻辑,尽量表现出和平友好。   “是啊!”赫知青恍然,当即就要窜出,“我得写信给家里,让他们寄些大白兔奶糖过来!谢谢你啊,万峰哥,你真是点醒我了!要是我真追求到心上人,一定请你喝谢媒酒!” 作者有话说: 培养情敌追求自己老婆,你是专业的万峰:“...”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本章继续随即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1章 第 11 章 万峰找媳妇   为了十个工分,林翠义无反顾赶到大队部的宽敞仓库。平常储粮的仓库如今闲着,可此刻竟然是人挤人挤了个满满当当。   匆匆扫过拥挤的屋子,林翠余光中出现了站在角落里的大高个,估摸得有一米九几的男人身形伟岸,实在抢眼,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来,翠翠来帮忙写写字儿。”孙卫国看向高中毕业的林翠,物尽其用让她帮忙写记录。   被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文字轮番拍打,书记员似乎苍老了几分,赶忙让位给林翠。   ......   军人们正分享着故事,社员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激动拍掌,没有太多人关注右前方桌板前记录本次会议内容的书记员换了人。   唯有在角落处站着的高大男人,将目光落在了前方伏案书写的女人身上。   相较于前头秃顶的书记员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冥思苦想的做派,新来的“书记员”下笔流畅,似乎不需要思考便能总结出会议内容,奋笔疾书。   万峰在末世修炼出耳聪目明的异能,意念之下,举目远望,相隔十来米仍能轻松窥见林翠笔尖的文字。   字迹娟秀,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潇洒,和之前书记员呆板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林翠不时抬眸倾听前方三人的演讲,眼眸转动间,能分辨出她在思考总结,不时埋头刷刷书写,笔走龙蛇,潇洒飘逸。   没有半分对曾经定亲的万德才的关注,或是对抢走自己婚事的何梦华的记恨。   万峰回忆着自己穿越的小说剧情,今日应当是林翠这个前未婚妻大闹会议现场,可一切并未发生。   这是为什么?   待演讲结束,伴着雷鸣般的掌声,林翠将写满演讲记录的四页纸交给大队长,一群人盯着林翠漂亮的字迹感慨。   “还得有文化啊,瞧瞧多漂亮,也没磕磕巴巴的,一个墨点都没有。”   林翠从初中就开始练字,写得一手好字,高中时还得过年级作文一等奖,完成这样的任务自然轻松。   大队部的干部们夸赞连连,就连万德才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中惊艳乍现,再看向林翠时,不由多了几分探究。   原本理所当然认为爹娘没和自己商量就定下亲事的未婚妻是个泼辣的乡野村妇,直到此刻,万德才不得不承认,这一认知好像是错的。   今天的主角风头似乎被分走了一部分,何梦华不愿看向自己爱人的前未婚妻,倒是没注意到堂弟何长青盯着林翠写的字目不转睛,视线再落到转身收拾准备离开的林翠身上,久久未散。   “林翠同志,你这字写得真好,能帮忙再登记尿素明细吗?我一个人算账腾不出手来。”赵会计寻了个谁都能看出问题的借口,想和林翠多说两句话。   这一幕落在进屋不久的红梅婶眼中,撮合年轻男女的激动溢于言表,甚至和旁边的万峰讨论起来:“哎呀,翠翠可是我们大队最温柔最有文化的姑娘,谁娶了她才是福气大了!对了,万峰,你也等着啊,婶子去给你物色小辣椒,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温柔、最有文化?”万峰锋锐的目光落在前方,薄唇轻启间似是带着几分疑惑,这分明和小说里的林翠大不相同。   “当然啊!翠翠脾气好谁不知道,从没和谁红过脸吵过架。”红梅婶儿别的不谈,对十里八乡每个人的性情那是最了解的,“人还是高中学历,哎哟,可不得了。要不是咱们大队没有小学,不然翠翠指定能去当个小学老师啥的。”   前方的林翠念及赵会计曾经试图送出煤油灯的好意,借着工作的机会回报回去,当即接过纸笔替他登记尿素。   “215亩水稻,壮苗肥,每亩10斤尿素,追肥每亩15斤;83亩苞米,追肥每亩15斤...”赵会计拿到公社报批的尿素单子,分门别类报出,让林翠记录上,一连串的数字串联,赵会计正准备拿出算盘算个总数,却听林翠刷刷刷落笔,同时口中有词。   “合计6233斤。”林翠在合计一栏写上数字,盖上钢笔笔尖的功夫,将纸笔推还给赵会计,“赵会计,都登记好了,我先回去吃饭了,再见。”   不远处,大哥一家三口和二哥正同自己挥手招呼,催促回家吃饭。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风中轻扬,林翠小碎步同家人汇合,说说笑笑离开。   赵会计呆呆地望着佳人离去的背影,失落于没能鼓起勇气约上林翠同志去看场电影或是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可勇气这个东西,一旦失去便再难寻。   指尖在算盘上顿住,久久未有拨弄的动作,直至发现一旁盯着尿素登记簿的目光:“万,万营长,你对尿素也了解?”   “没有。”万德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   只余光晃动间,正站在库房门边的堂哥似乎也望着这个方向,高大的身形几乎撑满了门框。   大队组织的拥军演讲圆满完成,几大功臣被邀请去大队长家吃顿饭,赵会计心不在焉地收拾器具回到大队部,满脑子仍是半小时前耳畔飘过的轻声细语。   整个大队,再找不到像林翠同志那样温柔有文化的姑娘。   一脸陶醉的赵会计微微仰头,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前似乎出现了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那是刻在自己心底的模样,美丽、灵动、温柔...高大、伟岸...哎!   眼前猛地出现一抹高大伟岸的身影,强势地将林翠同志挤出了自己的视线。   面色不太自然的赵会计轻咳两声:“万峰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赵会计,我想看看当初领取我爹娘烈士抚恤金的签字确认簿。”   万峰知晓书中剧情,当年万广志夫妻牺牲,村里给评了烈士,其子万峰直至十八岁成年,每年都会领取一笔烈士抚恤金,前头两三年,这笔烈士抚恤金倒是发到了万峰手中,可后面两年,全由万广发这个亲二叔冒领,事后只忽悠万峰这是他爹欠的钱,得还。   原来的万峰本就生性腼腆,加上年幼时父母双亡,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二叔多了几分依赖和盲从,万广发说什么,他便不敢反驳什么。   “啊?那我得找找,你等会儿。”赵会计给人倒了杯凉白开,毕竟是让自己跟着沾光吃野猪肉的功臣,待遇好些正常。   窸窸窣窣的声响飘出,赵会计在大队部存放档案资料的平柜里如大海捞针,一页页纸张翻动间,多年前斑驳的登记簿映入眼帘。   “找到了。”赵会计是去年上任的,对七八年前的事不大了解,只能翻阅到万峰签字确认领取烈士抚恤金的一栏凑到本人面前,“喏,万峰同志,这是你当年领取烈士抚恤金签的名字。”   万峰两字歪歪扭扭,显然不大好看,可这是农村里的常见水平。毕竟能认字,会写字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淡淡扫过连续五次签名,在末世耳聪目明的万峰轻易捕捉到字迹的微妙差别,尽管后续的签名刻意模仿,可假的始终是假的。   合上登记簿,万峰心中已然有了眉目:“行,多谢。”   “没事没事。”赵会计收下登记簿,为情所困的男同志紧攥着册子有些难以启齿,嘴唇张了又合,始终没有动静。   赵会计的异常落在万峰眼中,高大的男人蹙眉:“有什么事?”   “那个...”想到这几日被无数女同志惦记的万峰,赵会计心一狠豁出去了,“万峰同志,我想问问你...我看很多女同志喜欢你,想跟你好,你是怎么办到的啊?我喜欢的女同志连跟我多说两句话都难。”   人类似乎全是些没有脑子的,一个个只知道谈恋爱,处对象,想结婚。来自末世的万峰实在无言以对。   眼底的鄙夷与不屑不加掩饰,万峰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至少得胆大直白一点,你这样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赵会计盯着伟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太腼腆,得勇敢对着林翠同志说出心意!   “谢谢你啊,万峰同志,我记住了!”至理名言,赵会计铭记在心,更是打定主意,如果自己和林翠同志成了,必须在酒席上请万峰同志上座。   ......   大队的集体演讲会议安稳举办,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会议第二日,红梅婶儿便带着几个能凶起来吵架打架的年轻姑娘人选找上了万峰,这都是见过万峰,对万峰有些意思的,十有八.九能成。   “万峰啊,婶子对你的事可上心,这不,你相亲的事我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对象...”   不待红梅婶儿的话说完,万峰已经抢先开口,面无表情地否决了曾经的想法:“红梅婶儿,我想过了,相亲结婚还是得找温柔有文化的姑娘。”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不该找太外放的搭档,那样会过于引人注意。况且,温柔柔软的姑娘更好哄骗,自己的身份也不容易暴露。   没错,就是这样。   没想到万峰变脸比变天还快的红梅婶儿:“...?”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的择偶标准怎么变化,你别管,我自有分寸!本章继续随即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2章 第 12 章 林翠和万峰真是挺配的   早早发觉林翠找对象的标准和万峰挺对得上号,红梅婶儿是起了介绍两人相亲的心思的。可万峰自个儿给出了同林翠完全相反的找媳妇儿要求,红梅婶儿自然收了心思,认真给他物色对象。   得有战斗力的,那必然能吵架能打架,受不了欺负,还能凶得起来,活脱脱一个小辣椒啊。   打着猎野猪出了名的万峰名头,红梅婶儿给他物色对象很是顺利,实在是这样的男人吃香,不少姑娘惦记,就连半老徐娘都流哈喇子,不到一天功夫,好几个性格豪爽,说话办事风风火火的女同志就上了赵红梅的名单,都有意和万峰相看。   可这份名单还没送到万峰眼前,就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骚操作给驳了回来。   “万峰啊,你这不是耍你婶子玩儿嘛。”红梅婶儿真有些摸不着头脑,“昨儿可是你亲口跟婶子说的,想要找能凶能吵架打架不吃亏的女同志,这才多久啊,就变成温柔有文化的姑娘了?”   近来初夏,一天之中能变几个节气,早上下雨,晌午放晴,傍晚又打雷也常见,可老天爷都没有万峰善变。   被质问的高大男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拎出一条野猪肉递过去:“红梅婶,是我前头没想清楚,这肉你拎着,劳烦再帮我看看。”   再多的质问和斥责都在肥颤颤的野猪肉面前失去了意义,这可得有一斤多猪肉啊,瞅着就香。   红梅婶儿脸上笑出灿烂的菊花,伸手接过草绳感受到称手的分量,忙拍着胸脯保证:“年轻人没想好找啥样的对象也正常,那婶子就帮你看看温柔又有文化的女同志。哎,你记得咱们大队南边田坎上朱老四的闺女不?特温柔一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   “不大合适,换一个吧。”万峰面无表情拒绝了红梅婶儿的提议。   赵红梅基本已经将十里八乡的适婚男女掌握得七七八八,这会儿在脑海里搜索起来倒也不费工夫:“那十五里外清河大队,大队长家闺女也好,人是初中学历,现在在清河小学当老师...”   “不合适,再换一个。”   ......   红梅婶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说亲,万峰看起来丝毫不挑剔,可一连报了四五个姑娘的名字,这人只有三个字——不合适。一连想出的几个人选,通通被万峰否决,红梅婶沮丧之余又带着几分怒意,这万峰到底是不是耍自己玩儿呢?   可转眼再看着那一斤多的猪肉,心底的那股子不爽利霎时消散。   嗨,年轻人嘛,眼光高点正常。   “不过万峰啊,婶子没给你藏着掖着,这十里八乡最温柔,最有文化的几个女同志我都提了,你要还是看不上,只能自个儿去城里找了。”可农村男人想娶城里姑娘,那就是做梦了。   万峰微微蹙眉,眼眸微动:“红梅婶,十里八乡最温柔,最有文化的女同志,您都提了?”   “当然啊,全提了,咱们公社的女初中生,女高中生不多,拢共就那么几个,刚刚提了五个,就差一个高中学历的...”那是林翠,早被赵红梅否决了。   碎碎念着高中学历,赵红梅猛地一拍大腿,瞪着眼睛仰头看向高大的后生:“还有个没提的,咱们大队西口林福贵他闺女林翠,她...”   “那您帮忙上门去问问吧。”   红梅婶儿:???   我还什么都没介绍呢。   ***   腌制晾晒数日的生肉拎到土灶台上,被下方成堆的柏树叶燃烧发出的浓烟猛烈熏陶,漂亮的鲜肉色渐渐变成深深的琥珀色,反复烟熏上四五日,腊肉大成,自然通风晾晒,随食随用即可。   伴着浓烟滚滚,宋春花举目陶醉于近六十斤野猪肉的壮观,金黄油亮的腊肉成排铺开,悬吊于灶房外的竹竿下,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肉,格外香,这肉还是从旁人那处抢来骗来的,就更香了。   宋春花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尾褶子层层叠叠,仿若绽开的菊花,嘴里哼着小曲儿捯饬着午饭:“德才,快招呼你战友吃饭,对了,让你爹看看万峰来没有?这小子手脚慢,说了吃晌午饭还没上门。”   为劝说万峰尽早追求林翠,宋春花两口子不死心再撺了顿家宴,待会儿喝高兴,吃美了,兴许就能把这个酱犟骨头劝动。   这人还是同年幼时那般好骗,当年的烈士补贴能轻松骗走,如今六十斤肉也能被骗走,这顿饭,宋春花招待得心甘情愿,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更何况林翠长得漂亮,学历还好,这样的可是香饽饽,不知道多少人打听,万峰再不抓紧,那林翠兴许都快相亲结婚了。   王桂英在灶房琢磨着怎么撮合万峰和林翠,却不想,堂屋里,儿子招呼着战友准备吃饭,战友竟然也在打听林翠。   万德才的探亲假还有一个星期左右,这阵子,除了与家人团聚,探亲访友,他也积极筹措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和工业券,以兑现在林家的承诺。   上回进城探亲,顺道也找上城里国营厂的亲戚买来五张工业券和一张自行车票,如今还差一张缝纫机票,这结婚三大件的票据便齐活了。   何梦华不大情愿,自己和万德才也快要结婚,却得给林翠准备这些珍贵的票据,可再不情愿也没法改变未婚夫的想法,只嘴角往下耷拉,胃口不好,偏偏堂弟何长青还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才哥,你准备这些票也是上心,我堂姐都说了不用你买结婚三大件,这还眼巴巴地去备着呢。”   万德才同何梦华面面相觑,默契地瞒着何长青退婚的事,毕竟说出去总是不占理,不光彩。   “你少打趣我们,你就比梦华小一岁,也该操心自己的事了。”万德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   “我那不是没碰上喜欢的姑娘嘛...”何长青挠了挠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了,我真有个人想找你打听。”   万德才听到这话似乎有戏,要是何长青在自己老家遇上真爱,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谁?”   “大队演讲那天做记录的姑娘,字写得特漂亮,我听赵会计好像叫她林什么,她处对象没有?结婚没有啊?”   何梦华脸色刷得一下白了,蹭地站起身,厉声打断堂弟:“长青,你疯了吗?你想娶谁都可以,就林翠不行!”   林翠可是德才的前定亲对象,她怎么能和自己堂弟有任何牵扯呢。   堂屋里气氛凝固,一时鸦雀无声。   万广发迎着万峰进门时,俨然一副好二叔的亲热模样,热情到划破堂屋的寂静:“德才,快跟你战友介绍介绍,这是我侄儿万峰,也是德才的堂哥。”   耳畔似乎回响着何长青对林翠的打听,万德才深觉不合适,哪有自己曾经定亲的未婚妻同战友,尤其还是未来妻子的堂弟牵扯上关系的。   碍于外人在场,万德才收敛心神,勉强扯了扯嘴角为万峰和两个战友介绍一番。   万家家宴热闹,宋春花大方地割了自己过年熏好的一块腊肉招待,一荤四素一汤,可谓下了血本,只是万峰闷头吃饭,不怎么接自家的话茬,尤其把催他找对象的话茬当耳旁风,反倒是打听了不少过去的事。   尤其万峰提到当年牺牲的爹娘时,万广发和宋春花脸色一变。   “我爹娘去得早,我现在除了二叔也没有什么亲人。”万峰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目光一一扫过万广发和宋春花,见二人听到爹娘二字时倏然放大的瞳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尤其他们牺牲后,我就靠着每年去领一笔烈士抚恤金过活,日子艰难...”   待烈士抚恤金几个字落地,宋春花手中的饭碗一磕,响声清脆。还是僵着脸的万广发镇定不少,厉声呵斥:“多大的人了,端个碗都端不稳?”   丈夫的声音仿佛打醒了宋春花,眼皮快速翻动间,宋春花终于回过神来:“我去洗一下,外头都沾着油了,没拿稳。”   饭后,万德才拉着何梦华表现,即将结婚的小两口去灶房洗碗,宋春花同万广发在屋里窃窃私语,分明远隔数十米,说话声却清晰传进万峰耳朵里。   在末世觉醒的异能此刻派上用场,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万广发两口子寻求安心的窃窃私语响起。   “今天万峰怎么提到那事了。”   “不会是他想起来什么了吧?”   “想起来也不怕啥,他那性子你还不清楚?窝囊废一个...”   “不行,我这心里头还是不安生,尤其当年你造的那张借条不是被万峰拿去了嘛,你说要不要把借条拿回来撕了,万一以后闹出去...”   “借条指定藏那老房子里,找回来撕了也好,安心。”   万峰耳力敏锐,将万广发两口子关在里屋密谋的动静尽数掌握,也大致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做贼心虚的人便是如此,稍微提到两句,吓一吓,心虚的人自然会求个心安,再忆往昔。   知晓了关键证据借条的位置,万峰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已经烟熏好的腊肉,眼眸微动间,身旁传来万德才战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万峰同志,我和德才是战友,他以后也会是我堂姐夫,算起来我们也算是沾亲带故了。”何长青心中烦闷,饭前打听心上人却被向来好脾气的堂姐一通训斥,实在尴尬,这会儿只想找人说说话。   万峰低眉看向何长青,回忆着书中剧情,书里的林翠退婚后,下药勾搭并顺利嫁给了何长青前去随军,可何长青厌恶林翠,始终冷淡。   思及此,万峰眉目冷淡回他:“算是吧。”   “上回听说你一个人拽了两头野猪下来,我就想认识认识这人。厉害啊,我都没你这力气,可惜没有亲眼见到。”何长青念叨着万峰的英勇事迹,可见万峰似乎冷冷淡淡的,一时没了兴致,“我来德才老家这段时间就想认识两个人,一是听说有人能拽两头野猪下山,很想认识,没想到你是万家亲戚,至于另外一个,我想找人介绍认识一下,倒是没法。”   “女同志?”万峰敏锐捕捉到何长青的心事。   “是啊。”想到在演讲会议上瞥见的女同志,低眉伏案写记录时的侧脸沉静,抬眸看向自己时又是那般专注,何长青第一次听见了心动的声音,“想和女同志认识认识,可是德才和我堂姐还不愿意介绍。”   “他们不愿意介绍,你就自己主动去认识。”万峰迈步走向万家的灶房,身高手长轻松取下一排腊肉,转身看向何长青,目光略带鼓动人心的力量,“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争取的。”   何长青有了喜欢的女同志是好事,值得鼓励。   将腊肉放进背篓,万峰转身离去,被鼓舞勇气的何长青感激的声音紧紧追来。   “谢谢你啊,万峰同志,你说的有道理,我该主动去认识的!真要是成了,我肯定好好感谢你这个媒人!”   ......   有人准备离开,自然有人正赶路前来。   万峰拎着近六十斤腊肉自村东口离开,媒婆赵红梅则一路匆匆前往村北口的林家准备上门说亲。   上回给林翠提的两个相亲人选都被拒绝,这回替万峰提亲,也不知道林翠是个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其他男主是消灭情敌(×),本文男主是培养情敌(√),培养一个不够,还是培养三个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么么哒,本章继续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3章 第 13 章 互相看对眼   托万峰的福,近来,红星生产队的天空总是飘散着烟熏腊肉的香味。林家也不例外。   柏树叶熏出浓烟,林翠正招呼着侄子林小宝和附近几个小孩儿走远些,一行人来到处空地,林翠捏着石子往地上写写画画。   “ju tou。”拼音同举头二字上下排列,林翠声音温柔清脆,正一点点纠正着小孩儿的发音。   林小宝同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跟着念:“举头。”   一个教,几个读,小萝卜头们睁着大眼睛盯着地面,努力辨认上面的拼音和文字,举头、望、明月...   郎朗念诗声裹着童真,稚语声声入耳,向玉芬在门前自留地浇肥,不时远望儿子跟着他小姑学习,心里别提多欢喜。   解放公社下辖七个生产大队,却只有一所位于清河生产大队的小学,距离红星生产大队足足有十五里路,要想去上学,孩子们得自己背着干粮跋山涉水走上两三个小时,来回就得五小时,不可谓不艰难。   不少村里人便不大愿意让自己孩子去上学,毕竟家里缺人手干活,大人下地挣工分,就是七八岁的孩子也得踩着凳子去做饭,实在是没法。   当年林翠是少有被爹娘送去念书的,可她身子弱,走几小时山路艰难,小学五年便由林祥给背去。   大哥林祥长林翠六岁,十二岁的男娃在农村已经算半个劳动力,背着小小的妹子走起山路,一步一个脚印,从没摔到过妹子,相当可靠。   这一背就是五年。   跟着林翠学拼音的七八个孩子,大的得有九岁,上过几天学就被家人给叫着留家里帮忙干活了,最小的就是林小宝,四岁开智。毕竟林祥和向玉芬都没念过几天书,就盼着儿子跟她小姑多学学,以后也能读个初中高中啥的,当个文化人。   夕阳缓缓西落,在昏暗的天际涂抹开绚烂的色彩,红一片橘一片,交叠缤纷的余晖下,林翠带着几条小尾巴认字,暖暖余晖洒落在她仰着的鹅蛋脸,爬上如画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浅浅光晕,就连乌黑的发丝被微风撩起,也好似变成了晶莹的琥珀色。   赵红梅赶到林家门前时,几乎被夕阳下的年轻姑娘晃了眼。   不怪几个生产队的年轻后生都惦记林翠,数不清多少人找自己打听林翠的情况,这模样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翠翠,在教认字儿呢?”赵红梅瞅一眼正盯着地面,七嘴八舌讨论拼音的几个孩子,笑意爬上眼角皱纹,“你心好,赶明儿我们家铁牛大些了,你也帮忙带着认两个字儿。”   “好啊,红梅婶,我这课堂闹着玩儿的,大伙儿能多认两个字就是进步。”林翠扔下石子儿,拍了拍指尖灰尘,起身同红梅婶去一旁竹林下说话。   关于上回的两个相亲对象人选,林翠早已同红梅婶婉拒,只托她再物色物色,这回见人前来,估摸是有了新的消息。   赵红梅确实不爱拐弯抹角:“翠翠,婶儿又给你带好消息了,上回的赫知青和赵会计你没看上,这回有个好的,简直和你想找的对象一模一样。”   柳叶眉微微上挑,林翠倒是好奇谁这么符合自己的要求:“红梅婶,谁啊?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赵红梅也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是替万峰来提亲了,“就是万老大家的独苗万峰!”   万峰两字在林翠樱唇间辗转吐露,眼前已然浮现着高大伟岸的身影。   林翠没见过如万峰那般高大的男人,不止是红星生产大队,估摸在整个华国也难寻。毕竟人人都从三年饥荒时期熬过来,不瘦得皮包骨,不饿得身材矮小是不可能的,谁能有万峰那样的身高身材。   尤其这人力气颇大,能拽着两头野猪下山,确实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可前阵子的记忆涌入脑海,想到偶尔碰见万广发同万峰的熟络热情,甚至宋春花还想安排万峰同自己相亲,林翠顾虑又起了,万峰背后的万广发和宋春花难保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和万峰相亲这件事,春花婶也同我提过,我当时拒绝了。”林翠看向赵红梅,眼底浮现几分疑惑,“这次您上门来再提这事儿,是谁的意思?”   “哎呦,和宋春花没关系!”赵红梅哪里知道宋春花竟然也起了撮合的心思,忙解释道,“是万峰主动跟我提的,他看上你了。你呢,看得上他不?”   如此直白,倒是令林翠眼睫扇动,说不出一个字儿。   仔细分析万峰的条件,这人不错,高大伟岸,力气大,本事也不小,独来独往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只除了...   “红梅婶儿,万峰同志倒是挺符合我找对象的要求,只是他和万家关系那么近...”   听林翠前半句话,赵红梅就知道这事儿有戏,猛拍大腿激动地眉飞色舞:“万峰说了,和他二叔一家没来往,以后也不联系,跟断亲了没区别。”   林翠的顾虑尚未完全说出口,已然被红梅婶儿坚定地堵了回来。   万峰和万家断亲?这可是大事。   农村里最看重亲缘,一个生产队里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能搭把手的也不含糊,少有真的老死不相往来的。   万峰失踪五年刚被找回来,竟然同难得热络的万广发一家划清界限了?   林翠的疑惑尚未打消,就见不远处传来尖利的叫嚷声。   田间小路上,宋春花追着高大的男人跑:“万峰,你咋把肉全拿走了!那是我辛辛苦苦抹盐,晒了几天又熏好的腊肉!”   拎着装了六十斤腊肉的背篓,万峰眉峰微压,沉沉气势如风雨欲来:“我猎野猪奖励的几十斤猪肉,托二婶帮忙熏成腊肉,多谢二婶了。”   一米九三的万峰足足比宋春花高出接近两个头,宋春花不得不抻长脖子仰视着这个晚辈。   可当长辈的没有正当理由阻拦万峰拿回他的猪肉,即使当初明明是他同意自己将肉带走的。   “谢什么啊,都是一家人,只是这腊肉...”不分一半给自家吗?没有一半,也得留下十来斤吧。   这是人情往来。   “谢还是要谢的。”万峰面无表情,却依旧令人心生畏惧,“二婶你心善,我刚想起来一些往事,当年我爹娘牺牲,你和二叔也常来看我,还...”   “哎呦,你快拎着腊肉回家去吧,早点睡觉休息。”王桂英惊恐地瞳孔放大,听见万峰想起来些往事,再见周遭不时有人驻足看热闹,忙打发万峰离开。   宋春花吃了个哑巴亏,仿佛现在才重新认识了万峰这个混小子,他到底是傻的还是莽的?   “哟,宋春花,你还想抢人万峰得的奖励啊?呸!你们万老二家的也忒没脸没皮了!”   “万峰多不容易啊,爹娘不在了,你们怕不是以为万峰好欺负!”   刘红娟几人正捧着饭碗在路边看热闹,闻言就要去叫大队长:“我去找大队长来评评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宋春花撇撇嘴,只能吃个闷亏,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猪肉飞了,还折进去自己的一罐盐和香料以及费了好些天的精力:“你们哪只眼睛瞅见我要眛了万峰的猪肉啊?我这是看他大小伙儿不会熏腊肉才帮忙的,这肉我一两都不会要!”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踢飞了好几颗石子。   万峰同几个帮口的婶子道了谢,也入了几个婶子的眼。   爹娘死了,自个儿又有本事,刘红娟几人心念一动,都想把人扒拉到自家碗里来,当即也不藏着掖着:“万峰,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不然婶子帮你张罗一个?”   “我娘家侄女特好...”   “我娘家三姑她表姐的闺女更好...”   热情的介绍对象的声音纷杂,通通被万峰一句话挡住:“几位婶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有想法,托了人上门相看了。”   “啊!”   几个婶子遗憾的声音随风飘远,直直飘进了林翠的耳畔,吹得那白皙的耳廓泛出淡淡的红。   再一抬眸,相隔数十米,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这边看来,眉眼锋锐犀利,与年轻后生含情脉脉的眼神大不相同,却似透着几分势在必得。伟岸的身躯被夕阳拉长放大,在余晖中微弓,如蓄势待发的猎人,正欲捕捉猎物。   “翠翠,考虑得咋样了?你要是答应,三天后和万峰在镇上国营饭店吃个饭,相看相看。”赵红梅正等待答复。   避开那侵略性十足的眼神,林翠收回视线,轻咬着唇瓣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万峰看上你了,你呢?翠翠:看上他的肉了继续掉落2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14章 第 14 章 明天是个大日子   辛辛苦苦抹盐、晾晒、烟熏的腊肉被抢走,王桂英冲回屋,将屋门摔出不小的动静。   “当家的,万峰他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咱们帮他做了腊肉,好歹给留点啊!”   哪有六十斤腊肉全拿走的道理。   万广发眉头紧皱,摆摆手不愿纠缠腊肉的事:“那小子小时候就闷着不爱说话,五年前又摔坏了脑袋不记事了,你指望他懂啥?算了,还是盯着他和林翠相亲结婚才是正事。”   听着老伴嘴里说出万峰不记事几个字,王桂英心头一颤,蓦地想起刚刚万峰那句他爹娘牺牲时的事,胸口扑通跳个不停,唯恐烈士补助的事暴露。   左右眼皮疯狂跳动,王桂英重重瘫坐在凳子上,终究一个字儿没提,兴许万峰就是随口一说。   “成,咱们还是得抓紧去撮合,不然依林翠那个行情,赶明儿就要去相亲,没两天都能结婚了!”   林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同样在林翠带来最新的相亲消息时戛然而止。   十里八乡的年轻后生不少,林翠竟是要和万峰相亲?   宋春花满面担忧:“翠翠,那万峰可是那边的亲侄儿啊。”   一家人对万峰这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就琢磨着他和万广发的关系,越琢磨越别扭。   林翠正带着小宝给家里养的三只鸡喂麦麸和切碎的野菜,随手一洒的功夫,回身笑意点点:“娘,又不是亲爹娘,不过是二叔和二婶,不妨事。再说了,我也就是和人吃顿饭相看相看,也没说直接定下来。”   “万老大当年和我关系还成,是比他弟强不少,万峰这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坏不了。”林福贵在院里拨弄着他的烟叶,窸窸窣窣声中飘来暗哑的声音,“翠翠去相看也成,年轻人嘛,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算了。”   林翠决定的事,家里人通常不插手改变,林祥和林威两兄弟也是见过万峰的,两人对万峰印象都不错,尤其是林威,当初万峰拽着野猪下山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回闪,一个箭步凑到妹子身边,帮忙撒麦麸的功夫,古怪怀疑起来。   “翠翠,你不会是为了吃野猪肉才想和万峰相看吧?”   “你说什么呢二哥!”林翠瞪自己二哥一眼,“哪有人为了猎野猪相看结婚的。”   虽说自己确实看中了万峰的力气大,可也不是主要原因。   “娘,瞧瞧翠翠都想嫁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林威的尾音消失在被妹子追逐打闹的簌簌风声中,飘荡成空。   林翠的婚事像是块心病,牢牢压在宋春花的心头。如今闺女选了个相亲对象见面,当娘的自然支持。   “明儿陈三儿家娶媳妇儿,不正好是你同学侯燕嘛,你去好好沾点喜气,咱们争取也抓紧把喜事办了。”虽说这些年破四旧,不允许搞封建迷信,可沾沾喜气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林翠眉眼一弯:“那我明天得多找燕儿多沾些喜气,二哥你也来沾吧,省得以后说不上媳妇儿,让娘操心。”   “嘿!你还真是无法无天,说你哥了是吧~”被亲妹子洗涮一通,林威撸起袖子作势要掐她脸蛋,吓得林翠捂着双颊赶忙溜了。   开春入夏,喜事自然多。   声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拉开了侯燕结婚的序幕。   一个月前去镇上赶集时,林翠给同乡侯燕挑了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盅做结婚礼物,两人关系亲近,这礼自然也送得重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出嫁办酒席的侯燕脸上扑了些粉,瞧着唇红齿白,林翠来喝喜酒时进到屋里送礼,顺道同新娘子说说话。   “燕儿,你今天可真好看。”说话间,漂亮崭新的搪瓷盅递了过去,林翠弯着眉眼,“祝你和陈国良以后的日子和和美美。”   侯燕和陈国良与林翠都是同学,三人同在清河小学念书,小升初时,侯燕和林翠去了镇上继续读初中,陈国良则被家里送去附近砖厂当学徒,如今有门手艺,除了下地干活还能接些零散活计。   “这多贵重啊!”侯燕家的搪瓷盅确实多豁口和掉漆,可通常哪家也舍不得换,毕竟买搪瓷盅价格不菲,还需要工业券。   “这是你的大喜日子,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都是添份喜气。”林翠将搪瓷盅搁桌上,同侯燕在屋里说着好姐妹间的悄悄话,余光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见的厨子正在忙碌。   临近晌午饭时间,侯燕婆家门前的院坝里摆了五张四方桌,隔壁生产队小有名气的张厨子正在土块垒成的灶台上炒菜,颠着三十来斤的六印铁锅翻炒,烟气阵阵升腾。   张厨子的手艺不错,大锅饭讲究量大,火候把握精准,就是在家里做惯了几人饭菜的也难以把握大锅饭的味道,这得常年干这个的来。   席面铺开,张厨子猛火快炒,一盘接一盘的菜上桌,队里每家派出一两个代表来喝喜酒,帮着张罗喜宴,好不热闹。   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很快被席卷一空,在对新郎官新娘子的祝福起哄声中,林翠的视线与坐在左前方一桌的高大男人相遇。   因一对新人而沾染的幸福笑容尚未收敛,林翠眼角眉梢的笑意点点,悉数落尽那双狭长的凤眼中。   万峰同样被邀请来吃酒席,侯燕的公婆早年同万峰爹娘关系不错,这回亲自上门邀请万峰。高大的男人即使坐着也宛如鹤立鸡群,伟岸身形难以让人忽视,像要强势霸道地填满林翠视线的每一寸。   昨日红梅婶上门说亲的话语,言犹在耳,声声砸在林翠耳畔,是万峰看上你了,想和你相亲...   不远处男人的视线带着初夏的滚烫,烫得林翠微微偏过头,没再变换方向。两人明天要去镇上国营饭店相亲吃饭,此刻倒是默契地没有过多言语,以免节外生枝。   毕竟名声重要,亲事没有定下来,便不宜声张。   “翠翠,我今儿忙,你多坐会儿,待会儿给家里人带些糖回去。”两个老同学可谓是在林翠的全程见证下走到一起,侯燕塞给林翠的喜糖自然要比给其他宾客的多。   毕竟村里糖票难得,平日里舍不得吃糖,也就有大喜事的时候才四处借票,舍得花钱买上两斤分发,一户能拿两三颗糖。   热闹的喜宴在漫天的鞭炮声和红色纸屑中落幕,林翠再同新人说了几句道喜的话才离开,兜里的五颗糖给家里人备着,石头一拍砸得四分五裂,人人都能甜甜嘴。   晌午饭时间已过,吃过喜酒的社员们陆续回到地里干活,田野间人影绰绰,微风撩动林翠的衣角,朵朵碎花仿若盛开。   唯有一人与林翠前后脚行走,安静无声,却有着沉沉的存在感。   万峰家同林翠家有一段同行的小路,两人一前一后,无人说话,却有着同频的步伐。   沉重的脚步声传入耳畔,似与心跳声同拍。   田间小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穿过狭长的小路来到分叉口,住村北口的林翠往前直走,住村东口的万峰得往左走。   分叉口向四周延伸,林翠站在中央,琢磨着明天就要和身后的男人正式相亲,正欲回身之际,不知从何处窜出个男人。   “林翠同志!”不远处飘来清脆的男声,带着丝丝愉悦,赫知青手握几颗大白兔奶糖,迈着长腿赶来,“听说你刚去吃喜酒了?热闹吗?我家里寄的大白兔奶糖你尝尝吧,明天队里有驴车去镇上,要不要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饭,我请你...”   上次听能猎野猪的万峰同志一席话,赫知青恍然大悟,男人确实得直接,送花送诗不切实际,不如送糖。   “赫知青。”匆匆赶来的赵会计大步往前,几步横插在田坎上的一男一女中间,“你们下乡知青还是低调些吧,隔三差五去国营饭店打牙祭,传出去影响不好。对了,林翠同志,大队部近来有些旧账要核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找大队长申请让你来帮忙,能算工分,还能有额外的奖励,像你们女同志喜欢的布票和糖票也能申请一点。”   听万峰同志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向来腼腆的赵会计费心寻了个由头,想要和林翠多些相处,培养感情。   “赵会计,你这是什么意思?算账算不过来不知道自己用算盘?”同是男人,赫知青哪能看不出赵会计的心思,稍一戳破,这心思便如阳光下碎裂的泡沫,无所遁形。   “你...”难得鼓起勇气的赵会计面红耳赤,却也不愿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当即就要反驳。   “两位同志,你们这是在吵什么?”一身军装的男人出现在几米开外,大步流星而来,“林翠同志,你好,我是万德才的战友何长青,这两个同志是要骚扰你吗?我送你回去吧。”   既然堂姐和准堂姐夫不愿意为自己牵线,何长青执意自己主动出击,正如万德才他堂哥万峰说得好,看上了就要争取。   林翠几乎看傻了眼,这三人是在干嘛?   赫知青和赵会计不该是书中女主何梦华的追求者吗?何长青身为何梦华堂弟,在原书里很是厌恶自己,现在怎么全变了。   你们三个怎么不按剧情走啊?   头疼的林翠正欲打发了三人,只一错眼的功夫,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强势闯入了视线。   原本该往东口离去的万峰折返回来,面目深沉地注视着纠葛不清的几人。   田间凉风习习,三个男人僵持不下,正为一个女人争夺中。   待见万峰来到,赫知青、赵会计和何长青皆笑面相迎,眼神中大有一副听了你的话主动出击的自豪之情。   看看身边争论不休的三个男人,再看看沉默不言的万峰。   林翠:“...?”   被明天的相亲对象撞见三个男同志围着自己献殷勤的场面,这多少有些尴尬了。   高大的男人微蹙眉头,面对一个个看着自己像看媒人的目光,冷冷道:“林翠同志明天要去相亲,你们三个别挡着林翠同志的路了。”   “啊?”   “什么?”   “相亲?”   三个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几乎是瞬间扭头盯向万峰。   趁着这个空档,林翠快步先离开了,这样混乱失控的场面还是少掺和为妙,毕竟这三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怎么就没按剧情走呢?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直接远离。   赫知青、赵会计和何长青将万峰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打听起来林翠的相亲情况。   “万峰,你听谁说的?红梅婶吗?林翠同志要和谁相亲?”   “不可能吧,哪个狗男人被林翠看上了,真要论家世、论力气、论模样、论本事,我们三个不可能都输了吧。”   万峰冷冷扯了扯嘴角:“嗯,你们三个确实不怎么样,人女同志没看上你们,就别死皮赖脸地纠缠。”   三个男人:“...”   这嘴会不会太毒了,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鼓励呢?勇敢呢?主动出击呢?   对于旁人震惊的目光,万峰通通无视,只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你们还是回家洗洗睡了吧,别耽误林翠同志明天相亲。” 作者有话说: 万峰:谁也别想耽误我和林翠相亲。下一章入V,8号零点会一口气更新三章,到时候见本章继续掉落20个红包,么么哒 第15章 第 15 章 结婚   五月中旬, 日头渐盛,气温一日热一日凉,反复无常。   红日与乌云轮番上岗, 交替几个来回, 眨眼到了林翠同万峰相看的日子。   宋春花嘴上念叨着万峰和万广发那头的关系, 等真到了这日子, 手上倒是诚实,摸出林翠房间衣柜里最漂亮的新衣裳, 催闺女换上。   “过年刚做的新衣裳还真派上用场了, 就穿这件啊。”   过年的时候花两尺布票扯的红色格子布,听说城里女同志最爱这样的时髦, 宋春花也给闺女赶了回时髦。   平日穿着宽松肥大的衣裳,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可粗布麻衣依旧掩不住林翠的好颜色, 遑论此刻。   清晨五点半,天色朦胧, 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轻摇轻晃, 浅浅光亮落在换上新衣裳的姑娘身上, 明暗交错间, 依稀可见肤白胜雪, 红衣娇艳。   时髦的红色格子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圆润饱满的胸脯挺立,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乖顺垂落,黑色小脚裤笔直修长, 只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脚踝,隐没在黑色搭扣小皮鞋中,整个人漂亮又利落。   当娘的看闺女, 怎么看怎么欢喜。   “瞧瞧美成啥样了!”宋春花一掌接一掌地将闺女的衣裳裤子抚平,拽着衣角再抻了抻,见自己孩子精神又漂亮,哪有不骄傲的。   红星生产队距离镇上有十里路,不少人去镇上赶集选择步行,天不亮就出发,来回两三个小时,省钱省干粮。   林翠这回是去相亲,坐着驴车在山路上颠簸一个来小时来到长平镇镇口时,天才刚刚亮堂开来。   同万峰约定的午饭时间见面,林翠提前过来另有安排。   手中的竹篮抱了一路,小心翼翼地往镇上北边第二条巷子的拐口处去,林翠轻车熟路,黑色小皮鞋踩在雨后湿润的地面,踏出浅浅纷呈的水花。   “同志,你这鸡蛋换什么?”一身蓝色工人服的男同志东张西望摸进巷子里,一眼瞧见红色格子布女同志手里的竹篮。   灰色粗布虚掩,撩开一角的缝隙里隐约能窥见金黄的鸡蛋。   “十颗鸡蛋换两尺布票。”林翠来镇上带了□□票,这是去年来赶集时,宋春花用鸡蛋换的,一直攒着没舍得用。这回再来,林翠琢磨换布票攒着,争取年底给娘也扯布做身新衣裳。   仔细想想,这些年,家里攒的布票稀有,一年能攒出几尺都不容易,几个孩子轮流做新衣裳,宋春花和林福贵倒是五六年没做过新衣裳了。   “布票不行,我手上也没多少。”男同志伸手在胸前兜里摸出四张粮票,上面写着贰市两,“给你八两粮票吧。”   “不成。”林翠琢磨自家来镇上或是城里吃饭的机会少,粮票用处远不及布票,此刻仍是不愿松口,“同志,我只换布票。”   男同志结婚两年,媳妇儿正是怀胎五个月的关键时候,家里的鸡蛋票已经用完,营养却不能落下,这才不得已上黑市来看看能不能换点鸡蛋。   “行吧,我媳妇儿最近也用不上布票,先换给你。”   两人一手交布票,一手交鸡蛋,林翠的竹篮很快空了,只剩一块软布团于其中。   仔细将两尺布票放进兜里,林翠攥着出发前娘给的二两糖票和一张肥皂票,再上供销社买了二两白糖、一块肥皂,最后在柜台处逡巡,用自己平日里攒的钱再买了两条丝巾,一红一黄,或大气或明媚,正好配娘和大嫂,另外再打上镇上最出名的高粱酒,家里三个老爷们都好这一口。   从供销社离开时,天光已然大亮,雨后初晴,沁凉的空气透着草木清新,林翠望了眼供销社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   长平镇上共有两家国营饭店,南北各一,林翠同万峰约在北边碰面。午饭点将至,街上人来人往,一辆辆自行车伴着叮铃铃的响声长鸣,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浅浅水花。   附近国营厂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出来打牙祭,带着粮票进店吃顿好的,不时有浓郁的肉香味飘出,直往人鼻息间钻。   林翠身姿窈窕,拎着竹篮小碎步赶到国营饭店时,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倏然攫取了她的视线。   轻轻放缓了脚步,林翠低眉看着自己的身影被阳光拉长在地面,又被男人伟岸的影子完全吞没,脚尖在地面轻碾,抬眸微笑迎去。   “万峰同志,你好。”林翠抬眸望向高大的男人。   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万峰今日似乎格外伟岸,肩背宽阔,将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衣撑得利落有型,劲瘦的腰身下是被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男人迈步间,大腿鼓鼓囊囊,紧紧撑起黑色布料,沉稳有力。   上回见面是远远对视一眼,再上回近距离接触是人多嘴杂的分野猪肉现场,此刻独处,林翠发觉自己低估了万峰的高大,男人沉沉袭来的气势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将万物笼罩,令人呼吸不畅。   好在国营饭店热闹,店内鼎沸的人声消散了与万峰独处时的压迫感。两人在柜台前逗留,举目仰望着写满今日菜品的小黑板。   林翠琢磨着两人初次相亲吃饭,挑个一荤一素再买两碗米饭就成,这样也显得自己勤俭持家,只点菜的话刚到喉间,就听身旁的男人豪气地快刀斩乱麻。   “红烧肉、红烧鱼和溜肉片。”万峰掏出钱和两张粮票递给服务员,“再要两碗米饭。”   林翠:还挺豪气。   林翠娘曾耳提面命过许多大道理,挑男人得重实际,尤其得找有本事的男人,当然了,还得看这个男人舍不舍得为自己花钱。   两人落座靠墙位置,相对而坐,林翠默默回忆着娘的敦敦教诲,琢磨着眼前的相亲对象,为他舍得为自己花钱升起一丝丝满意。   目光没敢直接落在对面男人身上,可万峰伟岸的身躯不容忽视,几乎占满了林翠的眼角余光。   视线中的男人双臂闲适地搭在桌面,胳膊几乎比自己的大腿还粗,肌肉线条凌厉,随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迸发出隐现的青筋,一路延伸至骨节分明的指节。   深知在末世觉醒的异能需要隐藏,万峰处处谨慎,小心地控制力道,握着国营饭店茶盏的手刻意放轻,以防再现捏碎风谷机和背篓的意外。   毕竟眼前的女人看着胆小,不能吓坏她。   三份肉菜陆续上桌,配上每人一碗的大米饭,难得吃上干饭的喜悦如浪潮席卷着林翠,肉香四溢,伴着大米饭入口,胃里的满足感令人身心愉悦。   闷头干饭的林翠险些忘了来镇上的目的,直到茶足饭饱,慢条斯理掏出手帕擦擦嘴的功夫,抬眸与对面的男人视线相遇。   瞄着万峰面前早早一扫而光的饭菜,林翠面颊泛红,正襟危坐间等待进入正题:“万峰同志,我吃好了。”   “嗯,我也吃好了。”五分钟快速解决了饭菜战斗的万峰已然欣赏了许久林翠进食。   人生中头一回正式相亲,林翠没有经验,自然地端着姑娘家的矜持,可对面的男人迟迟没有开启话题,实在令人懊恼。   “万峰同志,我们相看可以先互相了解了解,要是合适...”男人不中用,林翠只得自己步入正轨,清棱棱的目光直视着颇有几分压迫感的男人,“我先说说我的情况...”   简单的自我介绍走个过场,林翠将精力着墨在对未来丈夫的期许上:“我希望我的丈夫能够勤劳顾家,眼里有活,最重要的是能挣满工分,不至于一家人受冻挨饿。”   这个标准是林翠曾对红梅婶儿提过的一点,至于第二点,打小喜欢好看的东西,林翠默默消化着盼着未来丈夫英俊些的标准,没好意思当面说出口。   “这点我知道,红梅婶儿说过。”万峰在末世见过其他人组成搭档,双方互相说明要求,一拍即合,“至于第二点,红梅婶提过你想要找个模样俊的对象,我算符合要求吗?”   林翠从没见过谁这般不要脸,完全不害臊地问自己英俊与否!   偏偏对座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不是故意炫耀过分英俊的模样,只是在认真等待自己的评价。   平静无波的眼眸专注凝望来,万峰安静等待林翠对自己评分,毕竟挑选搭档是相互的,他不知道人类对模样英俊的定义如何,若是在末世,自己这样普普通通,必然是比不过机器人的冷峻与质感。   “挺好的。”林翠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睫,“那你找对象的要求呢?”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自然得互相满意才成。   找对象的要求?   万峰在末世时偶尔与人合作,评估的标准不外乎几点,如今一一在林翠身上测评:   林翠,二十岁,出生于红星生产队,高中学历,身高1米62,体重93,身形偏瘦弱,力量1分、速度1分、耐力1分、反应1分、战斗力1分、性格偏温柔、心理素质5分、学习能力5分、忠诚度5分。   综合不适合。   收回视线,万峰的目光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女人脸上:“温柔的、有文化的。”   常年被村里人评价温柔有文化的林翠:“...”   好像一不小心成标准答案了。   谦虚中又带着几分骄傲,林翠点点头默认了自己的温柔和有文化,面上不提,内心却暗暗惊讶。   自己找丈夫的要求,万峰找媳妇儿的要求,倒是卡得严丝合缝,真是奇妙。   眼见相谈妥当,林翠坦诚布公地提出自己的劣势:“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我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大好,不太能下地干重活的,你能接受吗?”   在农村,不能干活的人,无论男女都遭人诟病,毕竟这是干活才能生存的时代。   “不重要,那些活不费什么时间。”万峰没说假话,这个时代的活计对他来说太简单太轻松,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帮忙,至于林翠,她只需要替自己打好掩护,摆脱周围的纷扰就好。   相亲对象大包大揽,身体素质出色,态度也不错,一番交流间,林翠还算满意。   “那好,你改天上门来我家吃个饭吧。”林翠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胎穿觉醒后,她想要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不再做书里那个提线木偶。尤其万峰分明比万德才高许多,英俊许多。   “好。”万峰家徒四壁,父母双亡,自然该是他去拜访林翠家人,“万广发那边你不用理,当初万家分家就没什么关系了。”   林翠点点头,能没有关系再好不过。   人生中第一次相亲还算顺利,两人谈妥后一前一后前往镇口北大门等候队里赶驴车的大爷回程,待林翠和万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上前收拾残局,桌上三个餐盘和两个饭碗空空如也,叮叮当当的碗盘交叠声入耳,服务员正感叹刚刚离开的一男一女实在英俊又漂亮,抬手间却察觉指腹下的触感不大对劲。   定睛一看,其中一个饭碗和茶盅边缘现出浅浅凹痕。   “嘿,这碗咋凹进去了啊!”服务员当真没见过这样式的。   国营饭店的碗碟有些掉漆豁口都属常见事,可真没有过碗身和杯身出现凹痕的,仔细观察,凹痕像是手指印大小,真是奇了怪了。   去时天色蒙蒙,回时已然日落西山,驴车颠簸着碾过坑洼的山路,正好在村口碰上王桂英匆匆出门。   亲眼见到林翠和万峰从一辆驴车上下来,王桂英眼睛都快看直了。   “万峰,林翠,你们这是...”难不成天底下还有这种心想事成的好事!   王桂英探究的眼神冒着精光,一个劲儿在年轻男女中流连。   不曾提前商量,可这一刻,林翠同万峰于电光火石间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万峰:“她就是林翠同志?”   林翠:“桂英婶儿,这是你们侄儿对吧?我都快忘了万大叔孩子长什么样了。”   听听这话就没戏,怎么连人都没对上呢,王桂英长吁短叹,忙撵着万峰回家的步子追了上去,想再劝劝万峰追求林翠。   前头还没琢磨出名堂,林翠此时恍然大悟,为什么万广发和王桂英想要撮合自己和万峰结婚?怕不是和赔给自己的结婚三大件有关。   可惜万峰不似从前任人鱼肉,尽管同他不算熟识,可交谈一番便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不可能被无良亲戚随意宰割。   默契地在万家人面前演了一出戏,林翠拎着竹篮带着不小的收获回到家中,已经下工的林家人眼见出门相亲的林翠回来,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吃饭,扔下饭碗就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心知家里人关心,林翠快刀斩乱麻总结陈词:“我和万峰见过了,觉得还不错,顺便让他后天来家里吃个饭,你们把把关。”   前头一句是林翠满意,后头一句是让见家长,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定下来了。   宋春花眼中冒着精光,笑意自眼角眉梢蔓延开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遍,恨不得立刻去取灶房墙上挂着的腊肉:“那得备点菜了,到时候割半斤腊肉炒个菇子,老大,你到时候早点去公社食品站买一斤新鲜肉回来,我攒着的肉票有一斤,你揣兜里去。老二,你明儿去河里摸条鱼,咱们得烧条鱼添点荤的,哎呀,早知道鸡蛋先不拿去换了,家里还剩俩鸡蛋,这几天谁都不准动了啊,留着招待客人!”   家里管事的发话,将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个都没有异议,全听指挥。   林福贵叼着旱烟,眼角褶子如沟壑铺开,看着闺女顿生一股子喜悦掺杂不舍的情绪。   一切顺利的话,家里没多久就要被办喜事了,心头万千情绪在心头,最终通通化为对二儿子的一声呵斥:“老二,看看你大哥娃都四岁,你妹子也要办喜事,你呢?”   正和妹子讲到打听来的万峰力气颇大的事,林威冷不丁被亲爹一顿撅,顿感不妙:“爹,我不着急,等翠翠的事办妥了来,万峰上门咱们可得睁大眼睛看看,别说他能拽着野猪下山,到时候进了我家门就不一样了,咱们当娘家人的,得给翠翠把场面撑起来!”   林威豪情壮志,既为妹子寻到个满意的对象高兴,也谨记娘家人的职责,等后天万峰上门,得热情礼貌招待,同时让万峰知道自家人丁兴旺的实力,自己妹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时光似箭,两天光阴呼啸而过。   一大早,林家人被宋春花指挥得井然有序,唯有林翠闲着,被宋春花安排了在院里带着小宝看客人的任务。   临近晌午时间,难得农闲休息的家家户户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也就是此时,正磕着瓜子花生的林翠被小侄子拽了拽衣角。   林小宝:“姑,快看快看,万峰叔叔来了!还...还...”   林翠尚未回头,慢悠悠嘀咕小宝怎么大惊小怪起来:“你万峰叔叔过来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怎么还惊讶起来了。”   “不是,万峰叔叔还拎了好多东西来,有野鸡野兔野鸭!”   林翠猛地回头:“啊?!”   有肉吃!   红星生产队群山连绵起伏,寻常社员只敢在小山坡处采些野菜,真正往里的深山老林往往不敢深入。不怕死只怕饿死的强壮社员们敢成群结队进山猎野味也得挑日子看天气,万万不敢贸然行动。   除了万峰。   “野猪不好找,动静也大,弄下来还得上交一半,再和全队分,不如这些野味好弄。”万峰拎着一背篓的野味上门,可比什么普通人家上门相看拎的一袋白糖一包挂面诱人上太多。   “这,这礼可太重了。”宋春花攥着锅铲从灶房出来,打量着人高马大的万峰,几乎无法将人和多年前那个瘦弱的少年画上等号。   伟岸的身躯,劲瘦的胳膊和大腿,处处透着力量,却没有半分臃肿和粗壮的笨重感,瞧着就让人安心。   “春花婶,我第一次上门,应该准备的。”万峰低眉扫过地上的三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鸭,眉心微蹙间仍是不太满意,以在末世的生存标准对比,这样的寻找搭档的诚意礼实在没有含金量,可如今情况如此,只能将就。   林翠和二哥林威被安排将野味藏好,毕竟是小件猎物,谁家偷摸猎到都不可能上交,只要别被发现。   两人提着背篓去到灶房,林威盯着一背篓的好东西啧啧称奇:“翠翠,这万峰不得了啊,一人能猎这么多,这门亲事儿,二哥同意了!”   “二哥,说好的把关呢?你倒好,提前投降了?”林翠睨林威一眼,眼中漾着不满。   “二哥这是为你好,男人有没有本事就看这个。能干活能挣工分,能搞到肉吃,你以后才苦不了。”林威文化水平不高,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屑于看书念诗酸掉牙的玩意儿,实际些能不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林家的饭桌上许久没有如此丰盛过,与除夕年夜饭相比也不遑多让。   土胚房前的院落中,四方桌宽宽大大,桌上布满八道菜,菇子炒腊肉、土豆红烧肉、红烧鲤鱼、凉拌芥菜、蒸红薯、凉拌黄瓜、番茄炒蛋、猪油炒南瓜尖。   大饱口福的林小宝就没停过筷子,听着大人们说话,自个儿只管吃。   四岁的娃不太懂什么叫相亲,什么是结婚,可常常听队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说起些八卦,大概也能猜到,今天是小姑要和万峰叔叔商量结婚的事。   宋春花和林福贵没太顾得上吃,更多的时间在打量上门拜访的万峰,毕竟这孩子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是个实诚性子,后来上山失踪更令人发愁,多打听几句万峰失踪五年的经历,宋春花更是长吁短叹,差点红了眼眶。   “你那时候才十七八,在山里能活下来是不容易啊,怪不得现在这么会猎野味。”   万峰自然不会顺着这话往下,以免引人怀疑:“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林福贵让老二给人倒上二两白酒,推杯换盏间任务更重:“今儿咱爷几个多喝点,万峰啊别客气,你比林威还小一岁,都当自家人就是。”   林家三个大老爷们对一个,准备和万峰痛快喝一场,喝酒的功夫难免越发不清醒,什么真心话都可能说出来,什么本性都能暴露出来,也是为林翠把关。   深知自己爹和两个哥哥的海量,林翠在心中为万峰默哀,盼着他别出洋相才好。都说酒后吐真言,酒后现原形,这人总不会暴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模样吧。   一两、二两、三两...黄汤下肚,几个大男人仍在喝酒,林家的三父子豪气不已,万峰却也面色如常。   林翠看得惊心又无聊,随着亲娘和大嫂去灶房收拾那几个野味,夏日温度渐高,又是见不得光的私下上山猎的野味,得尽早杀了腌好。   帮着烧水杀鸡的功夫,林翠听宋春和和向玉芬评价着今日来访的万峰,言语间皆是满意。   宋春花烧水烫着鸡毛,动作麻利,口中不停:“我瞧着万峰这人不错,知根知底的,他爹娘人也好,孩子差不到哪里去,以前就实诚,现在本事多了,野猪野鸡野兔都能弄下山,是个靠得住的。”   鸡毛烫得差不多,大嫂向玉芬帮着拔鸡毛,头也没抬回婆婆:“我听说大队长都看重万峰,这阵子一直让他帮忙办事呢,公社和镇上都去过,得了些票据和奖励的。”   家里的女同志对万峰评价不错,宋春花已经琢磨着近来有什么好日子,喜事宜早不宜迟,偏偏林翠仍等着家里其他人的意见。   “待会儿再问问爹和大哥二哥的想法。”说话间,林翠远远望一眼外间,估摸这会儿功夫,万峰怕不是被自家三个大老爷们给喝趴下了,就听林小宝蹦蹦跳跳冲进了灶房。   “娘,小姑小姑,奶,倒啦倒啦。”   灶房里的三个女人一听这话便知,万峰指定是被车轮战喝倒下了。   “瞧你激动成啥样了,让你爹和二叔把你万峰叔扶屋里歇会儿呗。”向玉芬擦了擦手,一把揽过儿子,袖口在小宝冒着汗的额头擦了擦。   “不是万峰叔倒了。”林小宝口干舌燥,着急地直跺脚。   “那是谁喝倒了?”屋里三个大人异口同声。   林小宝:“爷,爹和二叔都喝趴下啦。”   三人:???   ......   新鲜杀的野鸡一分为二,一半炖汤,一半凉拌,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鸡汤飘出侵入肺腑的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唤醒了昏睡的醉酒三人。   林福贵同林祥林威前后脚醒来,脑袋发昏之际,仍不忘终极任务:“那万峰是不是喝趴下了?喝醉之后人品咋样?”   “咱们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别又被骗了。”   林威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费劲回忆却想不起来:“不记得了,他喝趴下了吗?”   大哥林祥沉思片刻,一脸凝重地摇头:“万峰没趴下,是我们爷仨儿趴下了。”   林福贵&林威:?   晚饭时间,鲜美的鸡汤飘散着香气,手撕鸡肉柔韧劲道,林家三个大老爷们只管闷头吃饭,始终无心说话。   宋春花努力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愉悦:“万峰这小伙子是不错,下午把你们仨扶堂屋躺下,半点儿没多说啥。不过啊,我看咱们家三个不中用的就会瞎叫唤,还说要把人万峰喝趴下呢,结果一个个全倒了。本来想看万峰喝醉了出丑不,我倒是琢磨,幸好你们仨喝醉了没出丑,不然给翠翠丢娘家人的脸。”   “啧,你这话多难听。”林福贵面子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我们这是和新姑爷吃饭吃高兴了。”   林威倒是不觉丢脸,满眼都是对万峰这个未来妹夫的肯定:“娘,那你们和万峰没商量后头的事儿?”   “商量了。”村里说亲少有弯弯绕绕的,互相看对眼了便能定下来,尤其双方年纪都不小了,没必要多耽误时间,“他那头孤家寡人一个,说什么都随咱们的规矩,他就准备重新盖房,结婚后总不能再住万老大留下那土胚房,几年没住人都快朽了。日子也已经定了,翠翠被耽误这么久也老大不小,两孩子看对眼了就抓紧办,咱们家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前些年攒的布票糖票工业券全都派上用场,这万峰是个实诚孩子,把他手里的票全给翠翠了,说是这些天时不时被大队部和公社叫去帮忙得的奖励,我看那些票不少,是个有本事的。另外,我去张罗看看办酒席的事儿。最近开春入夏,十里八乡办喜事的不少,做席面的几个厨子可忙,得提前跟人定下来。对了,翠翠,前两天不是侯燕儿家办酒席嘛,那张厨子手艺还成吧?”   “手艺挺好的。”吃过侯燕家酒席的林翠点点头,脑海中闪现的是万峰临走时同自己娘商量婚事的模样。   几小时前,宋春花询问万峰定婚期的时间,算上两人的八字,拢共看了两个好日子,分别是农历四月十二这天,就在月底,以及五个月后的九月二十。   两个日子要么太近,要么太远,宋春花担心这个月月底办太赶太着急,尤其万峰家新房还没影儿呢,真结婚了住哪儿?   林翠仍然记得万峰当时的眼神,听见自己娘询问他的意见,万峰先是侧头看了自己一眼,再直视着自己娘,语气平淡地仿佛在挑个日子去镇上赶集:“就这个月月底的日子吧,新房我抓紧盖出来,来得及。”   淡淡一句话,换做旁人像是自不量力,可从万峰口中道出,却无端地令人想要相信。   林翠和万峰的婚事定了下来。这日子说急也急,可两人的年纪在村里算老大不小,除了林威这样的异类,其他十七八就结婚生孩子的才是普遍现象。   月底婚期在即,要筹备的事情太多,林家人和万峰兵分两路,各自忙碌。   宋春花赶路去了趟隔壁大队找上做席面的张厨子定下了月底那日的喜酒,六张席面,每桌八道菜,四道凉菜,四道热菜,自家自备肉和菜。   菜倒是好解决,每家每户自留地里都有种些菜,再不济还能去山坡上采些野菜,就是肉难办。   做酒席时,东家再是艰难也要撑起场面,不外乎是借肉,赊肉,不时就有做一场酒席穷三年的传言。   只这回,林万两家的喜酒不用发愁肉这个问题,万峰可有六十斤腊肉,招待六桌酒席绰绰有余,这时候,宋春花便觉着闺女眼光实在好。   酒席定下,林翠翻找出屋里平柜中封存数日的欠条,毕竟万德才的探亲假即将结束,是时候找万家人兑现诺言。   一个月前,林翠觉醒胎穿意识,得知自己是被退婚的炮灰,谁能料到,一个月后的林翠是上门要债的债主。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此刻站在万家堂屋要债的林翠脑海中回闪着书中的剧情,万家人原本气势沉沉去到自己堂屋退婚,就此拉开林家悲剧的序幕,如今却是自己递出欠条。   “万二叔,桂英婶,万营长,这是一个月前你们亲自签名按了手印的欠条,算算时间,万营长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把结婚三大件需要的票据和钱给我吧。”   “林翠同志,这是我攒齐的票据。”万德才不需要看一眼欠条,毕竟这是自己当初亲口许诺的补偿条件,“娘,你数四百块给林翠同志吧。”   前后折腾数日,王桂英再看到这张自己儿子签字按手印的欠条仍是快喘不过气来,结婚三大件的缝纫机票、自行车票和手表工业券就花了三四十块买来凑齐,更别提,另外还得往外给四百块去购置这三大件,真是硬生生要掏空一半家底。   万德才当兵六年,一路升任排长、营长,工资和津贴也水涨船高,加之这人孝顺,在部队用不了多少钱,攒着的钱尽数寄回家里,让爹娘存着。村里别家还在靠下地干活辛苦攒些零钱的时候,王桂英手里已经有了小一千块,日日夜夜想着这数字就能笑得合不拢嘴,后来陆续花了些钱改善生活,积蓄也不下八百。   心不甘情不愿地数出四十张大团结,王桂英几乎是恨得牙痒痒将钱递给了林翠,见林翠晃着两条麻花辫,微笑着倒了声谢,转身离开,更加胸闷气短。   “当家的,这可就白给她四五百了!”回到和老伴的里屋,王桂英攥着家里剩下的四百来块,声音哽咽,“我真是气不过!”   “这林翠倒是个脸皮厚的,拿走我们家这么些钱走得挺快活。”万广发面容发狠,只剩鼻孔出着大气,狠狠一嘬旱烟杆子,立刻拍板,“万峰那事儿得快点办!不然今天这四五百真是打水漂了!”   “成!”仿佛被注入一剂强心针,王桂英精神为之一振,即可就要冲去万峰家。   听闻林家近来有些动静,加之队里有人见到万峰上林家吃过饭,万广发和王桂英花两口子心思再起,没别的法子,只一心撮合万峰和林翠。   再次上门的两人率先打听起万峰日前去林家的事。   王桂英满眼好奇:“万峰,你前儿去林家是干啥啊?难不成听二叔和二婶的话和林翠相看了?”   万峰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苦涩神请:“我爹娘留下的房子都快朽了,风一吹就是沫子,下个雨估计就能倒,我拿什么结婚,二叔,二婶,你们不要开玩笑了。”   学着听来的说辞,万峰此刻倒真像是一个因条件无法结婚的年轻男人。可仔细琢磨,男人面上的苦涩与为难却未达眼底。   难得听到万峰松口,看到希望的万广发一个激动:“这有啥,二叔给你出钱盖房子!以后风风光光办酒席!”   想到小说里被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忽悠骗走了父母烈士抚恤金的原身,万峰扯了扯嘴角:“那我代替我爹娘先谢谢二叔和二婶了,听说队里的陈三叔家正盖房,得花去两百块,我就算结婚顶多两个人住,要个一百块盖房就够了。”   万广发一时上头表态,却没成想万峰竟还话赶话撵着来了,语塞之际正准备想个说辞推脱了,却听万峰仿佛明示。   “二叔,我家这个房子风一吹能成灰,两场雨估计能塌了,谁家女同志看了能同意嫁给我,你说是不是?再说了,新房一盖,这旧房子就可以直接掀了...”万峰想到前阵子万广发两口子上门,一人拖着自己说话打掩护,一人进屋四处翻找,试图找到当年由万广发亲手伪造的借条时,不由抛出诱人的橄榄枝。   这是明示,赤裸裸的明示!像是万峰想通了,也令万广发振奋。   前几日没在万峰家箱柜中找到借条,不知道这人当年把东西藏在了那里,可要是借着推翻老房,盖新房的由头,一切不全都化为灰烬嘛。   万广发攥着一尺长的旱烟杆子,眼冒精光盯着侄儿:“万峰,你这是想通了?想相看结婚了?”   “没错。”万峰没有一句假话。   “好,二叔出钱帮你重新盖间房!”万广发难得大方一回,真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数了十张交给万峰,“二叔看这老房子朽了,里头的箱子柜子也朽了,干脆全都不要了,直接推翻重盖。”   万峰接过钱,自然没有意见:“好。”   老狐狸满意一笑,可得听到些实打实的动静才安心:“这房子盖好了,林翠那边...”   万峰扯了扯嘴角:“房子盖好了,当然得邀请林翠同志过来看看。”   这话更是不假。   “好,你小子终于想通了啊,凭你这条件肯定能和林翠相看上。”万广发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终于安心。   回家路上,王桂英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肉疼。   “当家的,咋又给万峰十张大团结!”王桂英两口子手里钱不少,上午才给了林翠四百,刚又给万峰一百,她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   “你懂啥!”万广发瞪着眼看向媳妇儿,“万峰家那房子破成啥样了,能相看得了林翠?我看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等他们以后结婚了,不是随我们拿捏?到时候别说四五百,再多的都能给掏出来。再说了,老房推了,你还怕借条?”   “也是,也是。”王桂英不停说服着自己。   理是这么个理儿,王桂英还是不得劲,等到家后再数了数剩下的三十多张大团结,心头仍是憋屈,只盼着万峰盖好房子早点把林翠追求到手。   ......   手中有钱有票,心头也就不慌。   结婚要准备的物件多,镇上赶集时,宋春花手里攥着最近五六年攒下的全部票据,糖票、布票、工业券...带着闺女和儿媳,三个女人坐着驴车出发,直奔供销社。   长平镇上供销社就一个,门脸三开,每当有布匹或是新糖果上货,总是人满为患,抢得不可开交。   宋春花战斗力强,能天天在地里干活的浑身都是力气,就在林翠同大嫂向玉芬在柜台购置了印着红双喜的一对搪瓷盅和一个搪瓷盆时,奋力冲进入群给闺女抢到了五尺大红色布料。   “结婚就得穿红的,这颜色多正啊,听说是从省城进的货,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回,咱们运气好!”   万家的钱和票,林翠倒是没打算全都用完,结婚三大件是个说头,只有缝纫机是实打实的必需品,自行车和手表在村里还是太奢侈了,不如将钱攥在手里稳当。   花了一张缝纫机票,再递出去一百二十块钱,林翠购入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漂亮的缝纫机机身漆面锃亮,振翅蝴蝶栩栩余生,在踏板踩动,飞轮波动间上下飞舞,送布牙传送着大红色布料,伴着“哒哒哒”的声响,机针飞出,织出漂亮的嫁衣。   鲜艳的红色布料在宋春花的手中渐渐变得生动,照着镇上电影院墙边海报上最昂贵时髦的模样,年轻时候在镇上做工时学过踩缝纫机的宋春花借着记忆,一点点缝制出林翠的嫁衣。   针线穿来插去,泥沙搅和来去,日子在缝隙中溜走,万峰要盖新房的消息同样不胫而走。   刚从万广发手中忽悠来一百块,万峰全用来采买盖房所需,红砖灰瓦在镇上砖厂下订单,木头材料则由万峰自己上山砍树劈开。   偌大的山林郁郁葱葱,树木繁茂,林翠上山拢柏树枝准备回家熏腊肉时正好撞见拎着斧头的万峰举目仰望,似乎正在挑选木材。   已经定下婚期的年轻男女于树影婆娑中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却又好似不太熟悉。   “队里最喜欢用柏木盖房子,树干直,也不容易被腐蚀,前阵子陈三叔家也是三四个男同志砍了棵柏木给抬回去劈了。”林翠心知万峰数年未归,又不大记得以前的事,自然知无不言,尤其万峰要盖的还是二人的婚房,“你前面的杨木和柳木都不大适合盖房,容易腐朽变形,遭蛀虫。”   万峰长久存活于末世,接触的都是钢筋水泥以及变异的植被,根本没见过正常的树木,此刻听林翠一番提示,低眉扫过林翠背篼里的墨绿色的细长枝丫时点头应下。   “你一个人哪行,我让我大哥二哥来帮你一块儿砍树吧,还有你这斧头也不行,砍大树很费劲的。大队部有弯把锯,我去借一把来...”林翠转身要走,工具不对,再加上一根柏木上百斤的重量,一个人哪里抬得回去,万峰需要帮手。   林翠显然一时忘记了万峰曾经拽着两头野猪下山的壮举,转身刚迈出几步的功夫,身后便传来沉沉的坠地声。   半臂环抱粗壮的柏树应声坠地,惊起飞鸟振翅,草木扇动,林翠愕然站在原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屈膝看下参天大树纷乱的枝丫,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是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可是能拽着两头野猪下山的男人。   万峰的力气真大。   笨拙的斧头在万峰手里仿佛变得格外锋利,一斧头下去能砍断得四五个人慢慢锯断的大树,也能干脆利落地断掉所有枝丫。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干着活,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拎上林翠的背篓,将墨绿色的柏树枝丫装满了背篓。   默默接过沉甸甸的柏丫,林翠低眉间弯了弯唇角,这个男人倒是眼里有活。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目标是结婚!本章掉落100个红包,么么哒 第16章 第 16 章 新娘和新郎   日子如沙砾, 细细碎碎地积聚,宋春花做好闺女的嫁衣时,距离林翠和万峰办喜酒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星期。   “来, 穿上看看合身不。”宋春花年轻时候在镇上学过怎么用缝纫机, 可到底这是难得的大物件, 从没真正上过手, 如今亲手为闺女踩出件嫁衣,针线轻快又沉重。   林翠身形纤瘦却并非瘦成皮包骨般柔弱, 穿着村里常见的宽松衣裳显不出什么, 可真当脱了衣裳却也能清清楚楚瞧见那份不失丰腴的美。   四肢纤细,腰身盈盈, 胸脯饱饱满满,全被一身大红色嫁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娘, 刚好。”林翠低眉看着染上亮色的自己, 眉眼微弯,“这手艺可不输镇上的百货大楼, 瞧着还更好呢。”   “就你会哄人。”宋春花盯着闺女瞧来看去, 前后左右目光如炬, 真当是挑不出这身嫁衣一点儿毛病才满意, “我们翠翠模样好, 穿啥都好看, 不过啊,还是穿嫁衣最好看!”   大嫂向玉芬掰着豆角的动作滞住,眼底现出几分惊艳:“是真好看!娘, 你这手艺太厉害了,都跟以前的裁缝没两样,翠翠底子也好, 不然换其他人也撑不起这衣裳。”   就说这前凸后翘的,谁比得上,不把这大红色嫁衣绷紧了就是穿松垮了。   向玉芬这话钻入宋春花耳朵里,听得人舒心,林翠更是大方让出缝纫机:“大嫂,赶明儿你跟娘学两招,用这缝纫机给自己和小宝做身衣裳,指定好看。”   “那感情好,我是得跟娘偷师的。”   嫁衣在林翠身上短暂地撑起,又被脱下整齐叠放好,只待大喜日子派上用场。宋春花小心翼翼把衣裳放进衣柜,抚平来抚平去的手掌不停动作,转头问起闺女婚房的进展:“听说万峰前儿弄了棵柏木回去盖房?”   林翠与向玉芬正在清点从镇上买回来的糖果,合计两斤的水果糖,橘子、葡萄和苹果口味,直接将林家积攒许久的糖票掏空了,闻言,林翠点点头:“是,我那天去山上捡柏丫回来熏腊肉碰上他了,那一背篼柏丫就是他给砍来装的。”   “那砖瓦差不多能到,木材也够,让你爹带着你大哥二哥再找几个后生去帮忙盖房,原来的屋子补一补能先将就住着,新房慢慢盖起来以后搬。”   “成。”   村里盖房都得找帮手,家里包吃请来七八个帮工干活,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新房成型,也算齐活了。   既然快成一家人,林家人帮着万峰盖房自然顺理成章,只是林翠前脚刚到当初万大叔留下的老房子时,脚步便生生顿住。   记忆里那座破败不堪,风一吹能掀起齑粉的土胚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红砖瓦房。   低矮平房赫然平地而起,红砖青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新房面积不大不小,一间堂屋一间里屋,右侧再搭上一间灶房和窄小的偏房,五脏俱全,篱笆围墙围拢开来,圈出不小的院子,分出家里与家外。   再无老旧危房的破败,宛如新生。   “这房子盖好了?怎么这么快...”林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时间紧,我抓紧盖的房。”   这个世界对于万峰来说都是简单模式,没有变异的危险物种,顶多有一两个自以为聪明的小人,没有被污染的水源食物,处处是青山绿水,尽管物资不算丰富,可相较于末世的冷硬,已经算颇有滋味。   最简单的是自己的速度、力量与各类感官在这个世界远超常人,不论是猎野猪还是砍树、盖房,对万峰来说都太过简单。   林翠望向干净漂亮的红砖瓦房,竟是比书中男主万德才家更为耀眼。而这一切竟然是万峰用两三天时间盖出来的。   这,这...!!!   林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掀起眼皮打量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男人,垂下眼睑轻咬了咬唇,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虑:“你确定房子盖好了吗?有没有倒塌的风险?”   如此短的时间盖好的房子,林翠心里直打鼓。   似是不曾想过耳畔钻入这样的问题,万峰直接邀请林翠去屋里:“你进去堂屋看看?”   林翠爱惜小命,迟疑着小心翼翼踏足万峰的新家,待感受到脚下踏实存在的土地才渐渐落有实感,纤细指甲轻抚于房屋墙面,稍稍用力按压,确认这真的是一堵结实的围墙才稍稍放下心来,待一点点检查过新房,林翠终于确认,万峰真的在两三天时间内盖出了一座相当结实的新房。   “房子怎么能盖得这么快。”林翠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仍旧难以置信。   认清现实,再打量即将和自己结婚办酒席的男人,一时觉得这样的男人令人难以捉摸。   “不算快。”万峰对于这个年代的器具尚未熟悉,也因此拖延了盖房进度。   林翠:“...”   他好像真的觉得两三天盖出一座新房不算快!   实实在在的新房就在眼前,林翠没有过多心绪去纠结盖房速度,毕竟万峰已经询问着自己这个未来女主人对于新家布置的想法。   “东西怎么放我不大清楚,你做主吧。”万峰负责搭建了新房,可内里空空荡荡,仍需布置。   这倒是林翠的强项!   笑着眯了眯眼,林翠脑中已有规划:“我爹早说了,他来打家具。你还不知道吧,我爹年轻时候当过学徒,手艺不错的,你改天上山砍些木材下来,就挑杉木砍...杉木柔软防虫耐腐,最适合打床和柜子。”   游移在新房,用步子丈量距离,林翠心头有数:“一张四方桌和四张条凳、四把椅子、一张架子床、一扇衣柜,再打三个平柜和一个碗柜,这些够基本生活了,还有不够的再慢慢添置。”   林翠熟悉这个世界的生存准则,万峰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分工明确,待确认了家具和需要添置的生活用品,新房外骤然响起不速之客的声响,打断了即将结婚的两人对未来的期许。   “是你二叔二婶。”林翠分辨出不大悦耳的声音出自何人,内心挣扎片刻要不要在万峰跟前展示几分对万广发两口子的敌意,最终还是放弃。   背后说人坏话,尤其是两人侄子面前说坏话,总归怪怪的。   “什么二叔二婶,不过是两个吸血鬼。”偏偏万峰直言不讳,倒是令林翠愣了几秒,亮晶晶的眼睛望去,忍俊不禁。   “你还真是直接。”林翠侧身望向窗外,透过玻璃窗户窥见铁门外震惊打量平地而起的新房的两人,嘟囔道,“他们来干什么?”   万峰向林翠解释盖房钱出自万广发,引得屋里的女人压着声音惊呼:“你还真是厉害。”   “他们现在过来,应该是听说房子盖好,想要催我去追求你。”   林翠眼珠微动,举目望着完全将自己掩住的男人:“我先躲一躲。”   似是想到一处,万峰任由林翠去到新房里屋,独自外出迎接万广发夫妻俩。   震惊于侄子盖新房的速度,万广发估摸是大队长安排了不少人来帮这个独苗,可再多帮工也不至于盖得这么快,心头狐疑不断,万广发却没心思在意,毕竟新房越早盖好,对万峰追求林翠一事越有利。   “万峰,这房子盖得快啊,二叔还说来帮你的忙,没想到都盖好了。”万广发寒暄两句便直入主题,“林家最近动静可不小,听说好些个后生都在追求林翠,你得抓紧和人相看啊。”   王桂英四处打量这气派的红砖瓦房,既眼馋又气愤,毕竟这可是拿自家的钱盖的,想想就肉痛。   为了拿回补偿给林翠的三大件,王桂英在心头又添一笔,以后还得拿捏着万峰把这房子吞了,不知为什么,万峰新盖的房子瞧着更漂亮更坚固,竟然是比自家当初请了八个帮工盖的房子还要好。   “这样吧,话赶话都到这儿了,不然今天就去林家提个亲,二婶帮你去!”想到万峰此前的推三阻四,王桂英提前预防,“万峰,这回新房子都盖好了,可不能不去啊。”   眼前的两人如蝼蚁,若是放在末世掀不起丝毫波澜,万峰勾了勾唇点头应下:“当然可以,只是就算我和林翠同志相看上了,我还是一无所有,连彩礼都备不齐,怎么娶她?”   “这...”王桂英右眼皮狠狠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万广发不是傻的,决心先忽悠住这个侄儿再说:“你怕啥,你和林翠先定下来,以后二叔给你准备份厚实的彩礼,一百块!”   手往衣兜里伸,摸出一把大团结在万峰眼前晃了晃,万光发自然不会真给万峰,不过是吊在驴前面哄他干活的胡萝卜罢了。   “那就谢谢二叔了。”万峰上前一步,强硬地阻止正准备大团结塞回衣兜里的万广发的动作,“我和林翠同志的喜酒在月底,二叔这么客气,我们会给你留个主桌的好位置。”   万广发眼神震动,虎口处传来剧痛,松手之际惊呼连连,团成团的大团结尽数落入侄儿万峰手中。   “说好十张,我也不多拿。”万峰数出十张大团结,将剩下的两张重新交还给万广发,面上一派正义凛然。   “你,你说啥?喝谁的喜酒?”万广发疑心自己听错了,右手因剧痛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快要捏不稳两张轻飘飘的纸币。   “我和林翠的喜酒,二叔不是盼这口喜酒很久了吗?”万峰俯视着惊疑不定的两人,轻扬唇角。   好戏才刚刚开场。   ***   林翠在里屋窗户后看得不大真切,也听得不大真切。   只依稀瞥见万广发两口子同万峰说了些什么,接着仓惶离开。   片刻后,攥着一把大团结的男人来到里屋,径直将钱塞到林翠手中:“彩礼。”   林翠:?   这刚忽悠来的钱就这么给自己了?   想到亲娘教过的夫妻相处之道,林翠推拒了这十张大团结:“我爹娘说了彩礼钱也给我们,不过这钱最好是你上我家给我爹娘,总得让他们看看你的态度。”   万峰在山上独居几年,显然远离正常的群居社会已久,许多人情世故忘得一干二净。   彩礼这东西,同样是给,就不能私下给自己,得明面上给自己爹娘。   在末世生存多年的万峰点头应下,心中只觉人类社会当真是麻烦。   “你还挺厉害,你二叔竟然真的愿意帮你出彩礼钱?”林翠将十张卷曲的大团结挨个抚平对折,再交还给万峰,叮嘱他赶明儿上自家吃饭时亲手交出去。   仿佛忘记自己使用蛮力的万峰颔首:“没错,他自愿给的。”   “婚礼主桌是得给他们留个好位置,毕竟结婚三大件是他们买的,新房是他们出钱盖的,现在彩礼还是他们出的。”林翠深深感慨,这真是“菩萨”呀!   ***   自村西口一路向东,穿过田间小路,王桂英骂骂咧咧撵了一路,直到村东口的青砖瓦房出现在视线中,仍是没有消停下来。   “当家的,你咋能又给万峰一百?你是不是疯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出些许咬牙切齿的狰狞。   万广发重重摔上门,虎口一震之下带着刚刚被捏痛的手腕复习了一遍剧痛感,龇牙咧嘴朝身后吼了回去:“你以为我想给他一百?”   右手仍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圈仿佛刻入骨髓的红色痕迹强势出现在手腕处,足以彰显手的主人经历过怎样的力道。   “呀,这是咋回事!”王桂英顺着万广发的视线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触目惊心的红久久不散,“万峰那小子干的?”   “翅膀硬了,真是硬了。”万广发打死也想不到,万峰那个窝囊废侄儿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那力道大到难以想象,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万广发难以承受的压力,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这条手臂要被折断,惊慌、恐惧如潮水般袭来,险些淹没他。   “不行,我们必须把钱要回来!”王桂英气得嘴唇哆嗦,什么污言秽语都在往外蹦,“这万峰真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我们要给他介绍林翠当对象,他倒好,又骗钱去盖房,还抢...”   院子里动静不小,自然惊动了在里屋热闹收拾行李的一帮人。   万德才已经嫁到其他生产队的大姐二姐再从婆家赶来看小弟,万德才的探亲假即将结束,这几日正好在收拾行李。   原本热闹的气氛被外头传来的吵架声打破,万德才同万德芳万德芬两姐妹听出是自家爹娘的声音,快步往外去。   “娘,你们在说什么?”万德才最烦爹娘吵架,却不想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些令人震惊的消息,“你们要介绍谁和谁处对象?”   万德才疑心自己听错了,爹娘怎么会介绍堂哥和自己退婚的前未婚妻处对象。   可王桂英正在气头上,随口一句便认了:“介绍万峰和林翠,德才,你是不知道万峰多白眼儿狼!”   实在是荒唐!   万德才大步上前,面上添了几分急色:“娘,你们疯了!怎么能介绍万峰和林翠呢,他们一个是我堂哥,一个是...别忘了,我和林翠定过亲的。”   最后几个字被压低了声音,仿佛风一吹就能散落。   不大悦耳的动静被风送入万德才屋子门口站着的女人耳畔,何梦华喜笑颜开迎上前,同万德才唱着反调:“德才,你爹娘这想法很好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你堂哥和林翠同志挺般配的。”   “梦华,你怎么...”万德才怀疑这个世界全疯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认为没问题。   “我怎么?”何梦华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德才,是我要问你,你怎么了?万峰只是你堂哥,林翠现在和你更是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在反对什么?”   “我...”万德才被爱人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话怎么说的,弟妹。”万德才大姐抱着三岁大的孩子撵了出来,对着何梦华数落起来,“万峰好歹是我们万家的,哪能让林翠嫁进来。”   “大姐!”二姐万德芬阻止大姐继续说话,转而看向弟弟和爹娘,“咱家跟林家定亲三年,刚一回来就要退婚,确实说不过去,任谁听了都得说咱家对不住林家,还耽误林翠不少时间。以后林翠要和谁处对象跟咱们家没关系,就少掺和吧。”   “你这死丫头!”王桂英手指戳到二闺女的脑门,骂骂咧咧,“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行了!”眼见儿子和准儿媳几乎要吵起来,万广发手腕痛感加剧,心头一阵烦躁升起,“我和你娘还介绍啥,人俩不知道啥时候都看对眼儿了,月底就要办喜酒!”   撂下一句,万广发转头让老伴把药酒拿来给自个儿揉揉手腕,只剩呆愣在院子里的万德才与何梦华面面相觑。   任谁都想不到,林翠短短时间已然要办喜酒,竟然是比自由恋爱的万德才和何梦华快上几分。   碍于万家人扬声拌嘴,何长青自觉自己这个外人不方便插手,原本只在屋里帮着收拾行李,却不想,令人心碎的消息传来。   林翠竟是要办喜酒了,甚至还是和万峰办。   “万峰这人也太虚伪了,他...”何长青冲将往外,恨不得找人算账,却被堂姐何梦华拽着手臂拦下。   “长青,你这是要干嘛?”   “堂姐,你是不知道万峰有多可恶。”何长青没想到万峰是这种人,“他之前表面上帮我出主意追求林翠同志,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自己上了,这种人....”   “什么?”何梦华眼眸倏地瞪大,向来温柔的声线都尖利了几分,“你追求林翠?长青,林翠绝对不行!”   何长青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硬气:“为什么?”   何梦华从没和堂弟红过脸,此刻却顾不得许多:“林翠是你未来堂姐夫的前未婚妻!”   “什么?”何长青哪里想到过,背后弯弯绕绕竟然如此混乱如斯...   万家动静不小,几乎快乱成一锅粥,也就是在此时,外面传来热闹的动静,仔细一听,竟然是林家和万峰公布喜讯,邀请各家各户于月底的大喜日子喝喜酒。   “万二叔,你们一家都在呢,那感情好。”万家大门外出现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明媚动人,站在一处竟然是谁都无法反驳的般配。   林翠浅笑盈盈看向万家人:“我和万峰十二号办喜酒,万二叔一家要是有空都过来吃顿饭,热闹热闹。”   万峰面无表情,却掷地有声:“这门亲事全赖你们家才能办,喜酒当天一定要来,给你们单独留一桌。”   万家众人:“...?”   为林翠“赞助”了结婚三大件,为万峰赞助了盖房钱和彩礼钱的万家人:想吐血。   ......   在农村,办喜酒比领证更具代表性,办了喜酒才代表昭告天下一对新人的结合。   时间紧,任务重,加上万峰那头就他一个,两家准备结婚的事大多由林家在筹备。   林福贵将万峰砍下山的杉木打成家具,老大老二在旁搭把手的功夫,一件件家具渐渐成型,在林家院子里晾晒着,就等着搬进新房。   林翠和向玉芬又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带着东家借西家凑来的布票和棉花票,买下十米布料以及一斤半棉花带回家,由宋春花连夜赶工做好新人的被褥枕套。   大红色被褥裁剪成型,细密的缝纫机针线封边,最后由林翠自己画上红双喜和牡丹的印记,宋春花再踩着缝纫机给打出漂亮的花样。   林家院子里,旧棉花重新弹松,再混上买来的一斤半棉花,三斤棉花填充入被套里,大红色喜被铺开一床娇艳。   办喜酒前一日,一切准备妥当,林翠睡在自己的小屋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出嫁前的少女心事沉重,毕竟经历种种,定亲又退婚,再加之活了二十年又意外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穿书年代文中,林翠对未来充满期待与忐忑。   每当这种时候,就格外想念亲娘。   “翠翠,睡着没?”屋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林翠翻身下床,趿着拖鞋拉开门栓,看着深沉夜色里的中年妇人。   “娘!我睡不着呢。”   拎着自己的枕头,宋春花趟到闺女床上,搂着孩子入眠:“我就猜到你睡不着。”   “娘,那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废话。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宋春花轻轻拍着闺女腰腹,像是小时候哄孩子睡觉般温柔。   毕竟,宋春花当年结婚前夜睡不着,这一夜是最难熬的。   身旁是熟悉的温暖气息,令人安心,令人沉醉。小时候生病疼痛,也就是这个怀抱能比得上药物的作用,像是一所避风港,可以随时停靠。   夜色渐沉,宋春花的声音絮絮叨叨在月色中漂浮:“我们家自己攒的和借的布票棉花票不够,紧巴巴给你攒了套喜被和两个枕套出来,等再攒攒换点布票和棉花票,再给你们攒一床新的。工业券倒是够的,新的搪瓷盆搪瓷盅瞧着就好看。”   “酒席也和张厨子定好了,他手艺好,又夸姑爷本事,能拿出那么老些肉来招待,面子撑得住。”   “你爹和大哥二哥打的家具还不赖,你大嫂这阵子忙活得也不少...等你酒席办完,娘又得操心你二哥的。”   “娘,您少操些心,二哥心里有数的。”林翠翻个身,将身子贴到宋春花身上,紧紧抱着亲娘的手臂。   毕竟小说里写过,二哥林威有暗恋的对象,暗恋对象其实也对林威有好感,但是碍于林家在书中的炮灰极品事迹,林威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两人落得双双遗憾的地步。   算算日子,二哥的暗恋对象还没来红星生产队呢。   “我不操心你们,操心谁啊。”宋春花抚摸着闺女的脑袋,一下一下,令人渐渐放松下来。   “红星一枝花可别操心得长皱纹了。”林翠抬手佯装贴了贴娘的眼尾,做出一副抚平皱纹的模样,直把宋春花哄得笑骂两句。   “就你机灵。”宋春花心头万千情绪翻涌,欢喜与担忧并存,“话说回来,以后嫁人了可不能任性,什么事都要和你男人有商有量的,知道不?”   “知道。”   “这两口过日子都不容易,要互相商量,互相让着...”   林翠掀起眼皮,嘟囔着反问,“那要是万峰欺负我呢?”   “那爹娘还有你大哥二哥上门揍他去。”   听到这话,林翠心满意足,拥着娘睡得香甜。   ***   农历四月十二号,是个大喜日子,宜嫁娶。   红星生产队的序幕由一声声鸡鸣拉开,天色蒙蒙之际,林家已然热闹起来。   清早四点半,灶火簇簇,铁锅里蒸着红薯和鸡蛋,屋里屋外人影匆匆,就连四岁的林小宝也揉着眼打着哈欠撵在亲娘身后,当个小跟班。   “娘,我今天早饭得多吃点,要挡门不让小姑父进呢。”   “行,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向玉芬给儿子备好牙粉,催着小宝刷牙。   刚把自个儿最体面的衣裳换上,林威正摩拳擦掌大显神通,待听得小侄子这话朗笑两声,将满嘴泡沫的小宝拎上肩头掂了掂:“小宝,志气不小啊。不过你这孩子实诚,没给改口费就叫小姑父?”   林小宝用手舞足蹈代替咿咿呀呀,誓要收了改口费再叫小姑父。   院子里热闹,林家人在宋春花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准备着今日的喜事筹办,各处屋门上张贴着大红双喜,透着溢于言表的喜庆。   侯燕提前过来帮忙,这会儿正在林翠屋里帮她捯饬。   早知道好姐妹模样俏,此刻的侯燕仍是被一袭红色嫁衣的林翠晃了眼:“翠翠,你穿这身可太好看了!真的,我觉着比镇上电影院墙上的女演员还漂亮。”   林翠站在衣柜上镶嵌的半身长镜前,盯着镜子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发呆。   “脸上好像都不用再扑粉了,你天生就白。”侯燕盯着那似乎寻不到毛孔的细腻肌肤瞧来瞧去打趣道。   “你这嘴太甜了。”林翠抻了抻衣裳,一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疲惫被即将出嫁的紧张与兴奋掩盖,精神竟是莫名地亢奋起来。   “真好啊,我刚结了婚,你也结婚呢,咱们前后脚有个伴。”   林翠笑吟吟看去,唇舌的红色口脂红艳艳的,像是蜜桃:“谁说不是呢,你刚结婚一阵子,感觉怎么样?”   侯燕新婚不久,听过不少这样的打趣,骤然想到毛头小子的劲头,当即垂下眼睑,悄悄红了耳朵:“还,还行。”   “只是还行?”秋水剪瞳泛着纯净的光泽,林翠好奇望来,“看来国良还需要努力啊,怎么让媳妇儿说还行呢。”   侯燕红唇微张,这才听明白林翠压根儿没有打趣自己这个新媳妇的意思,那是实实在在地询问从未婚步入已婚的感受。   闹了个大乌龙的侯燕抿着嘴,内心十分不耻自己的思想也污秽起来,真是应了结婚多年的婶子们那些话,结了婚还害什么羞啊,言语都要大胆不少。   羞耻的侯燕不时为林翠理一理衣裳,艰难地转移话题:“不说我了,我是真没想到你是和万峰结婚,那天我见到了,万峰长得好高大...”   再看好姐妹纤瘦的身子,万峰可比队里最高大的男同志还要高大许多,翠翠这小身板能...   脑子里全是污秽思想,侯燕深觉羞耻,忙又转移话题:“我去看看你大嫂烧好火钳没有。”   一无所觉的林翠呆愣着看着侯燕逃也似的离开,无心思考更多。   烧得红通通的火钳卷上柔顺乌发,卷上几个来回静待白色烟气飘出,再收回时,原本垂顺的发丝依然有了卷曲的弧度。一缕缕,一丝丝,弯弯绕绕好不俏丽。   浓密乌发高高盘起,丝缕卷发垂落脸侧,盘发上一朵红色塑料发夹插入,正正好为这满头乌黑注入光彩。   向玉芬同侯燕忙活半晌才收好火钳,看得宋春花啧啧惊叹:“这模样好,十里八乡真是没有比我闺女俊的。”   林小宝啃着红薯哒哒哒跑进屋,摇晃着小脑袋张望一番,又哒哒哒跑出去,嘴里嚷嚷不停:“我小姑人呢?咋不见啦!”   惹得屋里众人笑开颜。   天光透亮时,林家门前响起两饼八十响鞭炮的噼里啪啦声,喜庆的红色纸屑漫天飞舞,如蝴蝶振翅,红雨倾泄。   一袭红色嫁衣的林翠透过明亮的窗户,于簇拥的人群中望见了前来迎亲的新郎官。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 第17章 第 17 章 新婚夜要发   本就高大的男人显眼, 几乎不用费心捕捉,便能一眼定格。   今日的万峰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服,从港城传过来的宽大西服在这个年代面黄肌瘦的男人身上本显得过于宽松, 像是披个麻袋在身, 反倒失了几分精神气。   可万峰不同, 宽肩窄腰, 身材矫健挺拔,轻松将宽松如麻袋的西服衬得硬挺有型。   收回视线, 林翠对自己的眼光还算满意。   林小宝发现小姑变了模样, 穿得红红的,万峰叔叔也变了模样, 白衬衣黑西装都穿上了。   被万峰叔叔的红包收买,林小宝改口叫了小姑父, 也忘了自个儿一小时前的豪言壮语, 压根儿没拦一下新郎官,就和铁蛋几个去外头捡放完的鞭炮堆里的哑炮。   附近来看沾喜气凑热闹的社员围了个三层又三层, 得了不少喜糖。人潮汹涌, 却无法掩盖鹤立鸡群般的万峰高大的身形, 林翠一眼在拥挤的人群中瞥见自己挑的男人, 真真儿地符合她的两点择偶标准。   只除了这人实在太过稳重, 相较于其他愣头青结婚,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万峰当真过于镇定,甚至有几分面无表情的淡然与从容。   侯燕轻拽了拽好姐妹的衣袖, 压低声音同林翠耳语:“看看你男人多稳重啊,不像国良傻不拉几的。”   林翠忍俊不禁,眉眼一弯之下又掀起眼皮打量被众人围着道喜的新郎官, 见他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也远远看来,当即不偏不倚抿着红唇微笑。   万峰看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翠打从心底里认可侯燕的评价,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稳重了,毕竟侯燕和陈国良结婚那天,陈国良脸都快笑烂了。   林家的热闹刚过,万家的热闹紧接着续上,社员们每家派出一两个代表去新房喝喜酒。   对于万峰家的房子焕然一下,人人震惊,却又以为指定是找了不少帮工去加班加点干的,待围到张厨子颠勺炒菜的香气时,自然更是将一切疑惑遗忘。   六桌酒席丰盛,凉菜热菜多是自家提前备好的,蔬菜从自留地里现摘,还有热情的邻居摘上一背篼送来,鱼是林祥和林威两兄弟昨天招呼着几个后生一块儿去河里抓的,至于肉...   社员们没见过红白喜事酒席能如此大方的,一桌上竟然有两个肉菜!一道菇子炒腊肉,一道蒜苗炒腊肉。   肉一多,大伙儿对这对新人的祝福也更加汹涌真诚,万峰新盖的房子里堆上不少挂面和白糖红糖,在这个年代算是不错的礼。   大队长孙卫国同红梅婶上座,毕竟是林翠最开始就寻找的帮手,也算是两人的红娘,只这主桌空了好些位置,孙卫国嚼着色香味俱全的腊肉不由好奇:“万峰,你们这咋还空了位置。”   万峰淡淡扫一眼空位,面无表情道:“给这门婚事出力最多的一家人留的。”   林翠忙活完走出屋子准备入座吃饭,听闻万峰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大队长,我们懂得感恩,这是给万二叔一家留的。”   “哦,那是该留。”孙卫国最看重和谐友爱的家庭关系,见这一对新人懂事,老怀甚慰下不由升起些许薄怒:“这万广发一家咋回事,大喜日子还迟到?”   人与人一比,便能看出差距。   万峰和林翠年纪轻轻也做事妥当,万广发活了大半辈子却这样不着调,实在是...   碗碟轻碰,竹筷翻飞,酒席热闹过半,万家人却是姗姗来迟。   结束探亲假的万德才与他的三个战友已于日前坐绿皮火车回部队,两个闺女出嫁,万家来参加酒席的自然只剩万广发和王桂英。   孙卫国抬手招呼,一脸喜气:“万老二,说曹操曹操到,你们一家咋还迟了...尤其德才不都认了林翠当干妹妹,人喜事还不积极啊,该罚。”   各桌村民一起哄,白花花的高粱酒倒入豁口的瓷碗,万家人哪里逃得了,万广发饮下二两烧酒,口中泛着火辣的呛喉感。   一同落座主桌,林家人和万家人与两个媒人挤挤凑凑凑满一桌,新郎新娘接受着漫天袭来的祝福,林翠面露喜色,吃菜的空隙瞥见对座的万广发两口子,竟是都敛不起笑容,更加令人开怀。   早晨林家的鞭炮声震天时,王桂英在屋里和万广发吵了一架,气得牙痒痒却也没法,毕竟给出去的钱如泼出去的水,加之清醒认知到万峰已经不再任人摆布,失去掌控力的无措感更加令人惆怅。   再是恨,再是发愁,万广发和王桂英倒也打起精神,一是必须来撑个场面,亲侄儿结婚,娶的还是万德才名义上的干妹妹,他们一家人不到必定被村里人嚼舌根,哪怕内心再犯膈应,也得老老实实坐到酒席上,不然明天一准儿传遍十里八乡,都道万老二一家心肠毒,不给情面。   再念及折进去那么些钱,王桂英誓要到酒席上吃回些损失,谁料这喜酒早已开席,也没谁等着自家,坐下的功夫再一扫,两盘肉菜竟是只剩些菇子蒜苗的佐料,肉渣都瞧不见一星半点儿。   愤恨吃着剩下的素菜,王桂英愁得眉毛打结,这几口能吃回来几个钱?口中的酒席瞬间失去滋味。   耳边是来喝喜酒的众人声声高扬的道喜声,祝贺林家找了个好女婿,再感叹万老大两口子今天瞧见万峰娶了个好媳妇儿肯定开怀,同坐主桌的万广发一家倒是格格不入,只偶尔有人捎带两句。   “万老二,以后万峰这个亲侄儿还要靠你帮衬,人好不容易结婚了,当二叔的得照看着哦。”   万广发脸色讪讪,却也必须维持一份体面,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应下:“那是肯定的,大哥大嫂不在了,我这个二叔就相当于他爹,什么事当然得我帮着看看。就是这门婚事,万峰倒是主意太正了,事先完全不给二叔说,像是把二叔当外人了。”   言语间又抬高自己一手,试图敲打这个快反了教的侄子,也在一众村民面前扣了万峰一个不敬长辈,伤了长辈心的帽子。   林翠并不记得书中有没有关于万峰和他二叔二婶的剧情,可听万广发隐含敲打的语气便能猜出其中的威胁,悄悄瞪了这个不要脸的人一眼。   自己的新婚丈夫父母去世已是悲伤,尤其此刻更是面无表情,内心必定难受,万广发这个当二叔的在伤口撒盐不提,甚至还当众敲打威胁,实在可恶。   林翠收敛情绪的同时笑吟吟看去:“万二叔,我和万峰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万峰平日里最尊敬你和二婶,不然也不会今天主桌位置也给你们留着,只是酒席开了半晌,二叔二婶都没来,我和万峰还伤心了一阵,以为二叔二婶不满意这门婚事,对我们有意见才不肯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广发见林翠温温柔柔一番话,倒是往自己头上扣个误人喜事的屎盆子,再听周遭村民闲言碎语不断,脸当即就黑了一半,手往桌上一拍...   林翠不是爱和人争吵拌嘴的性子,可遇上自家人被针对,便忍不住站出来,如今自己和万峰已经结婚,他自然也是自家人。   身旁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掀起眼皮,朝正欲发火的万广发扫去一眼,只黑沉沉的一眼便令对方动作顿住。   万峰声音冷淡,掷地有声:“二叔二婶肯定还是关心我们...”   万广发听万峰主动为自己解释,甚至不惜落了林翠的面子,当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侄儿还是好拿捏的。   只是这份喜悦尚未持续几秒,就被万峰剩下半截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万峰将一张泛黄发旧的纸页拍在桌面:“这次推翻老房盖新房,我找到些旧物,还是二叔当年给的,怎么不是关心呢。”   众人齐齐朝那页纸看去,风一吹,纸页边角上扬,林小宝和小姑学认字有一年,见状杵着脑袋靠近,大声念道:“人小!”   大队长孙卫国朗笑开来:“小宝,这是借条,你这小娃还得多学习啊,不过能认出半边字儿也不差了。”   哐当一声,是王桂英饭碗没拿稳,嗑在桌面的巨响,也是万广发心头一震,心慌的动静。   借条?当年自己伪造的借条竟然还在!前阵子,万老大家老房子推倒重建,借条不该跟着土胚墙一起碎成渣了吗!   当年万广志夫妻俩在村里的抗洪抢险中牺牲,独留下尚幼的一子,既是为了表彰,也是为这独苗寻个庇佑,村里组织上报,为万广志夫妻评上了烈士,到万峰十八岁成年前,每年能领取一百块的烈士家属抚恤金。   彼时距离万峰成年尚有五年,前面三年,烈士家属抚恤金都由这个未成年的孩子领取,可最后两年,万广发伪造了一张欠条忽悠着万峰替父还债,趁着这孩子无父无母,性情软弱,不善拒绝,擅自上大队部模仿万峰的签名领取了最后两年的抚恤金。   大队长只当亲二叔替侄子领抚恤金,应该出不了岔子,事后再问,彼时才十六的万峰又沉默寡言,被二叔忽悠着没敢开口说明最后两年的抚恤金没落到自己手里,只当替父母还债。   靠着每年忽悠来的一笔钱,家庭拮据的万广发家宽裕不少,不仅养活了三个孩子,还顺利送礼走通镇上的关系要来一个参军名额,这才将小儿子万德才送了去。   这事儿藏得隐蔽,天知地知,万广发和王桂英知,本还有万峰知道,可五年前,万峰上山寻果饱腹,意外走入山林深处从此失踪,虽说可怜,却也实实在在令万广发安心下来。   头七之时,万广发给这个亲侄儿烧了些纸钱,抹了抹眼泪儿,送他上路,权当全了份亲人情谊。   万广发家这些年一路顺遂,尤其小儿子万德才争气,百里挑一通过考核参军入伍,虽说后面遭遇成分问题险些被打压,可不得不说,借着和根正苗红的林家定亲很好地缓解了成分问题,如今更是凭借个人三等功升任营长,即将与部队政委女儿结婚,前途一片光明。   心底的骄傲全显在脸上,万广发午夜梦回时仍旧为自己得意,小儿子不愧对自己的一片苦心,实在争气,只除了一个月前开始,各种变故频发,退婚林翠不顺,撮合万峰和林翠不顺,前后搭进去大半积蓄,现在更是连七年前自己伪造的借条都抖落出来了。   向来沉稳的万广发不由心中震颤,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只得攥紧拳头才能稍稍令自己冷静下来。   林小宝认字认半边,闹了个大红脸,只得缩进亲娘怀里乐呵呵笑着重复:“借条~我记得了,不过借条是干嘛的啊?”   孙卫国小心翼翼捧着像是风一吹就能散架的借条仔细琢磨:“借条就是有人借钱给打的条子,以后凭着借条去收钱...我看看这谁跟谁借钱了,嘿,万老大跟万老二借了两百块钱?”   再看落款:“还是十一年前的事?那不就是万老大两口子牺牲前一年的事?”   兄弟之间的私事,其他村民自然不清楚,可红星生产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万老大两口子就比万老二两口子争气,干活挣钱不在话下,加上万老大就生了一个万峰,万老二家生了三个娃,本就没什么本事挣钱的万老二家有五张嘴要吃饭,条件困难得多。   赵红梅惊讶:“咋万老大还找万老二借钱,我看是不是写反了。”   宋春花同样有印象:“那几年闹饥荒,王桂英可还隔三差五找我借吃的,不过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也不好,分了两回也拿不出东西。你们家还能有钱借给万老大?”   万广发家邻居刘红娟盯着写了不少字儿的借条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懂却不妨碍她插入话题:“万广发,你们家十一年前能拿出来两百块借出去?糊弄谁呢,我可记得那些年头,你家还上我们家来借个一两块,三五块的,不说我差点忘了,十三年前,你们两口子可是上门借了我家一块八毛钱,还没还呢!现在条件好了,快还钱!”   在场吃着酒席的村民纷纷附和,那些年身,分明是万老大家条件更宽裕。   林翠对万家的事印象不深,她过去身体孱弱,本就无暇他顾,偶尔听闻村里的事,多半出自二哥林威之口。只记得那年爷爷去世时,还有两个同时牺牲的村民,至于后续,倒是关注不多。   此刻听大伙儿旧事重提,林翠偏头看向万峰,却见他神色平静,眼底甚至现出几分漠然。   片刻后,林翠疑心是自己错觉,那漠然的神色斗转,已然带着些许怒意:“是吗?七年前,二叔拿出张借条说是我爹娘四年前找他借了两百块钱,让我用最后两年的烈士家属抚恤金来还,那时候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些,二叔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原来不是这样吗?”   “万峰!你是不是糊涂了!”万广发此刻哪里敢认下这张借条,自家这些年的情况,村里人一清二楚,反正死无对证,自然得气势汹汹,“我啥时候给你借条了,你自个儿弄出张我都没见过的东西,想讹钱哪!”   陡然将事态定性为讹钱,甚至完全撇清了自己和借条的关系,万广发这是彻底和亲侄万峰站在了对立面。   林翠听万广发的语气深沉,当真是一副被冤枉的架势,如果不是清楚书中这位男主亲爹惺惺作态的嘴脸,林翠当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万幸,万峰这人也是个清醒的,丝毫没有和万广发吵架的意思,只淡淡看向大队长孙卫国:“卫国叔,把当年领取烈士家属抚恤金的签字簿拿来和这张借条上的字迹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万广发心下一沉,竟然是忘了这茬,而旁边的王桂英更是沉不住气,张口就是不答应:“万峰,你什么意思?”   “二婶,你在怕什么?”万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直逼得王桂英闭了嘴。   ......   农历四月十二,本是赵会计的伤心日。   听闻林翠要和万峰结婚,赵会计心碎了几回,找了个理由逃避参加酒席,可偏偏,大队长竟然找人通知自己带着七年前的烈士家属抚恤金登记簿前往酒席现场。   这不是折磨人嘛!   工作要紧,赵会计顺利翻找出前阵子曾经寻过的登记簿,来到喜气洋洋的酒席现场。   红色鞭炮纸屑铺满一地,昭示着这里正办着喜事,而新娘子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大队长,登记簿找到了。”赵会计递过去登记簿时,目光控制不住地飞快瞥上一眼今天的新娘子,耳朵根泛着红,又收回视线。   孙卫国不瞎,在场凡事会写字认字的人都不瞎,登记簿上最后两次发放抚恤金的签名字迹和借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真相简单,万广发的伎俩也不高明,当年能顺利拿到钱也全因彼时的万峰年幼,性情胆怯自闭,这才令万广发多年高枕无忧。   “万广发,你...亏你还是个营长的爹,咋就干出这种事!”孙卫国将万广发单独叫到一旁,一脸不争气地盯着对面的人,“趁着万峰爹娘没了,自个儿造个假借条骗人抚恤金,你以后有脸去地下见你大哥大嫂?”   深知事情败露,无可辩驳,万广发眼珠子转来转去,打算以退为进:“卫国哥,你也知道,我家那些年困难,饥荒刚过,屋里五张嘴要吃饭,大丫饿得吃观音土,二丫都快病死了...我也是没办法。后来德才争气,去当兵升了排长,我也想把钱还给万峰,不过……那时候他自个儿上山失踪了,我是想还也还不了啊。”   孙卫国无奈地摆摆手,嘬口旱烟的功夫深觉无力,当个大队长一天到晚处理些鸡毛蒜皮的事,再不然就是得两头说和,尤其遇到万广发这样的,更是发愁。   咬着烟杆子,孙卫国沉思片刻拍板:“德才有本事是他自己枪里来炮弹里去挣的,你这个当爹的别给孩子拖后腿。今天这事儿大伙儿都门清,你自己麻利点,把两百块抚恤金还给万峰,再写份检讨到大队部。”   “我哪有钱。”再要掏出两百,万广发是十万个不愿意,“卫国哥,你是不知道,万峰那小子精得很,前头已经忽悠我给了他一百盖新房,后头又抢了我一百当结婚彩礼,这一来二去可已经给了二百了,我哪能再给他二百。”   “你七年前骗了人两百块,现在还有理了?”孙卫国确实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只盼着顺利解决,“盖房和彩礼是你自个儿要出的,一码归一码,那两百块抚恤金必须还了!再说了,万广发,德才都当营长了,你兜里还能没钱?别磨磨叽叽的,今天就把钱还了,不然...我亲自写封信去德才部队说明情况。”   不上点眼药是真不行,孙卫国深谙这个道理。收拾万广发就得用万德才的前途来吓唬,不过他不会真去毁了个年轻后生的前途就是。   “别!”儿子的前途是万广发的命根子,一败涂地的万广发哪里还能再争辩什么。   万峰和林翠这顿喜酒吃得热闹,前半程喜气洋洋,后半段竟然还冒出陈年旧事的真相。   饭后,吃饱喝足的村民们帮着一块儿收拾酒席碗筷,撤掉桌椅,清扫现场,六张四方桌和二十多张条凳有一大半都是向周围邻居家借的,这会儿,大伙儿各自扛着桌凳回家,路上撞见王桂英从家里过来,手中攥着一把红色票子,心知肚明这是要去还钱了。   一身红衣的林翠可谓度过了精彩的一天,原本因早起而有些疲累的状态也在酒席最后陡然精神起来。   尤其是见到王桂英送来一把皱皱巴巴的大团结,更是喜笑颜开。   相对于自己见到正义胜利的喜悦,林翠发觉收到两百块抚恤金的万峰却没什么表情,眼底无波无澜,似乎视金钱如粪土。   “你不高兴吗?”林翠和万峰见面不过两三回,要说有多了解倒不至于,可正常人此刻都该高兴才对吧。   万峰面无表情地看来:“高兴。”   林翠:“...”   不知道怎么看得出来高兴。   二十张大团结被万峰交给林翠,对于新婚丈夫主动上交金钱的行为,新婚妻子相当满意。   结婚前夜,林翠听娘传授的夫妻相处之道便有这一条,看一个男人对自己好不好,别听花言巧语,得看他肯不肯让你管钱。不过夫妻相处之道第二条便是不能管得太紧。   宋春花的原话如是:“和男人相处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你得管着他,又不能管太紧,这个度啊,你娘我摸了快四十年才摸清楚。简单点说,就跟养狗喂鸡差不多,得喂它吃的,让它撒欢儿,但是平时也得记得栓绳关笼里。”   没处过对象的林翠自然唯宋春花的经验是瞻,毕竟自己爹可是最听娘的话,这是成功的经验。   学以致用的林翠从二十张大团结里分出两张递给万峰:“这钱你拿着,男人在外面不能兜里空空。”   这是给男人面子。   林翠记得每个月十五号,自己娘给爹发三五块钱零用的时候,爹都高兴得眯眼。   期待从新婚丈夫眼中看到这份欢喜,林翠仰头看向万峰,探究的目光扫过他黑如深潭的眼眸,却读不出半分喜悦。   “你不高兴吗?”林翠怀疑万峰真是个不爱钱的怪人。   下一秒,男人像是一秒变了神色,眼底漾出显而易见的喜悦,连带着薄唇也有了上扬的弧度:“高兴。”   这转变来得太快,林翠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来不及多想,院里的宋春花叫着闺女出去核对放置今天收到的贺礼,林翠转身离去,只留新郎官万峰在宽敞的堂屋,自然也没看见她转身的瞬间,男人眼底的喜悦瞬间收敛,唇角的弧度骤然抚平,似乎几秒前的高兴是过眼云烟。   酒席收拾妥当,万峰盖的新房前干净整洁,焕然着勃勃生机。林家人忙活一通,准备回自家去。   宋春花将今日收到的各类贺礼分门别类放好,一一叮嘱闺女:“挂面三包放橱柜了,白糖两袋、红糖四包都放在你们屋里的平柜,还有...”   絮絮念叨的话语不断飘入林翠耳畔,眼见家里人准备离开,林翠心生不舍:“娘,我都想回家去了。”   以往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一大家子出来,其他人结伴离开,唯独自己不在。   “多大的人了!结了婚还耍小孩儿脾气呢?”宋春花瞪闺女一眼,佯装怒气,“别跟小宝似的。”   大哥林祥将自家拎过来的一张四方桌和六条条凳绑好,随时准备回家,听到小妹这番动静,微笑着靠近:“翠翠,有啥事家里离得近,跟哥说。”   二哥林威则是挥着拳头示意:“妹夫要是敢欺负你,咱们家肯定给他好看,你甭怕。”   从未婚迈入新婚,林翠对于扑面袭来新生活显然需要心理上调整过程,哪怕婆家娘家仅隔七八分钟脚程。   林福贵摸着腰上系的旱烟杆,粗糙的手指搓着光滑的杆子豪气道:“有啥事就回来告状,咱们林家人多,他万家一个人...”   宋春花听这爷几个说话越发不着调,忙打断:“行了,多好的日子,你们倒好,不知道说点喜庆话。回了回了,翠翠,好好跟姑爷过日子,有啥事都商量着来啊。”   “知道了,娘。”林翠依依不舍同家里人挥挥手,“爹,大哥大嫂,二哥,小宝,回家路上慢点儿啊。”   宋春花摸了摸闺女脑袋,临走时压低声音同孩子耳语:“之前娘还有点担心万峰拎不清,不过今天在酒席上直接把万广发的丑事给戳出来,要了两百块抚恤金回来,倒是也本事,娘也就放心了。不过有啥事记得跟娘说,姑爷要真敢欺负你,娘给你做主。”   林翠原本的惆怅心情瞬间化为乌有,笑吟吟打趣亲娘:“娘,您刚不还说得来点喜庆话嘛~”   宋春花笑着瞥孩子一眼,摆摆手催促闺女回屋的功夫,同一家子往村北口去了。   热闹骤然散去,白昼与夜幕换岗,当红日跃下山头,一轮圆月缓缓升起,照拂在红砖瓦房,洒落点点余晖。   累了一天的林翠回屋,一边取下头上的红色塑料发夹和头绳,任由乌黑卷发如瀑泻下,一边打量着正在灶房烧水的男人:“万峰同志,水烧好了吗?我想洗澡了。”   灶房传来男人不带什么情绪的回答声。   一大锅热水被两人用了大半,轮流在灶房旁搭起的偏房洗澡,一身轻松的林翠听着院子传来的哗啦水声,思绪却已飘远。   想到新婚当夜会发生些什么,林翠便有些紧张。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本章掉落100个红包,9号0点见 第18章 第 18 章 更新   脱去面料硬挺的红色嫁衣, 换上干净柔软的棉布衣裳,林翠半低着头在院子口吹着头发。   新房中处处是新,崭新的搪瓷盆、搪瓷盅...就连毛巾也是新的, 在镇上供销社花一块五买的一条刺着红双喜字的款式, 通常是新婚必备, 卖得最好。   纤细双手一下下借着毛巾抚去发丝的湿润水珠, 任由夏日夜风轻拂,吹散淡淡潮气。   万峰搭的小偏房里黑影沉沉, 林翠听着耳畔不时响起的哗啦水声, 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总有些心猿意马。   待水声骤停, 片刻后木门嘎吱一声推开,耳廓泛红的林翠猛地抬头望去, 正正好与男人淡然的视线相撞。   这几日, 林翠已对万峰的冷静淡然有了些许认识,却不想, 他在新婚当天仍旧镇静, 当真是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夜色渐深, 乌发的潮气被风吹散, 林翠回到里屋时, 一眼瞥见屋中靠墙处的那张木架子床。   万峰亲手砍的上好柏木, 自己爹和大哥二哥打的双人大床,比林翠在家中的单人床宽大不少,床头雕刻的花纹样式则是林翠绘制在纸上, 由爹依样画葫芦给刻上去的。   龙凤呈祥,花开富贵,雕刻的木纹打磨精细, 床上铺着一床大红色喜被,张扬的红映衬着一针一线绣上的牡丹盛开与交颈鸳鸯,不可谓不栩栩如生,林翠坐到床边却没有过多心思欣赏,只浅浅掀起眼皮悄悄打量面色沉静的男人。   新郎官面上并无毛头小子的焦躁与害羞,坦坦荡荡到林翠心里直打鼓,忍不住为自己加油打气,毕竟万峰看起来就令人安心,想来是对新婚夜准备良多的。   煤油灯被吹熄,屋里霎时陷入黑暗,暗夜吞噬了视线,却放大了听力和感知能力,林翠能清楚地听到衣物与床上喜被摩擦而过的窸窣声响,身旁喜被隐隐下陷,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攫取,变得稀薄。   林翠躺在床上,原本深觉双人床格外宽敞,似乎无边无际似的,可等万峰也躺到床上,这床竟也变得狭小拥挤了。   悄悄往靠墙的方向挪动方寸,只为寻个舒适的地盘,可转念一想,两人刚刚办了喜酒,这样的举动于夫妻之间倒是不大好,林翠在黑夜中又往回挪了挪,倒盼着万峰没注意自己的动静。   只屋漏偏逢连夜雨,往回挪去的距离没掌握好,林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擦过男人硬邦邦的手臂,夏夜天热,两人都穿着短袖睡衣,这会儿竟然是肉贴着肉擦过,交换了彼此的体温。   呼吸僵硬,身子也有些发软,林翠没敢再动,担心再闹出什么动静,只等着新郎官接下来的动作...   昨夜难眠,过来人宋春花同闺女叮嘱过,新婚夜就让新郎官自个儿办,男人总是无师自通的,只一点,宋春花担心闺女吃亏,担心新郎官这样的毛头小子没轻没重,没个克制,让林翠不能太由着他。   林翠谨记过来人的教诲,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却不想,周遭再没了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消散了一般。   月光透过窗户如水银泻地,借着清浅月色,林翠抬眸看去,身旁的男人占据了大半床铺,已然阖眼睡去。   林翠:?   妈妈呀,我好像嫁了根木头!   ***   同一根木头同床共枕一夜,林翠再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万峰的身影。   昨日劳累一天,好好睡了一觉的林翠满血复活,暂且没空和木头计较。   万家房子位于红星生产大队西口,背靠一片竹林,举目远望间是块块水田纵横,日头高升时,社员们已经在田间劳作。   林翠在院里刷了牙,再拎起热水壶往崭新的搪瓷盆里倒上小半盆热水,盆底漆印的红色牡丹在水中盛开,倒映着一张艳比牡丹的粉白芙蓉面。   “锅里有饭菜。”万峰捧着一堆柴火回屋时,已然瞥见在新房中忙碌的女人。   换下昨日艳色的衣服,今日的林翠仅身着一件白色碎花短袖衫,弯曲的卷发变得柔顺,被她随手编了两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搭在肩头。   女人似乎心情不错,眺望田间刷牙,再俯身洗脸,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靠近。   一如当初选林翠为自己安定下来做掩护那般,万峰就是看上了她并不灵敏的反应力。   “好。”玉面沾染着晶莹水珠,林翠起身擦拭一二,偏头朝木头看去,见万峰对昨夜新婚夜毫无半分在意,当即也梗着脖子,现出几分淡然。   林翠没再搭理木头,自个儿去到灶房解决了早饭。   清粥小菜最配夏日,万峰分的稻谷加上林家额外给闺女拎过来的干粮不少,足够二人撑起小家的日常。   解决过早饭,林翠洗净手,将结婚新买的泡菜罐子挪动位置,里头泡好的酸菜、辣椒和生姜都是之前在林家备好的,日后做菜方便,再清点一番屋里的干粮,默默记下位置和数量,粮油米面以及白糖红糖...   昨天酒席上还剩下菜,几样凉菜几样烧菜,全被宋春花临走时放到万家水井里凉着,这两日,新婚小两口倒是不用再开火做菜,省事不少。   “你把水井里吊着的篮子拽上来,今天就吃昨天的菜。”林翠使唤起新婚丈夫相当得心应手。   张厨子的手艺不错,虽说是大锅菜,可舍得放佐料放油,炒出来的菜色香味自然不差。   凉拌三丝、菇子炒腊肉上桌,再配上清早万峰煮好的清粥,比过年也差不了多少。   四方桌支在堂屋,东晒的日头渐渐倾斜,越界到屋里的光线退至院子里,外头日头正盛,屋里倒算凉爽,也不知道是不是新盖的房子不大一样,林翠吃着午饭能明显感觉到这里比林家的屋里凉爽些。   “下午要下地干活吧?我晚点给你送南瓜绿豆汤?”天气逐渐热起来,林翠这个从小到大就被家里人护着没下地干活的,多半在这时候承担起熬些清凉解暑糖水的重任。   只是如今这个名单上得再添个名字,自己的新婚丈夫。   “不用。”万峰进食速度快,没一会儿便解决战斗。   林翠点点头,倒是没有过多劝说,毕竟这人是根木头,不爱喝糖水也是可以理解的。   谁料,男人下一句话着实惊到了林翠。   万峰:“今天分的活已经干完了,下午不用过去。”   林翠:???   大队给每个社员按人头分配任务,干满能拿满工分,家家户户若是工分不达标,年底得花钱补齐工分才能顺利分粮,因相亲时便言明情况,万峰头上是顶着自己和林翠的两份任务的。   “我和你的工分都拿了?”   “嗯。”万峰的话语里不带半分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都拿了满工分。”   林翠想到自家爹娘算手脚麻利的,那也得从天亮干到天黑才能拿满工分,万峰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竟然干满了两个人的工分任务?   这也太厉害了。   眼底漾出一阵惊诧,林翠决定暂时原谅这根木头,木头之间亦有差距,这是根有力气的好木头。   ......   自单身生活跨入新婚生活,任谁都要适应几分,林翠思考周全,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连不大适应后的调整方案也琢磨了数个,却不想,通通用不上。   万峰像是个神出鬼没的神秘人,通常沉默寡言,只知道卖力气,接连三天都在一上午就下地干完两个人头的工分任务,对吃的穿的也没讲究,闲暇时便去山里钻,不时带些柴火和野味下来。   逐渐适应了万峰的生活节奏,林翠乐得轻松自在,在喜宴后第三日回门时,面对家里人挨个同自己说悄悄话时,口中对万峰仍是赞许多过数落。   “爹,万峰知道卖力气,下地干活勤快,挺好的。”   “大哥,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我,我肯定跑回来告状。”   “二哥,你真打得过他吗?”林翠打趣着豪言壮语的林威。   林威想给妹妹撑腰却遭受质疑,龇牙咧嘴揪着妹子的麻花辫放下狠话:“等着瞧,他是我妹夫,还敢还手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等当比林威高出一个头,也伟岸一圈的男人经过,林威放狠话的声音骤然小了些,惹得林翠轻笑。   林小宝从灶房抓了几个花生偷吃,蹦跶着窜到院子里,毫不留情揭二叔老底:“小姑,二叔大前天回来还偷偷抹眼泪呢,说你屋空着...还说怕你被小姑父欺负...我给二叔递的帕子。”   “林小宝!”林威上前两步,将小侄子一把抓起,高高举到空中吓唬人,“你胆儿肥了啊,还敢编排二叔了,信不信...”   “哈哈哈哈二叔,我要举高高~我要骑马~”林小宝哪受什么威胁,当即就要二叔陪自己玩,高处的风景是真好啊。   林威:...   被缠着和小侄子抛高玩乐一阵才得以脱身,林威挠了挠头,绕着妹子两三圈解释:“别听小宝瞎说,这娃都知道编排人了。”   林翠抿嘴偷笑,剥着大哥塞来的花生解馋:“知道了,二哥,你肯定没抹眼泪。”   挥着拳头,林威吓唬人:“还说!”   林祥抱着没玩尽兴的儿子骑上自己脖颈,双手高举掌着小宝同样来凑热闹:“威子,放心,我们都知道你没抹眼泪...”   林威对这两人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娘一句开饭了,当真想要他们掰扯掰扯,以挽回自己的一世英名。   新婚回门,左右不过几分钟脚程,宋春花和大儿媳在地里干活没多久便回来张罗午饭,好酒好菜备着。   人多嘴杂时,宋春花喜笑颜开,等拉着闺女进屋说体己话时,这才细细打量闺女神色:“女婿对你好不?我瞧着你这模样倒是精神。”   林家人对闺女不放心,毕竟林翠自小身子骨就弱,哪能不让人担心,好歹这是嫁得近,要真按三年前定亲的计划嫁了万德才随军,那才得叫一个让人牵肠挂肚。   “挺好的。”林翠实话实说,自己挑选的新婚丈夫老实本分,眼里有活,目前方方面面都令人满意,只除了...夜里像根木头。   可这话哪好意思外露,林翠只自己悄悄消化。   这几日,宋春花不是没听地里社员感慨,都道万老大那独苗厉害,干活力气大,大伙儿得干一天的活,他一上午就能轻松完成,搁谁能不羡慕,话头再一转,众人又夸宋春花厉害,把这么一人扒拉到碗里当上女婿,林翠是享福了,听得宋春花别提多骄傲。   “对你好就成,男人嘛,知道疼人,知道养家就是好的。”宋春花摸了摸闺女的脸蛋,再是难以启齿也不得不叮嘱,“还有夜里你别太惯着他,不然身子遭罪的是你。”   男人嘛,都一样,尤其新婚时期更是毛头小子似的不懂节制,宋春花是过来人,就担心闺女脸皮薄,性子弱,最后吃苦的是自个儿。   林翠没好意思跟娘说实话,夜里...夜里和一根木头睡觉,哪里遭得了什么罪。   “知道了娘,您放心。”嘴上保证得实在,全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   回门时只管让娘放心,林翠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自己便被打脸了。   因为没两天,自家的床在夜里轰然倒塌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妈妈呀,我好像嫁了根木头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么么哒,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下一章10号0点见 第19章 第 19 章 更新   办完喜酒后的日子如流水平淡而过, 新家和娘家相隔不远,林翠随时都能回娘家看看,走在路上碰上村民, 耳畔传来的多是恭喜与打趣。   只不少结婚已久的婶子言语大胆, 调侃林翠婚后比花还娇, 调侃万峰看着就是个中用的, 林翠招架不住,步伐匆匆逃离。   六月初, 晚饭后将万峰上山猎的野果和一只野鸡藏进背篓, 林翠拎着背篓回了趟娘家,正巧赶上大队长孙卫国上门宣讲。   背篓里的野味不便被大队长看见, 林家人一个眼神便默契配合,向玉芬同林祥忙接过林翠的背篓放去灶房, 以免被大队长缴获充公。   “林翠来了正好, 我待会儿还要去找你。”孙卫国旱烟杆子不离手,握着杆子当教具倒是格外顺手, “公社要组织扫盲, 准备先从广播站普及开始, 我们生产队学历最高的就是你, 林翠同志, 扫盲工作义不容辞啊。”   林翠本就时常带着村里一群小孩儿学认字, 对扫盲也举双手赞成,能出分力不错,毕竟播广播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太多, 可该给自己争取的权益同样不能少。   “卫国叔,扫盲工作有工分吗?”   孙卫国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副看透这些小年轻的姿态:“你们这些年轻人哎...有, 这个工作没几个人能干,队里能认出报纸上二十个字儿的都难找,工分给你算高些,一天八个工分。”   “八个啊?我还以为能满工分呢。”林翠眼见大队长有话要说,忙又陡转直下,“不过八个也挺好了,那能每个月帮忙再申请个两尺布票吗?您也知道,我们年轻人就缺布票。”   这是拿自己刚刚教育人的话给堵回来了,孙卫国朗笑两声:“两尺布票可是难办啊,你胃口不小,这样吧,大队部费点劲,给你申请一个月一尺布票。”   毕竟其他生产队连个像样的文化水平高的广播员都找不出了,林翠算格外出挑了。   林翠忙点头应下,她原本就是计划要一尺布票,这是讨价还价的艺术。   同大队长简单敲定下星期将要开展的广播扫盲活动,林翠拎着被宋春花塞了半背篓的橘子回到新家,正赶巧家里来了同乡兼好友侯燕与陈国良两口子上门做客。   泡了两盏茶招待客人,林翠同侯燕去屋里说悄悄话,院子里是陈国良和万峰在寒暄。   相隔一扇透明窗户,侯燕探究的视线缓缓收回,朝好友挤眉弄眼:“看看你男人多高大,比我们家国良大一圈了。”   陈国良有一米七左右,在缺衣少食的农村已然属于高大身材,可站在万峰旁边陡然变成个小鸡仔似的,实在令人惆怅。   “你说万峰吃什么长成这样的?也太高太大了吧。”侯燕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她见着好友的丈夫都有些发怵,总觉得万峰压迫感太强,无端令人生为畏。   “你尝尝,可甜。”林翠正剥开橘子皮分侯燕一半,林家院子里种的橘子树结果,年年都盼着这一口,“吃什么?听万峰说,他上山失踪那几年是吃山上果子和野味活下来的。”   “山上啥果子啊,以后我有娃了也得去山上摘些果,保佑孩子长得高大些。”   “噗~”林翠轻笑出声,红唇微张咬破金黄的橘子,丝丝甜意涌入喉间,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融进了几分香甜,“你可想得长远!没事,要是你当娘了,我和万峰就给你送些山上的果子当贺礼。”   “那感情好,我以后的孩子能长高长壮些就好。”   前后脚结婚的两个女同志在屋里吃着橘子说着话,话题不自觉就转到了些思想不太纯洁的话题上。   侯燕双手捋着两条麻花辫,圆脸脸颊饱满,正浮现着淡淡的羞红:“你这几天身子怎么样啊?”   林翠一脸茫然:“挺好啊,能吃能睡,健健康康。”   侯燕瞧着林翠毫无腰酸背痛的模样,暗暗吃惊,凑到好友耳语低语:“你身上不酸不软不痛吗...”   悄悄话说着说着,侯燕面上的绯红便飘到了林翠脸颊上,两个新婚的姑娘大眼瞪小眼,像是两颗红通通的圆润苹果。   一墙之隔,屋外的两个男同志自要疏远许多。   陈国良仰着头和万峰搭话,奈何这位离开生产队五年的同乡着实冷淡,总有些疏离劲儿,不善言辞的陈国良只得没话找话,半天憋出几个字儿。   “万峰同志,你,你真高啊。”   万峰淡淡撇去一眼,眼神中不带任何情绪,直将陈国良看得心惊胆战:“嗯。”   在好友新房坐了会儿,回家路上,陈国良不无感慨:“林翠读书的时候瞧着胆子不大,没想到嫁的男人这么吓人。我和他说话都不自在...”   侯燕与丈夫同频:“我也是,不过翠翠也厉害,两人般配呢。”   毕竟新婚不久,自己那几日可是腰酸腿软,林翠却丝毫不觉疲累,可见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客人走后,万峰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茶具,残余茶叶随着水流飘远,转瞬消失不见。   前段时间被各种骚扰深觉麻烦,万峰为了寻求掩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结婚成家,以此断绝外界四面八方袭来的打扰,好在此番方法效果显著,办完喜酒后,自己四周再没了聒噪的声响与烦扰,那些打量的目光就此断绝,无人再往自己跟前算计一二。   结婚对于早已在末世生存良久的万峰来说相当陌生,他学着末世里与搭档相处的方式与新婚妻子相处,虽然林翠在速度、力量、反应力...各方面都达不到末世搭档的标准,万峰却不太在意,这样的搭档更易相处,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异样,毕竟在书里被退婚的林翠脾气爆发,尚且会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现在的林翠却隐忍不发,接受一切,可见她的柔弱温顺。   至于她想要自己完成的新婚丈夫的要求,万峰轻而易举就能办到,自然满足她。   客人走后,万峰打了两桶井水去灶房烧上,新婚妻子爱干净,每日要烧水洗澡,他不嫌麻烦,这样容易满足的女人是不错的掩人耳目的搭档。   舒服地冲洗过,林翠换上轻便单薄的短袖衫,催促着院里的男人去冲洗。   万峰十分无奈,毕竟他的身体异于常人,并不会像地里刨食的汉子那般满身汗臭,在末世觉醒异能经过改造的身体刚硬冰冷、干净无异味,更加不需要用人类的水源进行冲洗。   新婚妻子一副必须爱干净的眼神袭来,万峰只得装作洗澡的样子去到偏房,于隐隐夜色中以水浇遍全身。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哗啦水声,林翠脑子里乱糟糟的。   自己意外觉醒,努力改变了书中的极品炮灰命运,远离书中男女主事端,挑了个模样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结婚成家,是奔着好好过日子,经营小家的目标认真对待的。   可新婚丈夫事事周到妥帖,唯独在夜里似根傻愣的木头,实在叫人为难。   那日回门,娘提起这事,林翠只能装聋作哑糊弄,今天傍晚时分,好友侯燕上门又道些新婚这些日子蜜里调油甜蜜又烦恼的悄悄话,倒是令林翠越发犯嘀咕。   夜风微亮,林翠在里屋桌椅前伏案看书,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怎么都钻不进脑袋里,像是来回盘旋打转,嗡嗡作响。   待门外沉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袭来,林翠一咬牙,起身往床边去。   林福贵手艺好,用万峰从山上砍的杉木打造的双人床,不说百年,用个三五十年必定结实耐用,防虫防潮防腐,尤其杉木柔软方便切割加工,打出来的家具样式好看,林翠结婚这架双人床便费了林福贵好些功夫。   坐在床边的林翠紧紧盯着门框,待男人微微躬身迈入,身躯填满整个门框仍显得拥挤时,目光不由得闪烁。   自己挑的男人,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再说了,难不成这人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脑海中翻江倒海般挣扎,林翠轻抿红唇,深呼吸一口气:“万峰同志,你过来吧,我们结婚快一个星期了,得,得履行夫妻义务。”   夫妻义务?   万峰凝神思量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下地干活挣工分、砍树盖房打家具、甚至日常家务烧水...身为一名合格的搭档,万峰自认为在夫妻生活中相当卖力。   “还有什么夫妻义务?该卖力气的地方我都卖力气了。”完美符合林翠同志的相亲时提出的要求。   夜深人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里众人早早睡下,人声寥寥,随风而起的蝉鸣鸟叫响起,偶有猫儿叫.春的声音钻入耳畔,声声挠在心口。   周遭温度逐渐攀升,脸上热气四散,林翠抬手拍了拍结实的床板,努力让自己显得正义:“睡,睡觉!”   听到林翠正义凛然的一声睡觉,万峰怔然盯着她片刻,似在思考,这才迈步靠近。   冲动是魔鬼。   林翠的勇气与冲动在瞥见万峰大步而来时蓬勃的手臂肌肉与粗壮有力的大腿时烟消云散。   男人淡淡一眼瞥来,低眉垂眼间满是沉沉的压迫感。   紧张地吞咽两下,林翠不自由主往后退了退,却不慎跌入铺满床的大红色喜被:“其实,也,也可以不用了。”   “结婚是双方选择,我的要求你需要满足,你有要求我当然也会满足。”万峰从不会占搭档的便宜,既然已经选择,便要尽力。   说话间,男人靠近仿若盛着一池春色的床铺,坐到床边...   林翠呼吸一紧,双手揪着身下红色喜被,心跳得扑通作响,尤其感受到男人坐到床边,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袭来,更觉空气稀薄。   直到,咔嚓一声裂响,身下承载力道的床似乎骤然分裂,急欲下坠的身体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揽住,本能地在床坍塌之际扑往能稳住身形的男人怀中。   硬邦邦的触感袭来,林翠紧紧抱着万峰的腰,整个人跌入他的怀中,好险,没有摔倒。   ......   村里人睡得早,醒得同样早。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之际,家家户户已然炊烟袅袅,吃过早饭,宋春花拎着背篓上自家地窖装了几十个红薯玉米,再上自留地摘了几根沾着晨露的黄瓜、茄子,掐两把香葱,紧赶慢赶往闺女家去。   趁着没到上工时间,宋春花来到万家,给闺女和女婿补充物资。   “翠翠...”屋里安安静静,宋春花吆喝着往里,却不见新婚小两口的身影,唯有里屋传来阵阵动静。   扬声再是一嗓子,里屋门应声而开,宋春花少有见闺女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   “娘...”林翠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有几分心虚,“您这么早就过来啦。”   “忙啥呢,你和万峰刚起?”宋春花将背篓取下,献宝似的将物资一一拿出。   哪是刚起,是一夜没睡。   林翠心中腹诽,却难以启齿,帮着接过亲娘递来的玉米红薯和蔬菜,给收捡到储粮的灶房去:“娘,爹最近工分任务重不?有事儿还得找他帮忙。”   “最近还好,不算重。啥事儿啊?你跟你爹还客气啥。”宋春花瞧着这灶房也充盈起来,心里别提多高兴,“等过阵子田里野西瓜熟了再给你掰俩来。”   当娘的就是如此,孩子再大也不放心,总想着事事为孩子考虑周全,最好能将灶房全填满。   往日最爱吃西瓜的林翠随意点头应下,红唇张了张,豁出去了:“得让爹帮着再打一张床。”   “你们不是有床吗?”宋春花拎起空背篓准备离开,自个儿还赶着去上工呢。   “床塌了。”林翠垂下眼睫,颤颤扇动间泄出且羞且怯的赧然。   说话间,新房大门口传来动静,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扛着沉沉木材的万峰从外头归来。   宋春花显然无暇顾及女婿,谁让闺女轻易就抛出个炸弹呢。   “啥?床塌了?”她最是清楚自己男人的手艺,年轻时候当学徒得的本事,这些年帮着村里打家具就没有不得个好字的,怎么可能一个星期的功夫就塌了床。   小跑着赶到里屋,宋春花一眼察觉屋子过分的宽敞与空荡,本该摆放着一张大床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唯有一片木架子木块被清扫堆积在角落。   目光狐疑地在自己闺女和女婿中游移,宋春花嘴唇嗫嚅:“你们昨晚干啥了?床咋塌了?”   面色羞赧的林翠打量一眼放下木材的男人,见他一派坦然,只得咬唇作答:“是被他坐塌的。”   宋春花震惊:“什么!做塌的?” 作者有话说: 亲妈:我的亲娘哎,现在年轻人这么猛啊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要上夹子了,下一章更新在11号23点【下本开《筒子楼一家人》求收藏,作者专栏可见】文案:林倩一家在父母头发花白之际终于摆脱破旧租房,搬进毕生梦寐以求的电梯新房。  搬新家第一天,林倩却加班猝死,意识回魂之际,对自己和家人都有诸多遗憾,父母遗憾一生错过许多机会,全家住在拥挤狭小的老破小,老黄牛般打工过着困苦生活,家人身体劳损,健康有异...  林倩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话:要是早点赚钱早点给家里买房就好了,新家还一晚没住上呢。  再一睁眼,重生回到过去。  装修漂亮的电梯新房消失,那纠缠林家十多年的踩一脚便嘎吱作响的木楼房再次困住了林倩。  九八春晚重播的歌声响起,林倩挥起拳头准备大干一场,誓要带着父母改变命运,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大干一场,发家致富不在话下,却被母亲塞进一根真知棒:“倩倩,吃了棒棒糖记得写作业,今晚电视可不能看太晚,晚上八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开了年就是六年级下学期了,初中可得好好考。”  重生回到小学六年级的林倩:“...麻了。”  看看爸爸现在的大货车司机工作收入还勉强过得去,妈妈在工厂医务站护理,距离工厂倒闭,下岗还有两年时间,家中存款还没被亲戚借走,二十年要不回来,外婆还没有在做工时遭遇意外…  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自己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小升初! 第20章 第 20 章 轻一点,疼   干什么能把床弄塌?   这话听起来就不大对劲, 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林翠脸蛋红扑扑的,滚烫地快要烧起来似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 终究没出口, 只将目光往旁边伟岸的男人身上飘去。   罪魁祸首万峰脸不红心不慌, 心理素质强悍到顶着丈母娘打量与略带不满的视线仍旧泰然处之, 实在令林翠佩服。   “娘,是个意外, 我去山上再砍了些树来打张床。”万峰冷静的语气反倒让宋春花没法发作, 甚至疑心是自己小题大怪了。   可那么结实的新床怎么可能塌了呢!   宋春花带着满腹疑惑回到田间,将正扛着锄头干活的老伴拉到一旁, 压低声音埋怨他:“你打的床是不是纸糊的,咋那么不结实呢!以前的手艺全还给师傅了?”   相当冤枉的林福贵:“...?”   自己那可是老手艺, 床怎么会塌呢!   ......   林福贵下工后往闺女婆家赶去, 见着自己亲手打造的结实双人床成了一堆散架子,哪能不震惊。   就是有人怀恨在心, 也得提刀拎斧用力砍才能把床砍散架吧。   “这是咋弄的啊?床咋塌了?是不是万广发两口子干的?”林福贵琢磨来琢磨去, 怕不是闺女摆喜酒那天, 万广发被当众拆穿偷拿了万峰爹娘的抚恤金于是想要报复。   “你瞎说啥呢。”宋春花唬着脸催促自己男人干活, “不是谁来砍的, 就是你打得不结实, 快重新给闺女女婿打一架床,打结实点。”   堪堪将听话的男人糊弄过去,宋春花拉着闺女的手去到角落低语:“放心, 这事儿传不出去,这两天你们先回家里来住,等你爹重新打好了再搬。”   “好。可是, 娘你误会了。”林翠急于解释,显然娘误会了新床倒塌的真实原,“那床真是万峰坐下来的时候一下就塌了。”   宋春花一副过来人的了然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就当是他坐塌的。”   林翠:“...”   “娘也是过来人,刚结婚这阵儿是这样的,那句话咋说来着,柴火碰着火可不就燃得厉害嘛?”宋春花可不是迂腐的人,尤其婚都结了,正当关系,关起门来该办事就办,这不也说明孩子们感情好嘛。   林翠弱弱提醒:“干柴烈火。”   “对对对,你跟女婿可不就是干柴烈火嘛。”宋春花心里头满意,男人得中用才成,不然遇上窝囊废岂不是要女人守活寡,“不过你得立起来,还是多注意,不能由着万峰胡来。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他缠你缠得紧,你也没抵抗得了,就由着他...床才塌了?”   宋春花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了年轻男女干柴烈火的故事。   “不是。”林翠试图解释,却无力解释,毕竟任谁听了把床坐塌这个理由好像都不太可信。   “你们都得注意,年轻人,身体再好也得有个节制。”宋春花苦心教育小年轻一通,转头又去忽悠自己男人,“当家的,这回可得好好打啊,不能弄成纸糊的。”   毕竟这事儿也不好外传,哪怕是家里其他人也没必要知道。   手艺人林福贵压力山大,不禁怀疑人生,愧对已经去世的师傅啊,自己怎么这么差劲了。   背过身,林福贵用刨子推平木料,咬牙准备一雪前耻。   ***   当初时间紧张,万峰盖的新房拢共一间堂屋,一间里屋,一间灶房,床自然也只打了一架,如今唯一的床塌了,两人只得简单收拾行李,先回林家住。   出嫁不到十天,林翠又回到了婚前的小屋,兜兜转转甚是奇妙。   林家人喜出望外,下工后张罗着饭菜迎接新婚小两口,林威再去河里摸了两条鱼加餐。   只是听说林福贵亲手主打,林祥和林威辅助打好的双人架子床竟然塌了,哥俩面面相觑。   林威有几分怀疑世界:“我记得我们打得很结实啊,上面躺十个我都不可能塌吧。”   林祥也难得产生了对认知的疑惑:“家里还有附近不少亲友的家具都是爹打的,确实没听过有塌了的。”   “算了。”林福贵借酒浇愁,连连摆手,“上回可能卯榫没扣好,这回等着,咱们好好打一架结实的床!”   “爹,您手艺没问题,估摸是万峰砍下来的木材不大好。”林翠没法向自我怀疑的爹说明真实情况,只能劝着爹,哄着爹。   偏偏床塌了的罪魁祸首仿佛事不关己,一派坦然得吃着饭菜。   林翠悄悄睨他一眼,这人到底什么力气啊。   ......   林家房屋宽敞,八年前新盖的土胚房结实耐用,三个孩子每人一间房,林翠住的西屋紧贴堂屋,面积不大不小,正好能摆下一张单人木架子床、一台衣柜和一副桌椅。   自小学到高中,林翠伏案看书学习,于这张杉木桌面上度过了最青葱的岁月。   过去日日住着倒是不觉得,如今离开一阵子再回到自己的屋子,林翠满心欢喜,将带来的简单行李收拾妥当,指尖拂过桌面和衣柜,不带一丝灰尘。   万峰淡然看着眼前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女人,她的好心情一览无余,是万峰无法体会到的滋味。   自从觉醒异能,力量、速度、反应力与耳力听力忍耐力都有了异变,万峰便再也体会不到情绪波动。   世间万物于他都是冷眼相待。   只是,目光扫过这拥挤小屋里窄小的单人床,万峰眉头高蹙。   “万峰同志,你...”林翠转身见万峰正紧盯着自己睡了多年的小床,不由心中一紧,三步并做两步横插进万峰与床中间,犹如母鸡护崽,“你不会又把我这张小床坐塌吧?”   事情已过去一天,林翠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么结实的床,怎么会坐塌了。   万峰目光微滞,对于自己的再次意外失控不满。这副身份强悍,是在末世数百年淬炼后的刚猛,力量在末世是战斗力和保命的武器,可在这个普通时代,却随时会酿成意外。   比如不小心捏碎的风谷机、背篓以及这次的床。   耗费一段时间适应,万峰已然能收放自如,昨晚确实是意外,偶尔分心之下,万峰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   这样的失控令人不悦。   “不会,昨晚是意外。”万峰不允许再次出现这样的意外,在末世制霸一方的男人厌恶失控感。   林翠将信将疑,确信今天吃饭时万峰坐着的椅子安然无恙,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也许真是上回砍的木材外强中干,内里朽了,一定是这样。   大方的林翠愿意同万峰分享自己的小床,提心吊胆看着丈夫同样躺到床上,小床安然无恙,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万峰不是没察觉身旁袭来的布满怀疑的眼神,他早已学会如何控制自身,不可能再有下一次意外发生。   新婚妻子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只是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袭来,万峰眉头一簇,分神看去,身体的力量瞬间外散,在末世出色到极致的反应力骤然拉回理智,万峰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握权,险些再次酿造意外。   相较于新房中打造的宽敞双人床,林家屋里的小床太过狭小,床上的新婚夫妻紧紧相贴,再无富余。   新婚妻子柔软的手臂紧靠着自己的手臂,一个转身的功夫,更为柔软的东西袭来,发丝散乱地撩在自己脖颈间,随着林翠调整睡姿的动作,发丝不停撩动,带来阵阵奇异的感觉。   陌生怪异的滋味如潮水般涌来,万峰低眉盯着因单人床狭窄与自己紧紧相贴的女人半晌,几欲挪动位置却顿了顿,最终忍住了动作。   万峰紧闭双眼养神,倒是回到家的林翠睡得香甜,除了床被占据大半,有些紧凑外。   ***   六月初,夏日徐徐而来,红星生产大队上空火红的明日高挂,与电线杆子上方高挂的大喇叭遥遥相望。   “本期公社扫盲读报活动开始,接下来我为大家阅读最新的省城日报...”   大喇叭少有开放,通常是大队需要通知重要消息才开放使用,如今全队扫盲,不认字儿的社员们听着大喇叭里传来林家小闺女的读报纸的声音,全当做干活时的娱乐活动。   “春花儿,你闺女念过书是不一样啊,听听读报纸读得多好,我儿子字儿都认不全。”   “哎呀,翠翠念过高中的,字是认得多点。”宋春花挥舞着锄头翻整平土,好似更有劲儿了。   林翠清脆悦耳的声音随着大喇叭飘散,钻入田间低头,被风轻轻一吹,吹入正卖力干活的万峰耳畔。   温柔缱绻,令人无端想到这几日在狭小床铺间紧贴而来的柔软。   正在广播室的林翠读完一张报纸,时间已然过去半个多小时。   这八个工分挣得轻松,比下地日晒雨淋要松快许多,关闭广播按钮,收拾整理好一沓报纸,林翠起身准备离开时,隔壁大队部的电话铃铃作响。   大队部办公室内没人,干事们外出办事去了,林翠帮着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红星生产大队办公室...万德才?哦,万营长...好的,你过十分钟再来电话,我托人去通知你爹娘。”   电话挂断,林翠走出大队部,正巧碰见准备回家吃晌午饭的赵红梅:“红梅婶儿,您回家顺道通知一下万二叔家,就说万营长十分钟后来电话,有要紧事。”   赵红梅扬着手应下,帮忙带话这种事儿,最是拿手。   八分钟后,正在大队部办公室整理后续广播使用的报纸的林翠听到外头咚咚咚的脚步声袭来,不多时,王桂英满头大汗奔至全队唯一的电话旁:“我们家德才呢?”   林翠头也没抬,随手一指墙上挂钟:“十五分来电话。”   两分钟的时间不算漫长,办公室的寂静被响铃声刺破,林翠将一沓报纸筛选整理的功夫,王桂英的大嗓门已响彻整个办公室。   在电话里关心儿子几句在部队的事,王桂英的目光落到一旁忙碌的身影时,刻意扬起嗓门:“德才啊,你和梦华的事儿抓紧办了,咱们娶的可是政委女儿,谁不羡慕,到时候酒席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太寒酸。”   林翠清楚地感知到,王桂英提到寒酸时,往自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林翠耸耸肩,自己结婚的酒席有肉有菜有酒有茶,不知道哪里寒酸了。   这年头的电话稀有,整个生产队也是前年才申请到一部公用,平日里有工作上的事使用,再有便是外头的人打进来联系队里社员,只是电话费用贵,大伙儿宁可两条腿多走路也舍不得这几毛钱,以至于大队部的电话少有响动的时候。   王桂英担心儿子电话费花得多,说话时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就怕耽误时间。   “到时候我跟你爹还有大姐二姐都过去,好好热闹热闹,摆个十几二十桌都成...”王桂英这些日子过得艰难,林翠和万峰的酒席上,自己男人伪造他大哥借条,骗走当年十来岁的万峰手里的抚恤金一事暴露,还把手里攥着的最后两百块赔了出去,如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村里本就人多嘴杂,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可不就指着这些八卦过日子,王桂英最近门都不敢出,上工也是闷头干活,对于周遭响起的八卦私语声,一概不理。   憋屈了好一阵的王桂英直到今天接到儿子电话才扬眉吐气。   自己儿子可是营长,红星生产队第一个当军官的,她哪能低下头!上回自家在林翠和万峰的酒席上丢人,现在自然得让儿子办酒席找补回来。   隔音效果并不明显的电话听筒里飘出万德才断断续续的回应,就连一旁的林翠也能听清个七八分,遑论紧攥着听筒,将耳朵紧紧贴上去的王桂英。   待听清儿子的回话,王桂英无瑕顾及在林翠跟前炫耀一二,气得声音变了调:“啥?梦华要你买结婚三大件了?不是,她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之前可是说要体谅咱们,亏得我还夸她懂事!”   之前分明体贴懂事的儿媳妇竟然也张口要结婚三大件,王桂英哪能不气。   “德才,这还没结婚你就管不着媳妇儿了?以后结婚了可咋办!结婚三大件买齐做啥,这不浪费钱嘛?什么咱家都给林翠出了结婚三大件,她也要......”讲着电话的王桂英快两眼一黑,也不知道自家最近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就守不住财呢。   林翠大概听明白了,书中男女主的婚事似是遇到了些许阻碍,何梦华突然改口要结婚三大件,万德才这次打电话回家是要爹娘汇钱。   过去这些年,当兵的万德才省吃俭用,将工资和津贴悉数汇到家里,既是孝顺,也是让爹娘帮忙攒着,八年下来,数字越发庞大,也有了小一千。   听筒里的万德才不愿和亲娘辩论对错,只直奔目的:“娘,你先给我汇三百块,剩下的我这两个月的工资和津贴加上也够了。”   “三百块?”王桂英听到钱便敏感得浑身哆嗦,自家一个半月前是有八百多块,可这些日子,为了顺利退婚,给了林翠四百块购置结婚三大件,再被万峰这个狗杂种盖房彩礼忽悠走两百块,最后还补回了两百块抚恤金,是彻彻底底把家底掏空了,哪还有三百块给儿子。   万德才算账算得明白:“是啊,娘,你汇三百就行,之前家里不是有八百多嘛,给了林翠同志四百,还剩四百,给我汇三百也是够的。”   “我...”王桂英心中呐喊不够,家里哪还有钱往外汇,可嘴唇嗫嚅半晌,终究没敢让儿子知道他爹娘哄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我回家看看去啊,你,你不着急。”   王桂英再顾不得其他,紧赶慢赶往家去,这事儿要和当家的万广发商量。   林翠不清楚王桂英家的积蓄如何,可瞧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也能猜出如今家底被掏空,必定拿不出万德才结婚需要的三百块,偏偏她不敢对万德才说出真相,只能哑巴吃黄连。   ......   早早回到家中,林家院子里打好的新床泛着莹润光泽,晒在阳光下,工序渐近,只待繁琐耗时的雕花工艺便齐活。   距离下工尚有一段时间,林翠同大嫂在灶房忙活,拌上四根黄瓜,再蒸着一锅红薯时,向玉芬提到在回家路上撞见行色匆匆的王桂英。   “我看王桂英走得特快,脸都皱一块儿了,肯定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向玉芬仔细回忆,自打万德才出息后,王桂英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哪有过这模样。   林翠同大嫂提了提下午在大队部的事儿:“她家钱估摸全没了,现在拿不出儿子结婚的钱,可不得愁嘛。”   “啐!真是该!”向玉芬温温柔柔骂咧两句,听到屋外动静忙准备起锅吃饭,端着菜盆的功夫感慨,“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啥老天有眼?”林威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听到大嫂和妹子聊天,说些听不懂的。   林翠将发烫的红薯扔给二哥,摸了摸耳朵的功夫提了两嘴王桂英接的电话,林家人个个觉得解气,倒是掏了万家一半家底的万峰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饭桌上欢声笑语,是有别于往日的好心情,这份喜悦感染到林小宝,小孩子咬着脆脆的凉拌黄瓜盯着家里人看来看去:“娘,你们咋这么高兴?”   “听到讨厌的人倒霉就高兴了。”向玉芬含糊解释两句。   “那要笑话他们吗?”林小宝小嘴叭叭,又啃上甜滋滋的红薯,歪着脑袋疑惑。   “小宝。”林威放下筷子,好好同小侄子说道,“当然要笑话!不趁着他们倒霉的时候笑话,啥时候笑话?听过风水轮流转这个词儿没有?转到自家的时候就得狠狠笑话他们!不然下回可能又转到别家了,那时候就是他们笑话咱们。”   林家人频频点头,林福贵一脸骄傲:“咱们趁他病得要他命!”   宋春花教育孙子:“这会儿不笑话,以后他们又得意了,肯定要笑话咱们的,所以不能憋着。”   林家人对四岁的小宝进行了一场人生教育,小宝嚼着红薯,一脸学到了的天真懵懂,看得林翠扶额直乐。   自家真不愧是极品反派一家人,教育小孩也别具一格,不过自己家人怎么都是好的,随时随地都护着自家人。   只这样的家庭氛围也不知道其他人,比如自己的新婚丈夫接受如何?   林翠朝身旁闷头吃菜的男人撇去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弯了弯唇。   毕竟若是丈夫同娘家不合,那日子也不会安稳。想要合伙过日子,就得方方面面都契合。   饭后,林家爷仨儿在院子里继续奋斗,忙着在床头雕刻花纹。上次精心赶制的喜床可是在床头、床身都雕刻了精美花纹,这次重新造床,林翠本想着不用太麻烦,两边一合计,林福贵最终拍板床头花纹得雕,床身一圈的纹路就省了。   院子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屋里,林翠往茶盅里倒上凉白开,双手捧着小口啜饮,同万峰提起自家情况:“你觉得我的家人怎么样?”   毕竟在林翠觉醒意识了解到的小说剧情里,万峰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误入自家这样的极品反派一家,实在是反差。   “你们家挺好的,就是脾气太好了。”万峰自然对林家的行事作风没什么意见,甚至有几分疑惑林家人比小说中脾气好那么多,毕竟林家人在小说里可是一个个战斗力惊人,飞蛾扑火般围着万家撕咬的类型。   像今日只是在家里笑话几声,委实算温柔以待了。   林翠:“...”   险些被呛到的林翠双眸放大,极品反派一家人被夸脾气好,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侮辱”了。   ***   大队部的扫盲广播如火如荼继续,林翠声音清脆悦耳,普通话标准,无论是阅读时政新闻还是领导人语录,在炎炎夏日恰似一汪清流拂过耳边,有没有文化的社员都爱听上两句。   一连几日,林翠每日上广播站广播半小时到一小时,入账八个工分,家里都夸她有出息,这工分挣得不遭罪,惹得人人羡慕。   到星期六播完广播,林翠整理着报纸去大队部时归还时,迎面碰上了办公室的赵会计。   “林,林翠同志。”赵会计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倩影惊到,脚步顿住的同时,脸蹭地就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   “赵会计你好,我来还报纸。”林翠照旧和人正常招呼,丝毫未提及结婚前曾被赵会计追求的事,毕竟过去就过去了。   只是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脸红了。   “好,我,我来吧。”赵会计接过报纸,没敢再抬眼看向林翠一眼,毕竟人已经结婚,结婚对象还是万峰!   他,他打不过的。   林翠轻轻松松下班离开,行至大队部门口时,赶巧碰上了行色匆匆的王桂英和万广发,两人见到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神情尴尬地越过林翠,直奔孙卫国的位置去:“大队长,我们要进城,给我们开两张介绍信。”   身后传来万广发两口子急切的声音与大队委不急不缓询问二人进城缘由的动静,林翠走出大队部时隐约听见两人声称要进城探亲...   被万德才催着汇钱结婚,万广发两口子能有闲情逸致进城探亲?   林翠猜个七七八八,二人怕不是要进城借钱填窟窿去。   回到家中时,下工铃尚未响起,林家人仍在地里干活,唯有早早就完成工分任务的万峰在家。   灶房堆着小山坡似的柴火,一背篓的野鸡和野兔,林翠眼睛一亮,心知万峰又上山了。   也不知道那漫漫群山够万峰嚯嚯几年,可跟着万峰真是有肉吃!林翠心满意足。   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弯腰将最后一堆柴火拾起,林翠轻手轻脚靠近,想要吓一吓这个手脚勤快的男人。   “嘿...啊!”趁着万峰弯腰的功夫,林翠踮着脚伸长双手想要蒙住他的双眼,谁料,刚一出手,就被男人识破。   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袭来,万峰回身正对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攥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阵疼痛袭来。   “痛!”林翠的声音变了调,是疼的,眼眶泛起湿润,是委屈的。   自己的新婚丈夫力气也太大了,可这份力气竟然是对着自己的。   “你怎么突然袭击我?”万峰蹙眉松开手,眼底酝着疑惑不解。   在末世经历不少危机时刻,万峰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自保行为,不过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他已经能游刃有余地收放力道,刚刚本能地自卫反击却没有用力。   只是想和新婚丈夫调笑一番,蒙住他双眼的林翠十分委屈:“...?”   怎么成袭击了!   “你力气太大了,尤其还是对我。”将被握疼的手腕往前伸去,林翠心头有几分委屈,“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抓特务呢,这么用力。”   怔然紧盯着眼前的纤细的手腕,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添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万峰清楚刚刚自己的力道,分明是收敛后的,没有使出半分力气,怎么会...毕竟自己在末世时,徒手扭断丧尸的脖子,一拳能打倒一棵变异的百年老树,如今收敛再三,已经毫无力道。   看来,新婚妻子实在太过柔弱了,竟连如此都反应巨大,承受不了。   “你的身子太弱了,不如好好练一练。”万峰在末世时制霸一方,对于不合格的下属,无论什么生物都是往死里练。   心头的委屈如烟花般爆炸开来,林翠眼眶渐渐湿润,疼痛与委屈交织,眼底只有对这个狠心男人的谴责,他把自己抓疼了,竟然还数落自己。   “万峰,你太过分了。”   在末世制霸一方,从来没人敢指责自己,万峰眉头越发高耸,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对面眼眶微红的新婚妻子脸上。   林翠向来是笑吟吟的,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如春风拂面。可此刻的林翠变了,白皙的脸颊因愤怒和委屈升起薄薄的红晕,眼眶泛红,一汪清泉蕴于其中,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既没有往日的温柔模样,也没有小说中发疯撒泼时的蛮横劲,万峰对于这样的林翠感到陌生,铁石心肠的心头第一次泛起丝丝异样的某种情绪。   他摸不准那是怎样的情绪,只是觉得陌生、不适。   夫妻间吵架常有,林翠见识过不少,通常这种时候总有负气离去的,可林翠不愿意,赌气和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事情不尽快解决,吃饭也不香,于感情也是裂痕累累。   “万峰,你要向我道歉的。”林翠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那股瞬间涌上头的委屈劲淡去,她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的女人执着地控诉自己,是万峰从未遭遇过的境地,在末世,他从来不会错,也无人敢说自己错,这个女人胆子好像很大。   可她眼尾染上了一抹胭脂色,胆子似乎又很小。   “好,我道歉。”万峰不愿意和自己亲自挑选的生活搭档过多纠结于此,既然她想要一个道歉,给她便是,“刚刚我以为有人袭击我,没控制好力道。”   尽管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力道,可这个女人实在太柔弱。   结束了一段意外的插曲,万峰准备离开,谁料,那双如白玉剔透的手臂又挡在自己眼前。   “那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给我揉揉。”林翠是真疼,手腕处的痛楚尚未消散。   万峰脚步一顿,呼吸凝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下工铃声响起,田间地头的社员们纷纷收拾器具回家,林小宝一下午都在田坎上玩儿,这会儿跑得最快,嚷嚷着让爹娘来撵自己的路。   林家人大步走在后头,叮嘱小宝慢些跑,却见这娃咚咚咚跑进家门,转瞬没了影儿。   “小...”林小宝知道小姑先回了家,正准备缠着小姑偷嘴,却在靠近灶房时听到小姑软糯的声音响起。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道歉的?给我揉个手腕都揉不好。”   “你轻点儿...疼。”   家里最高大吓人的小姑父说话声音也变了,小宝竖着耳朵听小姑父声音低低的,像是娘哄自己不哭时那样。   “我没有用力...”   “一点力都没用,真的。”   “是你太弱......算了,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林翠吸了吸鼻子,鼻音带着那清脆的声音都变得轻软,像是含着颗香甜的奶糖,钻入万峰耳畔时瞬间化开,将人轻柔包裹其中。   指腹下是细腻柔软的手腕,每一次揉按都伴着女人娇滴滴的不满,收敛了力道的万峰一再被指责,只能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轻柔再轻柔,直至刚硬的身躯似乎都感受不到存在,才得了林翠一声称赞。   “嗯,就是这样,刚好。”林翠见万峰认错态度转好,这才满意。他抓疼的地方,可不就是得让他来缓解。   林小宝杵着个小脑袋贴近灶房,听得摇头晃脑,直到身后传来家里人纷纷进门的动静:“爹,娘,小姑父在给小姑揉手呢!”   林翠微窘,忙收回手,去抓看热闹的小屁孩儿,院子里霎时响起林小宝欢闹的笑声。   灶房里,万峰看着院中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说话不能大声,力气必须收敛到极致,浑身紧绷的万峰只觉指腹间光滑细腻的触感仿佛深刻,一时难以消散。   ***   再忙活了几个昼夜交替,林福贵将新床床头的花纹雕刻完成,杉木新床敦实牢固,刨花纹路清晰舒展,卯榫咬合,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床架子刷上两层薄漆,阳光下的琥珀色温润如玉,木纹如水流般流淌其中,静静封存时光轮转。   床头雕刻的牡丹花开纹路精美,打磨细致,花开富贵,喜气盈门。   林福贵一脸骄傲:“闺女,你和万峰这回放心,爹可是豁出去老命了,我十三岁当学徒,到今天三十一年的手艺都赌这儿了,床不可能再塌!”   上回打造的新床竟然没几天就塌了,林福贵老脸没地儿搁,这次是使出浑身解数,加上老大老二的帮忙,费尽心力打造了这架全生产队最结实的床。   林翠讪讪一笑:“爹,您的手艺肯定是最好的,我们哪能不相信您。”   要怪只能怪万峰。   林福贵摆摆手,誓要放下豪言壮语:“这床抬回去,要是再塌的话,我这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西瓜踢。”   老一辈手艺人,就是如此自信。 作者有话说: 老丈人的头保得住吗?哈哈哈哈哈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中午12点见,后续每日更新还是固定在12点 第21章 第 21 章 深入研究双   崭新的婚床搬进了新房, 林翠和万峰也收拾行李搬回了新家。   时隔半个月,空荡的里屋再次被占据大半位置,琥珀色的木纹游于床架封层的清漆内, 于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林福贵拿出看家本领打造的新床, 林翠想到自己爹拍着胸脯的保证, 自然不会怀疑亲爹的手艺, 淡淡不信任的视线只落在了上回的“罪魁祸首”脸上。   “万峰同志,我爹可说了, 床要是再塌, 他脑袋都要不保了...”林翠倾身抚摸着打磨精致的床架,上面的花纹全是她亲笔画的。   被点名的男人想到半个月前的一幕, 那份对于自身异能失控的不悦情绪袭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   毕竟他现在已然对自身异能收放自如,不可能再有意外发生。   只是新婚妻子的要求良多, 万峰这些日子深沉思考着夫妻义务问题, 看来干活挣工分、盖新房...不足以满足贪心的妻子,毕竟床塌那晚的夜里, 她拍拍床板, 提出了睡觉的要求。   在末世待了太久, 万峰早已摒弃七情六欲, 可既然与林翠结婚成为生活搭档, 万峰自觉有义务完成新婚妻子对自己的要求, 既然她想要,那就答应。   向来严谨的末世大佬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不会, 那就学。   夜里,万峰动用异能,在家中仍能听到方圆十里的动静, 部分家庭中传来嗯嗯啊啊的响动,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娇吟,混杂成聒噪的声响,听得万峰直皱眉。   人类果然无聊,竟然热衷于这样的运动。   烦躁于扰人的声响,万峰求助于书画,趁着替大队长办事的功夫去镇里寻了一套履行夫妻夜间义务的书画,上面没有文字,全是不同的小人简笔画,每一页上的小人都有两个,身体灵活、动作新奇、姿势古怪。   万峰在末世只研究过武器开发、药剂生产、丧尸消灭计划,对于太早的人类社会早已陌生,如今潜心研究着两个小人的图画,便格外认真。   只是画册繁多,动作繁多,姿势繁多,万峰得慢慢学习。   ......   两人从林家搬回新房,宋春花又给装了一背篓的干粮和蔬菜,当娘的操心多,叮嘱着闺女将万家门前的自留地种起来,公家政策上允许养的三只鸡也不能不占这个便宜。   星期天赶集时,林翠就拉上万峰去了趟公社买鸡苗,密密麻麻的鸡苗在货栏里叽叽喳喳叫,嫩黄的小鸡苗娇小玲珑,就巴掌大,通体毛茸茸,瞧着颇为可爱。   “同志,现在鸡苗怎么卖的?”林翠扫一眼成群的鸡苗,余光落在公社外的深巷中,复又收回视线。   “四毛五分钱一只。”公社食品站的干事负责售卖鸡苗,报的是每日灵活变动售价。   “好嘞,我再看看。”林翠踱步逡巡,渐渐越过公社往里,去往巷子深处。   公社外的老巷道深且窄,不少社员抱着个盖了块布的篮子蹲地上警惕地等待买家,万峰亲见自己的新婚妻子去公社询问鸡苗,又来到此处,盯着不远处挑担卖鸡苗的摊位,眼睛发亮。   “不是去公社买鸡苗?”万峰疑惑。   林翠看他一眼,仿佛头一回听说有人去公社买鸡苗的,小碎步往里赶路时低语:“公社鸡苗四毛五分钱一只呢,贵,这里便宜。”   来到一处挑着一扁担鸡苗的摊位前,林翠开口询价,万峰听对面回四毛钱,眉梢略挑了挑。   便宜了五分钱。   林翠一脸诚恳:“同志,怎么就要四毛钱,我前儿来买鸡苗才买成三毛钱呢,再说了,公社也就卖四毛钱。”   上黑市卖鸡苗的同志本就准备抬抬价:“前儿哪里卖三毛,谁都卖不出这个价。”   林翠起身要走:“那算了,我还不如去公社买...”   “哎,算了,这样吧,三毛五,大家各退一步。”   林翠眯了眯眼:“成交。”   万峰微动的剑眉挑动,听新婚妻子和人讲价,从公社鸡苗的四毛五分钱讲到了黑市的三毛五分钱,挑鸡苗的动作也越发欢快。   林翠正挑选鸡苗,就见身旁粗鲁的男人直接拎起三只小鸡仔,准备快刀斩乱麻:“走吧。”   “你挑的什么呀。”林翠睨他一眼,倾身靠近捧起他手中的鸡苗翻开屁股给他看那小米粒似的凸起,“公的!”   万峰:...   回身,林翠将自己挑选的三只母鸡鸡苗付钱,装进腕间的竹篮,与万峰一道回家。   在末世的万峰习惯了变异后的生物,会飞的兔子、壮如老虎的老鼠、半人高的猫以及能飞檐走壁的狗。   他太久太久没见过如此脆弱娇小的小鸡仔了。   将三只小鸡仔带回家,林翠找出个豁口的碗备上温水,再忙碌着泡软碎玉米粒给小鸡仔喂食,原本每日广播念报纸的清脆声音此刻“咕咕咕”地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乖顺地在女人身旁啄食。   村里人人都想买母鸡,不愿要么鸡,林翠跟着爹娘也练就一副火眼金睛。毕竟母鸡能下蛋,鸡蛋在缺肉吃的农村是顶天的好东西,生病养身时能吃个鸡蛋是好的,送礼吃酒席送鸡蛋也是人人欢喜的。   要不是公家政策只允许每户养三只鸡,家家户户都得养满院。   三只小鸡仔自此安顿下来,林翠寻了些家里的旧木板在院子角落用锤子敲敲打打搭了个小鸡棚,面积不大,预留了三只鸡长大后的活动空间,只是此刻三只小鸡仔在鸡棚里便显得格外玲珑。   正被指挥挥舞着锄头翻土平土,打理自留地的万峰瞥见新婚妻子忙前忙后,为三只小鸡仔搭鸡棚,准备吃食,甚至还去房子外面的路边采了朵粉色野花给插上了鸡棚左侧上方的缝隙中。   盯着院子角落良久,瞥见蹲在地上的女人肩膀异动,万峰迅速收回视线。   “怎么样?”林翠笑吟吟回身,朝万峰介绍自己搭的鸡棚,“结实好看吧?我跟我爹也学了一手,搭个简单的鸡棚没问题。”   “嗯,不错。”男人抬眸看去,给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令林翠直呼敷衍。   “你倒是对这三只鸡很好。”万峰见林翠为三只小鸡仔忙前忙后,甚至搭的鸡棚都要配朵鲜花,实在不解。   “那当然,这可是能下蛋的母鸡呢,以后我们吃鸡蛋就全指望它们了!”林翠满心满眼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生怕渴着饿着它们,这可是自家的宝贝。   新房渐渐热闹起来,整日有三只小鸡仔毛茸茸地窜来窜去,自留地里施肥种下菜苗,紫褐色土壤里隐约可见嫩绿幼苗,星星点点缀于其中,是生机勃勃的希望。   种下菜苗后不久,红星生产大队的扫盲课如期而至。从扫盲广播培养兴趣到扫盲课针对性教学,林翠开了扫盲广播的头,城里来的知青中有初中高中文化的便主导了扫盲课的开展。   大队长孙卫国允诺知青额外的工分,以嘉许他们在扫盲时的付出,原本就不适应农村下地干活的知青们如释重负,对于扫盲工作可谓是抢着出力。   可村里人不受约束,小孩儿野惯了,想要聚集十来个孩子听课难如登天,赫知青带队用手里的奶糖哄着劝着才能哄得一帮小孩安分坐上十分钟,可等糖一吃完,转瞬,人又跑没影了。   村里大人更是对学习认字毫无兴趣,自愿报名没人来听课,强制报名,知青们更是没这个本事,总不能反了天了在这里当村民的家,做村民的主。   知青们束手无策,家里条件最好的赫知青更是散尽了手中糖也只能换来一时的课满,等糖用完,小孩儿们头也不回就跑了。   “这帮小孩儿真是无情无义,吃了我那么多糖就跑了。”赫知青气得叉腰,“下地干活挣工分累死人,没想到开扫盲课也累,根本找不到人来上课。”   知青点密布着低沉气氛,如黑云压顶,无端令人沮丧。   “干脆别干了,组织了三次扫盲课都没几个人来,赫知青的糖都分完了才哄了几个小孩儿过来,结果糖吃完,小孩儿也跑了,根本没法子。”   “我们真不干了,全在受气。”   “不干了还是靠下地干活挣工分吗?咱们一个个的力气也不行,大队长都说多少回了,我们挣那点工分,年底分粮食都分不够填饱肚子的。”   “哎,说的也是,反正我是不想从早到晚下地干活,还是教认字轻松些。”   知青点吵吵嚷嚷起来,知青李青云坐不住:“干脆去找大队长,让他安排人。”   “走走走!”   知青点男知青六人,以赫知青领头,女知青五名,其中以李青云最有领导能力。这会儿赫知青和李知青都有意见,大伙儿话赶话便出发了。   大队部办公室里里里外外围了几层,孙卫国瞧着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叹口气:“扫盲课就是让你们去办的,要是什么都让我们备好,那工分就随便加给你们?”   城里来的知青多没吃过下地的苦,日晒雨淋熬不住,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分农村的粮食,村民们意见可不小,全靠孙卫国给安抚住了,只求着上头别再塞知青下来。   可再是不满,孙卫国念着一帮人总不能饿死,这才给他们找点事做,加加工分。   “大队长,可是队里的小孩儿坐不住,大人也不来,这扫盲课怎么上啊?”   “就是啊,我们很尽心尽力了,到处嚷嚷都没人听。”   孙卫国用手戳在自个儿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动动脑子,别那么死脑筋。”   余光瞥见在办公室收拾好后面需要阅读的扫盲报纸后准备离开的林翠,忙出声叫住她:“林家丫头,过来过来,不然你和知青们一块儿把扫盲课办起来。”   天降工作,还是不清不楚的责任划分,林翠笑着同大队长讨价还价:“卫国叔,不是说好我负责扫盲广播嘛。”   “没法,看看这一帮子都是读过书的,结果课准备好了,叫不来人。”孙卫国也犯难,总不能回回让自个儿强行安排下工后的社员们去听课,一两回还行,时间长了也是挨埋怨的,“也不累着你,就帮忙组织课堂,上不上课随你,知青点能教认字的也多。”   视线里是一群愁眉苦脸的知青,林翠没给个确切答复,只私下找大队长为自己讨个福利:“卫国叔,额外的工作得有额外的报酬吧。”   “嘿,你这丫头。”孙卫国也是看着林翠长大的,林家那一大家子疼这老幺是有目共睹的,“跟你二哥学坏了。”   林威就是最爱讨福利的,当然了,林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队长,额外的工分我就不要了,每个月一尺布票之余能不能再要一两糖票?”布票和糖票都是好东西,村里人难得,林翠开口就是奔着好东西去的。这回诚心,没准备和大队长讨价还价。   毕竟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新鲜了。   “一个两个的算得精啊。”国家重视扫盲工作的开展,上头下来政策,公社自然三令五申督促各个大队抓紧,可农村不比城里,基础教育落后,大伙儿对读书认字的态度转变困难,是得费些心思,”“行,别说一两糖票,真要办好了,二两都成。”   林翠笑弯了眼:“那感情好。”   ......   都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在如同一个小型社会的生产大队中同样如此。   林翠接下开办扫盲课的任务,林家人首先响应,同林家人关系好的自然支持,就连侯燕和陈国良也特意上门,准备去给林翠捧场。   林小宝最为积极,四岁的年纪已然一副上进上学的模样,等接到小姑的任务时,更是拍拍胸膛保证:“小姑,我这会儿就去叫人!”   三天后,下工铃声如约而至,红星生产大队的社员们吃过晚饭齐聚大队部,空院里布满密密麻麻的条凳,经历前三次开课的门可罗雀的景象,知青们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大人不提,多半是靠着林家的人情来捧场,可这二三十个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和赫川接连上课,院子里人头攒动,先不提大伙儿听得认不认真,这“学生”总归是有了。   下课后,李青云靠近人群中的林翠,颇为好奇:“林翠同志,你怎么招呼了那么多小孩儿来上课的?”   大人还能讲讲人情世故,小孩子哪懂这些啊,总不能二三十个小孩儿都听林翠的命令吧。   林翠指了指人堆里几个大些的孩子:“那几个之前跟我学过认字,我给他们下了个任务,把队里所有小孩子都叫来听课。小孩子就是这样,不一定听大人的话,可最听大一些的哥哥姐姐的话。”   同龄小朋友或是虚长几岁的哥哥姐姐的话,很多时候比亲爹妈的话还有用,甚至比糖有用。   李青云倒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几分惊讶几分不甘,总想着找出些这件事办得不那么漂亮的漏洞来:“那...那些叔婶这回被你请来了,以后回回都能来吗?我看他们坐不住的。”   赫知青刚刚下课,来到林翠和李青云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翠,几乎挪不动眼,甚至顾不上自己才是知青点的一份子:“李青云,你这话说的...林翠同志能请来这么多人捧场已经很不错了。”   “赫川。”李青云顶顶瞧不上赫川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尤其林翠已经结婚了,他还眼巴巴望着呢,“我是在为知青点的集体利益考虑,一时的胜利不算什么,要想长久地拿工分,一定得留住这些人。”   要是扫盲课就靠林翠的人情办三四次又没人了,那知青们上哪儿去挣额外的工分。   “我...”赫川被李青云当众数落一顿,面上顿时无光,刚要解释两句却听林翠不急不缓开口。   “李知青,你的顾虑我了解,社员们每天下地干活本就劳累,再安排学习确实难为人。”眼见周围几个知青脸色微变,林翠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留下来听课。”   “那是做什么?”赫川听入了迷。   “扫盲要走进千家万户。”林翠趁着第三堂认字课即将结束,站到院子中央宣布了后续扫盲课的开办情况,轮流在每家举办,半年评一家扫盲标兵。   村里少有娱乐活动,林翠哪能不清楚众人爱凑热闹的性子,真把众人当成学生似的拘束到大队部来听课,倒不如走进每家每户,调动积极性。   此番宣布确实激起了众人的兴趣,在座不少社员扬声抢名额,都嚷嚷着来自家办热闹热闹,只除了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屑,懒得折腾这些。   扫盲课陡然成了香饽饽,一生爱凑热闹的人们争先恐后参与,全然没当这是学习,到时候嗑点瓜子花生就更美了。   孙卫国跟着听了听扫盲课,瞧着热闹的人群顿觉满意,这每个月额外申请的一两糖票没白给。   转头,孙卫国瞧见人群中高大的男人,将万峰叫到一旁:“万峰,帮队里干点事,上回听说你盖新房速度快,这回知青点扩建,你来搭把手。”   有好苗子不用是傻子。   万峰并不推辞,张口就是:“有什么好处?”   孙卫国:“...”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万峰和林家人如出一辙。   “不白让你干活,你缺点啥,大队部可以申请。”工分对万峰来说自然没有吸引力,毕竟他力气大,手脚麻利,一上午就能干完满工分的活。   万峰似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答应:“鸡蛋吧。”   ......   解放公社下辖的七个生产大队,在一个月时间里最先将扫盲课开展起来的便属红星生产大队。   每个星期轮流两次扫盲课,先后进入了四户人家,大伙儿端着饭碗就赶去凑热闹,最开始请都请不来上课,现在唯恐占不了好位置。   林翠偶尔也接上一两节课,教大伙儿认拼音,教小孩儿念诗,至于作业,大人不大愿意,小孩儿可逃不了,等收齐上回的作业时,林翠抱着那二十来份纸页回家批改去了。   下课时,给队里二十多个小孩儿留了一篇拼音作业和两句诗句的抄写作业,林翠赶回家时,万峰刚从镇上回来。   大队长最擅长“物尽其用”,找林翠张罗扫盲班,找万峰张罗在知青点帮忙盖新房。   红星生产队如今的知青点房屋老旧,是用十多年前的土胚房改的,刮风下雨容易漏水,正好今年通知下半年会有新的知青到来,孙卫国琢磨着还是盖间新房,这才去公社申请了知青点盖房补助。   盖房的水泥石灰以及砖瓦刚从镇上采购回来,万峰得了好处自然要卖力气,等到家时,林翠已经上完扫盲课在家中做饭。   “回来啦~”夏天天热,两人就在院里支了张桌子吃饭,凉拌茄子配上爽口的红薯稀饭格外下饭,饭后林翠使唤万峰去洗碗,自个儿则到里屋的书桌前批改作业。   万峰在灶房忙活一阵,确信没将锅碗瓢盆捏碎这才收拾着离开,如今对自身力道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万峰很是满意。   新婚妻子在里屋忙碌,伏案书写着什么,抬眼间,林翠清亮的目光透过窗户锁定在自己身上,窗户里的女人红唇张了张,万峰读懂了她的唇形,写字。   走进里屋,万峰不大积极:“我也要写字?”   “对啊。”林翠琢磨着自己如今也是扫盲小组长,肯定得从身边人抓起,“我记得你上过学的,写字肯定没问题。”   正常人类社会分崩离析,进入末世太久的万峰早已不知道写字是何年何月的事,站在书桌边迟迟没有动静。   乍然想到万峰曾经失踪离家五年,独自在山上存活,不定受了多少苦,忘了小时候学习如何写字的事也正常,林翠心头泛起丝丝异样,忙起身拎把椅子推着万峰的手臂催他坐下:“没关系,慢慢来,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被碰触过的手臂硬邦邦,万峰坐在竹椅上,盯着林翠递来的钢笔,无法在岁月的长河中搜寻到握笔的回忆。   “喏,万~峰~”林翠在纸上落笔,端秀字迹徐徐出现,为空白纸页添上一抹色彩,“你照着写?”   见男人还是没反应,林翠干脆将钢笔塞进他手里,手掌贴在他手背,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两人合力写出的“万峰”二字稍显凌乱,可也是好的开始。林翠收回手,将纸笔递给万峰:“你喜欢的时候可以自己练练,现在队里都在听课,大伙儿都很积极。”   如此一来,万峰也不必因为远离群居社会太久而内心苦闷甚至自卑。   交待完万峰,林翠继续埋头批改小孩儿们啼笑皆非的拼音作业,再没将注意力放在万峰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万峰盯着右手手背良久。   小孩子的作业批改简单,没一会儿功夫,林翠便收工,抬头瞥见院子里正烧水忙碌的男人,林翠唇角一弯。   这个男人听得进去话,也能培养,相处一段时间便摸清了自己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的习惯,每日不用提醒也记得准时准点去烧水。   夏日炎热,身体爱发汗,林翠洗过澡才觉得浑身舒爽,舒舒服服躺到了爹亲手打造的大床上。   更加结实的大床宽敞舒适,可林翠心有余悸,想到那日床塌的景象便暂时不敢再和万峰有亲密举动。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了。   凉风习习间,林翠眼皮打架渐渐入眠,身旁的男人却睁着眼投来一道疑惑的目光。   距离新床搬进家里已有半月,新婚妻子再没拍拍床板让自己履行夫妻义务,已然深刻学习,做足准备的万峰深深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女人...   这样悬而未决的任务搁置,实在令人难受。   妻子怎么还不拍床板。 作者有话说: 学成的万峰:等待侍寝,怎么还不翻我牌子翠翠:睡得很香,勿扰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2章 第 22 章 速战速决   万峰被林翠划分到需要参加扫盲的队列, 全因当日迟迟无法写出自己名字的表现。   等到扫盲课轮到林家举办时,万峰也在院子里听课。   傍晚夕阳余晖晕开,像是村里一棵棵树上的橙色橘子挤出汁水反复涂抹, 深一笔浅一笔, 笔笔成趣。   社员们剥着橘子往嘴里塞, 眼珠子不时四处打量, 不时紧盯前方上课教认字的扫盲老师林翠。   来凑热闹的大人自然对学习没多大兴趣,能分出三四分注意力就算给面子了, 林翠只偶尔提醒, 心思更多在小孩子身上。   一个个摇头晃脑跟着朗读拼音的小孩儿学得认真,林翠瞥向密集的人群, 大人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唯有某个高大的身影严肃端正。   还是新婚丈夫给面子, 林翠嘴角微弯, 这个态度不错,俯身接着辅导坐在最前排的一帮小孩儿纠正错误。   早已习惯于末世打打杀杀血腥生活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安排来听课, 此刻于夕阳下学习着拼音认字, 耳畔是朗朗读书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垂眸看向前方正辅导小孩子写字的女人, 两条麻花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只余白皙的侧脸对着自己, 几缕调皮的碎发飞舞,被葱白的指尖轻轻撩到耳后,露出一双秋水剪瞳, 泛着莹润微光。   “老师前几天教过你的,肯定没问题。”   “没关系,慢慢来, 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来,我带着你写...”   林翠轻声哄着村里六岁的妞妞学拼音学写名字,手把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笔,那熟悉的神情,熟悉的对话...   万峰面色僵硬,原来自己是六岁孩子的待遇?   ......   去了两回扫盲班,万峰很快将其抛诸脑后,上午结束工分任务后,便扛着锄头去往村东头的知青点,毕竟今天大队长答应送来申请的奖励两个鸡蛋。   大队部规划在原有旧房旁平土整土盖个新平房做为新的知青点。地盘规划好,万峰同大队长另外找来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帮忙盖房挖地基,另有知青点留下的四个男知青一道卖力。   “张军,你们知青点五个男知青,怎么少一个啊。”卖力之余,干活的小伙也八卦起来。   正帮着和泥沙的知青张军撇撇嘴:“赫川才不愿意干这种苦力活,人家里条件好,就挑去上扫盲课这种轻松的。”   旁边知青宋和平忙着将知青点的行李收拾好,随口道:“那可不,上扫盲课还能见到他追求过的女...”   猛然瞥见正在挥舞锄头的万峰,宋和平话音戛然而止,同张军交换眼神之际,暗叫救命。   怎么忘了赫川追求过的女同志她新婚丈夫也在。   嘿嘿讪笑两声,宋和平同张军一道进屋拿工具。   赫川白天在田地里磨洋工,完成的任务能拿到三个工分就算顶天了,幸好扫盲课一办,他能再补三个工分,拢共六个工分也够年底分些基础粮食。   刚下课回到知青点,赫川心情不错,回屋时正碰上知青宋和平同张军在换衣裳。   夏天气温升腾,众人在地里干了活又回知青点盖房,身上的衣裳干了湿,湿了干,难免腻得慌。   “赫川,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宋和平最是知道赫川的脾气,只要干活就难受。   “那当然,今天我和林翠同志搭档上课。”赫川算是发现了,林翠同志不止长得漂亮,文化水平也高,比城里人也不差。   “你可小声点吧。”张军瞥向窗外,见那高大男人正在十来米距离外挖地基,“林翠同志她男人在...”   “怕什么,隔这么远他还听得见?”赫川想到这事儿就心痛,“林翠同志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样的庄稼汉!”   “你这话就不对了,那是普通庄稼汉吗?万峰同志干活太利索了,力气还大,一人顶我们三四个。”宋和平真是没见过这么强的男人,心下不由佩服,说着话的功夫和同伴张军拎着工具继续去外头忙活。   “力气大有什么用?林翠同志就是糊涂了。”尤其这人之前抢了自己的心上人,赫川早看他不顺眼,喃喃自语,“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得把林翠搞到手。”   走出知青点的赫川收敛面上的不屑,哥俩好似的同来帮忙盖房的村里人打招呼,尤其不忘和万峰笑脸相迎:“万峰同志,有一阵不见了,真是辛苦你过来帮忙盖房。”   挥着锄头的男人耳朵微动,抬眸看向礼貌有加的知青赫川,扯了扯嘴角:“不辛苦,毕竟我力气大。”   赫川心里冷笑,不知道力气大有什么用,嘴上却夸正挥舞锄头的万峰:“我真是羡慕你这身力气...啊——”   随着万峰再次大幅度挥舞锄头,赫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脚下一方天地坍塌,整个人哐当一声掉入刚打好的地基中,摔了个狗吃屎。   赫川手脚袭来痛感,摔在坑里仰头之际,只见高大的男人几乎遮天蔽日般挡住了猛烈的日头,高高在上地站在地基上方看向自己,乌沉沉的眼底透着沁入骨髓的冷漠,那一刻,赫川竟生出这人是故意的错觉。   万峰冷冷开口:“我力气确实太大了,没把握好力度。”   ......   林翠知道今天万峰能带着两个鸡蛋回家,那是大队长对他帮忙盖房的奖励。   早早洗好娘家自留地里摘来的番茄,林翠准备炒个番茄炒蛋。   盼望着,盼望着,万峰回到家时却两手空空。   林翠惊诧:“说话的两个鸡蛋呢?”   万峰面无表情:“下午挖地基把一个知青挖摔了,大队长扣了我两个鸡蛋,给人补身体。”   林翠:?   得知自己丈夫不小心挖地基挖太狠,挖得一个知青摔进了坑里,林翠忙领着人带着礼去知青点看望。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自家不占理。   赫川伤得不重,可手臂和腿上的伤痕累累,不容忽视,面对来看望的林翠和万峰,显得格外善良大度:“林翠同志没事的,万峰同志也是一时大意,手脚没个轻重,我这伤不要紧。”   林翠同人再三抱歉,又送出一袋白糖做赔礼,再听赫川大度地寒暄后,这才离开。   回家路上,林翠感慨赫知青的善良大度,却见万峰面无表情,估摸这人难免自责,只得宽慰他:“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幸好赫知青也是个大度的人,没怪你。至于那几个鸡蛋也没关系,咱们等鸡仔长大了吃自家的鸡蛋。”   耳畔传来新婚妻子温柔的安抚声,万峰眉目沉沉,却被上了一课。   这个人类社会太讲秩序,伤了人得赔偿,被教育,与混乱无序的末世完全不同,在末世,自己可以随意拧断丧尸的脖子,随时与人类爆发枪战...   看来,在这里,很多事得背地来。   距离万峰意外伤到赫知青才过去四五天,林翠在家自留地里忙活浇肥时,又听闻赫知青上山受伤的事。   短短几天功夫,赫川独自上山想摘些野菜竟然又伤了,林翠唏嘘不已,待傍晚万峰回家吃饭时,不由得感慨:“听说赫知青掉山上捕猎的陷阱里了,这次伤得不轻,捕兽夹都刺穿了他脚踝,想想就疼,这赫知青也太倒霉了。”   万峰咀嚼着人类的食物,慢条斯理点头:“是挺倒霉的。”   “对了,你傍晚去山上摘野果没听到动静?听说赫知青嚎得可大声了。”   万峰淡淡道:“没听见,可能还是不够疼吧。”   林翠哭笑不得。   ......   在心里为赫知青默哀一分钟,饭后林翠上里屋整理家中积蓄。   她全部家当都放在金鸡饼干铁盒里,一块蓝布包的是自己和万峰小家庭的积蓄,其中有万峰给的彩礼以及讨回来的抚恤金,除开结婚的开支花去六十五块以及这阵子的生活开支,还剩两百二十五块;再有一块红布则是包着林翠的私房钱,自打去镇上念高中就偷摸以物换物,林翠攒了二十多块和几张布票、糖票,自己结婚倒是全给用了,只剩下钱,另有和万德才退婚讨来的结婚三大件的钱,四百块就花了一百二买了个缝纫机,其他都原原本本包在红布中。   这回为队里开办扫盲广播和扫盲班,林翠又得了一尺布票和一两糖票,算算时间,再等五个月就够攒五尺布票了,到时候可以给娘做身新衣裳。   至于丈夫万峰,林翠自然也是想为他打算的。   毕竟结婚时,自己实打实做了新衣裳,万峰的好衣裳却是借的,孙卫国出面在镇上借到的为数不多的西服,如今就几身旧衣裳轮换,他也不嫌,每日都干净清爽。   仔细计算着布票,林翠琢磨着得明年才能攒齐布票给万峰,谁让他长那么高,格外费布料呢,布票都得攒上一整年,还不如多花钱去百货大楼买成衣,不用布票就能买,就是价格贵上四五倍。   看着家里如今宽裕的积蓄,林翠咬咬牙决定奢侈一把。   钱和票据清点完毕又放回布包里塞回铁盒,林翠将铁盒埋入衣柜深处,算着星期天即将到来,万峰地里的活也不用干,正适合去城里。   合上衣柜,掩住家里的宝贵财富,林翠去到灶房同刚洗了碗筷的男人提到星期天去镇上的事,万峰自然没有意见。   “那我去洗澡了,你有空想想喜欢什么衣服,这回让你奢侈一回,咱们买百货大楼的衣服。”林翠一把拽下铁丝上悬挂的毛巾,扔进脸盆里去往偏房,每日洗澡是必不可少的。   队里有些条件的人家都搭了间偏房,毕竟男同志能在院子里随意解决冲澡,女同志便不那么合适,以往只得拎桶水去堂屋,踩在大脚盆里小心翼翼冲澡,等搭了个小偏房才能舒服地洗个澡。   偏房里水声哗啦,一声声钻入万峰的耳畔。   自己在镇上买来的画册已经吸收完毕,女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厌恶悬而未决的滋味,一日不执行任务,便一日不得解脱,沉吟片刻,万峰准备主动出击。   自偏房离开,一身清爽的林翠抱着脸盆放回原处,晾上毛巾之际,视线搜寻四周,却不见万峰的身影,该他去洗澡了。   只略一探身,隐约可见里屋床边的一抹伟岸身影。   新房盖得高,是算着万峰的身高合适来设计的,自然就衬得林翠在屋里略显娇小。   从颇有富余的门框经过,林翠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分明是宽大的双人床,可在沉沉夜色中,竟也被这伟岸的身躯衬出几分拥挤。   男人大马金刀坐在床边,脊背挺立板正,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似山峰般魁梧,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暗夜中的轮廓似山林间的猛兽,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将人扑倒。   万峰淡淡的眼眸扫过女人,抬手拍了拍床板,一如她曾经的动作。   林翠看着男人奇怪的动作,疑心是天气炎热的问题:“怎么了?身上痒?身上痒快去洗澡。”   万峰:“...” 作者有话说: 好学生万峰,活学活用。翠翠:身上痒就去洗澡。更新了最新版晋江,被作话的新字体显示震撼到了,这什么老年机既视感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 第23章 第 23 章 保护我方大   夏天多蚊虫跳蚤, 忙活一天的万峰身上痒也是可能的,可林翠的关心并未让男人的动作停下。   显然,男人并不是身上痒。   一个月前, 林翠便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拍拍床边却换来一张新床大倒塌。   此刻再见到宽大手掌重重拍在床板, 发出清脆响声, 林翠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万峰的手, 阻止他继续的动作:“万峰, 你拍床做什么?当心床又塌了。”   这可是自己爹耗费心血打造的新床,林翠格外宝贝。   万峰:...   学着林翠的动作试图主动执行任务, 满足新婚妻子的要求,可万峰只等到妻子的阻拦。   怎么和预想的发展不同。   手掌被女人抓在手中, 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白皙娇嫩, 几根纤细手指穿插于白色肌肤中,洗过澡后的温热体温正徐徐传来, 与万峰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你手好凉哎。”林翠确实被万峰的体温吸引了注意力, 夏日炎炎, 身体似乎都冒着热气, 可万峰竟然异于常人, 手上冰冰凉凉的, 触感舒服极了。   被冰凉的触感吸引,被夏日燥热折磨得林翠没忍住又摸了摸男人的手掌,一路顺着碰到了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凉快, 好舒服。”林翠沉醉其中,只几秒后又清醒过来,抬手摸向万峰额头,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万峰怎么会生病,这副身躯经过改造变异,早已不是人类的柔弱身体,宛如机器般冷硬,在炎炎夏日显出钢铁般的冰凉。   “还是喝碗姜汤预防吧,别是最近天气太热给闷出病了。”林翠不下地干活,两人的工分都靠万峰一个人,人再能耐也不是钢铁,得小心。   夜色深沉,万峰站在院子里,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灶房门口。   灶房闪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女人纤细的身影在灶房中来回忙碌,熬了碗姜汤端给万峰。   再是厉害的男人也不能大意,兵来如山倒,林翠太有生病的经验:“你喝了这个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端上碗,仰头一口闷下。   毕竟在末世时,什么增强异能的药剂都能喝下或是注射,万峰早已习惯。   只是...唔...   姜汤入口,口中瞬间涌入辛辣刺激的滋味,一路烧进喉咙,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后调徘徊,竟然是比末世时期的毒气攻击更令人难以忍受。   林翠惊讶地发现自己丈夫脸上竟然有了表情,就连新婚当日也沉着镇定的男人此刻皱眉眯眼,一副被姜汤辣到苦到的模样,竟有几分生动。   “好了好了,快吃颗糖。”像是自己每次吃药,都要被娘哄着吃颗糖,林翠忙跑进屋里,从平柜中翻找出结婚时剩下的多余橘子糖,剥开糖纸喂到男人嘴边,“吃了糖就舒服了。”   薄唇微张,甜滋滋的橘子糖送入口中,万峰稍一抿唇,甜意瞬间袭来,争先恐后将姜汤的辛辣与苦涩吞噬,女人收手间,指腹轻轻擦过,留下几分柔软与温热。   折腾一圈,天色已晚,小夫妻睡到床上时,林翠不自觉朝冰冰凉凉的男人靠近,毕竟没有风扇的农村里,这样的体温实在诱人。   万峰本就不需要睡眠,合眼假意睡觉,脑子里却精神。他的计划被打断,口中各种滋味交织,涌入心口又化作陌生复杂的情绪,令他捉摸不透。   ......   日头跃上山巅,雄鸡鸣叫不止,红星生产队自一片祥和的沉静中苏醒,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万峰拎着锄头出门时,天才蒙蒙亮,林翠仍睡得香甜,只身旁没了凉爽的身体,嘟囔着翻个身,在睡梦中眉头微皱。   队里的生产任务不算轻松,能拿满工分的社员自然不多,像万峰这样一上午就能干完当日活计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万峰的动作舒展,看似轻轻松松,可速度与力量都令人震撼,每人分到一块田的干活任务,就在大伙儿闷头苦干之际,万峰已然遥遥领先,不多时便开始第二块田的任务。   “我的个亲娘哎,这万老大家独苗也是能耐,天天一早就这么有力气!”   “是吧,十里八乡都没人比得上!咋就被宋春花她家给扒拉到碗里了。”   农村就靠卖力气挣工分吃饭,万峰这样的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上回对万峰起了扒拉的心思,寻思撮合他和自己娘家侄女的刘红娟瘪瘪嘴:“这宋春花下手倒是快!不过要我说,那万广发两口子也是蠢的,这么本事个亲侄儿不好好收拢,居然成了仇人,以后看他家有啥事儿,有没有人搭把手。”   正被人议论的万峰没有丝毫反应,尽管耳畔传来聒噪细碎的动静,他仍是挥舞着锄头卖力,可另一方当事人直接站了出来。   王桂英和万广发正在隔壁几块田忙活,两人年轻时候就不爱干活,如今老了更是嫌累,这会儿正放下锄头抹汗歇着,耳边各种议论声不断,听得王桂英来气。   “刘红娟,你叽叽喳喳叫啥呢!整个生产队就数你话多!”   刘红娟哪能受这气,停下锄头吼回去:“咋啦,你们两口子敢做还听不得有人说?造个假借条骗人万峰的钱,你们还有理了?”   时隔一个月,王桂英窝囊一阵终于渐渐遗忘那事儿,毕竟自家又是赔钱又是做检讨的太难看,现在刘红娟再提,她面上仍是无光,一把扔下锄头,叉腰准备大干一场。   “桂英,你和她们吵吵啥啊。”万广发把着锄头出言制止,“赶明儿把德才寄回来的糖给大伙儿发一发,别置气。”   听到万德才,刘红娟也收了两分嘲笑王桂英两口子的心思,毕竟这两人再不地道,他们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营长,以后不知道多有前途。   “德才发啥糖啊?”周围不少社员好奇。   王桂英一扫刚刚的阴霾得意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我们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有橘子糖,牛奶糖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德才孝顺,还惦记大伙儿呢,给我们寄了好大一包,下午给你们发喜糖。”   万营长和政委女儿结婚了,那可是本事大啊!社员们听着连声惊呼,纷纷道出恭喜,就连刘红娟也不例外。   下午,万广发和王桂英四处发喜糖,将喜气传遍生产队,直到还剩万峰和林翠家时,王桂英打住了心思:“咱们可别给这俩发喜糖!最近咱家多倒霉啊,本来我们手里可是有八百多块钱的,现在倒好,毛都不剩,还欠...”   “别瞎咧咧!”万广发厉喝一声制止媳妇儿,瞬间拍板决定,“怎么能不给我亲侄儿两口子发?这糖必须发。”   “凭啥啊。”王桂英心里头不得劲,都快恨死这两人了,“当家的,你可别忘了这两人害我们多惨!”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万广发白她一眼,老神在在道,“因为借条那事儿,现在队里不少人对咱们有意见,别看他们今天笑眯了眼跟咱们道谢道喜,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咱们。”   “呸!一群白眼狼!”王桂英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月,自己被编排议论了多少回,说了多少闲话,那是真憋屈。   “咱们给万峰和林翠发这喜糖,还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发,看他们收不收,不收就是小肚鸡肠,收了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再有其他人说闲话,咱们也有底气不是。”万广发算计得精明,准备用几颗喜糖将用借条坑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掩过去。   王桂英眼珠子转了几转:“嘿,是这个理儿!”   当天傍晚,扫盲课轮到刘红娟家办,隔壁邻居万广发两口子过来,因着下午的喜糖,大伙儿对他们脸色不错,也没人提旧事。   林翠和万峰同样在场,一个来上扫盲课,一个来听扫盲课。   课间休息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二人骑虎难下的喜糖:“万峰,林翠,这是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你们也来沾沾喜气。二叔二婶可是没忘了你们,你们必须得收啊,大气点。”   万广发一改一个月前被人揭穿阴谋的颓败,此刻犹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与亲侄儿和侄媳说话。   要想彻底揭过那件丑事,让其他人再说不了风凉话,就得和万峰没有嫌隙,只要万峰收下这喜糖,就代表当事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翻篇了。   可要是万峰和林翠不收,万广发也已埋好线,直指二人小肚鸡肠,毕竟这是万德才的喜糖,万德才可没得罪他俩,直接拒绝落在外人眼里就是迁怒,反而会被说闲话。   林翠看着眼前的几颗喜糖,暗道这两人当真是会做局,给自己和万峰出了道难题。   可林翠从不糟蹋食物,当即收下了喜糖,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眼睛一亮,忙又道:“喜糖我们就收下了,毕竟万营长是我干哥哥,是万峰的堂弟,我们在二叔二婶手里吃过大亏也和万营长无光。毕竟二叔二婶伪造借条坑骗万峰两百块烈士抚恤金的事,万营长也不知情,要是知情肯定也会阻止你们,我和万峰当然不会和万营长有龃龉。他的喜糖我们肯定收,也祝福他百年好合。”   明明没人再提的事,又被林翠当着一众社员的话反复提起,甚至被林翠点明收喜糖是因为万德才,和自己两口子无光,万广发和王桂英面色苍白,像是被人拿针追着扎,却偏偏寻不到伤口,只能憋成内伤。   本想用喜糖将林翠和万峰一军,结果被反将一军,听着周围社员直夸林翠和万峰大度,没有因为万广发两口子干的腌臜事迁怒万德才,更是令人吐血般难受。   扫盲课结束,林翠和万峰回家路上,摸着兜里的一把喜糖乐呵:“你二叔二婶还想用喜糖整我们呢,真是可恶。”   万峰低眉扫过几颗红的白的橙的喜糖:“要换做是我,直接给他扔了。”   再把他们手打断。   当然,后面半句话不能说出口。   林翠瞪男人一眼,嘟囔着念叨:“浪费食物可耻!”   “再说了,你没看刚刚他们俩脸都气白了...”林翠剥开糖纸自己吃了颗橘子糖,又喂了一颗到万峰嘴边,“糖是无辜的,我们可不能扔了,得好好吃了它。”   万峰口中又涌来那份甜滋滋的味道,一如喝下姜汤那晚。   只是这回,女人收回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擦过碰到任何地方。   ......   盼星星盼月亮,社员们终于盼来生产队放假的日子。   星期天一早,林翠便拉着万峰坐驴车去镇上,准备奢侈一把,上百货大楼给他挑几件成品衣裳。   好巧不巧,队里去镇上的驴车在清早就这么一趟,驴车上冤家路窄,坐着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   四目相对一个小时,等驴车停在长平镇北口外,赶车大爷定下下午两点回程的时间,大伙儿这才四散离开。   长平镇镇中心繁华,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全建于此,新华书店、电影院、邮局、国营饭店以及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   林翠和万峰朝百货大楼赶去,等白底红字招牌映入眼帘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匆匆越过二人,径直往邮局奔去,路上险些撞到两个路人。   “他们这么着急?”林翠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邮局口才收回视线,万德才已经结婚,应该是收到了万广发两口子汇的钱...这两人再急匆匆去邮局做什么?他们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收回视线的林翠很快被百货大楼门前的热闹吸引,再无暇他顾,还是给自己的新婚丈夫买衣裳更重要!   白墙红漆从一楼蔓延至二楼,处处透着簇新,正前方门脸方正,左侧竖放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长平百货大楼六个字。   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人山人海,这里售卖着供销社各类难以见到的商品,手表、电视机、自行车、大城市才有的高档奶糖以及不需要布票就能购买的成品衣裳。   结婚前,林翠就看上了他身材高大,给人安全感,可到了想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便有些苦恼这身高。   寻常人扯个五尺布就能做一身,万峰这身高身材指定得扯个七八尺布,真是太费布料了。   “布票攒得慢,真要给你扯布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怎么长这么高啊。”林翠从上到下打量万峰,总觉得视线流连一遍都要多费些时间。   万峰对衣服什么的不甚在意,毕竟在末世根本不需要换衣服,身体能自清洁,不会如人类那般变得浑身汗臭。只是来到人类社会,他只得装模作样模仿着人类也定时更换衣服。   万峰像是衣架子,一米九三的身高能将宽大的衣裳撑得利落有型,宽肩窄腰被白色衬衫包裹,绷得有些紧,隐隐能窥见一身腱子肉藏于其中的形状。   这个时候,林翠便不嫌弃万峰长得太高大费布料了,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一连添置了两件上衣和两条长裤,林翠大方地付出去六十五块钱,虽说有些肉痛,可这钱也是万峰给的,算是取之于万峰,用之于万峰了。临走时,林翠在百货大楼购置了一盒雪花膏,沪市来的货,听说味道特好闻,抹在脸上光滑细腻,林翠豪掷八块钱。   万峰对钱同样不在意,甚至吃吃喝喝于他更多是感受人类社会,而非活命刚需。对于早已改造变异的身躯,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靠吃喝维持生命的延续,一切无非是模仿着人类,不露出异样。   “东西拎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不容易来镇上了,是得打打牙祭。”村里来镇上吃饭不容易,去国营饭店得有粮票,菜品也贵,一般人舍不得。   等来到熟悉的国营饭店,一个月前和万峰在这里相亲的画面涌入林翠脑海。   轻车熟路来到上次坐过的靠墙位置,这一回,林翠把持家中财政,豪气地点上两个肉菜和两碗米饭,等菜的功夫,握着茶盏喝着茶水放松心神。   服务员上菜的功夫,旁边桌喝酒的两个男同志握着酒杯的动作不稳,看得人心惊胆战:“同志,你们可拿好了啊,别把酒杯摔了,我们饭店可要收赔偿钱的。”   喝大了的男同志是附近镇上糖厂的工人,一时喝上头却也清醒:“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肯定摔不了酒杯。”   “难说。”服务员将林翠点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放下,忍不住抱怨,“之前我们就亏了套餐具,那碗和茶盏上都有手指印,可吓人了。”   闻到肉香味正食指大动的林翠来了兴趣:“同志,饭碗和茶盏上怎么会有手指印呢?不可能吧。”   “真的!都按得凹进去了,不知道力气得多大!我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服务员现在想想那餐具上面的凹痕都心惊。   林翠啧啧称奇,等服务员走了,仍同万峰感慨:“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能握着瓷碗按进去手指印,这还是人吗?”   正端着饭碗的男人淡淡移开手指,看着碗身光洁平整,再无半分指印,严肃道:“确实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骂我自己,以前的万峰做的是和现在的万峰有什么关系翠翠:一心保护我方大床殊不知,第二张床马上又要塌了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4章 第 24 章 脱衣服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烧得软烂入味, 浓郁的汤汁裹着肉香与土豆香气拌入大米饭,香得能让人吃干净每一粒米。   能上国营饭店打回牙祭是不少人的盼头,林翠和万峰坐上驴车回队里时, 从心到胃都是满足的。   采购不少东西又吃了好东西, 林翠的好心情自眼角眉梢四溢, 却没感染到驴车对座的万广发和王桂英。   这两口子面色难看, 不时唉声叹气,全然没有前不久发喜糖的得意。   驴车颠簸一小时抵达红星生产队村口, 林翠和万峰提前下车, 准备经过山坡时采些野菜回家。   队里群山绵延,山坡上??马齿苋野生野长, 是社员们的最爱,天气一热便四处采摘, 比什么都香。   都道是“六月苋, 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 林家鸡蛋全用光, 如今正在慢慢攒, 林翠买的三只鸡仔更小, 这马齿笕焯水凉拌也堪比鸡蛋香嫩了。   “我们多采些, 拎一半给我娘她们去, 这时候的马齿笕最嫩了。”林翠走在前面,负责掐嫩芽,后面是万峰抖落开一块提前备好的布料, 拎着四角装野菜。   没一会儿功夫,布料装得满满当当,四角一系, 林翠正准备同万峰下山回家,却听寂静的山坡上隐有动静。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林翠无端地紧张起来,幸好转身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突生出几分安心感,只声音仍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万峰的听觉自然要比林翠敏锐许多,周遭风声萧萧,树叶沙沙作响,其中夹杂着极小极细的声响,似是喘息,亦是低喘。   “好像是那边有动静...”林翠眼睛越发明亮,那是对肉的渴望,“会不会是野鸡野兔!要是抓到一两只就去我爹娘那边一块儿吃肉。”   来不及阻止林翠的步伐,万峰看着前方的女人迈出几步后倏然停下,乌发掩盖的耳朵仅露出浅浅耳廓,此刻依然泛着绯红。   难以置信眼前出现的一幕,一对野鸳鸯正偷偷摸摸搂抱在一起,互相扒拉对方的衣裳...   “快走了。”林翠红着脸转过身朝万峰比划个安静的动作,忙拽着他的手低语。   小心翼翼的下山路上,先前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没看错的话,野鸳鸯中的女人是队里的周寡妇,至于男方因为背对着林翠的方向,没露出脸来,无法确定那人是谁。   可从那背影判断,一定是个年轻人。   马齿笕分了一半给娘家,林翠再回到家中时,将剩下的一半焯水,过了遍凉水,拌佐料之际悄悄打量着对面正生火的男人。   万峰从山坡上时就没什么表情,即使撞见一对偷情的野鸳鸯也脸不红心不跳...抬起胳膊贴了贴脸颊,林翠让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有人大白天在山上...”林翠试图予以正义的谴责,“实在是...”   这年头流氓罪可抓得严,尤其男女作风问题严重,那周寡妇也不知道是和偷情偷到野外了,胆子也太大。   “恶心。”万峰自熊熊灶火中抬眸,眼底火光缭缭,带着几分嫌恶,人类喜欢做的事情真是无聊。   林翠红着脸重重点头:“确实有伤风化。”   ......   撞见大白天宣淫给了万峰并不愉快的体验,他只目睹一眼,那一眼已然令人嫌恶。   开工后,在地里忙活之余,耳畔又响起其他社员的闲聊。   几个大老爷们大婶聚在一起,都是结婚几十年的老辈,说话没轻没重,荤素不忌,当即调侃着万峰这一身腱子肉。   “瞧瞧万峰这身肉,我年轻时候也差不多。”   “你就吹吧你,杨老三,你年轻时候跟个矮冬瓜似的,能和人万峰比?”   “前头万峰被多少人惦记,这身板是硬。”   “我要有万峰这身板,我婆娘可就高兴了!老子天天下地干活,她还嫌我夜里不够卖力...”   周围哄笑声一片,传进万峰耳朵里却显聒噪,万峰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夫妻的夜间活动如此热衷,可这一遭确实提醒了万峰。   林翠也是普通人类,上次已经提过这件事,想必她也热衷于此,自己身为搭档,到底该认真满足她,早点了事。   ......   就在万峰沉思执行夜间夫妻任务之际,田间小道上的大喇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通知今天傍晚的扫盲课在万广发家举办,让大伙儿下工吃饭后准时参与。   扫盲课轮流走进家家户户,成果喜人,今天正好轮到万广发家,前阵子不愿意参与的王桂英反常地在干活之余提醒众人:“大伙儿记得吃了饭来我家院子里听课啊。”   刘红娟闻言好奇:“王桂英,你们家又要办扫盲课了?前头不是不想的嘛。”   前阵子的王桂英是羞于见人,可前两天去镇上时,自己和男人碰见了公社解放的王干事,这才意外打听到重大消息,听说今晚会有公社干事来视察扫盲成果,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我们这是有思想有觉悟!”惦记着下工回家收拾院子,王桂英干活的动作都麻利了些。   解放公社下达扫盲任务已有月余,下辖的七个生产队如火如荼开展扫盲宣传,可效果各异,公社派了干事视察,今天傍晚将来到红星生产队,不过为了了解最真实的扫盲情况,干事属于是“微服私访”并未知会红星生产大队。   下工后,万广发家的扫盲课堂陈设完毕,几十条条凳一一摆放好,全体队员齐聚万广发家院子里,规规矩矩听扫盲课。   讲台中央讲课的林翠正教社员们拼音和认简单的农业相关文字,王干事寻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普通社员并不认得领导,只当是哪家的亲戚。   讲台上的扫盲老师教得认真,一帮小孩儿摇头晃脑背着古诗,念着拼音,中年社员也能认出和下地干活相关的简单文字时,王干事目露赞许。   扫盲课结束,王干事频频颔首,正准备前往大队部与红星生产大队长孙卫国碰面,可人还没迈出万家大门,就被拦了下来。   “王干事!”大队部门口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径直握住了王干事手,万广发一脸激动,“我们家德才上回才去拜访过陈书记,也和你碰过面,这回他结婚人没法回来,把喜糖寄了回来,你们也赏脸尝尝。”   万广发同王桂英送来一把喜糖,同公社干事攀起关系,“德才上次拜访回来还跟我们说,公社领导看重支持他工作,实在是感激...”   “你们是万德才的父母...”王干事的注意力被转移,想到整个解放公社难得出了个当营长的军人,面上露出喜色,偏头同万广发寒暄起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哪里哪里,还是公社培养得好。”万广发趁机将扫盲的功劳揽下,“像今天扫盲的场地是我家,我们也是举双手支持扫盲工作的开展。”   “都是思想进步的同志啊,我看万德才同志的家庭也不一般,不然出不了营长。”王干事听得满意,“对了,你们队的大队长这会儿在家还是在大队部?我得回去写个扫盲进度报告,详细细节需要同他了解。”   “哎呦,王干事,你来我屋里喝喝茶,我跟你仔细说说这扫盲工作。大队长走亲戚去了,今儿不在。”   “听说孙卫国同志让社员负责的扫盲工作,就是你们?”   “那肯定啊,不然今天能在我们屋里办扫盲班吗?”   ......   不出两日,孙卫国从媳妇儿娘家回来,正好收到公社的红头文件表扬信,表扬信上高度褒奖了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开展进度,对大队长孙卫国以及扫盲积极分子万广发、王桂英予以表扬。   看到前半截时,孙卫国喜气上涌,不由得挺直腰背,直到视线落在后半截表扬内容,眼珠子都快戳到信纸上:“咋还表扬上万广发两口子了,扫盲跟他们有啥关系啊!”   饭都顾不上吃,孙卫国就要冲去公社,将身后媳妇儿远远的呼喊声抛之脑后。   “卫国,你干啥去啊?快吃饭了?”   “我去趟公社,你和大丫二丫吃着,别管我。”   孙卫国急匆匆出发,路过知青点时正巧碰上帮忙盖房的万峰离开。   碍于多人在场,万峰收敛着速度与力道在盖房,这才不至于太过暴露异常,也就将知青点盖房的速度拖到了略微正常的进度。   从知青点一路回到家,林翠已经在灶房忙活得差不多,起锅就能吃饭:“大哥今儿陪嫂子回娘家了,拎了好东西来。”   一罐西瓜酱红亮亮的,装在玻璃瓶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办酒席那天收到的贺礼不少,林翠煮了把挂面,再将西瓜酱用菜油炒了炒,加上姜蒜葱末与青椒碎,热油一过,香味激发,整个灶房香气满溢。   天气炎热,万峰将四方桌支到院子里,小两口就坐在风口上吃面条,煮得柔软劲道的二细面条白生生的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再舀上一勺西瓜酱搅拌均匀,直至每根面条都染上红亮的酱色这才入口。   万峰在末世良久,味蕾早已变得麻木,可眼前阵阵香气扑打而来,随着裹满西瓜酱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股子浓郁的咸香几乎要唤醒沉睡的味蕾。   一大盆面条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西瓜酱也去了四分之一。饭后,万峰去洗碗的功夫,林翠将西瓜酱盖子拧好放到灶房,揉了揉满足的肚子。   “你洗完碗我们溜达去我爹娘那儿坐坐?”林翠探头朝灶房看去,娘家离得近就是这个好处。   “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有事。”万峰用轻柔的力道将碗盆洗干净,放进橱柜,“你去吧。”   “又要上山吗?可别去太晚。”林翠已经习惯了新婚丈夫爱上山猎野味,自动替他补了个不跟自己回娘家的理由:“我再过去家里瞧瞧,刚刚小宝抱了罐西瓜酱和菜干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呢,不知道他们这趟回去怎么样。”   林翠大嫂向玉芬家情况复杂,当初二人能结婚也废了不少功夫,每次大哥陪大嫂回娘家都是一地鸡毛。   见林翠的身影消失在田间小路上,万峰自个儿倒了杯水冲了杯麦乳精喝,口中有甜滋滋的味道,却好似没有之前吃的糖甜,稍抿了抿嘴,万峰这才转身往里屋去。   长期被林翠征用的书桌前出现高大的身影,经过几次被林翠“抓”去扫盲班听课,万峰握着钢笔似乎觉醒了太多年前关于书写的记忆,一笔一划在纸上游移。   这一写就写到了夜幕降临。   林翠从娘家回来时,天色已然昏暗,月影朦胧中,并不爱读书写字的男人竟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玻璃窗户透着昏黄的光晕,煤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轻摇轻晃,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在写什么呢?”林翠绕进里屋,好奇张望,“难不成是在写扫盲作业?”   林翠的话语在万峰递来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时戛然而止,视线中出现的字样冲击着林翠的认知,她见过写借条、欠条的,也见过写采购协议的正式文件,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夫妻夜间活动写出条条框框的。   其中不乏:完成夫妻生活一星期两次,如果女方想要更多,可以增加,男方无条件配合。什么具体标准由女方来定,男方无条件配合等等。   林翠面红耳赤,悄悄掀起眼皮看向万峰,一抬眸却深陷于男人深沉的眼眸。   万峰面上并无表情变化,严肃认真到似乎在同林翠讨论队里什么器具的采购协议,在末世时的习惯依然保留,他记得当初自己牺牲七情六欲换取异能觉醒时便有签订正规协议。   此刻亦如此。   “你看看有没有意见?都可以改。”将这件事当做拟定好的任务执行,那便能简单许多。   万峰对人类的丑陋欲望并不理解,也不热衷,可他是个好搭档,既然选择了和林翠结婚以做掩护,自然要满足她的需求。   林翠几乎傻眼,她能有什么意见,脸上热意更加明显,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疑惑还未出口,十分不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将其他新婚夫妻情不自禁的欢好变成冷冰冰的协议条款,林翠就见万峰起身,伟岸的身躯霎时挡住了外头唯一的光源。   回忆着早前在山坡上意外撞见的那对野鸳鸯猴急的行动,互相扒拉着对方的衣裳,万峰大致了解流程:“那现在就脱衣服吧。”   林翠脸红...   这么直接吗? 作者有话说: 万峰:就是这么直接,不说废话 第25章 第 25 章 坦诚相对   万峰将脱衣服说得如同谈论天气谈论吃饭那般简单随意, 反倒令林翠无所适从。   尚未经人事的新妇对夫妻的夜间活动经验不足,林翠脚趾动了动,不安分地蜷缩在黑色布鞋内, 不禁安慰自己。   已经结了婚的合法夫妻, 还害羞什么。   脱就脱!   “那你先脱。”林翠掀动眼皮再偷偷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   耳畔传来干脆利落地脱衣服动静, 前阵子去镇上百货大楼购置的的确良衬衣布料硬挺,手臂抬起时, 衣料摩擦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一阵风自窗户缝挤过, 终于将在风中摇曳的煤油灯灯火吹灭,屋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偏过头盯着地面, 周围声响好似放大数倍,林翠终究是没忍住, 缓缓抬头望了去。   村里打赤膊的男人不少, 尤其夏天燥热,烈日当空, 挥汗如雨, 在地里干活的爷们常常打着赤膊寻求个凉爽, 可一个个面黄肌瘦, 实在不雅观。   眼前的一幕却大为不同。   万峰总是早早出门, 天气再热也穿得规规矩矩, 从未见过他打赤膊,林翠对这个新婚丈夫的身体并不熟悉,直到此刻的确良衬衫脱掉的瞬间, 林翠能清晰看到万峰身上的肌肉牵动,肩宽背阔描摹出伟岸的身形,锁骨深陷, 胸肌厚实,腹肌块块分明,凹陷其中,腰侧收紧,两侧的手臂安静垂落,沉沉地隆着虬结的肌肉。   随着男人转身将脱下的衬衣放到柜子上的动作,林翠直勾勾盯着他宽阔背脊上一路深陷到腰线的那条沟,深邃如雕刻,被浅浅月色渡上一层朦胧光晕,泛着暧昧的光泽,最终延伸到黑色长裤边缘,引人探究追寻。   许是林翠的目光太直白,亦或是视线流连太久,久到万峰面无表情看来:“我脱好了。”   言下之意,是你还不脱?   “啊...”林翠脸颊红红的,庆幸被深沉的夜色夜色掩去,只得轻声低语,“好。”   新打的双人木架子床添置了新的分量,大红色喜被铺满一床,将男女赤裸的身体衬得越发白皙。   林翠自小受宠爱,在人人下地干活的年代从没下过地,避开日晒雨淋,养成了一身细皮嫩肉,白得晃眼。   万峰长久生存于末世,早已变异的世界没了日照,加之身体改造,这幅身躯与村里男人麦色油亮的肤色截然不同,带着异于常人的白,泛着充满死寂的冷色。   男人精壮的手臂撑在两侧,手臂青筋隐现,蓬勃着蠢蠢欲动的力量,淡然的目光自女人绯红的脸上游移往下,目光所及之处似是燎原的野火。   林翠别开眼,轻咬着唇,敏感的身份暴露在空气中,能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缓缓经过,似无形的手抚遍全身。   “你,你快点。”那视线灼热,是林翠难以承受的,只得推了推男人的胳膊,催促他。   果然,人类热衷于这档子事。   正潜心研究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催着快点办事,丝毫不意外。很明显,妻子喜欢,想要,甚至急不可耐。   收回研究的视线,万峰眼底泛着寒光,脑海里回忆着画册上的内容,缓缓俯下身去...   却寻不到正确的位置。   他熟悉于最快速拧断丧尸脖子的发力点,精通于人类最脆弱的死穴,却陌生于女人的身体构造。   林翠薄汗涔涔,细碎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面颊的绯红染遍全身。   “你,你到底会不会?”恍惚间,林翠记起娘说过的,这种时候,男人总是无师自通的。   可自己身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正常男人。   他好笨。   潜心学习许久的万峰被新婚妻子质疑,不禁眉头微蹙,他在末世大杀四方,何时受过如此不信任。   分心的后果很突然,也很直接。   次日,林翠带着“罪魁祸首”搬回娘家短住时,几乎没法面对耗费心血打床的亲爹。   “啥?你俩的床又塌了!”林福贵险些昏厥过去,脑瓜子嗡嗡嗡地疼,还是靠着媳妇儿给揉按了几下太阳穴才缓过来。   心虚的林翠这回实在难以摆脱责任:“爹,是塌了。”   “咋可能啊!”林富贵脾气上来,蹭地起身就要前往‘案发现场’一探究竟,“我过去看看。”   “都怪你。”林翠小声同丈夫说话,言语里满是责怪与沮丧,哪有人能一而再地将结实的大床弄塌的啊。   昨夜床塌得太突然,万幸万峰反应速度快,一把抱着自己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地上的一堆木架子,就如同此刻。   一再失手,万峰不满意外频生,只能无力挣扎:“是意外,下次不会出现。”   昨夜一切顺利,直到妻子质疑自己不会,才令自己分心,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力。   “还下次?”林翠睨他一眼,踮脚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怎么就跟这床过不去了。”   林福贵无视身后新婚小两口的窃窃私语,只一个劲儿盯着地上的断肢残骸。   自己费尽心力打造的结实大床又塌了,谁是凶手!   “翠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啥仇家上门来砍的。”任林福贵抓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床能塌第二次,“难不成是万广发两口子!”   虽说林翠挺烦万广发两口子,可这事儿倒真和他们没关系:“爹,真不是,是,是意外。”   这一次,自己也不那么清白了,林翠总觉得这床塌了似乎有自己一小部分责任。   “哪有意外能意外两回。”林福贵见闺女那处问不出什么动静,只得将目光锁定到女婿身上。   早前就见识过女婿不小心捏碎风谷机,还能拽下几百斤的野猪,力气巨大,林富贵心头的凶手候选人自然有女婿,难不成真是这个败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床弄塌了?   老丈人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万峰直直逼视回去,一副理直气壮地坦然:“爹,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堆叠在喉间的指责生生压了回去,林福贵顶着老丈人的名头却无力张口,全因女婿那压迫感十足的沉沉气势。   “哎呀,你计较啥。”宋春花拉着林福贵的手往回走,一路招呼女儿女婿,“翠翠回来住不是好事嘛,你再打一架床。”   “我那一世英名都要毁了,完了完了,春花儿啊,你说我这手艺是不是真出问题了。”林福贵怀疑人生地絮絮念叨着,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唯有在媳妇儿安慰几句的低语中稍稍振作一二。   撵在爹娘身后的林翠无力地耷着头:“看吧,看看你干的好事,爹都要疯了。”   万峰一时无力反驳:“我再去砍木头。”   ......   对于妹子和妹夫再搬回家小住,林祥林威兄弟俩自然惊喜,只是听闻新床又塌,两兄弟面色讪讪,同样怀疑人生。   “不能够吧,那床真结实得很,躺十个我都塌不了。”林威挠破头也想不明白。   林祥沉思片刻:“是不是妹夫力气太大了,毕竟他能拽下几百斤野猪。”   “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那么结实的床弄塌了啊。”林威不是傻子,哪有人能故意让力气释放到一张木架子床上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万峰坐凳子椅子,那条凳可没床结实,也没见塌了啊。”   这件事确实也超出林祥的认知:“确实很难解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林威和林祥加入安慰老爹的行列,听着林福贵回忆起十来岁在镇上当学徒做木匠的经历,一直说到了夕阳落山,直言愧对师傅。   向来活泛的林威瞅着这架势得给老爹转移注意力,干脆外出去地里四处搜寻,寻到了好东西,进门就吆喝:“翠翠,快叫爹来吃西瓜,一张床塌了就塌了,别伤心了。”   “好嘞!”林翠见着西瓜就眼睛发亮,馋啊,忙进屋将正伤心自疑的林福贵搀扶着走到院子里。   夏日里西瓜最是清爽,林家人一窝蜂涌上,唯独曾经撂下狠话诺言的林福贵撇撇嘴,总觉幻痛:“别颠西瓜了,也别拍了。”   二儿子抱着那圆滚滚的西瓜颠来颠去,还一个劲儿拍着西瓜听响声,怎么像在拍皮球呢,自己怎么就觉得脑袋有点晕有点疼呢。   林威没心没肺,手上动作没停:“爹,咋啦?”   林福贵挠了挠后脑勺:“你是不是故意的,拿西瓜当你爹的脑袋颠。”   林威:“...”   “别管你爹,发疯呢。”宋春花揉一把无理取闹的老伴脑袋,催他快去吃西瓜,转头将闺女拉到屋里说起悄悄话。   笑容总是挂脸上的宋春花这回笑意全无,一脸的严肃:“跟娘说实话,床咋又塌了?不会是万峰动手要打人吧?”   林翠:“...”   哭笑不得的林翠忙阻止亲娘的胡思乱想:“娘,您想哪儿去了,真没有。万峰这人虽然力气大,可脾气很好,从没跟我红过脸。”   就是上回不小心抓疼了自己,让他道歉也道了,让他揉手也揉了。或许,这人不能说脾气好,压根儿就是没脾气,时刻像是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不悲不喜的,相当沉稳。   宋春花狐疑地打量着闺女的神色,见闺女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逐渐放下心来:“那咋又塌了。”   昨夜春情浮动,种种画面涌入脑海,林翠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将一切推给万峰:“他力气大,不小心坐上去就塌了。”   宋春花倒吸一口凉气,上回不信,这回怎么也得信了:“这可咋办?总不能以后经常这样啊。”   “我会和他说的,娘,您别操心。”安抚了亲娘,又去宽慰几句正为自己一世口碑尽毁的亲爹,转眼见到了从山上砍了木头下来的万峰。   “再这样下去,山上的木头都要被你霍霍完了。”林翠让万峰将木头放下,将人单独叫到自己未出嫁的屋子,一派严肃。   “万峰,我们好好谈谈。”林翠起初没将万峰的力气大当做问题,在农村,力气大分明是好事,只是这人力气着实太大,已经大到影响二人的生活,“你...你这种情况是不是自己控制不了?”   想到丈夫的面子,林翠稍显委婉,毕竟平日里享受着万峰力气大的红利,这时候便不好过多苛责。   万峰直言不讳:“昨晚是你说我不会,我分心了才没控制好。”   红晕瞬间爬上林翠的脸颊,某道视线带来的滚烫感似乎仍黏连在自己的肌肤上,林翠睨他一眼,低语中带着几分嗔怪:“...还怪我吗?本来就是你不会!”   万峰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严肃认真:“我会再去学习,你放心。”   一个简单的任务始终没有完成,万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挫败,无所不能的末世大佬自然不会屈服,势必要攻克它。   林翠:???   不对,我们谈话的主题不是这个啊。   你还要学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大佬奇怪的脑回路:床为什么会塌——因为自己不会被老婆吐槽了——那怎么解决,当然是学会!《天才》●●●下本开这个《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求收藏,宝宝们!文案:沈曼云穿进年代文,福没享两天,父母就被戴上资本家帽子,即将下放农场改造。  为保全女儿,父母斟酌着将女儿托付给早年有恩于人的军区领导儿子,挟恩求嫁,以消除成分问题带来的糟糕影响。  沈曼云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位军区领导的儿子未来是书中大佬,前途无量,自己嫁过去不会受苦,他也护得住自己,可嫁!这条大腿能抱!  当沈曼云坐了一个星期火车去和未婚夫结婚时,发现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军装笔挺,比想象中更帅,赚了。  ***  沈家早年有恩于薛家,如今沈家被扣上资本家帽子,薛父强势定下与沈曼云同龄的儿子薛兆廷结婚护住沈曼云。  谁料,薛兆廷听闻那资本家大小姐骄纵任性,是个母夜叉,甚至传言其人面容丑陋,对此婚事不大情愿,于父母命令和反抗包办婚姻中摇摆。  就连未婚妻初到军区,薛兆廷也自请任务逃避,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接待。  等薛兆廷执行任务回到部队,挣扎犹豫到底娶还是不娶,却听到梁绍钧口中的未婚妻沈曼云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骄纵任性,面容丑陋,当即心灰意冷,尤其出生入死的战友梁绍钧鼓励自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薛兆廷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只是没想到,自己退婚后不久,向来无心情爱的战友梁绍钧竟火速结婚。  薛兆廷见到一身英俊的梁绍钧与他那绝色容貌的妻子,竟然那般令人心动,再听人念出沈曼云的名字,薛兆廷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退婚的未婚妻嘛!  梁绍钧其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赫赫战功挣来军区最年轻团长位置,一身硬朗,可大龄未婚,三天两头被军区家属院的领导和家属们盯上,想将人扒拉到自家碗里。  直到替战友迎接他千里投奔而来的未婚妻沈曼云,其人容貌绮丽,身姿婀娜,梁绍钧一见钟情。  唯一的问题便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该怎么让他主动退婚。  后来,薛兆廷愤怒质问:“你哪里把我当兄弟了,还让我勇敢反抗包办婚姻,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梁绍钧理直气壮:“好兄弟才替你吃包办婚姻的苦,你该谢谢我。” 薛兆廷:?这叫吃苦... 第26章 第 26 章 天生一家人   林家人稀里糊涂接受了林翠和万峰的新床再次倒塌的事实, 毕竟无法寻到合理的解释就不解释了,此事更是激发了林福贵的斗志。   面临这辈子最严峻的挑战和质疑,林福贵哪能闲着, 当即拉着两个儿子密谋, 三人关在屋里久久未出。   看着紧闭的房门, 林翠实在头疼, 只得在门口宽慰亲爹:“爹,这事儿和您的手艺没关系, 这十里八乡都知道您打家具的手艺最好, 全怪万峰。”   说话间,林翠朝正清理木头的万峰飘去一个眼神, 脾气好的男人接话认错:“嗯,是我的问题。”   林翠满意地点点头, 再隔着门劝亲爹想开些, 这才去灶房帮忙。   夏日灶房炎热,灶膛中柴火烧得正旺, 大嫂向玉芬额头渗着浅浅薄汗, 催小姑子出去凉快:“翠翠, 今儿菜弄得差不多, 用不上你, 你带着小宝吃西瓜去吧。”   地里的野西瓜熟了, 正是皮薄瓤红的时候,比林威那日掰的更加成熟,林祥又掰了三个回来放井里冰镇着。   “有西瓜, 那我去看看。”林翠拽着绳索将木桶升上来,捞出里头绿油油的西瓜,切出一牙牙鲜红的西瓜瓤。   招呼家里人吃上, 林翠给大嫂送了一牙去灶房,自己埋头轻咬了一口西瓜尖儿,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充斥入口。   “大嫂,这西瓜真甜,你快尝尝,我来箜饭。”   “成,腊肉和菜我都切好了,你看着放。”向玉芬擦擦汗,接过凉幽幽的甜西瓜。   林翠接棒将蒸到七成熟的干饭沥干,米粒与米汤分离,单独下到锅里,把着锅铲挖上一小勺猪油淋在干饭上,再将大嫂提前切好的胡萝卜颗粒与玉米粒,以及一小把腊肉粒铺到饭上,锅盖一盖,只等待时间的美味,“昨儿我们还吃了你和大哥回娘家带回来的西瓜酱,特香。”   向玉芬大口吃着西瓜,眼底渗出丝丝笑意:“我娘的手艺是挺好的。”   “那你和大哥这次回去,你爹没说说什么吧?”林翠小心翼翼打听。   当年,向玉芬亲爹并不愿意将闺女嫁给林祥,全因林家拿不出他想要的彩礼钱,以至于婚后每次回娘家,向玉芬都得不到亲爹的好脸相待。   向玉芬苦笑:“他就喝酒呢,不大搭理我们,不过我也看开了,我就是回去看看我娘的。”   “不搭理也算好事,等下回我们家万峰猎了野兔野鸡,你回娘家的时候给你娘带去,开开荤才好。”林翠这时候又感恩万峰的力气,笑眯眯说着悄悄话,“不过最好偷偷烤了给你娘吃,不然落不到你娘嘴里。”   向玉芬眉眼一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小姑子的手含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那肉全进我爹和几个兄弟的肚皮了,哪能轮到我娘。翠翠,你有心了。”   姑嫂在灶房忙碌一阵,等锅盖一揭,裹着浓郁香味的热气争先涌出,猪肉的油润、腊肉的咸香、胡萝卜与玉米的香甜渗透进白米饭,一勺入口,各种味道在口中迸发,恨不得吞掉舌头。   就连郁闷到怀疑自己手艺的林福贵也被美味安慰到,一碗腊肉箜饭下肚,燃起豪情壮志:“翠翠,万峰,你们放心,爹肯定给你们打造一架不可能再塌的床!这回要是再塌,爹的脑袋...”   “爹。”林翠出声制止,“我们知道了,您就别打赌了。”   自己可不想拥有一个无头老爹,多吓人啊。   林福贵:“...”   饭后,一家人收拾桌子的,洗碗的,各自忙碌起来,一把把蒲扇挥舞间,夜风渐渐袭来,前两天刚回娘家的向玉芬提到家中事,万峰这才从林家人口中认识到另一个林翠。   自己穿越而来的小说里写着林翠将会被退婚后发疯纠缠万德才,能叉腰怒骂,能上门撒泼,可自己穿越后见到的林翠全然不同,反倒是万广发一家不像好人。   直到向玉芬提到林翠十五岁时单枪匹马上门促成大哥大嫂的婚事。   向玉芬不无感慨:“当年我和你大哥...要是没你帮忙我和你大哥肯定成不了。”   向玉芬亲爹是个只认儿子的,家里三儿一女,琢磨着把向玉芬嫁给同村一瘸腿的二婚头换高额彩礼一百块,彼时的向玉芬不愿意,可全家只有亲娘站在自己这边,人微言轻,无力反抗。   当时林翠知晓内情,十五岁的年纪上门护着未来大嫂,将向玉芬亲爹卖女求财的本质点出,惹得其整个生产队人人听见,又威胁着要闹上公社,去报公安,这才将向玉芬亲爹镇住,最终林家给了二十块彩礼,才让其松口,成全了林祥和向玉芬的婚事。   这些年,向玉芬同亲爹和亲兄弟没什么来往,只是惦记亲娘才不时回去探望。   提到五年前的往事,林翠面上一红:“我那时候才十五,也不大懂那些,就听说大哥和你两情相悦却结不了婚,一时冲动呢,我平时可没这么凶。”   见自己丈夫万峰瞥来打量的一眼,林翠正襟危坐。   待夜里各自回屋休息,万峰探究的眼神仍是不断落在林翠身上,看得林翠面热:“你看我做什么?担心我骂你吗?其实我也不是很会骂人的,就大嫂他爹实在太让人生气,我不忍心大哥大嫂有情人成不了眷属,这才过去的。”   “你一个人就敢上门?”万峰像是摸不清看不透哪个林翠才是真实的林翠。   到底是书里那个后期发疯撒泼的女人,还是自己亲眼见到的温柔的女人,亦或是十五岁时敢为了她大哥大嫂单枪匹马上门战斗的女人。   “我不是傻子,去之前托人通知了我爹娘我哥他们的,到了大嫂那生产队先去请了大队长和妇女主任一起过去。”林翠眉眼弯弯,冲万峰甜甜一笑,“我聪明吧~”   樱唇微微上扬,两侧的浅浅梨涡小巧可人,点缀出愈发明媚的笑容,万峰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重击,瞬间涌来难以言说的滋味,陌生又无端地令人身体发软,难以承受。   努力控制着身体,将陌生的情绪挥散,万峰咬紧牙关,下颌线愈发冷硬:“挺聪明。”   “那可不~”林翠的尾巴微微上扬,有些得意。   步伐轻快地再次回到未出嫁前的小屋,林翠洗漱后准备休息,却在男人冲过澡准备上床时警惕起来:“等等,你,你确定这床不会塌吗?”   经历两回,林翠已然有了些心理阴影。   万峰上床的动作一顿,深觉能力被质疑,眉头紧蹙道:“不会,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分心。”   林翠盯着男人上床的动作,见一切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内心嘀嘀咕咕思索,什么叫通常情况下,前面两次塌床是什么情况下来着?   咦...难道说...?   ***   连续塌了两张床,木材都废了不少,万幸不少木材并未完全折断,前阵子,第一张塌床的木材被被林福贵给用来打了一个秧盆,和一个包装木箱,结实耐用。如今第二张剩余的木材也被收拢好,林福贵大有用处。   “队里的打谷桶不够,卫国让我打一个新的,给我折工分,三十个。”林福贵觉得自己这门手艺不错,虽说没多大出息,可也能顶点用。   向玉芬在自己娘家的生产队可没见过手艺这么好的木匠,不由可惜:“爹这手艺要是放在以前,高低能挣栋楼出来。”   这话落入林福贵耳朵里实在舒心,宋春花看老伴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也没和他唱反调,毕竟当初自己选择嫁给他也看中了他的手艺:“不然我那时候能看上你们爹?瞧着白白净净的,挺斯文,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跟其他几个追求我的男同志的殷勤劲儿比差远了。我就觉着这人有门手艺能吃饭,现在虽说不允许做生意,可也能抵工分啊。”   林家的大小家具全出自林福贵之手,是实打实当了多年学徒学到的真本事。林翠也惋惜如今的形势让自己爹这样的手艺人只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转念一想,再过几年就将迎来改革开放,到时候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倒是可以提前谋划。   国家不允许私营经济,却允许集体经济,寻大队做个后盾更好。就是不知道大队长意向如何。   “爹这手艺搁地里挥锄头确实浪费了,不如搞个小作坊经营。”林翠仔细打量亲爹这些天用废木条打的小型农具,个顶个的结实,比公社统一在镇上供销社采购的还好。   林福贵连连摆手:“翠翠,你瞎说啥呢,现在啥时候啊,哪能让你做生意,抓到了要送去挨批斗的。”   “爹,没让您做私营生意,可以做公家的啊,挂靠在大队,全部统一由大队安排,到时候挣的钱大头交给大队,您呢就拿一部分钱和抵扣的工分。”林翠一番话说得林福贵都心动起来。   他年轻时候学了多年木匠活,哪能没有出师开店的想法,可后来大运动开始,浪潮拍打得人自顾不暇,这心思便彻底歇了。   说干就干,林福贵和林翠父女俩上大队长家探探口风,毕竟红星生产队穷,向来老老实实挣工分粮,养公家猪,从没搞过什么集体经济,孙卫国的态度便至关重要。   今儿是星期天,队里不用上工,孙卫国没去大队部,就在自家歇着,眼睛盯着前几天下方的红头通知正犯愁呢。   也不知道那王干事同公社领导说清楚情况没有,前面评选的扫盲积极分子能不能改。   正琢磨得脑袋疼时,林家父女熟门熟路进了屋,吓得孙卫国忙用手掌掩着红头通知,故作镇定地欢迎:“福贵,今儿咋有空和翠翠来我这儿。”   林福贵自觉没闺女会说话,忙让林翠上:“我们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   林翠将想法简单一说,见大队长面上出现几分狐疑神色,估摸还得让他消化消化:“卫国叔,你想啊,大伙儿下地干活才能挣多少?全队三十二户人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的,大队要是能牵头干点小作坊挣点钱,也能改善大家的生活不是,人人都能吃上干饭,不时打打牙祭,吃点肉,哪能没有动力。”   孙卫国可耻地心动了,可整个解放公社倒是没听过干这种事的,能行吗?公社能批吗?会不会被当成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错误示范...   “这事儿吧,听着是不错,可政策上到底允不允许,公社能不能批,我可不好说。”孙卫国也不是个墨守成规的,自己身为大队长,肯定是盼着全生产队好,人人填饱肚子也是他想看到的,当即蠢蠢欲动,“这样吧,过几天公社领导要来我们队视察扫盲课,到时候打听打听口风。”   林翠眼睛一亮:“卫国叔,我就说您最惦记全队社员,这事儿有您的英明领导,肯定能成!”   “翠翠,可别给你卫国叔戴高帽啊。”孙卫国摆摆手,心里却是受用,一时不备也得意起来,“这回扫盲课也要好好争气,公社领导听着课要是觉得好,说不定心情好久答应了...”   说话间,孙卫国将桌上的红头通知递过去,让林翠看看上面的时间,只是递了一半,又猛然惊醒上头表彰的对象有问题,想再收回手时却已经被林福贵夺了去。   好热闹的林老头喜笑颜开:“闺女,你念念上头说哈呢。”   林翠盯着一页红头通知:“公社对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予以高度表扬,尤其点名表扬大队长孙卫国的领导与万广发王桂英两口子...特评红星生产队为扫盲积极集体,三人为解放公社扫盲积极分子,并将于六月十五日,由公社领导将带着其余六个生产队大队长亲自观摩学习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   坏了,孙卫国一时大意,心头慌乱起来。   ......   林福贵大字不识一个,可耳朵没聋,听到劳什子表彰即刻回家通知家里人。   “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扬啊!”林威听到动静拍桌而起,立刻就要去找大队长掰扯,“那万广发和王桂英能被表扬?他们家前头还不想借家里院子办扫盲班,自个儿也不见多积极听课,现在倒是抢上功劳来了。队里这扫盲工作功劳最大的怎么也得是翠翠吧!”   林家其他人同样骂骂咧咧,前后脚就跟上了林威的步伐,不到十分钟功夫,将大队长孙卫国团团围住。   孙卫国:“...”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宋春花质问:“孙卫国,那你说清楚,我闺女给队里的扫盲工作出了多少力,凭啥没评她!”   林福贵气哼:“快快快,把老子的旱烟全还回来!你白吃我多少旱烟了!以后都别来找我拿!”   林祥:“卫国叔,公社这次评选可不公平,全生产队都知道我妹是扫盲工作开展的最大功臣,万广发和王桂英什么忙都没帮上,结果扫盲积极分子这么瞎评乱评,不是寒了干实事的同志的心嘛。”   向玉芬:“卫国叔,我是从隔壁生产队嫁过来的,也觉得不公道。”   林威气势汹汹:“卫国叔,不行我们就上公社说理去,反正我们林家是不可能让翠翠吃这种哑巴亏的!”   林小宝着急地拽着大队长的裤腿,激动蹦跶,想要发言:“就是就是,卫国叔,不公平!咋不评我小姑!”   林翠也想为自己的付出说道说道,可是挤不进去。   核心包围圈赫然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看着家里人为自己冲锋陷阵,林翠转头与刚在砍木头也跟着过来的万峰对视一眼。   “你们听我说,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孙卫国知道林家人唬,可这五个大人甚至还加一个小孩儿扯着自己裤腿把自己全方位包围,怎么看着都不像好人呢,“要是我申报肯定申报林翠同志当扫盲积极分子。”   孙卫国这番话入耳,林家人脸色稍缓。   “这事儿说来话长,是万广发两口子自己闹出来的...”孙卫国将前因后果说明,长叹一口气,“我当天知道这事儿就去了趟公社,结果公社领导上城里开大会去了,我把情况跟王干事说了,他说了会转告陈书记,不过现在我也拿不准了...陈书记也护着万广发?”   “那咋办?”宋春花可见不到闺女受委屈,当即就要带着二儿子出发,“干脆我们自个儿去公社要个说法。”   “走走走!”这个世界上,你越是退让就越是被欺负,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捍卫来的,林家一门的根正苗红,自然不怕事情闹大。   “哎,你们冷静点啊,咱们从长计议...”孙卫国自然不愿一帮人上公社闹出事来,可到底是委屈了林翠,毕竟通知已经下发,甚至传到了其他六个生产队,公社领导能承认决策错误吗?   林家人七嘴八舌就要出发,最终还是被林翠拦了下来。   “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你们听我说,这事先不急着去公社。”林翠自然也想到了一点,这种时候去找公社收回已经下发的红头表扬通知无疑是让公社领导自己打脸,不少领导不愿承认失误,甚至宁愿将错就错。   叽叽喳喳的动静瞬间消失,林翠清脆的声音如碧波轻拂,无端地抚平了阵阵急躁。   “那咋办?翠翠,你可别那么傻。”林威愤恨难平,“出了那么多力还把好处全让给那些投机分子?”   “我没那么傻。”林翠浅浅一笑,“大队长已经向王干事说明了情况,先看看公社愿不愿意改吧。”   “不愿意咋办?”   “过几天不就是公社领导会亲自观摩扫盲工作嘛,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就让刚评选的扫盲积极分子负责去溜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万广发和王桂英的文化水平人人皆知,能认二三十个字顶天了,最大的文化造诣是当初伪造了一张借条。   再说了,公社领导过来,正好可以借机探探集体经济的口风。   林家人喜悦攀上心头:“那成,万广发那三脚猫水平我还不知道?他要是上去当扫盲老师准得露馅!”   孙卫国听林家人叽里呱啦商量着,自己压根儿插不了嘴,这主意听着是好,可孙卫国也担心事情闹大,影响队里:“翠翠,你们可悠着点儿啊。”   林翠心知大队长的担忧,笑吟吟保证:“卫国叔,你放心,肯定不影响正常的扫盲工作,也会让公社领导满意五天后的扫盲公开课。”   “那成。”孙卫国知道林翠不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她说能肯定就能。   从孙卫国家离开,林家人浩浩荡荡往回赶,田间微风徐徐,吹得秧苗轻摇轻晃,也将一家人的理智吹了回来。   琢磨着新加入林家的万峰在场,众人这才醒过神来,不知道刚刚一窝蜂上门要说法的形象会不会太差了些,面目是不是太狰狞了些。   “咳咳,我说姑爷啊,我们平时可不这样,今儿是气狠了,必须讨个公道。”林福贵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嚯,真硬啊,又悻悻收回手。   林威嘴里咧笑试图和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妹夫勾肩搭背未果:“妹夫应该能理解吧,其实我们林家人平时很和善的,今天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万峰微微一笑,发自腹诽感慨:“你们一家人的脾气确实太好了。”   毕竟,在末世,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是要直接把对方的头拧下来的,还废什么话。   觉得自家挺不好惹的林家人:“啊?”   万峰:“你们脾气太好,不然讲道理什么的挺麻烦,不如断手断腿来得实际。”   林家人:?   林翠:?   还是你狠。 作者有话说: 林家人:万峰,你是该加入我们家的。上一章就那点描写,被锁了五次,反复改反复锁,真的命苦啊 第27章 第 27 章 没有床也可   旭日东升, 金乌西坠,几个昼夜交替间,刚从城里开会回来的公社领导马不停蹄带着六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来到红星生产队视察、观摩扫盲班的开展, 孙卫国一大早就左眼皮跳完, 右眼皮跳, 就连和领导以及其他大队长握手时也不消停。   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听劝, 孙卫国上门劝过二人,自行去公社领导面前说明情况, 可万广发仗着他儿子的身份越发张狂, 甚至扬言与公社领导能说上话,扫盲积极分子的事自然错不了。   不仅不纠正错误, 万广发和王桂英还当着孙卫国的面来大队部借了电话,往万德才部队致电, 通知了儿子这个夫妻俩评上扫盲积极分子的好消息, 听得孙卫国臊皮。   这会儿,万广发强行挤入大队部, 与王桂英一道与公社领导寒暄, 大谈养儿成才与扫盲工作的努力, 唬得公社领导频频称赞, 看得孙卫国眼皮直跳。   自己前几天去公社可是找王干事说明了情况的, 可今儿公社领导与王干事的样子不像要推翻一切, 难不成公社领导当真给万德才的面子,要给万广发两口子一个好名声。   万广发更是抢了孙卫国的大半工作,挤进孙卫国与公社领导中间, 热情为公社领导介绍:“陈书记,我们德才要是在队里肯定是个好的扫盲老师,他出去见过世面, 也接受过教育...”   陈书记想到派出去考察的干事带回来的消息,笑道:“万德才同志思想进步、吃苦耐劳,是个好同志,你们身为父母也费心培养,难怪在这次生产队的扫盲工作中也费了不少心思,你来介绍介绍你们队的扫盲工作怎么开展的。”   “陈书记,这个我熟...”万广发早将队里的扫盲进展看在眼里,扫盲广播宣传加扫盲班的创立人人皆知,时不时再配合王桂英插嘴补充几句,简直快将所有功劳揽下。   万广发俨然一副即将当家做主的姿态:“陈书记,让人上两趟课看看,您就知道我们队的扫盲多厉害。林翠,李青云、赫川...你们几个准备下,好好给公社领导以及其他大队长演示演示怎么上课。”   那般发号施令的模样,令知青李青云和赫川眉头紧蹙,却又碍着不少领导在场,不好发作。   唯有林翠面色如常,看得李青云和赫川大为不解。按理说扫盲积极分子首选林翠,再后面也应该是知青点的几个知青竞争,哪里轮得到万广发和王桂英,几个知青心里不痛快,可知道万广发和王桂英儿子的身份,也拿不准两人是不是和公社关系太好,这才迟迟没有发作。   饶是如此,两人面上也带着些情绪,哪像林翠跟没事人似的。   翻着课本准备扫盲课的间隙,李青云同赫川抱怨:“我看林翠也是怕了,干脆我去跟公社领导说,凭什么万广发他们抢咱们的功。”   赫川压低声音制止:“你疯了?他儿子可是营长,听说之前还被邀请去公社和陈书记谈过话,你现在触霉头,以后日子还想不想好过了?”   “赫川,你还挺势力的。”李青云白他一眼。   赫川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我这叫认清现实。”   “行了,你不肯出头,林翠也是面粉糊的泥人儿,谁都能揉搓拿捏,爱怎么就怎么吧。”没有同伴支持陪同,李青云也没法独自反抗,只能准备好去上扫盲课。   心不甘情不愿,李青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却在即将上台时与上下节课的林翠相遇,林翠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或悲或愤怒的神色,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的瞬间,李青云气不打一处来:“林翠同志,你也是个傻的,积极分子被人抢去了还笑得出来!”   林翠莞尔:“谁有本事谁就当扫盲积极分子,谁有本事就上去上课给公社领导看啊。”   “你什么...”意思。   后面两个字在李青云口中滚了滚,眼睛先亮了起来,李青云重重点头:“没错!”   万广发正坐在公社领导旁,举手投足间俨然半个当官儿样,甚至催促上了大队长孙卫国:“卫国,咋还不开始上课?领导们等着看呢。”   孙卫国脑袋像是在冒烟,纯属是给气的,越是见万广发贴着公社领导献殷勤,越是火冒三丈,尤其王桂英也在一旁撺掇,言语间颇为不客气。   王桂英:“领导们等多久了,再不上课扣工分了啊。”   “领导...”孙卫国实在忍无可忍,干脆豁出去了,今儿要再当着公社领导的面把事情说清楚,那万广发和王桂英凭啥跑来抢扫盲工作的功劳啊。   “大队长。”由远及近传来的清脆声音打断了孙卫国上涌的愤怒情绪,林翠朝他一笑,“扫盲课可以开始了。”   “林翠,你...”孙卫国都气得快七窍生烟,偏生林翠咋还挺心平气和的,他闹不明白。   “那就快点上去讲课。”万广发大手一挥,颇有当家做主的气势,“你们几个好好上课,别给我们大队丢脸啊。”   上课上得好,那也是自己来贴金,万广发得意。   却不想,下一秒,林翠和李知青径直走到自己身边:“听说公社评了万二叔二婶当扫盲积极分子,既然这样,合该让扫盲积极分子上去讲课,我们这些三脚猫功夫的可不能献丑。”   李青云心底不满,林翠评积极分子她能认,可万广发和王桂英凭什么?   “是啊,公社领导们就等着视察扫盲工作,还是让扫盲积极分子去上课吧。”   两人一言一语将高帽子扣在万广发两口子头上,倒是也言之有理,陈书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上午殷勤备至的万广发:“既然这样,万广发同志,就你俩上去讲课吧,正好让大家看看扫盲积极分子的风采。”   认识的字不超过二十个的万广发:?   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的王桂英:?   “领导,我,我们就不上去了吧,还是让她们去讲课。”   “是啊,我们哪里会讲课。”   “哎。”陈书记听到自己发话不管用,当即蹙眉沉声,“你们都评上扫盲积极分子了还能不会讲课?当时你们怎么和小王同志说的?”   王干事朝低头盯着地面的两人使眼色无果,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他们应该是多负责策划开展扫盲工作...”   “难道还能有文盲开展扫盲工作?”陈书记锐利一眼扫向王干事,带着不容辩驳的果决,“这份工作肯定是文化人办的,文化人还能不会上课?”   王干事想到孙卫国前几天找自己解释情况,他没多想,毕竟万广发两口子送了礼,又是营长万德才的爹娘,这点忙自己得帮。   “这样,那万广发和王桂英同志就上去讲课吧,不能让公社白白评你们当扫盲积极分子啊。”两人当时对着自己可是说得头头是道,不可能是文盲。   众目睽睽之下,万广发和王桂英被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讲台,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脑袋,腿都在发抖。   扫盲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天书,一个个往眼里钻,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王桂英努力镇定下来,看着黑板上写的几个字眼睛一亮,这个自己认识!   “我,我来上课,小人。”王桂英指着黑板上的借条二字,大声朗读。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尤其以林家人叫声最大,一个个故意起哄嘲讽,好不热闹。   林威更是大嗓门纠正:“这是借条,前阵子翠翠都教过我们家小宝了。万二叔二婶,你们这就忘啦?你们两口子就造了个假借条呢。”   王桂英面色讪讪,万广发同样面红耳赤,当初的借条甚至是他照着报纸上抄下来的,他哪有那个文化水平。   好好的扫盲课成了菜市场,笑闹声不断,公社领导扫过台上手足无措的两人,当即黑沉了脸。   ***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本就不是多严丝合缝的骗局,大队部办公室内,陈看着眼前的王干事,厉声批评:“王先进同志,这就是你私下视察回来的扫盲情况?扫盲负责的同志都能搞错?甚至孙卫国同志上门解释过,你也没当一回事。”   王干事战战兢兢,暗骂真是被万广发两口子害死了,当初真不该看在万德才的面子上听他们吹牛...   公社领导亲自开口撤销万广发和王桂英的扫盲积极分子称号,拨乱反正表彰到林翠头上:“孙卫国同志,公社会重新发布一份红头通知,扫盲积极分子的名额更改...”   “陈书记。”林翠争取到了自己应得的权益,琢磨着当时被万广发和王桂英拿走的两个名额,现在自己拿到了一个名额,不禁惦记上了另一个,“万广发同志和王桂英同志的扫盲积极分子名额被撤销,是空出来两个名额吗?”   公社领导听懂这年轻同志的言外之意,朗笑道:“孙卫国同志,你们生产队的同志可是人精啊,都惦记上额外的名额了。”   孙卫国也觉得这事闹出乌龙是公社工作不力,可话不能这么说出口,自己生产队能多要个积极分子名额自然是好事:“书记,我看林翠同志没说错啊,撤销了两个名额,再重新定两个是好事!反正公社前头已经给了名额,现在再填个名字就完事儿了呗。”   “你呀你。”陈书记也不为难红星生产队,这件事毕竟是公社出了工作纰漏,“那你们说说第二个名额给谁?”   孙卫国朝林翠使个眼色,林翠接着道:“我们生产队这次扫盲工作还有不少费心力的同志,像知青点的李青云知青就是。”   平心而论,李青云在扫盲班的开展上卖力气可称第一,林翠负责前期出了主意,招揽学生,定下大框架,后期由李青云安排各个知青负责上课。   “两个名额可以定。”陈书记拍板,“不过得好好去上扫盲课让大伙儿看,公社和其他六个生产队的大队长都得认可才行。”   林翠抬手敬个礼:“您放心,肯定没问题!”   风波散去,林翠和李青云与几个知青轮流站上讲台进行扫盲讲课,早就轻车熟路的授课此刻彰显着几分从容与自信,配合着进步明显的社员们,扫盲课堂精彩纷呈。   ......   当天下午,红星生产队的大喇叭在炎炎夏日带来火热的好消息,孙卫国激情自豪的声音伴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起:“同志们,我们红星生产队由于在解放公社扫盲工作开展中成果喜人,公社表彰我们大队为扫盲积极大队,所有社员额外加十个工分,表彰大队长孙卫国同志与林翠同志、李青云同志为扫盲积极分子,额外加二十个工分,另有奖励,大家要再接再厉,彻底消灭文盲!”   整个大队都被评为扫盲积极大队,人人都加了工分,这份与有荣焉的骄傲通过大喇叭传达进家家户户,一时间,红星生产大队群情激动,就连正在筹划搬家的知青点也不例外。   李青云没想到自己也评上了扫盲积极分子,毕竟自己是下乡知青,不是本地人,加之今早听闻其他地方评选扫盲积极分子都只有一个名额,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等前往大队部找大队长拿奖励的时候,李青云才得知自己的这个名额全靠林翠争取而来。   “林翠同志,谢谢你。”李青云心潮澎湃,下乡期间能评上积极分子,也许对自己以后会很有帮助,她想回城。   林翠浅浅一笑:“你付出多,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   想到小说里,红星生产队知青点那个最卖力最积极的女知青李青云曾在一年后申请回城,却因各方面指标打分差一点没竞争过其他有关系的人,林翠看着下乡三年已经被日晒雨淋捶打得憔悴不少的李青云,希望她一年后能得偿所愿,顺利回城。   此次扫盲积极分子是至高荣誉,另有额外的工分以及奖励,孙卫国给林翠和李青云一人递过去一支钢笔:“这可是好东西,读书好啊,得当文化人。”   细长的钢笔通体光滑细腻,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林翠道声谢,不忘正经事:“卫国叔,那件事...”   “我上回简单跟书记提过一嘴,他没明说,过几天公社让我去开会分享扫盲经验,你跟我一起,详细计划准备好,再跟领导说道说道。”孙卫国也不想大队这么穷下去。   “好!”   林翠拿着得来的珍贵奖励往家里赶去,走到半路时,高高的大喇叭又传来公社和队里对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处罚通知,两人冒抢功劳,被全公社通报批评,孙卫国甚至准备给远在部队的万德才打个电话,真得管管这经常兴风作浪的两口子。   就在孙卫国往部队打去电话将万广发两口子几件腌臜事告知万德才后的第二天,却传来了万广发摔断腿以及王桂英摔断了手臂的意外消息。   正在娘家这边吃饭的林翠闻言一愣:“两个都受伤了?”   林祥刚从大队部回来,听闻有社员来通知大队长,万广发在山上摔了腿,王桂英摔了手臂,要找人去帮忙抬去卫生所。   众人齐刷刷看向林威,林福贵拍拍二儿子的肩:“儿啊,你干的?”   林威大呼冤枉:“爹,不是我,我哪能干这事儿。”   自己向来是正大光明打架的,不至于事后去偷摸阴人。   见林威否认得坚决,宋春花怀疑老伴:“福贵,是不是你干的?偷袭他俩!”   “我哪有功夫去打架啊。”林福贵指向院里的一堆木材,“我下工就麻溜回来给闺女打新床呢。不过,春花儿,是不是你把人弄摔了?”   “我是有本事,可是我一个打他们两个哪儿能一点伤没有啊。”   怀疑来怀疑去,林家坚信是自家人干的,毕竟自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后一个个否认,林威见到正跑来跑去的小宝,一把抱起侄子:“小宝,不会是你干的吧?”   四岁的林小宝一脸天真:“二叔,我吗?”   “小宝,你二叔跟你开玩笑呢。”林翠揉着侄子的小脑袋,笑着看向二哥,“二哥,你怎么连小宝都怀疑上了?我看也许他们自己打架呢,毕竟谁能一个打两个,把他们两口子都弄伤了。”   “那不然是咋回事,这两口子断手又断脚的,难道...”林威猛然想到妹夫万峰前几天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林家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那句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万峰,偏偏万峰面不改色:“不是我做的。”   他本来正为完成妻子的任务努力,可万广发两口子频频惹事影响,万峰今日确实是想给这两人一个教训,消停些。   可秘密上山跟在两人身后的万峰还没出手,万广发和王桂英便因事情败露,尤其是被儿子万德才知晓一切而争吵起来,吵着吵着两人互相推搡,双双自山坡上摔了下去。   万峰冷眼旁观,真是愚蠢又内讧的人类。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里纳凉,林福贵操持着刨木头打家具,几个男人给他帮手,忙忙碌碌到天色将黑时才收工。   林翠解决一件大事,只盼着过几天去跟在大队长去公社时,能将挂靠的打家具小作坊谈妥,这样自己家里人便能不再日晒雨淋下地干活,还能多挣些钱和工分,改善条件。   夜风习习,随着天色黯淡下来,家家户户也逐渐安静,万峰自夜色中走进屋里,来到床边。   一阵衣裤摩挲的动静后,林翠感受到家中小床再次变得拥挤,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新床已经塌了两张,都是在两人准备“干坏事”的时候,林翠心情复杂,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   身旁的男人同样在思考这件事,新婚小两口夜谈,林翠直言不讳:“万峰,你夜里那样,我都有些怕了,这床不能总是塌吧。”   是一辈子守活寡,还是一准备“干坏事”就塌床,很是愁人。   “嗯。”万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被浓浓夜色浸润包裹。   “你知道就好,以后要注意控制着...”林翠琢磨着万峰也知道他的不足,应该要学会怎么在夜里不把床弄塌,可下一秒,万峰却话锋一转。   万峰:“其实床也不重要,我看过不少画册,没有床也可以。”   林翠:“...啊?”   早已将人类热衷的运动学习透彻,万峰回忆着某些姿势,面无表情提议:“除了床,像是卧室里的柜子上、贴墙边、门边,洗澡的偏房里,或是野外都可以,你如果还担心,也可以拒绝一切支撑物,我抱着你也没问题。”   未经人事的林翠脸红红的,攥紧了身下的被子,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万峰,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这个男人懂得好多哦万峰:活到老,学到老 第28章 第 28 章 是这里(解   耳畔满是羞人话语, 万峰似是知识丰富,正热情为自己介绍夜间运动的各种方式,羞得林翠面颊绯红, 恨不得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悄悄打量着男人。   浅浅月色下, 万峰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正在说些羞人“坏事”的不是他, 理直气壮到令人惊讶。   待听到新婚妻子羞涩地提醒, 万峰打住了各种提议,深深看她一眼, 语重心长劝说:“你在这方面的知识欠缺,可以多学习钻研, 毕竟这是你想要的。我那里有几本画册, 拿去看吧。”   “我才不要看!”林翠气鼓鼓地自薄被中探出头来,狠狠瞪他一眼, 双颊鼓动间像是颗饱满的红苹果, 不见半分愤怒的狰狞, “万峰, 你, 你别说这些。”   虽说两人已经结婚, 做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可说出来便不一样。   “好吧,等搬回我们家再说。”万峰打量着这狭小的房间, 装下床和衣柜与桌椅后便挤得满满当当,确实不便施展。   ......   万峰的开放与大胆在林翠内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认为新婚丈夫沉稳安静, 却不想,那冰山似的外表下竟包裹着火热的内心。   随大队长孙卫国去公社的路上,林翠脑子里不时冒出些许念头,为这个琢磨不透的男人烦心。   努力将万峰挤出脑海,下了驴车的林翠提前准备好说辞,与孙卫国在公社领导面前详细阐述了想要开办集体小作坊打家具的计划。   陈书记上行下效,对中央政策把握精准,在他的管理下,解放公社的私营经济销声匿迹,此时听闻集体小作坊,不由得蹙眉:“孙卫国同志,林翠同志,现在国家可是不允许私自做生意的,资本主义道路腐蚀人心,作为公社新评上的扫盲积极分子,你们也要以身作则,不要行差踏错。”   林翠早有预料:“陈书记,我们红星生产队从没有和国家政策作对,私自发展私营经济的想法,只是队里生产条件困难,日日下地干活却也看天吃饭,尤其近来天气炎热,连日干旱,庄稼也难活,就怕等到了秋收时收成连年下降,大伙儿填饱肚子都难。生产队想开办集体经济,由组织上统一安排社员统一做工,抵扣工分,生产的器具也由公社或大队统一出售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不涉及任何私人生意。”   陈书记沉吟片刻,眉头被稍稍抚平,深陷的眼窝射出锐利的光:“政策上倒是都规避了...”   听着挑不出毛病,没有压榨剥削劳动人民,也没有私自买卖,人力物力都由组织上统一调配,和社员的结算不涉及金钱,仅仅是工分。   听到陈书记这句话,孙卫国眼睛微亮,悬着的心已经放回肚子里:“书记,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哎。孙卫国同志,我什么时候说了让你们放手去干了。”陈书记顾虑良多,并为轻易松口,“公社七个生产队可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枪打出头鸟,有时候冒险冲锋不是好事。   孙卫国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书记,没有先例就该有人去创造先例嘛。再说了,按照交公粮和养任务猪的说法,这集体小作坊打家具卖的钱我们也得上交一部分给公社的,要是我们的先例成功了,其他兄弟生产队自然也能跟着搞,以后咱们解放公社还用愁民生问题吗?”   “你们准备打什么器具?真有把握能卖出去?”   林翠对此熟知:“现在以农业生产为主,我们准备先打些农业器具,像打谷桶、秧盆都紧缺,我们队有手艺好的老木匠,我们有把握比镇上供销社的产品还好。”   能为公社创收,又能作为示范点,陈书记渐渐被说动,只最后一个问题:“那木材怎么来?社员们偶尔上山砍一两棵树打家具,组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要搞挂靠的集体小作坊可就不一样了。”   孙卫国朝林翠使个眼色,有备而来的林翠随之回话:“陈书记,小作坊刚起步,估摸量也不大,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树木能用,另外公社不是每年有5%的自留木材嘛,等我们的小作坊做大,还得请书记审批拨木材,要是几年后规模更加壮大,我们就得上省林业局报备申请...”   “打住、打住。”陈书记发现这年轻同志和孙卫国一个样,都属于能顺杆爬的,“我就问你小作坊的木材怎么来,你已经开始梦想着搞成大规模作坊,都要惊动林业局了?”   “陈书记,人不能没有志向嘛。”林翠浅浅一笑。   陈书记朗笑道:“行,年轻同志就要有志气。”   ......   得到公社领导的首肯,林翠同大队长坐驴车回生产队的路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孙卫国满是干劲,力争为公社做出个示范点来。   “翠翠,这小作坊就在你家办,不过现在刚起步阶段,人数不能过多,你爹手艺好,他必须在,另外再挑两到三个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翠自然明白,自家所有人都不去干活难免太过招摇:“卫国叔,我明白,我们家商量下。”   林家人向来没有弯弯绕绕,定下率先参与打器具的小作坊人选可谓是快刀斩乱麻,林福贵负责手艺活,林翠负责统筹全局,另外挑了林家性情稳重些的大哥林祥加入。   对此,二哥林威并无微词:“我浑身是劲儿,下地干得动。”   向来又莽又虎的林威就是如此,林翠打量着二哥被日晒雨淋摧残过的脸,本该英俊帅气的,现在看着怎么好像粗糙了不少:“二哥,你也注意点,以后每天下地戴个草帽吧,护着脸。”   大大咧咧惯了的林威摇头:“大老爷们儿戴什么草帽啊。”   “你媳妇儿都没找呢,得保养好这张脸,不然未来嫂子看不上你。”林翠隐约记得书里和二哥互相暗恋的女知青就看重脸,自己这是未雨绸缪,“你看看万峰,他整天下地倒是一点儿没把皮肤晒糙,你真得注意了。”   彼时尚未春心萌动的林威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扛着锄头就要去干活了。   林家挂靠在生产队的小作坊开始得平淡,没有特别的开张仪式,林福贵埋头打着打谷桶,用的是之前塌床后剩余的木料,与此同时闺女和女婿的第三张新床也收尾打磨,刷清漆晾干,彻底给打造了出来。   为了二雪前耻,林福贵冥思苦想,甚至将新床加固一番,这才大手一挥让两个儿子给抬走。   林祥和林威两兄弟帮着将新床抬去新家放好,林翠没敢让万峰动手,毕竟这人能坐塌新床,保不齐一碰又碰出问题。   “好了,这床可不得了。”林福贵崩塌的信心被时间抚平重建,此刻举手投足间满是老手艺人的自信,“绝对不可能塌,不然...”   林祥和林翠同时出声制止:“爸,还是别打赌了。”   “狠话也别放了吧。”   林福贵老神在在地绕着新床踱步,详细为三个孩子以及女婿介绍自己加固后的新床:“通常咱们打床呢,有个木架子就够了,顶天在床板下面添两根架子加固,这回不一样,我给你们加了根八根木条加固!八根啊!”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再塌!   为自己的机智自豪,林福贵粗浓的眉毛抖动,眼神好似冒着精光,脸上洋溢的是自信,是不可能再塌床的笃定。   林翠自然相信老爹的实力,可床塌不塌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她扭头看向屋里最高大的男人。   万峰同样回望过来,没有被揶揄的窘色,一片坦然地夸奖:“爹的手艺肯定好。”   “行了。”林福贵完成了一项重要而艰巨的任务,拍拍手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我回去把打谷桶打好,大队长让我专心干这个,不用去下地,嘿。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光明正大不下地。”   这滋味新鲜,林福贵觉着自己同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差不多了,大家都不用下地。   “爹,这个打谷桶要拿去供销社当样品销售,能不能顺利找到销路就看它,您得把看家本领拿出来啊。”林翠将老爹和兄长送到门口,不忘提醒。   “知道,你们回去歇着吧,爹肯定打个全公社最结实的打谷桶出来。”   老一辈手艺人的自信满溢,随着父子三人离去的背影渐渐被风吹散,林翠转身回到屋里时,盯着第三张来到新家的大床愣神。   希望,这张床能存活下来!   夜里,林翠小心翼翼来到床上,甫一坐上床边便感受到更为结实的坐感,双手撑在两侧按压着床板,回应自己的是硬邦邦的手感,显然比前两张床更为坚固。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万峰,你千万要小心,不能再把床弄塌了。”林翠提心吊胆,实在不敢再面对床塌的局面。   “嗯,你放心,床不可能再塌。”万峰听出妻子的言外之意,她又在思考夜间的事,叮嘱自己收敛动作,不要将床弄塌。   妻子显然有着其他人类一样的欲望与爱好,对自己没有执行任务耿耿于怀。   这样的任务对万峰来说,和在末世砍丧尸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砍丧尸不需要收敛力道,很好找准位置。   这样的夜间活动,却不大好找准位置。   “这阵子,我又详细找了些文字资料研究,应该能找准位置了。”万峰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般随性,“要实战演练吗?”   “啊?你,你真会了吗?”   上回两人脱得精光后,万峰寻不到位置的窘境犹在脑海,林翠不大信任他。   林翠坐在床边,煤油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她的身体,散发着浅浅微光,高大男人缓缓靠近,脚步停在她身前,将一室微光尽数遮挡。   费力地仰头看向男人,林翠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将那种事说得如此随意:“况且,这床才打好呢。”   不怪林翠,两次关键时刻的塌床已经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在那里。”万峰俯身一把抱起乖顺坐在床边的女人,结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与腿窝,转瞬将女人放在了半人高的柜子上,“坐柜子上。”   双腿悬空,整个人惊魂未定,林翠感受着坚实的柜面触感,双臂条件反射般搂在男人颈侧。   “这里。”   男人声线平缓,眼底无波无澜,只紧紧盯着绯红爬上脸颊,紧咬着樱唇的女人,耐心地观察她脸上的神色变幻。 作者有话说: 三好学生万峰:我什么都能学会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三张床的   向来温柔的妻子脸上总是笑吟吟的, 鹅蛋脸白皙透亮,挂着浅浅笑意,即使是面对万广发两口子那样的无耻之徒也不见几分狰狞神色。   万峰以为这样的林翠总是一副面孔, 却不想, 今晚的林翠像是变了个人。   白皙的面容渐渐泛起绯红, 似红色的颜料被水浸润晕染开来, 涂抹在双颊,一对漂亮的招子蕴起淡淡水汽, 亮晶晶的, 总是含着春露的双眼紧闭,唯有卷翘的睫毛轻颤, 泄露丝丝情绪。   在广播里总能传来的清脆声音此刻跟猫儿叫似的,万峰盯着那被女人轻咬的樱唇, 柔软饱满的唇像是染上血色, 被贝齿轻触,软软地深陷。   林翠无力地攀在男人肩头, 双臂尚来不及收回, 陌生异样的滋味如潮水般涌来。   夏日多雨水, 轰隆作响的雷声中, 雨露噼啪落在翠嫩的枝叶花瓣中央, 晶莹雨滴泛着透明的微光, 自枝叶上缓缓滑落,绵绵不绝。   “是这里,对吧。”   像是好学生苦苦学习后正在征询老师的认可与表扬。   ***   旭日东升, 红星生产队崭新的一天自声声公鸡打鸣拉开序幕。   不用下地干活的林福贵一早便在打农具,争取做出个样品拿给儿子女儿谋个销路。   打谷桶雏形初成,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 让大儿子林祥打磨木材上的毛刺,转头寻找闺女却不得。   “老大,翠翠没过来?”林福贵正想问问闺女打谷桶上面要刻什么字。   林翠早有远见,虽说现在是个家庭小作坊,可日后如果壮大再打出牌子效应就来不及了,等早早埋线。   上回林翠就告知老爹,每件打造的器具上都要留下独属于自家的标志。   林祥也奇怪:“今天一直没过来,就连妹夫也迟了些才去地里,刚林威回来拿秧盆还说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夫天天最准时下地干活的居然来迟了。”   “不会是屋里出啥事了吧?”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捶着老腰在院里四处走动,猛然想到什么便是一阵后怕,“不会是床又塌了吧!”   “不能够吧,妹夫没提。”林祥用刮刀打磨着农具上的毛刺,头也没抬,“翠翠估摸是贪睡了点,午饭前肯定过来。”   今天中午都在这边吃,向玉芬没下地,在灶房忙活,宋春花和林威干了一上午的活招呼着女婿万峰一块儿上家里吃饭。   当家里那座土胚房出现在视野中时,正巧在门口遇上从婆家过来的林翠。   “翠翠,才过来啊?吃早饭没?”宋春花记得昨天闺女提过,今天一早要过来和福贵商量打农具的事儿,这会儿都快晌午了,闺女竟然才到家门口。   “嗯,睡过头了。”林翠双手揪着肩头的麻花辫,不动声色地睨了罪魁祸首一眼,却不见万峰脸上出现任何异样。   嘿,心理素质倒是好。   努力让自己也表现得镇定些,林翠同家人热闹进屋,却在亲爹的一句话下险些破功。   “翠翠,咋今天起迟了?不会是家里床又塌了吧。”   林翠:“...”   完了,自家这塌床的名声是洗不白了。   “爹,那床可结实了,怎么会塌呢。”林翠想到昨夜和万峰在柜子上许久,后来杏眼泛着红使唤男人半夜烧水擦洗身子,后半夜才躺到床上入睡,实在折磨。   只是,睡得再晚也不至于到临近晌午饭再起,全因今早那个可恶的男人折腾自己。   清早的林翠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什么清凉的源头靠近,凭着对夏日凉意的本能贴近,却不想,万峰这个男人重欲,大早上就开始干“坏事”!   林家人张罗着午饭,农具先收到一旁,由林福贵和林翠说着里头的门道,林祥把四方桌摆到院子里,万峰随林威舀了一瓢水冲洗着干活后沾着灰尘的手掌,洗净手准备吃晌午饭。   “妹夫,看看你这手掌多大,真是不得了啊。”林威自诩身材高大,手掌宽厚,可和一米九三的万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嘿,这手指也是长。”   “嗯,还成。”万峰言语上谦虚,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这是在末世时能扭断丧尸脖子的手,在这里自然更加如鱼得水。   饭桌上,丈母娘宋春花夸女婿本事大,闺女能贪睡到晌午全因女婿能一人干两人的活:“今儿万峰难得迟来了半小时,记分员都奇怪了,不过万峰手脚利索,迟了半小时还是把活全干完了。”   这速度简直不像人,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   林威同样对妹夫的干活速度折服:“不过话说回来,妹夫,你今天咋迟了啊?”   全队三十多户人家上工,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每天集合的时间掐准了分秒似的,可万峰就能做到。   这人像是比城里人用的闹钟还准时,设定好了程序,一定会在同一个时间,甚至精确到分秒到达集合点,记分员每日掐着秒表统计人数,不禁惊叹连连,不知道万峰是如何做到每日准时卡点的。   “就是起迟了。”万峰面不改色,察觉到身侧传来的视线,偏头撞上一对泛着羞意的秋水剪瞳。   林翠赶紧埋头吃饭,脚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提醒他别乱说话。   万峰为自己设定的任务不可更改,每日上工干活准时准点,不差分毫,可今日出发迟了半小时,却不是起迟了。   准点起床的万峰机械重复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刷牙、洗脸、吃过早饭后回里屋换上出工的衣服,床上的女人睡得香甜,面颊上的绯红浅浅淡淡,比昨夜的淡了些许。   可就在自己俯身去床上寻找昨夜遗落的衣物时,睡得正香的女人贴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新婚妻子沉迷于此,甚至一大早又...挣扎几秒,万峰权衡了妻子与每日既定任务孰轻孰重,最终妥协,这才耽误了上工时间。   ......   接下来的几日,林福贵亲手打造好打谷桶和秧盆,通身刷上桐油以做防水防腐,晾晒干净后由林翠万峰和林祥搭着驴车去镇里谋销路。   万事开头难,真想创办个小作坊也不容易,如今处处是集体经济,不允许私下买卖,怎么从供货稳定的供销社分得一杯羹就得靠门道。   “我上回去供销社买布料时打听过,这里的打谷桶卖的13块一个,秧盆4块一个,进价估计在9块和2块。”林翠早早打听好情况,也能知己知彼。   林祥从驴车上跳下,如过去十多年的习惯那般伸手扶着妹子跳下驴车后,正欲转身炕上打谷桶,却见妹夫万峰已经利落地拎上两个家伙什。   百来斤重的打谷桶在他手里似乎格外轻松,只需两根手指一捏就如同捏着根大白菜似的前行。   “你男人这力气真是大。”三人同行间,林祥不禁感慨,“瞧瞧两根手指就这么有劲儿。”   林翠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男人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指骨清晰分明,隐隐凸起,处处彰显着强势与力道,淡淡收回视线,林翠胡乱点头附和一声:“嗯。”   一人拎着两个农具的万峰轻松前行,听到妻子的评价,不由再次确定,妻子对自己的手指很满意。   长平镇供销社的杨主任负责货物采购,可这采购都是与公家单位对接,这回听闻有生产队小作坊来合作,不由吃惊。   “你们队自己打农具卖给供销社?”供销社主任显然没听过这种操作,十里八乡都没这么干的,意欲转身离开。   “杨主任,是,我们队开办的小作坊,平时打打农具什么的。”林祥摸出一包大前门,抖落出一根香烟朝人递去,见杨主任停下脚步这才将剩下的大前门揣回裤兜里,“你看看我们的东西,结实耐用,比供销社卖得也不差。”   杨主任本不想搭理三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可面前的年轻男同志出手就递来五毛一包的大前门,就是供销社有售卖这类高档香烟,自己也舍不得买,当即面色稍霁:“那就看看东西吧。”   几人稍稍让出身位,万峰将两件农具拎进供销社后头的院子里,林翠的声音紧随响起。   “杨主任,这是我们队最厉害的木匠打的农具,你可以对比看看,质量绝对好,扛击打,防水耐腐,桐油就刷了三遍,桶底用了四根木榫咬合,结实耐用,卖供销社只需要9块。”   一米多长的方形木斗上大下小,在百来斤上下,结实笨重,一个人往往难以搬动,只能扛着走。秋收时,稻谷成堆,四五个社员聚集在打谷桶周围,手握水稻在桶中拍打脱粒,是生产建设环节必不可少的农具。   “结实是挺结实。”供销社主任打量一眼这打谷桶就知道是好东西,做工惊细,刨的木材没有一点毛刺,各个木榫咬合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艺,刷了几遍的桐油包裹之下,打谷桶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可见打磨得用心,用料也扎实,桶身正面右下角还刻着个lin的拼音花体,颇有些意思,“不过我们供销社都是对接市里的器具厂,你们这种小作坊的还是算了,我们收起来也麻烦。”   杨主任叼着大前门深吸一口气,吞云吐雾间拒绝。   同样的遭遇在百货大楼采购经理处复现。   去趟镇上无功而返,林翠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如今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有大批量稳定的供货单位,统一申请木材,统一加工制作,再统一销售,小作坊这点体量,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压根儿看不上。   回程的驴车上,林祥有几分沮丧:“咱们的东西比供销社卖的东西好,可是人家还是不愿意卖,哎。”   林福贵的手艺没得说,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做木工有他厉害的,无奈销售商品不仅仅看质量,还要看门路。   “大哥,不妨事,我们再回去想想办法。”林翠心里有数,要是小作坊轻易就成了,那十里八乡不至于现在还没有个能成气候的小作坊生产单位。   万峰看着神色间努力掩饰失落的妻子,实在不解。   讲道理谈判没用,已经可以上武器了,哎,这里的人类还是太文明了。   好好说话不肯答应,拿枪指着他还能不答应吗?   林翠并不知道自己丈夫脑子里惊世骇俗的想法,不到一天功夫,她又有了新的点子。   “啥?送其他生产队打谷桶?”林福贵对自己的手艺自信也珍视,这样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农具哪能白送给其他生产队啊,就连大队长孙卫国也惊讶。   “翠翠,你咋想的?”孙卫国狠嘬了嘬手里的旱烟,烟叶临近尾声,只剩下一小截,不大吸得上味了,“我们大队可不是傻子啊,自家的打谷桶都不够用呢。”   “爹,大队长,不是有句古话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是舍不得打谷桶,套不着供销社。”林翠细细讲来,已然思虑周全,“我爹的手艺没话说,干脆就给解放公社其他6个生产队都送一台打谷桶,到时候社员们用起来自然能发现差别,哪个更结实耐用,哪个更防水防腐,还能不清楚吗?”   宋春花探头好奇:“啥意思?然后其他大队的来找我们买打谷桶吗?不对啊,我记得上回你们商量的时候可说了,这种是私下买卖,抓到了要拉去批斗了。”   政策上明令禁止,以生产队为单位自然更不能私下买卖,想要销售只能走集体渠道。   明路正道,可想要踏上这条明路则格外不容易。   “娘,当然不是我们队私下售卖给其他生产队,如果被抓到了,大队长都要被抓去批斗的。”林翠早已想好,既然挤不进销售门路里,干脆让销售门路来找自己,“几个生产队用得好,自然想再买,这些年生产任务重,哪个生产队的农具不是用了好些年的,早就破破烂烂,陆续想要换新的,他们上供销社去打听刻着lin这个花纹的农具,问的人多了,供销社兴许就愿意来找我们购买农具。”   叼着旱烟的孙卫国渐渐松口,越听越咂摸出几分意思:“翠翠这法子不错,听着是那么回事。”   林翠坦诚相待:“大队长,不过世事难料,打谷桶送出去的发展能不能如预期,我也只有六七成把握。”   前期耗费时间、精力和木材去打造六个打谷桶以及秧盆送人,一旦失败,损失就是自己承担。   孙卫国心知起步不易,咬牙拍板:“没事,就是不成我来扛着,说干就干!老林,你再打五个打谷桶,过阵子就送给其他六个兄弟生产队,秋收也没俩月了,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干大事总得冒险,为了生产队的未来多条生计,孙卫国愿意冒险试试。   林福贵得了首肯自然干劲十足:“好,我让女婿和大儿子再去砍点木头回来,就是桐油不大够了,省着点勉强凑合,春花儿,帮我把之前存着的生桐油熬成熟桐油,刷几遍好挂上桶。”   “好嘞。”宋春花常给自家男人打把手,每回打家具,她都负责些零工,很是熟练。   家里如火如荼打造着数量不低的农具,就连万峰也忙碌起来,上山砍了些木头送去,林翠倒是闲了下来,只每日去念扫盲广播,偶尔上一两节扫盲课。   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只除了...身边有个重视履行义务的丈夫,叫人无端生出些烦恼。   林翠每每面红耳赤,就连眼尾都泛着红,偏偏万峰面不改色,那副皮囊之下深藏着躁动不安的心,令人无所适从,又无力推拒。   深夜时分,当男人再次靠近,林翠已然熟练地闭紧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努力忍耐住自下而上的酥麻与痒意。   薄汗涔涔间,林翠半靠在男人怀着,贴着他凉幽幽的肌肤驱散热意,不知为何,即使是这种时刻,万峰也总是冷静沉稳,实在令人害羞。   抬眸打量一眼男人,林翠轻轻推了推他,想让他去拎水来擦拭,好让自己睡得舒适些,岂料,这一次的万峰没有动作。   “不急。”万峰低眉盯着湿漉漉的三根手指,瞥一眼眼含春情的女人,结合书册与画册里的内容,琢磨着时机已成熟。   林翠尚来不及分辨男人口中的不急是因为为什么,下一秒,清晰的触感便强势袭来。   大床床沿雕刻的龙凤呈祥花纹栩栩如生,巨龙初醒,振鳞腾飞。   “...这太可怕了。”一时间,矜持的女人也顾不得其他,口不择言,羞耻难耐。   “可以了。”宽大的手掌强势揽在女人纤细的腰间,脑子里精密计算着两人相合的角度,经过这些日子的准备工作,妻子应当能接纳自己。   林翠挣扎间看去,只见那床沿的龙凤花纹越发模糊,似是活了过来,巨龙犹如活物,在床沿雕刻的纹路中游走,蜿蜒而上,俯首而下。   新打的大床无半点钉子和胶水,只凭榫卯相和,榫头与印眼卡得严丝合缝,技艺精湛。   新床结实,床沿雕刻着漂亮的龙凤呈祥花纹,桐油刷过一遍又一遍,泛着温润光泽,共舞出龙凤之姿。女人缓着小口呼吸着,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床沿被遮挡的花纹再现,龙凤呈样,精美绝伦。   凤凰低泣,巨龙起伏。   窗外风雨交加,驱散夏日夜晚的燥热,只今夜的燥热似乎格外猛烈。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从13点多开始反复修改申请解锁到凌晨一点,已经删得不剩什么了还折腾了八回才过,真的命苦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 第30章 第 30 章 表情淡漠,   自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开始, 新婚夫妻开始执行丈夫亲手写下的夜间任务规定。   星期一那个漫长的夜晚几乎将林翠的精力耗尽,翌日天光大亮时,林翠才缓缓醒来。   体力像是被抽走, 昏昏欲睡不愿离开床铺, 也幸好林翠没有下地干活的任务, 不然只得艰难下床挥锄头去。   浑身酸软的林翠养了几日, 对每日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格外警惕,却不想, 万峰十分规矩, 毫无动手动脚的心思,与那晚卖力的男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这才令林翠放下心来。   可待到星期四时,万峰在夜色中主动脱得一干二净, 更是催促自己脱衣服, 林翠恍惚,分不清这个男人前几日的清心寡欲是真, 还是今日的急切是真。   直到万峰深邃的眼眸看来, 提醒妻子, 前阵子的协议写得清楚明白, 一个星期两次, 星期一和星期四, 林翠悄悄红了脸,难为他记得如此清楚。   分明该是情不自禁的欢好,仿佛是在完成什么既定的任务, 男人执行得异常坚定。   恍惚的记忆中,男人的动作与面上表情形成鲜明反差,面容却似乎总是格外冷静, 黑亮的眼眸紧盯着自己,一时令人恍惚,分辨不清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竟如此矛盾。   时间眨眼翻过七月,仅仅两次双人夜间运动,林翠已然有些吃不消,当初相亲结婚就是看中了万峰的体力,现在也不知是福不是。   幸好,队里突然传来新消息,转移了林翠的注意力。   月初,林翠照例念完扫盲广播,刚走进大队部便听到消息,新一批的知青下乡即将分配而来,孙卫国在办公室大点兵,考虑让谁去公社接知青。   “大队长,又是我去啊?我可不想接知青。”   “咋又安排知青过来,我们队的粮食都不够吃,还要分给知青。”   “今年又干旱,雨水不够,估摸年底更艰难了...”   提到又要来分粮的知青,社员们一万个不情愿,尤其不少新来的知青刚从城里离开,带着满身傲气与不服管,谁碰见谁头疼。   “你们一个个同志还记不记得什么叫为人民服务?这是上面安排的知青,我们生产队做好自己的工作,把人领回来就行。”孙卫国也头疼,可他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底叹气,“这回新分配来的知青一共十六个,根据现有人数安排,我们生产队分两个,赵会计,你去吧,后天在公社领人,我安排人架着驴车跟你一起去。”   “卫国叔。”林翠心怦怦跳,心知是时候了,小说中二哥和方知青的初遇就在接知青当日,忙主动站出来接任务,“我爹说打谷桶的桐油还是不够用,得再买点,我和二哥计划后天去公社买桐油,您帮忙批个介绍信吧,我们顺便把两个知青接回来吧。”   “那感情好。”孙卫国喜笑颜开,忙将两个知青的基础档案给林翠看一眼,以防接错人,再提笔开具了红星生产队向公社申请购买桐油用于打谷桶刷漆的介绍信,一并递了过去,“林翠同志,你和林威同志辛苦了。”   有人主动提出接知青,大队部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直言林翠是好人,给大伙儿解决了难题,只有林翠知道,自己可是有私心的。   这次分配到红星生产队的两个知青里,就有小说中和二哥互相暗恋,却因剧情影响,林家沦为极品炮灰而没能走到一起的女知青方瑾慧。   根据小说剧情描述,书里的林家人已经到了人嫌狗憎的地步,接知青这种人人不情愿的工作落到了林氏兄妹头上。   接知青当日,林威对容貌俏丽的知青方瑾慧一见钟情,而方瑾慧对衣裳破旧却面容英俊的林威也有一两分好感和关注,简单来说,在林家名声不大好的前提下,方知青是看脸的。   后来林威常在方知青面前帮忙,英俊的脸配上能干的本事,自然俘获了美人芳心,无奈两人尚未真正表明心意,林家这个极品炮灰一家又闹出风波,加上书里的林翠在军区极品事迹不断,林威和林祥甚至坐上火车前去帮妹子讨说法,各种混乱之下,林威和方知青并未走到一起。   带着购买桐油的介绍信回到娘家,林翠将下工回来的二哥林威叫到一旁:“二哥,你看看晒成什么样了,皮肤多糙啊,这几天多保养保养你的脸,娘打鸡蛋的时候蛋壳里有点挂壁的蛋清你就敷脸上吧。”   书中的剧情已经被改写,林翠担心影响太大,操心着二哥的脸蛋。   男人的脸蛋重要,要是被方知青嫌弃就完蛋了。   林威像是见鬼似的蹦开几米远:“翠翠,你这是咋啦?我一个大老爷们保养脸做什么?还敷蛋清?你是想害我被娘揍是吧...”   鸡蛋多珍贵啊,宋春花打了鸡蛋都得把蛋壳里残留的蛋清抖落进碗里,争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   “我是操心你的人生大事。”林翠可不管那么多,发挥亲妹妹的撒娇和无赖,上前挽着亲哥的手臂坚持,“二哥,你就听我的吧,行不行?这几天一定每天戴着草帽下地,好好注意这张脸,实在不行,这几天我去帮你干活,你在屋里养养...”   看看被晒成麦色的肌肤,再对比一旁皮肤白皙的万峰,林翠越发为二哥担忧。   万峰天天下地怎么都晒不黑呢,自己二哥倒是成小麦色了,脸也不如以前细皮嫩肉,会不会被未来二嫂嫌弃呢。   “你去下什么地啊!”如今七月日头旺,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林威知晓妹子的身体状况,她要是下地站半小时就能晕倒,“行行行,我听你的,你消停点儿,可别下地干活去。”   “好!”林翠喜笑颜开,誓要让二哥以饱满帅气的面貌出现在未来二嫂面前,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七月初,绿皮火车滚滚而来,伴着轰隆隆的响鸣声停靠进站,车厢里满载有志青年,从北边而来,南下当知青。   一批批知青在不同站点下车,由政府分配前往不同的公社,经过长途跋涉抵达长平镇解放公社时,还剩十六人。   五个生产队干部赶着驴车来接人,奈何天公不作美,细雨绵绵串成连天的雨幕,土路上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洼,驴车木轮碾过,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林翠一早就拉着二哥林威起来收拾自身,甚至借来了大哥结婚时的白衬衣给二哥穿上。   林家人模样好,林福贵和宋春花年轻时都长得不差,生的三个孩子更是一等一的俊,老大林祥斯斯文文,有股沉稳的书卷气,老二林威性情爽朗,剑眉星目,老三林翠更是模样俏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可今日,美人胚子看着自己帅气的二哥发愁,誓要将人打扮出彩,争取让看脸的未来二嫂多添两分好感。   糙惯了的林威难得穿上了白衬衣,尽管晒成小麦色也难掩一身英俊,同妹子搭着驴车来到公社,望见公社门口一帮年轻男女傻乐:“翠翠,那边就是知青了,我去买桐油,你去公社门口歇会儿,顺便把知青领了。”   脏话累活自然留给自己,林威颇为自觉。   可这回,妹子坚决不同意:“二哥,我去买桐油,顺便还要和公社的干事打听点事,你去领知青吧,记得我们队分配的两个知青叫方瑾慧和佟实。”   林翠抢过林威手里的购买桐油介绍信奔去购置点,徒留林威原地愣神,挠挠头,林威总觉得今天妹子哪里怪怪的。   “同志,我是红星生产队的林翠,我们队为给打的农具打谷桶刷漆来申请购买桐油...”林翠将介绍信递给公社干事,待对方仔细审阅介绍信内容及下方红色印章后,这才给开了个条子,让林翠下楼去取桐油。   四斤桐油,共计五块两毛钱,林翠递出条子和大队长预支的钱,顺利拎着两桶新鲜装好的桐油离开,目之所及,刚刚抵达解放公社的知青们正随接人的队伍离开,想到二哥或许已经和他的真命天女见上面,应该还上演了互有好感的戏码,林翠心头也欢喜起来。   林翠拎着两桶桐油走到驴车旁,只见一楼办公楼门口一片混乱。   公社办公楼前道路坑洼,木板车四个木轮打滑,不受控制东倒西歪,加之车上沉甸甸的数百斤桐油桶力道沉沉,公社干事一边叫嚷着让开,一边龇牙咧嘴发力,饶是如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板车歪倒,几百斤桐油即将毁于一旦...那可是多少钱啊!   电光火石间,从旁窜出的男人用身躯拦下木板车,几乎是半个身子陷入被雨水搅和得泥泞不堪的泥土中,狼狈至极,却终究是阻止了意外发生。   “二哥!”林翠赶忙上前,同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个干事稳住木板车,将林威扶起的同时关切道,“受伤没有?”   “没有。”林威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见木板床稳住,桐油未洒这才安心。   冷汗涔涔的公社干事连连道谢,不敢设想木板床真的倒了,桐油倾倒一地的损失多么惨重,几乎是后背发凉。   虚惊一场之下,听到动静的几个知青从一楼办公室出走出,男知青面容端正朴实,与广大下乡知青并无区别,而女知青则面容俏丽,像是从雨幕中走出的美人,不是知青方瑾慧还能是谁。   “佟知青,方知青,这就是来接你们的红星生产队社员,你们跟他们走就是。”公社干事交待清楚,完成拉着最后两人的交接工作。   林翠感受到周遭猛然袭来的寂静,悄悄转头打量二哥。   大大咧咧惯了的林威此刻是难得的稳重安静,深邃的凤眼看向前方,视线落定在新来的女知青脸上。   一见钟情,是一见钟情,林翠想到书中剧情,不由窃喜。   然而,几秒后,林翠突然意识到什么。   哦豁。   现在的二哥不提英俊潇洒,衬衣和长裤被泥土包裹,脏兮兮一片,就连脸上也沾上不少泥水,连个正常人都不像了。   方知青还能看上他的脸吗?   不对,是还能看见他的脸吗?   精心打扮毁于一旦,林威只在公社用水搓了把脸,可头发上、身上深溅凝固的泥沙只能回家清洗,整个人不可谓不狼狈。   回生产队的驴车上,林威没敢和新来的知青搭话,如今形象太差,不如当个隐形人,改日再战。   一路和两个新知青介绍生产队情况的只有林翠,她心头也乱糟糟的,书里可没有二哥为了挽救桐油车而脏成这样的狼狈意外,这会儿,她也没敢让方知青多看自己二哥。   担心适得其反,还是以后打扮好再去露脸吧。   ......   早起忙碌半天,林翠回到家中时,万峰已经下工回来,二人煮了挂面填饱肚子。   如此能干的男人唯独不会做饭,实在令林翠苦恼。   这人曾经尝试过做饭,可他调味之类像是在倒什么药剂,总是能调出匪夷所思的颜色和气味,不知道的会误以为是毒药,林翠估摸这人是在山上独自生活几年留下的毛病,有些异于常人的习惯。   后来再没让万峰碰过食材。   万峰越发融入于人类社会,甚至连饭席间的闲谈也学了个十成十:“你一大早和二哥去接知青了?”   “是啊,忙活了一上午呢。”提到接知青,林翠有些挫败,也不知道这次的初相识对二哥和方知青来说是不是好事。   “今天上午在地里干活,大队长夸你有觉悟,主动提出帮忙接知青。”   “那可不。”林翠浅浅一笑,刚想同丈夫分享二哥和方知青的事,猛地又住了嘴,自己觉醒意识的事实在太过诡异,不便暴露,要是吓到万峰就不好了,“今天接的知青可好看了,值得主动过去接。”   要是让万峰得知自己又是穿越又是意识觉醒,他兴许会吓死,认为自己不会人。   知青方瑾慧容貌秀丽,肤白貌美,当真是个美人胚子,林翠打心眼里觉得方知青和自家二哥般配。   “是吗。”万峰随口一句后几筷子解决面条,又赶着下去去知青点的新房收尾。   新的知青点已经大致修盖完成,崭新的平房比之前漏水的旧房漂亮太多,知青们正打包行李准备搬家。   初来乍到的两个新知青也加入其中,正和其他人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来自沪市的佟实...”   万峰接过大队长递来的五个鸡蛋作为盖房奖励,临走时淡淡瞥一眼正介绍身份的新知青。   矮冬瓜、国字脸、四肢短促、反应力迟缓、速度慢、力量慢...   不知道妻子什么眼光,竟然夸他好看。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艰难解锁了,没看到的宝子可以看。 第31章 第 31 章 一星期三次   新来的知青很快融入, 与老知青一道搬进了新盖的知青点。   新人来就享福,几个老知青有些许羡慕,毕竟自个儿可是在刮风漏雨的老房子里住了好几个年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想想便有些心里不平衡。   “你们命倒是好, 刚下乡都不用吃苦。”   “一来就有新房子住, 真是人和人命不同。”   “你们是没住过老知青点的房子...那可不一般。”   叽叽喳喳的几句酸话冒出来,钻入佟实耳畔, 刺耳挠心般让人难受, 可佟实知道什么是新人,什么是老人, 一句话没多说,仍旧低头收拾行李。   岂料新来的方知青却开了口:“那你们要回去住吗?”   “啊?”几个心里不大爽利的老知青看着新来的女知青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通通愣住, “谁愿意搬回去住啊。”   “啊。”方瑾慧继续收拾行李,“我看你们一直念叨老知青点, 还以为你们想搬回去住呢。”   老知青:“...”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好行李, 刚搬新知青点又来了新知青, 今晚集体开火热闹一下。”听到动静的知青李青云从女知青的集体宿舍出来。   她前阵子评上了队里的扫盲积极分子, 以后不管是申请回城还是申请工农兵大学都能多点分, 知青点不知不觉便以她为首, 事事爱听她的意见。   李青云说话有分量,几人瞬间偃旗息鼓,各自加快了进度。   红星生产队来了两个新知青, 这事如投入江海湖泊的石子,并未掀起什么涟漪,只接下来上工的队员里多了两个劳动力分配任务罢了。   林翠不用下地干活, 可这几日也上田地里溜达,不为别的,就为了二哥未来的幸福。   毕竟按照小说剧情,方知青对二哥又添了两分好感就是在地里干活时,春心萌动的林威主动来帮忙,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有本事又可靠,很难不让人心动。   林威这几日睡不大好,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体会到心动的滋味,可碍于第一次和方知青见面形象欠佳,过于狼狈,他这几日没敢往人跟前凑。加之如今对男女关系严打,他更不愿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直到烈日当空时,气温节节攀升,新来的知青分配了个稍显轻松的活计,却实在令人难受——追肥浇粪。   尤其是在夏日炎热时,那滋味更是难受。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活计,一阵阵作呕之余,却只能咬牙坚持,实在是身心俱疲,以至于上工进度严重落后,其他知青都干了大半前去休息,她的进度像是蚂蚁在爬,实在可怜。   念着初见时的意外,林翠唯恐二哥和方知青的再见不顺利,特意准备保驾护航,这回要是再发生什么木板床歪倒的情况,自己先上去拦住算了,不能再毁掉二哥精心打扮的心思。   毕竟今天一早,林威又找大哥借来洗净晾干的白衬衣,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去上工,引得周围社员吐槽,这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相亲的。   林翠顾不上其他,也准备出发,头戴草帽遮阳,兜里揣上几颗果子,带着侄子小宝一块儿去田地溜达。   早上便干完所有活计回家的万峰眼见妻子又要出门,不由得出声询问:“你要去地里?”   “嗯,不是来了新知青嘛,关心关心新同志。”林翠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小宝想到小姑跟二哥提到新来的知青好看,忙加入话题:“小姑父,小姑说新知青好看呢。”   一再夸新来的知青好看?万峰盯着妻子欢快离开的背影沉思。   上午便完成任务的万峰竟又在下午来加班,社员们震惊不已,这是要卷死大伙儿啊,一天挣十个工分不够,还想挣二十个?   万峰在田埂边挖口子晒田,他力度大,准度高,速度更是惊人,其他社员习惯之余仍会感慨年轻人力气大,老知青们连连感叹,新来的知青惊掉下巴。   新来的知青佟实瞪大双眼,看着高大的男人挥舞锄头时的手臂暴起的肌肉,再盯着软绵绵地挥舞锄头的自己的手臂,顿时自惭形秽。   偏偏,这干活最厉害的高大男人不知为何,始终在自己旁边挖口晒田,害得自己的惭愧自卑持续不断,甚至和其他人换了位置也没逃得了,那万峰竟然也换了位置再次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道田里。   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方知青,这红星生产队真是藏龙卧虎啊。”佟实无力叹气,朝干活比自己还慢的方瑾慧感慨。   看着方知青,他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自己不孤单。   方瑾慧快哭了,粪桶在炎热的夏日散发着恶臭,模样更是...她都没敢多看一眼,粪勺一舀往地里洒去,速度有着缓慢的提升,可对比其他人仍是落后太多。   “佟知青,我们不能被人看扁,还是得努力些。”方瑾慧咬牙。   佟实也被激发斗志:“方知青,你说得对。我们虽然是新来的,可也不能丢知青的脸。”   那位万峰同志再厉害也不是自己偃旗息鼓的理由,自己更应该加倍努力干活。   林威远远望见田埂上的一道倩影,蓝色碎花衬衫一如初见那日,将方瑾慧衬得皮肤雪白。   当初漂亮的脸上浅笑嫣然,此刻却因难耐浇粪工作而眉头紧蹙,小脸都快拧成一团。   特意找人换了活计,顺利接在方知青后完成这片田的活计,林威已然打好腹稿,用自己需要接班她浇肥的这片田的活计为由,主动提出替她浇粪,势必能洗刷初见时的狼狈模样,给人留下好印象。   脑海里演练数遍,林威大步往前,朝着那抹倩影而去。   戴着草帽的林翠磕着瓜子在旁边远远观望,只见一切顺利,不曾有任何意外发生,也没有可疑人员经过,小说里的剧情不出意外可以完美重现。   然而,迈步田埂上的林威话音刚出口一个方字,却戛然而止,整个人跌入了田地里,搅弄一池泥土,身上脸上黑黢黢一片。   林翠:“...”   再看那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丈夫万峰!   瞥见原本如打霜的茄子蔫了的佟实焕发斗志,竟然是拼命似的挖土晒田,一锄头一锄头挥得用力,万峰再一打量刚刚走到田埂边东张西望的妻子,神色黯淡。   这佟知青倒是会表现,分明是故意的。   万峰积聚力量,挥舞锄头,直接挖出个地动天惊,垂眸时,自己妻子的二哥已经落入田里了。   前方不小的动静引得方瑾慧侧目,满是泥土的水田里爬起来个高大的男人,隐约可见白衬衣黑长裤一角,多的是稀泥涂抹,就连脸上也是,那模样有些眼熟,是被稀泥遮掩也挡不住的英俊眉眼。   这人倒是有意思,竟然又摔了。   林威懊恼不已,又毁了,完了完了!   自己是彻底完了!   什么好形象都没了!   悄悄打量一眼不远处的方知青,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显然是正看热闹,见自己望来,忙收敛起笑意,低头握着粪勺追肥。   心如死灰的林威:“...”   再看看高大的妹夫,还没法报仇,更悲伤了。   比林威更加悲伤的是林翠。   一次两次,二哥和方知青的见面竟然屡屡发生意外,仔细回想,似乎全是剧情更改所致。   书里的林家并未展开小作坊,自然没有购买桐油,也就没有发生桐油车差点歪倒事件。而书里的自己更是没有和万峰结婚,早早就离开了生产队嫁去随军,自然没有万峰一人干两人的活分配任务,甚至...这人似乎在书里没有任何剧情,更加不存在一锄头将自己二哥挖到田里去的操作。   有些怕了的林翠决心暂时拽着万峰暂时远离二哥和方知青,尤其两人培养好感的时候,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   分明是两次刷好感的机会,二哥都变得狼狈,尤其那张脸都是脏的,林翠发愁,方知青看清二哥的脸没有?还能喜欢上吗?   ***   就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干活时,林家的小作坊也没闲着,林福贵新打了六个打谷桶,最后刷上三遍熬好的熟桐油,晾晒后由孙卫国送往了解放公社辖下其余六个生产队。   有人免费赠送供销社里卖10来块的打谷桶,六个生产队的大队长自然高兴,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尤其秋收将至,服役数年的打谷桶本就破损颇多,这打谷桶倒是及时雨。   孙卫国送完打谷桶回到生产队,手心里仍是捏把汗,这小作坊一分钱没挣,已经白白送出去六个,面上强装镇定,嘴上仍是拉着林翠询问。   “翠翠,这东西真就送出去了。”   林翠瞧出大队长的忐忑不安:“卫国叔,您也清楚我爹打的打谷桶和以往在供销社买的有多大区别,这份信心我们得有。”   “那是,你爹的手艺是好。”孙卫国敢信林家父女的话搞这个小作坊也是看上了林福贵的手艺,东西是真结实耐用,大队有一半的打谷桶是找他打的,真是比供销社买的还耐用。   二人正说着话,一路往林家去,孙卫国得再让林福贵打几个给自己生产队用的秧盆、打谷桶和包装箱,全用工分抵,比上供销社购买划算。   只是路上碰上队里的记分员时,孙卫国一个头两个大。   记分员负责每日清点社员,核算任务完成情况和工分,按他的工作性质,最喜欢的是万峰这样的,半天就能干完活拿到满工分,挑不出一丝毛病,最烦忧的是遇上躲懒逃工还找不到人的。   “大队长,万家可咋办啊?已经多少天不上工了。”记分员将每日登记打勾的工分本儿递给孙卫国,只见上面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名字下近来全是空。   林翠不用下地,却也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自打上回被全公社通报批评后,这两口子估摸是没脸见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怎么出门下地了。   孙卫国上门劝说批评过几回,可万广发两口子嚷嚷着年底花钱买得起工分分粮,反倒让孙卫国哑口无言。   “行了,别管他们,仗着有个出息的儿子尾巴要翘上天了。”孙卫国暂时不和他们纠缠,人有钱要拿钱买工分也随他们。   记分员长舒一口气离开,看得林翠瞠目。   这王广发两口子现在倒是知道要脸了,可惜啊,已经晚了。   “这你男人二叔二婶真不是东西。”撇开大队长的身份,孙卫国同林翠说着心里话,“要不是念在德才的份上,队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俩。”   林翠想到小说中的主角多半有个悲惨的原生家庭亦或是拖后腿的极品家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万营长挣了军功,升了官,家里人肯定要沾光的。”   “我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借着德才的出息嘚瑟到啥时候,迟早败光!”孙卫国提到前阵子曾经在大队部响起来的电话,“上回我打电话到德才部队提了他爹娘干的好事,德才在电话立和他爹娘不知道说了啥,估摸是拌了嘴,也不知道管得住这两个不消停的。”   林翠回忆着书中剧情,书里的万广发王桂英前期全力托举着书中男主万德才,尽管做了不少亏心事,可始终没被戳穿,顶多算书中男主那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的家人,结局更是良好,成为军官父母,走到哪里嘚瑟到哪里。   如今看来,一切都变了。   经过万广发家门口,瞥见大门紧闭,林翠感慨不已,快步离开。   大队长上林家视察一番,同林福贵交待了需要打造的农具,又薅走几绺烟叶,高高兴兴离开。   “嘿,这个孙老头,又顺我烟叶。”林福贵照旧念叨他几句,手上却没有阻拦的动作,转头继续刨木材,“翠翠啊,咱们队里自己用的农具上也要刻你画的那个小玩意儿?”   “当然,爹,每件您打造的器具上都得有。”林翠亲手画上了独家标志,早早做好了准备,可惜现在都是走实用路线的农具,要是打的家具还能做些漂亮的花纹,例如自己新床床沿的精美雕刻花纹。   “行,听你的。”林福贵老老实实照着闺女画的Lin的花体字样往每一件农具上雕刻,专心打农具之余,不忘嘚瑟两句,“对了,爹打的新床质量好吧?那可不得了,加固木材都用了八根!我跟你大哥二哥用力按,使劲晃都纹丝不动的。”   “很结实,爹,您放心,肯定不会塌了。”林翠面颊发烫,想到前面几回始终稳固的大床,确实够结实的。   林翠新家摆放着林福贵打造的第三张床,经过八根加固木材的鼎力合作,这张床在夜晚摇摇晃晃的运动中展现了非凡的实力,始终牢固不塌。   夜里,轻微的嘎吱声响起,林翠恍惚间只觉身上的男人太过厉害,竟能将床带动得晃出声响。   只是万峰体力太过彪悍,林翠酸酸胀胀,异样的欢愉和难耐的滋味一同袭来,叫人难以招架,最后只能哼唧着催促男人结束战斗。   陌生的晴潮拍打而来,大汗淋漓之下,绯红爬满雪白的身体,林翠整个人是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酸软无力地贴着男人冰冰凉凉的身体驱散热意。   不知道其他夫妻的夜间生活如何,林翠毫无参照物也深觉万峰体力太好,一个星期两回的运动,每回都持续良久,令人吃不消。   思考良多,林翠轻咬着唇,鼓起勇气同男人商量:“万峰,我觉得现在这个事的次数有点不适合。”   按照万峰的体力,一个星期一次足够了。   男人正打水清理着爱干净的妻子,浸过温水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痕迹,闻言拧眉沉思:“你对一星期两次有意见?”   林翠强撑着睡意点头:“嗯。”   又担心伤害丈夫的自尊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林翠补充:“你做得挺好的,我,我也觉得挺好...”   就是丈夫实在重欲,回回太过持久,力道频次令人难以招架。   “我明白了。”万峰深深看一眼体力不支的妻子,“那改成一个星期三次好了。”   体力如此差的妻子竟然还不满足,委实重欲,不过自己身为丈夫有责任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答应她就是。   这样的任务简单,比在末世砍丧尸还简单,他本就是个大方的人,尤其对可以称作自己人的搭档大方。   躺在床上的林翠红着脸蛋:“...啊?” 作者有话说: 有商有量的小夫妻翠翠:改改次数吧万峰:勉为其难三次吧翠翠: 第32章 第 32 章 从一个   从一个星期两次的双人夜间运动到一个星期三次, 林翠恍恍惚惚间几乎难以置信,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修改意见,磕磕巴巴想得个舒缓的日子, 却因丈夫实在重欲, 实在热衷这档子事而活生生增加到三次。   思及此, 林翠有些腿软。   “三次会不会太多了。”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 这是娘在结婚前夜对自己耳提面命的夫妻相处之道,为展现自己身为妻子的体贴, 甚至不忘找补, “对你也不太好,你多累啊, 不然...”   妻子想要得到满足,又质疑自己执行任务的能力, 万峰铁面无情反驳:“我能做到, 你放心。”   林翠:“...”   还挺有自信呢,男人都是这样吗?   和好友侯燕一道进城将攒齐的布票添置成布料的档口, 心头的疑问在喉间打了几个转却始终没能出口, 林翠实在想问问侯燕的夫妻生活是否也这样。   可到底脸皮薄, 问不出口。   “翠翠, 你挑什么颜色的布?今儿供销社正好上了新布呢, 好漂亮。”侯燕远远望见正挤在布料堆前的人们, 早早替林翠谋划上,“你放心,待会儿我帮你挤进去抢, 你身子骨弱可别被挤散架了。”   林翠自小体弱多病,身边亲友多照顾她,即使如今身体康健, 这样的习惯也保留下来。   “我准备给我娘挑件红色,暗红的料子吧,娘不喜欢大红的,到时候打件长袖,再扯块藏蓝色的平纹布打条长裤,一套也好看。”靠着扫盲广播和扫盲课攒下的奖励布票,林翠能扯六尺布给娘打一身新衣裳。   “好嘞,你等着我去。”侯燕身上有劲,是从小帮家里干活长大的,这会儿挤进入群完全不输大爷大妈,就连林翠想拦也没拦住。   “燕儿,我可以去的,哎~”   片刻后,花掉林翠的六尺布票和零钞,侯燕抱着暗红色格纹布和藏蓝色平纹布回来,额头丝丝汗迹渗出,脸上挂着成功的笑容,朝林翠用力挥手:“翠翠,抢到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林翠忙接过好友手中的布料,拍拍衣兜大方道,“走,请你吃国营饭店。”   侯燕家条件不大好,家中兄弟姐妹多,每张嘴都要吃饭,日子自然不好过,在村里也少有能吃上肉的时候,更别提上国营饭店打牙祭。   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息间,侯燕拽着好友的手臂:“这国营饭店又要粮票又要钱的,还是算了吧,我带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吃了干粮回队里吃饭。”   “没事,来都来了,不打回牙祭回去都睡不着。”林翠心知好友的思想包袱,贴近她耳旁低语,“我上课讨的额外奖励,卫国叔申请的,你当初那么捧场我的扫盲课,这顿饭可不能少。”   “好,那我不客气了。”侯燕这才放松下来敢用力嗅闻国营饭店的饭菜香气。   嘴上说着不客气,侯燕仍是不敢点菜,最后是林翠点了份竹笋炒肉,和好友解了馋。   坐驴车回到家中时,金乌已越过山头,缓缓西坠,侯燕上林翠家中一道讨论衣服款式问题,两个年轻姑娘坐在缝纫机前有商有量,踩着踏板看着针线穿插而过,林翠鼓起勇气贴到好友耳边问道:“燕儿,你和国良的夫妻生活...”   侯燕已结婚数月,经人事久了,早过了新媳妇的羞涩时期,大大方方挂着笑容道:“挺好的!就是我们家国良猴急,经常缠我。”   “啊!”因两张床倒塌耽误,林翠经验并不丰富,听好友如今直白点出,自个儿先羞涩了起来,原来男人都这样。   侯燕笑吟吟打量着好友,心头的好奇更盛:“那你呢?你们家万峰是不是特猛,瞧他那体格就不简单,你小身板能抗住不?”   早于自己结婚的好友似乎变得大胆许多,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几个夜里摇摇晃晃的画面猛地钻入脑海,林翠面颊染上红晕,思量着用词:“还,还好。”   侯燕才不信这个,一看就是好友太害羞了,不过也没再闹她,继续给她出主意为春花婶打衣裳花样。   两个年轻姑娘一门心思沉浸其中,无人留意窗外经过的一抹高大身影。   万峰耳聪目明,将两人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包括侯燕对他丈夫的满意与妻子对自己的不满意。   陈国良是挺好,自己是...还行。   自觉满足了妻子所有要求,万峰冥思苦想无果,难不成是夜里仍然不够卖力?以至于妻子只给出了还行的评价。   想想陈国良的身板,万峰低眉扫过自己的,评价怎么会如此之大。   夜里,风雨交加,夏日干旱中久违的甘露降临,伴着夜风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门窗紧闭的室内同样摇晃起伏,只听得异常坚固的大床在撞击中稍稍移动位置,发出嘎吱动静。   万峰控制着自身的力度与速度,紧盯着身下的女人,测试着不同的力度和速度爆发时,林翠神情的变化。   女人面容绯红,在自己施加一级力度与一级速度时,会轻咬着唇,发出些许低.吟声,当自己改为一级力度与二级速度时,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迷离,额头渗出层层薄汗,咬着红唇的力道加重...   几番测试之下,万峰稍稍加重了力道,只听妻子一声闷哼,像是猫挠似的动静,想到自己的力道异于常人,万峰果断卸力,却遭遇阻碍。   万峰重新恢复力道,小心翼翼观察着妻子可以承受,并无会被伤害的风险,于一级速度之上升至二级速度。   眼前似有烟花绽放,林翠一手紧攥着大红色被单,一手深陷于床头雕刻的花纹中,于蜿蜒曲折的纹路中释放力量。   万峰鸣金收兵,胸膛因首次施加的力道和速度而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仍直直盯着身下的女人。   一滴泪自那漂亮的杏眼眼尾流淌,也不知是喜是厌恶。   ***   人类过于复杂,万峰知道眼泪代表疼痛、悲伤,那么妻子在床上留下一滴泪,是否代表不悦。   再观察几日,万峰发现妻子与自己相处并无变化,越发困惑。本欲在在床上研究一番,又逢妻子月事到来,只能作罢。   月事如期而至,林翠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日前的深夜,那滋味实在可怕。万峰像是变了个人,往常的按班就部变成了花样繁多,似乎是有意为之,可他神情镇定从容,又令林翠打消了念头。   那样的滋味太过可怕,失去自控的欲望能将人吞噬、淹没,可林翠羞于承认的竟然是心底并不排斥,甚至,甚至有几分沉醉其中。   幸好月事到来,林翠松了一口气,能和丈夫暂时保持距离,远离那奇怪的滋味。   ......   秋收将至,整个生产队集体陷入忙碌的步调,无暇他顾。   漫天遍野的翠绿染黄时,林翠给娘织的一套衣裳也准备就绪,等着宋春花生日当天送出。   宋春花出生于初秋,爹娘却为她取名春花,全因文化水平不高的外婆喜欢生机勃勃的春日,盼着闺女比深沉的秋天多几天春日的明朗。   少女时期的宋春花活泼伶俐,待为人妇,为人母又添几分刚韧,倒真是应了已故亲娘的期许,总是焕发着生机。   农村的生日过得简单,早晨的红鸡蛋必不可少,饶是宋春花这般对自己节省的也得吃上一颗,等闺女将亲手做的一套衣裳送出,宋春花更是笑眯了眼。   “瞧瞧我们翠翠的手艺多好,衣裳太漂亮了,颜色选得也好,知道我喜欢啥。”宋春花爱不释手抚摸着衣裳,在闺女的催促下试了试尺寸,大小正合适。   林翠被亲娘夸得心虚,她做衣服的水平只能说堪堪及格,比宋春花差远了,针脚仅算规整,远不到绵密细致的程度,收线做工也不完美,这回是放慢速度靠着缝纫机织好的衣裤,勉强送得出手。   “娘,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织的衣裳做工可不太好,不过这衣裳样式是我自己画的,您夸这一点吧,其他的我受着有愧,就衣裳样式我当得起夸。”   宋春花听闺女主动指明该怎么夸她,被逗得朗笑两声,脸贴着闺女的脸蛋将眼尾笑出褶子::“谁敢说你做的衣裳不好了?娘削他!这手艺还不好啊?比百货大楼的都好看!哎...我得出去上工了,大伙儿等着我呢。”   火急火燎赶出门的宋春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上工积极性,穿着新衣裳四处溜达,不出半天功夫,周围十多个社员都知道了,宋春花闺女扯布给她做了一套新衣裳。   又过了几日,就连红星生产队树上的鸟儿,地上啄米的鸡都知道了宋春花穿的衣裳是她闺女亲手做的。   秋收将至,孙卫国的耳朵也快起茧,去田地分配任务的路上偶遇宋春花,第三遍听她嘚瑟衣裳后赶忙逃了。   大队长孙卫国动员所有人为秋收忙碌,此刻的红星生产队,再没有任何事比秋收重要,下地的不下地,哪怕是三岁小孩儿都来帮忙,能帮什么忙帮什么忙。   林翠和大嫂给熬着一锅又锅的绿豆汤,待放凉后清热解暑,最是舒爽。   几个女同志抬着桶盆去到地里,为正忙碌的社员们送汤水。   打谷桶穿梭在田地间,被社员们拖拽到位,竹篾编就的挡席围上三面,两名社员弯腰割稻谷,一摞一摞堆积在田边,两个社员不停拾起稻谷在打谷桶桶内的打谷板上拍打稻穗脱粒。   一筐筐的谷子被劳动力运送到晒谷场,场坝里的社员用钉耙扒拉梳展开谷子均匀晾晒。   红星生产队如火如荼忙碌秋收,其他生产队自然也没闲着。   金黄的稻谷随风摇摆,稻穗沉沉蕴满丰收的果实,比当空的日光更加金灿灿,迷人眼。   农民们加班加点抢收,再苦再累,心里却充满期盼,盼着收成好,盼着年底分粮,盼着能填饱肚子。   数以万记的拍打脱粒,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打谷桶自然现出颓势,裂痕交织,渗水发霉,唯独上回红星生产队赠送的全新打谷桶不一般,就是刚从供销社新买的打谷桶也在无数次的反复拍打中也没比它坚固。   一场场抢收下来,社员们辛苦数日,经过真枪实战的战斗惊觉这赠送的打谷桶质量实在是好。   梯形榫卯严丝合缝,就连供销社里售卖的打谷桶也做不到毫无缝隙,这样严密的结构自然造就了最坚固的质量,更别提,桶底的杉木防水防腐,还轻巧易拖拽,桶身的柳木敲击声更为清脆,社员们击打时越拍打越有劲儿,配合上竹篾编好的挡席,拍打脱出的谷粒无法飞溅,用着格外顺手。   几个生产队一合计,不约而同找孙卫国打听起这打谷桶从哪儿买的,毕竟其他打谷桶长得差不多,唯独这个,桶身左下方竟然还有个一样的标志,隐约能看出是Lin的字样。   抢收结束,孙卫国正有条不紊安排着晒谷场的活计,看着金黄谷子铺满地,当真是黄金都不换的丰收景象,耳边又传来好消息。   “那打谷桶是好用,好像是小林买的,你们上供销社问问去。”孙卫国记得林翠就是这么说的,只管把其他生产队的人引到供销社去,别透露是自家打的。   六个生产队的干部前后脚往供销社打听去,倒是令负责采购的杨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两个都来问什么画着Lin这个花样的打谷桶在哪儿买,杨主任让服务员给介绍其他打谷桶,竟然是个个都瞧不上,实在稀奇。   一回两回尚且能坐得住,等次数多了,到第六个生产队的干部攥着钱和购买农具介绍信赶来打听时,杨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何光明同志,你们清河生产队也来打听画着lin的打谷桶?”   负责队里农具采购的何光明还没开口就被抢先,不由睁大双眼:“杨主任,你还是神算子,知道我来干嘛。”   “哎,哪是我能算啊,是你来得慢,你前面已经来了五个生产队的打听这种打谷桶。”杨主任总觉得这些人描述的打谷桶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你跟我说说,怎么你们六个生产队的都要买那打谷桶,我们供销社这么多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何光明搓了搓手,目光打量着供销社角落堆叠的几种打谷桶,分享的全是秋收时实打实的经验:“杨主任,不是说你们供销社卖的那几个老三样打谷桶不好,实在是这次的太好,那打得叫一个结实,就说榫卯能一点儿缝看不出来,你们常卖的打谷桶就不行吧...还有啊...”   打谷桶优点一箩筐,何光明是真上手打了稻谷脱粒的,这会儿自然滔滔不绝起来。   杨主任听得迷糊,自己这个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可是从农具公司进货的,质量绝对有保障,当即拎起一个打谷桶倒转细看,只见桶底榫卯见果然能看见细微的缝隙。   “你说那打谷桶真那么好?我可没见过。”   何光明点头:“我们都是用过的,不知道红星生产队的孙队长上哪儿买的,原来不是在你们供销社买的啊,算了我回去再问问,那打谷桶一看就能用很多年不坏!”   何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杨主任盯着那小黑点出神,口中喃喃自语着红星生产队,恍然间终于想到了为什么总觉得那关于打谷桶的描述熟悉。   数月前,不就是有三个声称是红星生产队的年轻人来卖打谷桶嘛,搞的什么集体小作坊,桶身上就有个花样,像是Lin的拼音。   一拍大腿,杨主任火急火燎往红星生产队赶去,既然能让六个生产队都说好的打谷桶,肯定有销路,这可不能错过。   远远看见个穿着红色格纹短袖的中年妇女走来,杨主任上前问路:“同志,你知道这生产队的林家住哪儿不?”   宋春花见来了个陌生人,忙热情回道:“知道,村北口那棵玉兰树下就是...哎,对了,同志,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不?”   杨主任道谢后准备去林家打听打谷桶的进货事宜,闻言愣住:“啊?好,好看吧。”   这啥问题啊。   宋春花笑道:“好看就对了,我闺女给我扯布做的衣裳,孩子孝顺,自个儿攒了好久的布票,一针一线慢慢织的。”   没有闺女,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杨主任:“...”   哦,了不起哦。 作者有话说: 宋春花女士:我闺女天下第一好 第33章 第 33 章 硬得不像正   内心骂骂咧咧告别了朝自己嘚瑟闺女孝顺做了衣裳的中年妇女, 杨主任顺着宋春花指路的方向往村北口去,顺利在一棵数米高的玉兰树下看见了一座土胚房。   土胚房打理得干净整洁,土墙围出半圆弧形, 大门两边贴着红底黑字的春联, 走进院里, 散落各处的斧头、锯子、刨子、锤子...与成堆的树干, 刨成片状或条状的木材交相叠放,院子中央一座低矮平房映入眼帘, 外墙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 成串成结,墙边倾斜靠着一堆农具, 显然是一家手艺人。   林翠从家中堂屋走出来,迎面碰上数月前曾见过的供销社主任, 心知时机终于到了。   “同志, 你找谁?”此刻的林翠装作不认识来人的模样,客客气气待客。   杨主任喉头一哽, 疑心这人竟将自己忘了, 却也只得自报家门:“林同志, 我是镇上供销社采购主任的杨兵, 两个月前我们可见过面啊, 你和两个男同志带着打谷桶上门...”   “哦~瞧我这记性。”林翠一副恍然忆起往事的模样, “杨主任,您怎么上门了,快请坐。”   风水轮流转, 杨主任哪能想到,两个月前还是林翠几人上门自荐农具,此刻陡然变幻, 变成自己上门打听,心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只得跟着人进了堂屋。   不知是否凑巧,这林家堂屋里,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孙卫国也在。   “孙队长,你们生产队真是不得了啊,不声不响就搞上了集体小作坊,还打出来这么结实的打谷桶。”杨主任这回仔细端详林福贵打出打谷桶,乍一看似乎和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区别不大,可细细观察,于细节处方能品出精妙,“就这手榫卯能严丝合缝到完全看不出来,行家!”   采购多年,杨主任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只除了上回没上心,匆匆扫过一眼便婉拒了小作坊上门自荐推销,倒是有几分后悔。   孙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镇上供销社的杨主任竟然真自个儿找上门了,和林翠料想得一模一样,哪能不叫人激动。   “杨主任,我们队的林富贵同志手艺好,一直承包了我们队的农具,真不比供销社卖得差啊,结实耐用。”   “确实结实。”杨主任将院子里的打谷桶、秧盆以及木质包装箱挨个细看,越看眼里的光亮越深,“上回提到的供货我看行,咱们敲个进货价和供货数量、供货时间,你们师傅就定时定量给送镇上来,现在打谷桶好销,过阵子就得风谷机派上用场,风谷机能打不?”   林福贵对一辈子的手艺自然信心满满:“当然能打,不是我吹牛,我打的风谷机也是最结实的...”   这话一出口,林福贵猛然想到什么,几个月前,万峰刚被找回队里,曾经徒手捏碎了自己打的风谷机。   冤孽啊,女婿咋就逮着自家老丈人整啊!   默默掩下那份心虚,林福贵让杨主任上大队的晒谷场看看去年打的风谷机,一番来回,杨主任是彻底服气,这林福贵手艺确实好。   “那就先进货打谷桶和风谷机,等这阵过了,咱们再打点其他农具。”杨主任心头甚至已经在琢磨林福贵打的家具水平,估摸也不会差,像桌椅板凳啥的,到时候还能发展发展。   这就是成了,孙卫国按捺住想拍大腿的动作,只能原地绕圈踱步,这才稍稍镇定下来:“成,这事儿是林翠同志负责的,她和你商量。”   林翠心中早有打算:“杨主任,打谷桶9元一个,风谷机时间久,耗材多,我爹带三个帮手打一个风谷机最快也得十天左右,供销社如今是卖的50元一个,进货价40,我们就和农具公司一个价。”   杨主任打量着上回来推销打谷桶的女同志,没成想,她倒是将自己供销社的价格和进货价打听得一清二楚。   和聪明人合作的第一步就是有效沟通,杨主任爽快答应,预付了二十块定金,收了个收据,定下第一批货五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这才离开。   红星生产队社员们如今分为三拨劳作,一拨人在田野间收尾脱粒稻谷,一拨人在晒谷场晒谷子,一拨人用手摇风谷机将晒好收仓的谷子空壳、瘪谷和草屑等杂物分离,干净的稻谷收仓,等待不日开始向碾米机送去脱壳。   时间紧、任务重,大队里人人都得干活,唯有一户房门紧闭,万广发两口子始终袖手旁观,引得社员们不满。   “那万广发和王桂英也是脸皮厚,秋收本来就缺人手,我们家铁蛋才六岁都来帮着捡谷子了,队里这些小娃都没有闲着的,一天下来能捡一篮子,他们两个大人好意思啥事儿不干!”   事关集体利益,事关人人能不能吃饱饭,这种时候啥事不干只会引发众怒。   万广发家门外响起不少声音,吵得万广发脸色一僵:“这些人在吵吵啥。”   这阵子没脸出去见人的王桂英心烦气躁,几步拉开家里铁门,冲将出去怒吼道:“我们不挣工分,年底花钱买就是,现在你们管我们做啥!”   “嘿,王桂英,你们有钱了不起啊?使的还不是德才的钱!人德才辛辛苦苦当兵,拿命拼的军功,你们两口子倒是嘚瑟上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尾巴要翘上天。”   “一口一句有钱,你们看看隔壁生产队,人姑娘嫁去城里的都知道回来帮把手,这种时候全大队谁闲着了?大前年秋收,你们两口子去部队探亲,秋收的时候还是大伙儿帮忙把你们的活给分了,那时候你们咋没这么横!”   七嘴八舌间,王桂英又是吵不赢,再一想到这阵子听说林家也没上工,一大家子同样大门紧闭,当即起了气势:“你们说我干啥?林家的不也全家躲懒不上工嘛。”   “现在承认是你们躲懒啦!还扯着林家的说话,人林家可是给大队做作坊生意呢,挣的是供销社的钱!我们也跟着沾光,年底能分点粮食。”   大队售卖农具给供销社,挣了钱,全生产队都能吃肉喝汤,谁能不高兴。   “还挣供销社的钱?大白天的做梦呢!”   砰的一声,王桂英一把带上大门,铁门震颤间只剩心有不甘。   “当家的,明明之前是咱们家在队里不得了,谁见到都要巴结两句,现在倒好 ,一个两个的都指着咱们鼻子骂了,反倒是去巴结姓林的。”   万广发狠嘬一口旱烟,缓缓吐出浊气:“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以后德才回来,他们就知道到底该巴结谁。”   ......   半个月时间,万峰将队里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木头采伐,送到林家由林祥和林威刨成木材,宋春花则带着儿媳和闺女上山采上几箩筐的桐油果,林小宝屁颠屁颠跟着来,双手四处抓,同样没闲着。   桐油果剥出桐籽晒干,再用大队提供的石磨碾磨成细碎粉末,上灶蒸成饼,用稻草做油衣包裹压实,压得瓷实的油饼整齐码入林福贵亲手打造的木榨槽,插入木楔,由壮汉以重锤敲打出油。   而这个壮汉自然是力气最大的万峰。   自旭日初升到夕阳西落,万峰像是不知疲倦,用沉甸甸的石锤锤打,直到金黄的桐油缓缓溢出,在桶里熠熠生光。   农具和家具为了防水防腐蚀,多半得在打造成型后刷上几遍桐油,可一个生产队的生产指标有限,拿着介绍信去公社或是供销社购买也撑不起大量的器具打造,同时价格高昂,唯有自己采摘产桐油最为方便。   一桶接一桶的生桐油整齐码在墙角根,宋春花眼含欣赏地看着自家女婿,整整三天,万峰忙碌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自家人干活速度跟不上万峰的速度,他兴许一天就能忙活完。   可这也太不知道疲累了。   “翠翠,家里的鸡蛋你们拿回去吃,你身子弱,万峰这几天也累到了,好好补补。”宋春花琢磨捶打出油的工作要是没万峰,怎么也得耽误许久,还要把家里两个年轻壮小伙累得手臂酸软,这鸡蛋真得送出去。   “成,娘,我们拿两个弄蒸蛋。”林翠自己养的三只母鸡下的蛋攒了一轮偷摸拿去换了些糖票,这两日竹篮里正空落着呢。   捧着两个鸡蛋回家,林翠打散蒸上了蒸蛋,淋上一勺酱油,几滴麻油,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香得没边了。鲜嫩的鸡蛋爽滑入口,在荤腥并不富足的年代能带来极致的满足。   念着万峰捶打出桐油可是卖了好几天力气,属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手臂酸软的程度,林翠当即给男人多舀了几勺嫩蛋:“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多补补。”   饭后,傍晚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林翠主动提出要给万峰按摩按摩:“我给你揉揉手臂吧,是不是很酸软?我爹娘以前干活久了我就给她按按,挺有用的。他们都夸我按得好。”   万峰力气再大,体力再好也是人,长时间用同一个姿势捶打发力,必然会引发手臂肌肉的酸痛。   丝毫没有体会到劳累是何滋味的万峰观察着妻子神色,见她如此认为,也就配合起来:“好。”   一心为丈夫考虑的林翠预备大展拳脚,没成想,指尖贴上男人冰冰凉凉的手臂,却只捏得硬邦邦的触感。   嘶,好像没什么变化。   硬着头皮揉按一阵,林翠想为男人缓和肌肉酸痛,却因为男人手臂过硬反而累得自己手腕发酸,指尖微痛,这人真是...硬得不像正常人!   “好,好了。”忙活一阵被累到的女人收回手,抬眸看向享受了自己的按摩服务的男人,“怎么样?手臂感觉好些了没?”   仿佛被挠了会儿痒的男人面无表情点头:“嗯,是好些了。”   之前怎么硬邦邦,现在还是如何硬邦邦,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柔软的手指贴在肌肤上,带来丝丝陌生的异样感觉,万峰很难分辨缘由。   忽略奇异滋味,妻子想听这话,万峰仍是配合着说出口。   果不其然,妻子听到自己的回话眼睛蹭地亮了起来,似乎比今夜窗外的星星还要璀璨。   任务完成,林翠乖巧地拉好薄被盖到胸口下方,准备入眠:“我这按摩揉手是是练出来的,肯定很舒服的,万峰同志,你可有福气了。”   林翠倒是精神还好,可念着万峰忙碌一阵必定疲累,今晚早早睡觉为好:“好了,你去吹一下煤油灯,也快上床来,早点睡吧。”   “好。”万峰见妻子翻身躺下,又催促着自己赶快上床睡觉,心下了然,吹灭煤油灯带来一室昏暗之际,宽大的手掌深入被褥下方,拢起明显的形状,朝妻子的方向摸去。   林翠合眼准备入睡,冰冰凉凉的触感袭来时,眼睫禁不住轻颤,一把按住被褥下作乱的手:“你,你不累吗?”   直到此刻,林翠才猛然想到今天是两人这阵子习惯成自然的夜间活动日子,可因连日忙碌,林翠早已将之抛诸脑后,毕竟万峰可是辛辛苦苦忙碌了好几日,怎么大晚上不想睡觉,竟然还想着这件事!   本就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疲惫,万峰实话实话:“不累。”   妻子早早催促起来,万峰自然要满足她。   林翠轻咬唇瓣,感受到男人灵活的手指探入,全身都随着紧绷起来,内心仍然感慨,这男人实在太热衷这种事,明明干了那么多活,那么劳累,仍然硬撑着说不累,就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改了二哥林威和方知青的剧情,我真的从几年前到现在都很有写欢喜冤家的心,不过但是写起来真的很容易顾虑太多,因为欢喜冤家前期一定要有些对立的感觉在,很可能写得这个像是无理取闹,那个像是神经发疯,再加上后续剧情需要配合,我先把这一对的改了。改写的剧情在第三十章第6页到第21页和第三十一章第1页到第17页,辛苦大家重新看一下么么哒 第34章 第 34 章 比爱情先来   万峰并不理解妻子对此事的热衷, 她分明和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的人不一样,没有外面下那么丑陋的欲望,可她在夜里仍会催促自己早些睡觉, 赶紧上床, 全为了那档子事, 这事有那么舒服吗?   仔细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万峰的目光似乎始终黏在林翠脸上,看她眼神迷离, 看她面色绯红, 看她难以自抑地绷紧全身、抻长脖颈,樱唇边溢出丝丝低吟...   万峰确认, 妻子喜欢并沉迷于此。   林翠并不清楚其他夫妻是否如此,可自己丈夫实在太过热衷此事, 热衷到令人面红耳赤。   只是每每在床上时, 丈夫卖力却又面无表情,英俊的面容始终不见波动, 只偶尔薄汗涔涔, 脖颈间隐有青筋显现, 林翠实在琢磨不透, 他如果热衷, 为什么没有几分沉醉表情, 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稳重。   林翠的思考难以持续,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天地似乎都在剧烈晃动, 再难深入思考万峰的奇奇怪怪。   ......   林家正在赶工为供销社交货,全家齐上阵,都免去了下地干活的艰辛, 唯有万峰仍旧坚持每天早上去往地里完成工分任务,看得林翠惊叹:“我们和卫国叔说过了,你也来小作坊,不用下地。”   谁料,男人像是被设置什么程序,坚持道:“不用,我下午再过来。”   拎着农具离开,林翠盯着丈夫的背影出神,这人是不是太爱干活了。   万峰对时间对既定程序有着严格的执行标准,能做到分毫不差,尤其在地里干活时能见到许多人类社会百态,于自己模仿并融入普通人类有巨大的作用。   锄头翻飞间,一帮大老爷们正为水田放水,闲聊间七拐八拐并拐到了找媳妇儿这件事上。   都是年轻后生,一个个青春热血,对找对象和婚姻有着天然的向往,几个处上对象的正炫耀着自己的恋爱细节。   “我对象对我可好,给我补衣裳,还说要亲手给我纳双鞋。”   “你这有啥,我对象天天来地里给我送饭,这才叫好。”   “嚯,你们让开点,我对象一天见不到我那是浑身难受,想我想得不行。”   “切,你就吹牛吧!”   几人七嘴八舌嘚瑟着,轻浮的话语飘入万峰耳中,引人蹙眉,一帮幼稚无聊的人类着实惹人心烦。   “算了咱们这都挺好的,看看胡三儿才可怜,他找个对象什么好都没捞着,天天被使唤,快忙成陀螺了。”   被点名嘲笑的胡三儿理直气壮:“你们懂啥,我对象喜欢我才使唤我,去去去,一边儿去!啥都不懂乱说!”   对象喜欢才使唤,万峰盯着胡三儿瞧了瞧,口中呢喃几遍这句话,有几分捉摸不透。   人类社会的感情如此复杂?   ......   红星生产队的秋收生产任务进入新阶段,晒谷场逐渐忙碌起来,手摇风谷机快速运转之际,社员们无不感慨林福贵的手艺,比外头卖的风谷机还耐用。   而林家忙碌小半个月的第一批货物也于日前成型,20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分两架驴车送到镇上供销社交货,根据谈妥的进货价,林翠收到了剩余的尾款,加上定金总计230块交给了大队长孙卫国。   前前后后忙碌许久,总算是见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孙卫国盯着桌上一沓大团结激动,搓了搓手来回数了几遍,眼角笑出了褶子。   “按照交粮和养任务猪的规矩,四成的钱上交公社,剩下的大队统筹,给你们家人按人头浮动三成折算工分,加上搞小作坊生产额外的补贴工分,一共是...”   孙卫国正打算拨算盘算账,旁边林翠已经脱口而出:“谢谢大队长,这样算下来,我们家一个月下来每人有600个工分。”   从前自家人辛辛苦苦下地干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如果靠着打农具,第一个月就折算出每人日均二十个工分,哪能不叫人惊喜。   等年底扣除基础工分用来分粮,工分不够的需要拿钱来补,而工分有剩余的便能折算成钱,以每个工分三毛的价格领到分红。   林翠从大队部离开之际心情雀跃,仿佛看到许多红色的大团结正朝自己招手。   将人人工分富裕的消息带回娘家,林家人个个激动,这可是等于一天能挣以前两天的满工分,还不要日晒雨淋,实在是轻松太多。   宋春花心情一好,又赶上中秋佳节,当即大手一挥让二儿子第二天上镇上去割了四斤猪肉,顿了份土豆豆角烧肉犒劳全家。   五花肉烧得软烂,肥肉入口就能化开,瘦肉颇有嚼劲,唇齿间留香四溢,一大家子将肉给吃光后,绵糯的土豆和泛着清香的豆角混着汤汁泡饭,更是能诱人舔光盘。   饭后,林翠拉着万峰和大哥一家以及二哥上小山坡摘果子消食,山坡上红红绿绿的果子酸甜可口,尤以金黄的软柿子最为诱人。   枝叶翠绿繁茂,当中点缀着颗颗金黄软柿,似一个个橘黄的小灯笼密布,在秋日温暖的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翠踮脚摘下枝叶最底端的柿子,用袖子擦了擦,闷头就是一口,香甜的柿子香气争先恐后袭来,汁水饱满四溢,汩汩涌入口中。   “你快尝尝。”林翠见身旁的男人一动不动,忙将手中的柿子送到万峰嘴边,“我们队里每年秋天就属柿子最甜,城里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久未见过柿子这样的食物,万峰低眉扫过仰着小脸望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游移到她手上的一颗黄澄澄的柿子,柿子被她咬去一小口,正露出金黄的外衣下内里诱人的果肉。   俯身靠近,万峰一口咬在妻子手上的柿子,甜蜜的香气充斥着口腔,霸道地不容人推拒地唤醒沉睡的味蕾。   “嗯,很甜。”妻子没有半句假话。   林翠此刻顾不上万峰对柿子的评价,漂亮的柳叶眉微拧,正盯着被咬了一大口的柿子目不转睛。   这人咬一口也咬得太大了吧,一口顶自己好几口。   一大家子摘了大半背篓的柿子,准备回家尽情享用,没吃完的柿子还能晒成柿子干存放。   满载而归的林家人踩着松软的树叶铺就的山路往下,林翠正四处打量野果野菜之际,忽然见到前方几个知青同样存了摘野菜野果裹腹的心思。   知青们的生活物资都靠队里分发,可一帮从城里来的青年胃口好,吃不饱,自然也得学村民那般上山寻些食物。   林翠眼尖,一眼瞧见几个知青背着背篓陆续下山,里面并无新来的知青方瑾慧的身影,电光火石间,林翠猛然想到今天应当是小说里二哥和方知青的第三次见面,甚至是独处。   根据小说中的剧情,林家越发破败,在吃食上更为艰难,只得频繁上山搜寻野果裹腹,林祥林威两兄弟特意准备摘些妹子最爱的酸枣给寄去,林威这才偶遇了意外扭伤的方知青,两人在频频接触下好感渐升。   碍于前面两次的突发意外,林翠格外谨慎,甚至不愿多待以至于破坏了二哥的好姻缘,直接打起算盘珠子:“二哥,我突然想吃酸枣,你上山摘点吧。”   林威早习惯了妹子的嘴馋,当即就要迈腿折返:“成,你们先拎着柿子回去,我去摘酸枣。”   “好。”林翠利落转身,拽着丈夫万峰的手臂快步离开,上回就是这人一时不察,又力气过大才挖到了林威正好踏上的田埂,把自己二哥给挖到水田里去了,坏了二哥在方知青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这样的危险分子必须带走。   万峰被妻子拽着手臂匆匆下山,林祥一手牵着小宝,一手握着媳妇儿向玉芬的手臂紧随其后,闻言好奇:“翠翠,今天上山之前你不是还说不想吃酸枣?”   临时改变主意想为二哥和方知青制造些独处机会,尤其让二哥帮忙展示展示良好风度的林翠自然必须改口:“大哥,馋劲儿上来了嘛。”   向玉芬听着也觉得馋:“翠翠一说,我也想吃酸枣了。”   就连林小宝也蹦蹦跳跳激动:“娘,我也要吃,我要吃。”   “好,等你二叔摘了回来你可劲儿吃。”   几人说说笑笑往山下去,唯有万峰沉默不语。   妻子破天荒让林威去摘果子,总是被妻子使唤的万峰脑子快速运转,却琢磨不透缘由。   她为什么没让自己去摘?   ***   和大部队分离后,林威快步往山上去,准备用衣裳裹些酸枣回家。   山上各类树木繁多,野果更是层出不穷,酸枣算是其中能吃的,可比不了金秋的香甜软柿子。   用力把着酸枣树摇晃,抻开衣裳兜了一包的林威将衣角往上翻折,双手护着果子准备离开,就见前方山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见过两次面的知青方瑾慧正蹲在地上,仅凭一身蓝色碎花背影便能认出。   准备提腿向前的林威猛然顿住脚步,经历过前两次形象崩塌的意外,他信不信都得疑神疑鬼一番。   林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应该不可能再出现什么木板车歪倒,一锄头将自己挖去田里的情况,甚至仔细观察周遭树木是否有突然断裂的可能,就连地上的几只蚂蚁路过都没逃得了他的发眼。   自己应该打得过蚂蚁...   “方知青。”林威理了理衣裳,可恨今日穿着旧衣裳出门,这会儿只得用大掌寸寸抚平。   方瑾慧听到动静艰难回身,半伏在地面的身体因这个动作而牵动出丝丝疼痛,勉强在嘴角扯出弧度:“林威同志,你好。”   “你这是...?”林威正好奇方知青为何蹲在地上,当视线扫过她饱满的额头上渗出的涔涔汗迹时了然,目光下移一瞥,她一手揉着脚踝,显然情况不大好,“你伤了脚?”   “嗯,不小心把脚扭了。”方瑾慧面颊泛红,半垂着头似有几分不好意思,“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不严重。”   “那哪儿行,你还是去王婶儿那儿看看,她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赤脚医生,要是她觉得严重就得去镇上卫生所了。”林威不时跟着队里上山猎野猪,也受过不少伤,通常不大严重的伤病都找赤脚医生看。   “不,不用了。”方瑾慧连连摇头,婉拒林威的好意。   来不及为方知青与自己避嫌的意图伤心,林威此刻更担心她明显微微红肿的脚踝:“你要是担心被人看到说什么风凉话或是男女作风问题,我...”   “不是的。”方瑾慧没成想被人误会,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翘,深棕色瞳仁转了转,一狠心移开了一团软布,“是我扑了只野鸡才受伤的,担心被人看见。听说队里不允许上山猎野味,抓到了要充公还得挨批斗。”   本地社员能干的,知青不一定能干,政策总是弹性的,尤其方瑾慧深知自己是新来的,更是没有特权。可下乡后吃不到一块肉,她也馋...舍不得放开这只野鸡。   “我说什么呢,没事儿,抓只野鸡回去吃不碍事。”林威倾身靠近,一把攥着野鸡羽毛拎到半空,抓上几根杂草替方瑾慧将野鸡鸡爪拴上,再捡上一根树枝,将一头递到方瑾慧跟前。   一米长的树枝在半空中移动,一头由林威抓着,一头被方瑾慧松松地握着,借着前面男同志通过树枝带来的力道,轻微扭伤的方瑾慧走在山路上。   夕阳西斜,于山尖冒出头来,缓缓下坠。   走在前方的男同志背影宽厚,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侧身提醒自己小心脚边荆棘时,锋利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方瑾慧轻声道谢,默默握紧了树枝,垂眸翘了翘嘴角。   ......   将人送到队里赤脚医生王婶家中,林威这才往自家赶去。   脑子乱糟糟像是被人晃来晃去,林威时而激动时而惆怅,也不知今天这身旧衣裳是否太丑,有没有影响自己在方知青心中的形象。   等走进家门看到妹子的身影,两手空空的林威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大事:“翠翠,那酸枣我摘了忘拿了。”   事发突然,帮方瑾慧拎她捉到的野鸡,又用一根树枝拽着她下山,林威甚至想不起来衣服兜住的酸枣什么时候掉的。   “我重新回去给你摘...”林威转身又要出门,被妹子拦下才消停下来。   林翠像是猜到了什么,二哥必定按照剧情和方知青碰上了,不然哪能把酸枣忘了。   “二哥,没事,我现在不想吃了。”林翠压根儿没想吃酸枣,不过是走剧情为二哥和方知青创造独处机会罢了。   林威挠挠头:“行,下回想吃了跟二哥说,我去给你摘。”   “好。”林翠爽快应下。   下午摘的柿子分了两个篮子,林翠和万峰回家时拎了一篮,晚饭后吃上一个香甜的软柿,林翠回忆着二哥到家时的神情,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自然,甚至顾左右而言他。   二哥办事靠谱,怎么可能摘了酸枣忘拿下山,必定是和方知青碰上,林翠抓心挠肝盼着两人能如书中那般确定心意,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丈夫也深思沉沉。   一日两次,妻子都在使唤他二哥办事,万峰琢磨一阵便不想再做思考,径直开口:“你今天想吃酸枣怎么不叫我去摘?”   地里干活的胡三儿说了,他对象喜欢他,就爱使唤他办事。   林翠显然没料到丈夫冷不丁蹦出如此奇怪的问题:“那是我亲哥啊,让他帮着摘些吃的很正常啊。”   剑眉眉峰微蹙,万峰神情严肃:“亲哥又怎么了,当初我们互相选择结婚,就要对对方忠诚,亲哥也不行。”   是了,万峰此刻脱口而出方才琢磨一下午的道理。   毕竟在末世,哪有组队会三心二意和其他人有牵连的。   林翠:“...”   这是人话吗? 作者有话说: 比爱情先来的是占有欲,嘿嘿 第35章 第 35 章 孔雀开屏   万峰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点不对。   不论是结盟还是组队, 对对方忠诚是首要的,唯一的搭档需要排外。哪怕是亲生父母或是兄弟姐妹,通通都是外人。   “我们才是结了婚的夫妻, 你要记住这一点。”万峰友善提醒, 神情温和, 只是吐出的话语泄露出几分不通人情的霸道与强势, “相较于你的父亲和兄长,我们才是更加紧密相连的关系。”   林翠瞪圆了杏眼, 仿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丈夫竟然想离间自己和娘家人的关系?   简直是胆大包天!   “万峰同志,你糊涂啦, 你是我的丈夫,对我很重要, 但是我的家人同样重要, 哪有分个亲疏远近的。”林翠从不去排这些乱七八糟的名,难免伤感情, 可是万峰骤然提起, 实在是胡言乱语, “就算要分远近先后, 我和家里人可是二十年的感情, 和你才认识小半年呢。”   万峰听懂了妻子的言外之意, 自己比不上她的家人。   看来自己精挑细选的搭档并不具有足够的自觉,万峰在心里默默在妻子的忠诚度上减去一分。   当晚,晚饭时间, 万峰缺席了。   林翠发觉丈夫似乎怄气拒绝吃晚饭了,她将两人份的晚饭解决掉一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完直接端去了灶房, 再拎上鸡笼里长期给三只母鸡装鸡食的端着空碗去,将剩菜往里倒去,舀水洗碗的功夫脑子转个不停。   结婚小半年,丈夫竟然和自己冷战起来,林翠并无有太多处理经验,可见多了娘和爹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喜怒哀乐,林翠也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太惯着丈夫。   不吃就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不死。   况且,今天分明是万峰先无理取闹的。   全是他的错。   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回橱柜,林翠再将从晒谷场风谷机分离出的空谷碎谷渣滓混入鸡食,与今晚剩下的小半碗剩菜搅拌均匀,再提刀剁了些白菜碎给鸡吃。   这半年时间,下地干活时听了半年的社员八卦与闲聊,万峰已经摸清了人类社会的相处之道,其中便有不少腰杆子硬的男人与媳妇儿吵架后的应对方式。   其一便是用绝食来抗议。   本就不依靠食物维持生命的万峰理所当然缺席了用餐。   根据地里那些老爷们的讲述,这种时候,媳妇儿应当会心疼地来哄人,劝着吃饭。   万峰淡淡瞥过正在厨房忙碌备菜的身影,唇角微弯,待踱步至厨房门口时,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不用准备了,我今天不吃晚饭。”   预想中的劝解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略带惊讶的声音。   林翠握着菜刀转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惊讶:“我这是给三只母鸡准备的吃食。”   万峰:...   “咯咯咯...咯咯咯...”鸡笼里的三只母鸡正欢快地享用明显丰盛许多的大餐,三个脑袋埋首在豁口的瓷碗中啄食,不时发出欢快的声响。   不远处,万峰盯着正啄食的母鸡,眼神幽暗,抬手间隔空一动,装着剩菜和谷壳白菜碎的的瓷碗凭空打翻,洒落一地。   三只母鸡突现战斗状态,怒气冲冲看向罪魁祸首欲引颈高鸣,一声长鸣猛然卡住,在男主人沉沉的气势中渐渐萎靡低头,不经意间转过身留个鸡屁股对着男主人,老老实实继续啄地上的吃食。   林翠回厨房收拾残局,准备回院子里看看自己的三只宝贝鸡时,却见鸡食碗打翻在地,鸡食散落开来,三只母鸡正齐刷刷朝着一个方向啄食。   “哎呀,碗怎么翻了?”林翠从未见过几只母鸡吃食如此激动,激动到能打翻饭碗。   疑惑的目光滑向站在一旁的男人,林翠见万峰坦坦荡荡看来。   万峰:“它们自己弄翻的。”   林翠再看向埋头啄食的三只鸡,头埋得更低了,赫然一副心虚的表现。   “哇,力气这么大了,不错,有劲儿。”林翠温柔的目光看向簇着油光水滑羽衣的母鸡,眼里满是慈爱,“有劲儿就好,多下蛋啊。”   万峰:“...”   三只母鸡打翻碗甚至被夸奖了,自己说了几句话只能被批评?   万峰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自己比不上林家人的地位,甚至不如鸡。   ......   认清现实的万峰翌日一早仍是准时上工,林翠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了昨天无理取闹的男人身影。   弄不懂万峰的脑回路,甚至不明白他怎么能将自己娘家人排出去,林翠预备再看看他今天是否还要怄气,实在不行再开诚布公谈一次。   灶房里铁锅中温着一碗稀饭和一个咸鸭蛋,林翠揭开盖子愣住,没成想怄气的男人仍是备了早饭,煮个稀饭是他少有不会弄砸的手艺了。   吃过早饭,林翠原谅他大半,换上漂亮的白色碎花衣裳赶往娘家看看家里打农具的进度。   只是这一日,怪事频发,桩桩件件都栽到了林威头上。   午饭时,林威主动给妹子递根玉米竟然递到一半松手掉桌上了,下午分西瓜又将吃过的瓜皮递给林翠,等被妹子一眼疑惑地看来才挠了挠头,恍然间想不起来怎么就拿错了。   挠了挠头的林威疑惑:“可能我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毕竟昨夜的林威做了梦,梦里竟然是一双泛着湿红的桃花眼。   林翠发觉今天的二哥不大靠谱,到大嫂做晚饭时,自个儿搬着七八个玉米准备扔灶膛里烤玉米吃时,也没打算找二哥帮忙。   手里一小摞玉米沉甸甸,转瞬却被两只宽大的手掌捞走,林翠看着万峰将玉米扔去灶膛。林威也来凑热闹,毕竟一家人最爱烤玉米吃,香得不行。   林威陆陆续续再扔进去十来个玉米,灶膛里不时传来烤干水分,玉米粒崩裂作响的动静。   十来分钟后,守在一旁帮大嫂择菜的林翠握着火钳去灶膛刨玉米,热气腾腾扑面而来,裹着秸秆稻草烧后的黑烟飘进眼里,林翠歪着脑袋眨眨眼,刨出个烤得焦黄的玉米,转眼火钳又被夺走。   万峰像是不怕火不怕烟熏,几下动作就刨出所有烤好的玉米,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堆,于其中一堆中抓起一个,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上面沾染的黑色灰烬,递到自己跟前:“这是我烤的。”   转头又看向林威:“二哥,这是你烤的,拿走吧。”   说话间再用火钳将另一堆玉米往外推动。   林翠捧着玉米小口吹气,刚从灶膛里拿出来的玉米烤得干干的,格外香,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外硬里嫩,味道好极了。   玉米甜,心里也甜滋滋的,林翠将手中的玉米喂到男人嘴边:“你尝尝。”   男人俯身咬上一口,顶着妻子笑吟吟的目光道:“好吃,我烤的是不是比你二哥烤得好吃?”   林翠:“...”   林威捧着一盆烤玉米四处发,正做工的爹和大哥没落下,倒腾着桐油的娘拿了两根,大嫂和小宝也啃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没见到妹子和妹夫。   “翠翠,妹夫,吃烤玉米。”林威推门而入,在林翠的小屋寻到人。   “二哥,不用给我了,我这儿还有一盆呢。”林翠实在不明白万峰发什么疯,烤玉米烤出来了一座小山,还非要让自己吃。   自己是人,不是猪啊!   ***   自打这天开始,林翠发现丈夫再没同自己讨论过同林家人比较的话题,可处处透露出诡异。   林翠怀疑自己想多了,丈夫像是总和谁在较劲似的,爹打好的新农具准备捆上驴车运送到镇上的路上,丈夫一反常态不爱主动出力,得等大哥二哥费力地将农具搬运或是艰难推动驴车时,再轻轻松松三两下解决战斗。   每每这个时候,一旁的林翠想搭把手的动作都会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大哥二哥对这个妹夫的赞赏与万峰淡淡扫来的一眼。   面上并无任何倨傲神色,可林翠仿佛从那双淡漠的凤眼中读出了几分嘚瑟。   不可能,这一定不是自己丈夫流露出的神色,他从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新一批农具越过坑洼山路顺利抵达镇上供销社,相较于第一次上门时的冷漠,杨主任如今热情不少,不住地夸赞林家人的农具:“上批农具可是卖空有一阵了,还有买回去用过又来的,就等着补货呢。”   生产队田地宽广,粮食任务量大,尤其秋收后需要打谷晾晒,对风谷机的需求极大,买过一回风谷机,生产队自然明白其质量,可想回购时只得知尚未补货的消息。   “杨主任,我们小作坊全是一点点自己打造的,速度慢点但是质量有保障。”林翠和杨主任核对好数量和单价,顺利收下240块,让杨主任在收货单据上签字确认,两人商量好下一批农具数量,这才离开。   货物已卸,回程便轻松许多,装货的几辆驴车先行离开,只剩一辆等着拉人回队里。   驴车随着山路上下颠簸,林翠埋头盯着下一批农具的订货单,笑吟吟看向三人:“估摸再过不久我们这个小作坊得加入了。”   林祥想到今天杨主任那些话,笑容自眼角溢出:“听杨主任的意思,多两回还得加货量,到时候是得找卫国叔安排点帮手,我们一家人都忙不过来。”   小作坊发展良好,与供销社合作愉快,虽说自家无法实时挣到钱,可不用下地干活遭受日晒雨淋已然让众多社员羡慕。   日日在家忙碌,工分折算数倍于下地干活,谁能不眼馋,不冒酸水。   如今,红星生产队也就两家人不用下地干活,一家是林家,靠着小作坊生产免去下地,一家是万家,嚷嚷着自己掏钱年底买工分。   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如今大门不出,只要出门便是往镇上去,早已远离块块水田,抛下件件农具。   直到近日,晒谷场又热闹起来,万广发两口子破天荒主动提出帮忙,掌着犁耙梳开谷子晾晒,口中却是炫耀不断:“我们家德才最近又立了个人三等功,再过不久都能升副团了。”   原本对万广发两口子颇有意见的社员们傻眼,喉间的嘲讽和讥笑悉数咽下,不得不给太有出息的万德才一个面子。   “德才是有出息啊。”   “副团那可不得了。”   正在晒谷场上工的侯燕听到动静心里不大高兴,她总觉得万家烦人,尤其万德才位置越高,万二叔两口子就越嘚瑟。   侯燕发自内心不喜欢和好友不对付的人。   “那可不,我们德才孝顺,让我们俩上了年纪别下地干活,说年底用钱买工分就是。”王桂英眉飞色舞,一双浓眉几乎快飞到天上去,“不像有些人,一家人都不干活,说是搞小作坊生产,谁知道关起门来是不是天天躲懒呢。”   知青赫川右手摇着风谷机挣工分,闻言笑道:“万二婶这话在理,林家都算了,凭什么万峰也能靠那小作坊加额外的工分啊,不过是林家女婿罢了。”   他看不顺眼万峰,趁着人不在,难免想诋毁两句。   晒谷场里上工的社员不少,听得大伙儿讨论起来林家的小作坊,一时来了兴趣,周寡妇用犁耙慢悠悠扒拉着谷子,扫一眼知青那头附和道:“那可不,我看是走了后门。”   周寡妇言外之意人人都能听懂,直指林翠开后门让自己丈夫额外挣工分,侯燕气不过,双手拎着木框开口:“万峰同志是砍木头好手,那打农具不要木头吗?我看是林家选人选得好,总不能挑些干活偷懒的去砍木头,兴许都抬不动呢。”   最爱干活偷懒的赫川和周寡妇仿佛被扫射到。   院坝里吵吵嚷嚷,孙卫国刚从林家作坊商量后续订单赶来晒谷场,前脚踏进院子里,后脚就听到一阵吵嚷声,听身旁的刘红娟几句话说明情况,了然又是万广发两口子干的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万广发同志,王桂英同志,德才今天一早打了电话来大队部。”   “真的?”万广发是通过儿子战友知道这两个月儿子执行任务去了,联系不上,于三日前才通过儿子战友听说儿子立功的消息,虽说这次执行任务受伤,可后续升职是实打实定下的,“卫国,你咋不叫我们来接电话啊。”   孙卫国冷笑一声:“德才和我通过电话,特别提醒让大队和公社不要因为你们是他父母给与优待,让你们好好下地挣工分,他年底不会给钱让你们买工分。”   “啥?”王桂英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德才最孝顺了...”   孙卫国懒得和这两口子多费口舌,匆匆将二人打发:“不信你们自己打电话去部队问问。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两个多月没上工已经欠了大几十个工分,再不努力挣工分,年底分不到粮食别找人哭。”   偷懒两个月不上工一时爽,以后吃不饱饭饿肚子可没人管。孙卫国深深欣慰,万德才倒是清醒一回,不再由着他父母作威作福。   话音落地,孙卫国不再注视脸色僵掉的二人,只环视四周,抛下重磅炸弹:“我们生产队搞的小作坊器具生产小有成效,等秋收这阵子彻底忙完,林家那边需要再挑几个社员去帮忙干活,到时候大伙儿有意向的先去大队部报名,由林翠同志来选人。”   放弃下地干活去林家作坊干活?受同样是社员的林家人指挥?   红星生产队的社员们面面相觑,既拿不准不放心,也搁不下面子。   打打农具能比下地干活挣多少工分,兴许那作坊哪天就倒闭了,可不能轻易冒险。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看我,看我,看我多厉害林祥&林威:惹不起●●●下本开《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求收藏,文案如下: 沈丽珍穿进年代文,成为拥有独栋小楼的富商独生女,可福没享两天,父母就被戴上资本家帽子,捐钱捐楼自保不提,还将下放农场改造。  沈丽珍:“...”  为保全女儿,父母将沈丽珍托付给早年有恩于人的军区领导儿子,以结婚消除成分问题带来的影响。  沈丽珍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个军官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前途无量,自己嫁过去不会受苦,他也护得住自己,可嫁!这条大腿能抱!  当沈丽珍坐了一个星期火车去和未婚夫结婚时,发现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军装笔挺,比想象中更帅,赚了。  ***  沈家早年有恩于薛家,如今沈家被扣上资本家帽子,薛父强势定下与沈丽珍同龄的儿子赵华涛结婚护住沈丽珍。  谁料,赵华涛听闻那资本家大小姐骄纵任性,面容丑陋,对此婚事不大情愿,于父母命令和反抗包办婚姻中摇摆。  就连未婚妻初到军区,赵华涛也自请任务逃避,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接待。  等赵华涛执行任务回到部队,听到梁绍钧口中的未婚妻沈丽珍如传言中那般,当即心灰意冷,尤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鼓励自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赵华涛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赵华涛没想到,自己退婚后不久,向来无心情爱的战友梁绍钧竟火速结婚了。  梁绍钧其人家世显赫,战功卓著,二十八岁的年纪就挣来军区最年轻团长位置,他一身硬朗,可大龄未婚,三天两头被军区家属院的领导和家属们盯上,想将人扒拉到自家碗里。  直到,替战友迎接他千里投奔而来的未婚妻沈丽珍,其人容貌绮丽,身姿婀娜,梁绍钧一见钟情。  唯一的问题便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该怎么让他主动退婚。  后来赵华涛见到梁绍钧身旁容貌绝色的妻子,竟可耻地心动,再听人念出沈丽珍的名字,赵华涛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退婚的未婚妻嘛!  赵华涛愤怒质问:“你哪里把我当兄弟了,还让我勇敢反抗包办婚姻,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梁绍钧理直气壮:“好兄弟才替你吃包办婚姻的苦,你该谢谢我。”  赵华涛:?  你天天围着沈丽珍转,叫吃苦是吧! 第36章 第 36 章 家庭弟位   林家作坊一时有订单, 可谁能保证以后日日有订单,难不成供销社能看上这个小作坊一辈子?   前往大队部报名的社员零星几个,大多数人仍处于观望、迟疑和不屑的阶段。   尤其被亲儿子万德才点明不愿意再为其兜底后, 只能咬牙上工干活的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屑, 挥舞锄头在田间深翻时, 眼中飘过异色:“你们倒是没脸没皮, 指望去林家人手底下上工?听他们指挥?”   平时听孙卫国这个大队长指挥也就算了,真要是被死对头家指挥, 他们还活不活了。   刘红娟笑道:“被林家人指挥咋啦?要是能选上去打农具就不用天天来挥锄头日晒雨淋的, 舒服多了。我们和林家可没仇啊,倒是有的人, 又是针对这个,又是笑话那个, 好像都是和林家那一大家子有仇。”   王桂英面色涨得通红, 被男人万广发一个阴沉的眼神止住,扭过头没再言语。   两口子欠下的工分太多, 过去两个多月豪横地拒绝下地干活以至于现在每日必须拼命赶工, 多挣工分, 这样才能在年底分粮时尽力挣出足够的基础工分。   以往躲懒居多, 这会儿其他人都下工了, 万广发和王桂英仍挥汗如雨, 无法停歇。   “德才肯定被他媳妇儿弄糊涂了...”王桂英享福享惯了,年轻时候爱偷懒,后来儿子出息了更不想多干活, 现在被亲儿子撇清关系,实在揪心,“当家的, 昨天德才在电话里咋说的,让我们踏踏实实的,不要弄出幺蛾子,肯定是那何梦华撺掇他的!”   万广发也闹不明白,向来孝顺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都说娶妻当娶贤,德才真是娶错了。”   秋收后的田地里空空荡荡,社员们下工回家吃饭后更显寂静,林翠匆匆赶往知青点准备和李青云商量扫盲课,路过田埂旁,一眼瞥见仍在田里干活的一对夫妻。   淡淡收回视线,林翠无心在意万广发两口子,只是小说剧情当真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万德才这个极为孝顺的书中男主真和他爹娘生出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村东头新盖的知青点由公社拨款,一改旧房的破败不堪,砖瓦墙面整洁簇新,结实牢固,里面住着十三名知青,以男女为区分,分住在东西两间集体宿舍。   正烧水的李青云于烟雾中抬头,与匆匆赶来的林翠视线相遇,两人商量一番扫盲课程。   “我这阵子事忙,扫盲课程得全交给你们知青点了。”林翠眼见小作坊的订单变多,还得挑人来做帮工,倒不如将扫盲课全权交给知青来办,“我和卫国叔商量过,额外工分按照出力程度都给你们加。”   “那感情好,我们肯定好好干。”扫盲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李青云领导得得心应手,自然应下,尤其自己还能多挣些工分,甚至可能加些政治表现分,何乐而不为。   铁锅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李青云正欲灌水时,林翠帮忙从墙角根拎来裹着竹壳的暖水瓶,待咕噜水声消失于瓶底,主动开口:“听说方知青受伤在休息?我去看看她吧。”   “好,这水就是给她送药的。”李青云也没想到方瑾慧同志上山摘野果会扭伤了脚,这几日只能在知青点休息。   知青点女同志宿舍中这会儿只有方瑾慧在,其他人吃过午饭外出准备上工去了,听闻房门嘎吱作响,方瑾慧抬眼望向来人,一眼认出眼前漂亮的女同志是初来乍到接知青的林翠同志,也是那位林威同志的亲妹妹。   “方同志,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脚好些了吗?”林翠小时候也曾扭伤过,脚踝红肿起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她不敢再随意更改剧情,以免引发不受控的蝴蝶效应。   方瑾慧浅浅一笑:“没有大碍,已经消肿了,王婶说敷了草药过阵子就能好,我现在也能下地,就是得跛着走。”   “那还是别随意走动,得养好了再下地。”林翠将提前备好的草药送来,“王婶是我们队最厉害的赤脚医生,听她的准没错,这些草药你收着,记得按时敷药换药。”   见林翠送来的正是王婶提到的消肿止痛草药,正准备让知青同志们帮忙替自己上山采些备着的方瑾慧惊喜:“谢谢你。”   “这草药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到的,还有我二哥。”林翠今早出门便上山采草药准备给方瑾慧送来,没成想,兄妹俩于山坡相遇,手里握着一模一样的草药。   碍于男女作风问题严打,林威没好直接上知青点探望,只得由妹子来送草药。   “也替我谢谢林威同志。”方瑾慧想到两次遇见林威同志他都黑着脸,直到上回在山坡上才现出英俊的面庞...嘴角微微上扬的方瑾慧挣扎着自枕头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抽开抽屉掏出个信封装上,递给林翠,“麻烦你帮忙把这个信封交给林威同志。”   啊!   林翠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快抑制不住激动,接过信封赶回家中,简直比二哥林威还要兴奋。   难道自己已经在帮方知青送情书了?   方知青这么快就对二哥有好感了?   同样浮想联翩的还有林威。   听闻方知青托妹子递来信封,林威往衣服上擦了两下手,才颤抖着接过:“翠翠,我...这是...”   “二哥,你快看。”   林翠小心脏怦怦跳,比她的心跳声更重的是林威的。   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信封,只有小学文化的林威几乎一目十行,直勾勾盯着信纸。   仔细观察着二哥神色的林翠眼看着林威神色转为古怪,不由好奇:“怎么了?”   不是情书吗?   “方知青让我帮她养鸡。”林威捏着信纸反复再看了几十遍,短短几行字言简意赅。   林翠:“...啊?”   方瑾慧如今受伤不便处理野鸡,只得将其拴在山上一处隐蔽地点,每日艰难跛脚照看,不愿让太多人知晓以防被举报批斗,她左思右想决定求助林威。   毕竟林威已经撞见自己扑了野鸡,方瑾慧不愿再让其他人知晓。   信纸上除了对野鸡的牵挂,再无其他。   认命般依言寻到后山坡,林威于一棵枯树下寻到了被拴着的野鸡,只见野鸡旁撒有些许玉米粒和红薯粒,显然是方知青前头艰难赶到此处喂食野鸡。   将野鸡装进背篓掩上一堆稻草盖住,林家的三只家养鸡陡然增加了数量,鸡舍迎来了新住户。   切碎的白菜混杂着麦麸碎玉米和剩菜,被林威一股脑倒入鸡食碗中,为四只鸡送去美味佳肴。   “快吃快吃,你命倒是好,有人惦记着你。”林威想到方知青的信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话,全是对野鸡的关心,唯有叹气。   只悲伤持续不到一秒,林威又振作起来。   生产队那么多人,知青点也十来人,她怎么偏偏不找其他人帮忙,只找自己呢。   肯定还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吧,嘿嘿。   思及此,林威看着这只野鸡又有那么些顺眼了,就连自家养的三只鸡和野鸡抢食也开始胳膊肘往外拐,看得一旁的林翠瞪圆杏眼。   原来二哥单相思的时候是这样的,真傻乎乎的。   方瑾慧惦记着野鸡,如今脚伤不能下地过久,只得拜托撞见自己捕捉野鸡的林威同志帮忙喂鸡,准备等自己伤好后再请林威一起吃鸡,以表感谢。   卧床养伤之际,实在无聊,全赖林翠同志送来林威同志的信件打发时间,信上是林威同志讲述如何照顾野鸡,为野鸡准备吃食,间或插入野鸡差点被上门的大队长发现,只得立刻转移到灶房藏起来的危机时刻,看得方瑾慧一阵紧张揪心。   每封信中除开野鸡的日常,还有林威碎碎念着他每日干活打农具的生活琐事,甚至不时有些诗歌浮现,隐隐约约意有所指。   方瑾慧捧着信读了又读,心头冒着咕噜咕噜的泡泡,不知自己是否会错意,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信里表露什么。   若是自己心中坦坦荡荡,只需表现得落落大方,可一旦心中也有些起伏波动,似是柳枝轻拂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方瑾慧便刻意地避嫌起来。   至于回信,方瑾慧撑着身子坐在桌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于一封封回信里写下对野鸡的关心,其他一字一句都没敢多提。   林威陆续收到四封回信,欢天喜地将之收藏,看了又看,可等将四封回信上的内容都快背下来,林威猛然发现,方瑾慧同志眼里心中只有对野鸡的关心,没提自己半句。   将打谷桶收尾工作完成,身上沾满木屑的林威郁闷地坐在院子边的石阶上,难道方瑾慧同志挑中自己帮她养鸡没有特殊意思?自己真是养鸡的工具人?   万峰背着一大捆木材来到妻子娘家时,进门便看见妻子二哥正拽着他近来宝贝的野鸡,拔它的羽毛。   拔一根羽毛,嘴里就念叨一句:“她喜欢我。”   再拔一根羽毛,又念叨一句:“她不喜欢我。”   拔了几下之后,野鸡挣脱逃窜,万峰放下木材走近林威,见他仿佛才是被拔了羽毛的公鸡,蔫了吧唧的垂着头,喃喃自语。   林威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真的不如一只鸡重要?”   原本因为妻子更看重家里三只鸡,更照看它们吃食而产生异样情绪的万峰转瞬看开,有了些许安慰。   自己怎么也比二哥强,好歹是输给三只鸡。 作者有话说: 万峰:3>1,赢了林威:你了不起哦 第37章 第 37 章 舔舐   林威的不正常掩盖在其大大喇喇的表象下, 林家人忙着打农具完成订单,没工夫关注春心萌动的儿子,唯有知晓内情的林翠和洞察力惊人的万峰有所察觉。   将一摞摞树干堆叠到林家院子, 万峰再瞥一眼近日不大正常的妻子二哥, 在同妻子一道坐上去镇上的驴车时主动开口:“你二哥最近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眼力惊人的万峰有着极强的观察能力, 林威的异样明显, 尤其近来总爱在林家鸡舍面前溜达,甚至破天荒抢着为鸡准备吃食, 盯着鸡吃完的同时碎碎念叨着让鸡吃好喝好。   驴车颠簸, 林翠被抖动着身体上下起伏时只得抓紧男人手臂稳住身形,惊喜道:“你发现啦?”   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时, 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林翠盼着能有人分享,能一吐倾诉欲望, 可碍于一切都是小说中的剧情, 碍于二哥和方知青才到起步阶段,断然不敢外泄秘密。   直到万峰似乎有所察觉, 林翠哪能不激动。   自己的丈夫如果聪明地发现了, 她好像能多说两句。   “嗯。”万峰有着对人性的深刻判断力, 由因到果, “你二哥最近不太正常, 天天往鸡笼跑, 以前不见他这样。”   林翠嘴角微扬,想到这几日为二哥和方知青做人肉送信邮递员便有几分骄傲,两人如今靠着书信交流上了, 方知青写出第一封信后,林威的回信也交给林翠,信上满是对那只野鸡安顿在林家的交待, 让方知青放心,两人至此开始交流,为了避嫌,全由林翠日日往知青点去以掩人耳目。   “你猜到什么了?”林翠思考着如何令自己倾诉几句心声,又不至于暴露太多二哥和方知青的事,又估摸万峰可能已经发现二哥和方知青冒着的火花。   万峰抢答:“因为你二哥盯上鸡肉了,你也当心点,也许你二哥上我们家把那三只鸡吃了。”   林翠:“...啊?”   万峰哪能不懂人类对待猎物的心思,过多的关心与异常地盯视都是欲望的体现,林威分明是想吃鸡肉了。   下了驴车,一路赶到镇上百货大楼时,林翠仍难掩笑意。   身旁的男人实在是脑回路清奇,多么美好的恋爱萌芽故事被他解读为一顿美味大餐,真,真是太美味了些吧。   “万峰同志,我现在发现了,你能相亲遇到我已经是你有福气。”不然以他这种脑回路,这辈子不可能自由恋爱。   毕竟,没有人能打动一根木头。   万峰蹙眉不解,妻子为什么无端夸奖她自己。   红色格纹衣袖擦着黑色衣袖,窸窸窣窣声音响起,万峰低眉看向正自夸的妻子,漂亮的柳叶眉弯弯,杏眼微亮,被深秋温暖的阳光描摹。   算了,妻子要自夸就自夸吧。   林翠这趟同万峰来镇上不算早,先赶趟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如今挂靠在大队的小作坊步入正轨,通过大队长能拿到不少粮票、糖票和布票,打个牙祭自然不在话下。   两个菜豆角烧肉和萝卜汤腊肉上齐,吃过饭正值秋日暖阳最舒适之际,两人一道往百货大楼去。   手上积攒的票据不少,林翠徜徉于百货大楼一楼大厅,自一个个柜台前经过,于琳琅满目的商品中买了一斤糖,这是小宝点名要的,再挑了三条丝巾,自己和娘与大嫂一人一条,秋日里正合适用上,另买了九尺黑色布料,自打娘天天夸自己用缝纫机织的衣裳裤子好看,林翠信心迸发,准备再亲手给爹和大哥二哥都打一条结实耐用的长裤,至于万峰,林翠琢磨着这个男人近来干的全是体力活,实在辛苦,加之当初上交的钱多,仍是准备给他买条成品裤子。   “爹和大哥二哥的长裤我用缝纫机织,你的裤子挑件大城市来的,你自己看看喜欢哪条挑哪条。”   万峰睨妻子一眼,看着百货大楼男装区密密麻麻的衣裤蹙眉:“给爹和大哥二哥买这里的裤子,你织我的吧。”   自己的妻子只能为自己织衣服,林家人也不行。   “啊?”林翠万万没想到,丈夫竟然如此大方,愿意拿出小家的共同存款给自己娘家人买昂贵的成品衣裤,“万峰,你真大方。”   林翠可听过村里不少鸡零狗碎的抱怨,娘家和婆家的关系怎么处,是门大学问。   万峰点点头,自己确实大方,不然丈母娘的衣裤也不该由妻子亲手织,自己已经太大度了。   兜兜转转,在男装区域挑了三条黑色长裤,林翠额外去换了黑色布匹,原本一人三尺布料打一条长裤够用,可架不住万峰太高,林翠得备上四尺布为他考量。   “万峰,我得先说清楚,我织的裤子肯定比不上百货大楼售卖的成品,你确定要?”   “嗯。”万峰没有丝毫犹豫,目光自男装区游移,落到女装区时,瞥见正在购物的一群女同志围着一件鹅黄色衬衫讨论。   “你的衣服呢?那件可以。”万峰自动将挂在衣架上的衬衫记在脑子里,收回视线时将衬衫印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大概能预想到林翠穿上身的效果,“你穿着好看,买它。”   “那是从首都来的货,就这一件,听说特贵,一件就得三十块,这还是城里百货大楼分到的,刚我就听服务员说了,她们采购部的李主任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城里百货大楼抢来的。”林翠可心疼钱,尤其那衣服都被好几个女同志团团围住了。   只有一件的孤品,万峰凤眼微亮,径直大步走到人堆中,见几个女同志只是盯着衣裳,无人真的购买,直接将漂亮的衬衫取下递到林翠手边:“就这件。”   舍不得购买只想开开眼界的其他女同志惊掉下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二人前去结账。   稀里糊涂再花了三十块,林翠和万峰拎着大包小包离开百货大楼后才反应过来,万峰很有败家属性,今天一下花多少了!   尤其她明明只带了二十块出门,谁成想万峰竟然从裤兜里摸出五十块,一问才知道,这人从装着家里积蓄的小铁盒里拿的。   等再坐上驴车回到家中,林翠半颗心沉浸在漂亮的衣裳的喜悦中,软乎乎地像是泡了糖水,半颗心始终七上八下,忍不住去清点家中财产。   有着两人共同积蓄的小铁盒在衣柜中,今天一气儿就花了六十多,着实令人心疼。   万峰似乎对金钱毫不在意:“百货大楼还有你喜欢的衣裳可以买,我看那些女同志都喜欢买。”   将清点好的积蓄放回饼干盒,林翠好奇:“你一个男同志倒挺会挑衣裳,一眼看上的就是百货大楼里最贵最好的。”   虽说心疼钱,可林翠不得不承认首都来的成品衣裳实在漂亮,质地也好,荷叶边层层叠叠,似花苞绽放,漂亮的丝绸质感顺滑,不愧是从大城市辗转而来。   尤其在林翠上身后,更显清丽,漂亮的浅黄色衬衫清新脱俗,款式精致,质感精美,可谓是人衬衣裳,衣裳更衬人。   万峰自有一套准则:“其他女同志都围着的衣裳必定是好的。”   在他眼中,人类的衣物没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包裹身体的皮囊,唯一的不同似乎是穿在自己妻子身上的衣服都要顺眼一些。   至于如何挑选衣物,奔着大多数人都看上的去就对了。   林翠赞许的目光投去:“你倒是聪明。”   毕竟娘和大嫂都曾数落过丈夫不识货,大老爷们儿眼光不行,给她俩买布料都能挑出最难看的颜色和款式,实在可怕。   相较之下,万峰的眼光实在太好了,脑子也聪明。   将三条黑色长裤送到娘家人那边,林翠特意强调这是万峰主动提出购置的,林福贵和林祥林威父子三人大为感动,纷纷踮着脚揽着万峰的手臂感慨。   “女婿当半个儿,是好啊。”   “妹夫,你太客气了,咋还给我们买这么贵的裤子。”   林威将新裤子叠放整齐,顺便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妹子:“翠翠,等你回来等半天了,记得去知青点啊。”   “二哥,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可爱逃学,爹娘拿着锅铲追着你让你去上学都不愿意,现在倒好,天天都能写个小作文了。”林翠摸着信封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至少不是一张信纸。   果然,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还跟你哥贫呢。”林威抬手就要揉一把妹子的脑袋,却在半空中被人辖制,“哎,哎,疼...万峰,你干嘛啊?”   妹夫万峰一个虎劲儿握在自己手腕处,阻止了自己惯常揉妹子脑袋的动作,疼得他都想求饶叫万峰一声哥。   “别动手动脚的。”万峰收回手,低眉淡淡瞥来。   林威:“...”   一个眼神奔向妹子诉苦,虽说一句话没说,可眼里情绪饱满,掺杂着震惊、气愤、郁闷、无奈......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朝二哥低语:“他突然发个疯,别搭理他。”   毕竟这人前阵子还和自己吵架辩论谁更重要呢,今天这个情况已经不算什么了。   忙碌的小邮差继续工作,收信、送信,在林家和知青点之间来回,等方瑾慧脚伤基本痊愈能下地走路时,林翠将人带来回来。   为了避嫌,自然是以和林翠交好的名义。   “方,方知青。”林威正在院子里同爹和大哥一道打农具,木屑满天飞,沾在专为做工时准备的旧衣裳上,显出几分狼狈。   林威第一反应是糟糕,怎么又如此陈旧、难看地出现在方知青眼前。   “爹,大哥,二哥,这是知青点的方瑾慧同志。”林翠朝二哥眨眨眼,“过来我们家坐坐。”   并不知晓内情的林福贵和林祥只当这人是林翠的好友,笑着招呼两声又忙着干活去,林福贵手下的农具渐渐成型,在两个儿子的协助下动作迅速,引得方瑾慧频频张望。   一身黑色旧衣裳洗得发白,沾着不少木屑,林威同志却未被掩盖住英俊帅气,方瑾慧状似不经意打量几眼,又淡淡移开视线。   “翠翠,坐,方知青,坐啊。”林威一把扔下手里的刷子,蹭地起身离开,“我去泡茶。”   几分钟后,林翠眼睁睁看着二哥换了身过年才穿的最簇新的衣裳以及前不久在百货大楼买来的裤子,一副英俊模样端着茶水迎了出来。   堪称大变活人。   林福贵好奇看向儿子:“老二,你咋换了衣裳?你这是过年穿的,可不能拿来干活啊。”   林祥瞧出些许异样,见二弟眼珠子直往对面的女知青那头窜,嘴角扯着笑敷衍亲爹:“爹,这个打谷桶就差最后刷一遍桐油,我来就是,让老二歇会儿吧,正好招待客人。”   林威蹭地上前拦着大哥肩膀:“哥,不愧是我亲哥。”   方知青忍俊不禁,低头弯了眉眼。   这趟过来,方知青一是上门感谢,带了下乡时从家里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当礼物,二是来看看野鸡,顺道邀请林家兄妹过几天悄悄杀鸡吃肉。   林威默默记下时间:“方知青,你放心,我和翠翠一准儿来。”   送方知青一路送到林家门前几百米,林威痴痴地遥望半晌,直到望不到人影才回头。   “看看我二哥,没想到喜欢姑娘时是这模样的。”林翠扒拉在大门口冒出个脑袋偷偷看。   万峰陪着妻子站在门口,身躯颀长笔直,眼力悠远间却听不懂话似的:“喜欢?”   “对啊,你没看出来吗?我大哥都看出来了。”林翠倾身靠近,踮着脚同丈夫说悄悄话,“我二哥喜欢方知青。”   喜欢是什么?   万峰陷入思考。   “就和你喜欢我一样啊。”林翠笑颜绽开,星星点点的光落在眼眸中,见万峰听到这话竟是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接上,蓦地反问,“怎么?难不成你不喜欢我?”   眉头渐渐蹙拢,万峰陷入深思。   林翠自然没打算和丈夫深入讨论喜欢与否,在她这里,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转瞬,大哥林祥扬声唤了一声,朝妹子打听情况。   兄弟姐妹最是了解对方,林祥瞧出二弟些许异样,待从妹子口中得出相同的猜测,心下了然之余颇有几分欣慰:“老二也知道开窍了。”   这家里最直愣的男人也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好事。   一转头,林祥瞧见仍站在大门口的妹夫,高高大大的男人似乎能填满整个门框,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   喜欢是什么?自己喜欢林翠?   万峰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喜欢是林威那样呆傻的表现,那么自己并不喜欢林翠,亦或可以说,自己选择和她结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安稳的家庭生活来遮盖异于常人的事实,这无关喜欢。   想明白妻子下午抛出的问题,万峰眸光坚定,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只一转头,妻子好友侯燕上门做客,两个闺中密友说说笑笑越凑越近,手拉着手去看鸡笼里正琢食的母鸡,说到兴起处,侯燕靠近自己妻子,红唇似乎都要贴上妻子耳畔,道尽好友间不为人知的密语。   相隔数米,万峰盯着前方两人,只觉刺眼。   夜里,屋外风雨交加,屋内亦不平静。   林翠听着窗户上拍打的声响,神色迷离间望见雨滴拍打在窗,聚积成小股水流缓缓流淌,湿润一片。   身上的男人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似乎在卖力的不是他,直到...风雨骤停时,男人倾身靠近,侧身埋首于自己颈间,温热气息喷洒而来,带着清爽却无法忽视的浓重存在感。   湿热的触感贴上自己耳朵,林翠心头一颤,被舔舐的瞬间浑身战栗。 作者有话说: 嘴上不喜欢,但是身体很诚实嘛 第38章 第 38 章 三两下脱了   万峰的身体冰冰凉凉, 可唇舌是温热的。   林翠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却又对彼此的身体陌生。除却夜里的紧密相连,二人从不曾亲吻过, 不曾探索过触及过身体的其他部位, 恰似最熟悉, 又似最陌生。   直到此刻, 一下下温柔缠绵地舔舐,仿佛舔舐在心脏上, 林翠颤栗着瑟缩身体, 想要躲避此刻。   男人的唇舌强势,不依不饶地跟随, 似乎发觉了新大陆般好奇上瘾,随着浅浅呼吸的气息撩刮起丝丝痒意。   “她怎么能靠这么近?”脑海中回闪着侯燕贴近林翠时的距离, 万峰心生不悦。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似乎放大数倍, 却又回响着带来无数迷蒙的错觉,林翠动了动身体, 艰难地试图推动男人。   “万峰, 别, 不要...”这样的滋味似乎更加令人难为情, 突破了林翠的认知。   夫妻间能做的该做的事应当是不包括这个的。   温热的唇舌似乎听话, 自湿润的耳畔离开, 终于迎来自由呼吸的林翠松了一口气,只下一秒,那不听话的唇舌缓缓下移, 万峰短促发硬的发丝扎在自己脖颈间,薄唇落在最脆弱的颈间肌肤,舌头轻柔又极近缠绵地舔舐而过, 仿佛触电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令人不由自主攥紧身下床单。   情难自抑。   林家人总是在牵绊自己的妻子,甚至她的好友也来与妻子手挽手俯身耳畔说着悄悄话,万峰并不满意。   直到宽大的手掌贴在妻子手背,十个手指强势插入妻子指间,与之十指紧握之时,天地晃动震颤。   林翠紧咬着唇,想要合拢手掌无果,只能紧紧攥着男人的手,额前渗出的薄汗浸润在面颊,迷离恍惚间,身前的万峰似乎变了。   以往深夜无论如何卖力,万峰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一切与他无关,而此刻...   男人神情难耐,时而蹙眉,时而眼眸深沉,眼底溢出丝丝或难抑或挣扎的情绪,修长的脖颈伸长,牙关紧咬,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第一次暴露出可以称为脆弱的神情。   被掌控、被操作、被沉沦...   那滋味像是被浸泡在水中,四肢发软,心脏飘忽不定,像是被抛上云端般全身失重,受过再重的伤,遭遇再多险境的万峰,从未体会过如此滋味。   透过朦胧迷离的视线,林翠撞入男人深深投来的目光,于那双深邃的凤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天旋地转间,二人陡然变幻,伴着惊呼声出口,林翠猛然发现自己已然随着丈夫离开的床铺。   万峰站在床边,光裸的全身似被月光镀上一层微光,虬结的肌肉纹理与蓬勃的鼓动清晰可见,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神圣光洁。   可这份神圣怀抱着女人,两人紧密相连,万峰一手掌在女人腰间,一手托在臀下,于笔直地站立中昂扬。   突然地变动令人惊慌,害怕摔倒在地的恐惧令林翠下意识搂进丈夫,可牵绊愈深,愈加可怕,杏眼眼角被逼出一滴泪来,泛着难以承受的力道...   几秒后,大床应声倒塌,碎裂在二人脚边。   轰隆响声惊得林翠缩紧身体,于耳畔的闷哼声中回身,余光瞥见塌掉的牢固大床残片时,疾风骤雨再度袭来,双臂于风雨飘摇中环在男人颈间,如泣如诉,红唇贝齿发泄似的咬在那硬邦邦的肩头,青葱指间胡乱地抓在光裸宽厚的背脊,抓出丝丝凌乱的红痕。   ......   丈夫的异样始终在林翠心中扎根,不时萌芽,从往常做那档子事的冷静淡然到面无表情,林翠始终看不出他是否沉迷于此,喜爱于此,直到昨夜,万峰的神情有了变化。   那是林翠结婚大半年来,从未见过的丈夫的另一面。   被击碎的仿佛是一张完美的面具,将那副毫无感情的常态撕得粉碎。   这样的丈夫奇奇怪怪,林翠不禁深思其他人的丈夫也是这般?亦或者,只有万峰如此。   窸窣的收拾声响传来,扫把与撮箕碰撞的动静提示着林翠眼前的烂摊子——床又塌了!   晨光熹微时,红星生产队天际现出鱼肚白,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白烟,公鸡一声鸣叫划破寂静,周遭渐渐热闹起来。   林翠家中也没闲着,昨夜忙活一夜,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残局,在天蒙蒙亮之际,林翠去洗了个澡的同时催促着万峰将塌床的残片收拾了。   清清爽爽的回到里屋,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仅系了条长裤,随着弯腰清扫地面的动作牵动着蓬勃的肌肉鼓动,就连背上被抓的红痕也更为明显。   淡淡移开视线,林翠盯着一大摞木材狠下心来:“这床怎么又塌了,我不管,我没脸回娘家了。”   哪有人因为塌了三次床回娘家去的,说出去真是闹笑话。   问题直指罪魁祸首,林翠愤懑的目光怼在可恶的男人身上,昨夜都怪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尤其床塌后竟然仍未停止,自己担惊受怕只得紧紧骑在他身上似的,实在难为情。   “你怎么又把床弄塌。”林翠压低声音指责。   万峰有一瞬间的慌乱,昨夜的感觉太过陌生,这阵子分明已经完全掌控自身异能,即使在夜间偶尔有奇怪的滋味冒头,令人心跳加速,四肢失控,仿佛有电流自下而上节节攀升,万峰仍旧能迅速斩断,控制一切,面上毫无表情变化。   可不知为何,昨夜的自己像是被操控,尤其俯身在妻子的耳畔与脖颈间舔舐时,竟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满足和兴奋。   以至于,失控发生在一瞬间。   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于床塌之前的几秒迅速抱着妻子起身,冷眼看着牢固的大床再次碎得七零八落。   如今想来,也许都怪妻子,如果她没有将林家人放在前位,并未和好友亲密无间,也不至于发生后续的一切。   “我昨晚没控制好...”万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从身体到意志都不受控制的滋味,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失控,是一个战斗大佬不能接受的异常。   他厌恶这种滋味,必须纠正这样的失控感。   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和妻子上床带来的,那么他就算违背原则,也必须避开这件事。   “我反正不回去了,太丢脸了。”林翠实在没法,哪好意思对着娘家人道出家里床再塌的事实,“我不管,你想办法。”   夫妻俩商量一番,决定将这件事瞒下,也不搬回林家住,里屋的床没了,先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和一床底棉,两人将就着打地铺睡觉,由万峰自己悄悄打一张床来替换。   丈夫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会盖房,能砍树,体力惊人,力气巨大,久而久之便令林翠产生了错觉,至少亲眼看到丈夫不会打床之前,林翠是这样认知的。   万峰第三次尝试着打床失败,榫卯结构需要精巧,角度与大小尺寸贴合,万峰从未亲自打过家具,倒是遇上了难题。   当天夜里,林翠如同小时候那般睡上地铺,口中发愁念叨:“爹前两天不是说要传手艺嘛,让大伙儿都学,你正好多看看怎么打床的,我们得在他们上门之前把床打好。”   “嗯。”地铺铺展开来,相较于宽大的新床自然要狭窄不少,万峰决心与妻子保持距离,试着将那种奇怪不受控的滋味退散,可自己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很快被妻子的靠近破坏。   嫌地铺硌人,林翠一个劲儿往丈夫怀里靠来,虽说万峰浑身硬邦邦的,可怎么也比水泥地面好。   妻子实在太黏自己,万峰无力躲闪,低眉扫过一眼那沉静的睡颜,只得受着。   ......   小两口再寻了些稻草以及旧衣裳做垫,将地铺铺得更为舒适没两天,林翠的月事如期而至。   “我月事来了,你最近可别缠着我。”林翠朝丈夫飞去警告的一眼。   万峰霎时松了一口气,正好,自己需要驱散失控的异样,和妻子保持距离是好事,就算妻子月事未来,频繁向自己求欢,自己也不会答应。   捧着瓷碗喝着红糖鸡蛋水,林翠在院子里看着爹正摩拳擦掌准备传授独门手艺,从什么木材适合打什么器具到刨子等各类工具的使用再到榫卯结合...   林翠写写画画听了个大概,林祥和林威上手跟着亲爹巩固练习,林福贵瞧着自家三个孩子各有天资,向玉芬力气还成,好歹进门几年也有些基础,唯独从未接触过这一行的万峰令人担忧,也不知道他是否跟得上教学。   “这榫卯榫卯,讲究的就一点儿,榫要厚,卯要正,肩要严...”   万峰目标明确:“爹,你讲讲打床的榫卯怎么打吧。”   林福贵无奈,只得稍作示范:“这床四个角转角的地方适合打??粽角榫??,不过那是书上的叫法,我们都说是三碰尖。三根料凑在一处,成粽子角,最难做,但是严丝合缝地也最牢靠...”   新手自然不适合打粽角榫,林福贵示范后预备再和几个孩子从头讲起,这小作坊接下的订单越发多,全靠自己一人打器具不现实,手艺需要传承。   林福贵滔滔不绝、倾囊相授,四个学生听得认真,唯有女婿万峰似是开小差,只埋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女婿啊,你弄啥呢?好好来听课,爹这手艺可是...”林福贵的话语在猛然触及到万峰手里热乎打出的粽角榫时顿住,“这,这是你刚打的?”   万峰面无表情地点头,眼底只有对妻子催促自己快点打出新床的急迫。   左右不过几分钟,林福贵震惊地盯着万峰的手艺,一时忘了说话。   就是自己这个老手艺人想要打副严丝合缝的三碰尖也得小半天,这,这万峰...当真是自家捡到宝了!   任何事物在万峰眼里不过是冷冰冰的数据,三碰尖也是。无非是确定了精确的尺寸和角度,凭借着堪比机器的精准度进行锯料打磨,自然又快又好。   一个下午,林福贵快将两个儿子扔到一边,对着女婿这个可塑之才一顿输出,恨不得当场认个关门弟子。   只有老手艺人才懂见到接班人的激动与欣慰。   偏偏这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人似乎对老丈人的手艺毫无兴趣,满心满眼都是:“爹,打床剩下的位置需要注意什么。”   “刨木材呢?”   “画线注意什么?”   林福贵:“...现在是关心床怎么打的时候嘛,这可不是重点啊。”   万峰兴趣乏乏:“打床才是重点。”   一下午的教学变了性,林福贵正欲劝说女婿好好跟着自己学手艺,却被二儿子这个不争气地打断。   “爹,我和翠翠他们两口子约了方知青上山采野果,今天的教学先到这儿吧。”默默学了大半日,林威脑子发昏,只一个劲儿地看着日头西斜,快到约定时间了。   方瑾慧早早定下知青点众人忙活扫盲课的日子杀鸡吃肉,为表感谢自然邀请了林威与林翠夫妻俩。   “翠翠,看看我这衣裳咋样?你帮我理一理,还有这头发乱不乱?”盯着老旧黄铜镜中的自己,林威是怎么都看不顺眼,总觉得这里乱糟糟,那里太破旧。   “可以了,二哥,这衣裳挺新的,发型嘛...”林翠打湿手替他抓了抓头发定型,“可帅气了!方知青见着肯定欢喜。”   “那可不...哎,翠翠,你说啥呢,我和方知青可没关系啊。”林威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可没说喜欢方知青啊。”   林翠笑吟吟哦了一声:“那不知道是谁喜欢方知青呢,又是打理衣裳又是整理发型的,你说是吧?”   后头半句看向万峰,林翠迫切需要拉一个盟友。   万峰反复琢磨着妻子的话,渐渐领悟到何为喜欢,原来为了见到对方费尽心思整理衣裳,打理发型就是喜欢。   “没错。”万峰斩钉截铁。   “嘿,你们俩知道就行,别在方知青面前瞎说啊,我担心女同志脸皮薄,到时候八字没一撇先完蛋了。”林威准备先在方知青跟前多博些好感再说,不能轻浮,不能莽撞。   将喂养数日的野鸡抹脖放血,扒光鸡毛洗净码料,三人收拾妥当自林家离开,藏进背篓中快步朝小山坡赶去,山坡上郁郁葱葱,一抹倩影藏身其中,方瑾慧已然提早到达。   林翠早有准备,将提前泡软的干荷叶包裹鸡身,万峰被分配了在地上挖出浅坑的任务,林威凿取来田埂间的黏土,方瑾慧见状主动帮忙,和林威一道将黏土厚厚涂抹于荷叶鸡全身,不时指尖碰触,意外擦过,两人都似过电般迅速收回手,不敢对视一眼。   叫花鸡埋在坑中烤制,几人在周遭摘上野果,林翠主动提出两路人马分开,见方知青欣然同意,在心中默默为二哥欢喜。   “我们去那边吧。”林翠碰了碰丈夫的手,示意二人走远些,为那对春心萌动的男女留出独处空间。   这几日预备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淡淡收回手,五指并拢捏紧成拳,不紧不慢地跟在妻子身后。   连着几日没有亲密接触,甚至刻意避开了肢体接触,万峰手臂却激起阵阵战栗,刚刚被妻子碰过的地方似乎发热发烫,令人心浮气躁。   野果摘了一篮子,再回到据点时,叫花鸡已然烤熟,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柔软脱骨。   方瑾慧下乡两个月就吃了一回肉包子,此刻幸福得快要落下泪来,甚至因扑野鸡受的伤似乎也变得值得。   自己和林翠一人一个鸡腿,另外包好一对鸡翅准备给知青点颇为照顾自己的李青云,方瑾慧大方地将其他鸡肉共享:“我们知青点人多,看着团结也不是那么齐心,听说之前就有人在山上猎了野味被举报了,就是我们知青点里有人干的,我也得小心些。”   “没事,我们吃了之后把所有骨头荷叶黏土埋坑里掩上,谁都发现不了。”林翠安慰方瑾慧,“说起来,我们还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吃上野鸡。”   “分明是我要感谢你们,不然我脚伤了也顾不上那只野鸡。”   林威心里美得不行,自告奋勇出力:“方知青,你以后想吃肉找我啊,我打猎好几年,什么野鸡野兔野猪都猎到过。”   许是一时激动忘了界限与分寸,林威话一出口便垂眸盯着地面,挠了挠头掀起眼皮悄悄打量对面的方瑾慧,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馋肉,时不时得打打牙祭,我们可以一块儿合作打牙祭。”   方瑾慧莞尔一笑:“好啊,可以一起打牙祭。”   林翠努力当个隐形人,悄悄打量着青涩莽撞又掩不住爱意的二哥,视线再徘徊于并不像无意的羞涩浅笑的方知青,几乎挪不开眼,原来看着别人谈恋爱是这样美好,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上扬,像风一样轻柔。   专注围观的林翠几乎快忘了身旁还有丈夫,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盯着二哥和方知青时,有一道视线紧随着自己。   万峰下定决心摆脱那异样的滋味,末世称霸一方的大佬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瞬间,第一步便是和妻子划清界限。   只是妻子始终盯着她的二哥和方知青,头也没朝自己这个方向转一下,万峰不自觉蹙眉,忽然觉得林威和方知青有些碍眼。   要谈恋爱不能回家去谈?在这里谈什么。   解决掉一整只鸡,几人将残局收拾妥当,各自离开。林翠和万峰回到家中,忙催促他继续打床。   毕竟一直打地铺也不是长久之计。   万峰在里屋忙碌,从老丈人处学来的知识全都用上,只是碍于妻子在,他不敢暴露太多,只得稍稍放慢速度。   床得用适中的速度打好,自己也得和妻子保持距离。   屋外,林翠回家操持着三只母鸡的吃食,一通忙活端去鸡食犒劳隔几日就下蛋的功臣们,盯着母鸡啄食,又低头折草逗弄地上的蚂蚁。   蚂蚁搬家要下雨,林翠不知不觉逗蚂蚁逗了半个多小时,抬头望一眼昏沉的天色,像是真要下雨了,回身提醒丈夫收衣服之际,林翠猛然撞入一道深沉的视线。   相隔里屋一扇玻璃窗户,林翠朝正看向自己的男人笑笑,纤细指尖指向天,口型微张:“要下雨了。”   万峰淡淡收回视线,沉默地看着手中半小时前就是这副模样的粽角榫,心头升起一阵浮躁。   自己在做什么?逗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再次在心中警告自己,万峰下定决心,要和妻子划清界限。   ......   秋雨倾泻而下,雨幕连天似珠串坠落玉盘,林翠拢了拢手臂,切身感受到秋意渐浓。   月事结束,又逢两人每个星期约定的日子,早已习惯的林翠已有心理准备。   只是床没了,难不成两人要在地铺上...   夜色中面颊渐渐染上绯红,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今天,今天要履行夫妻义务吗?可是只有地铺...”   “嗯,地铺也可以。”万峰随口应答,手比脑子更快,三两下已经脱下衣服,修长手指落在裤腰上时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在答应什么,又在脱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万峰第10086次下定决心:和老婆保持距离。实则老婆勾勾手就舔上去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失控   习惯总是可怕的, 万峰的衣服已经脱下,手指在裤腰处正欲发力,已然进展到这一步的万峰才猛然顿住, 自己分明下定决心摆脱失控感, 要和妻子保持距离, 这又是在做什么?   “怎么了?”林翠看向突然停止动作的男人, 第一次从万峰眼中读出几分迟疑。这不是他的作风,万峰这人, 总是果断的。   “没什么。”万峰向来不迟疑拖沓, 决定的事情便立刻执行。   脱都脱了一半了,算了, 不差这一次。   地铺不比床,即使铺垫着稻草和底棉仍旧硌人, 躺在地铺上的林翠无心情爱, 低声啜泣间埋怨地铺太硬太硌人。   纤细的胳膊摸向身前的男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于一摇一晃间眼泛泪光:“不要了, 太硌人了...”   万峰正在紧要关头, 英俊的脸上已布满薄汗, 惨白的肌肤也因剧烈运动添上几分红, 这种时候哪能由着娇气的妻子, 只得一把将人捞起,天旋地转间,陡然变幻位置。   林翠尚未来得及分辨发生了什么, 自己已然坐在了万峰腰间,头一回俯视着高大男人,以这样的视角观察着他的神色, 看着他染红的肌肤,竟觉新奇。林翠视线不断下移,于凸起的喉结滑过,不受控制地流连于男人姣好的身材,虬结的肌肉,块块分明,在浅浅月光下仿佛镀上一层诱人的微光。   鬼使神差的,林翠缓缓伸手贴在丈夫腰间,手下触感奇妙,硬邦邦的似乎带着几分弹性,轮廓分明,手感极佳。   万峰任由身上的妻子作乱,深邃的凤眼渐渐迷离,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于夜色中更添深沉:   “坐上来。”   摸够了丈夫的肌肉,林翠被这一声拉回现实,不得不正视二人羞耻的位置,小心翼翼靠近那夜晚才熟悉的位置,却迟迟无法坐下...   “不行了,我...”   反复的尝试引得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不受控制地喘气声在寂静夜色中更为明显,万峰双腿拢着女人,令其无法逃脱,宽大手掌箍在林翠腰间,眸色决绝坚定发力,只听落针可闻的深夜,闷哼声与低吟声同时响起,交织缠绵,难分彼此。   羞耻的姿势令人无法面对,林翠仿佛无依无靠的浮萍,于风雨中飘摇,前后晃动间寻不到安心处,双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肌肉上想要逃离,却仿佛被牢牢钉住。   声音中染上暗哑的哭音,声声控诉,似猫儿叫,在心口挠了一下又一下。   万峰闷哼出声,紧紧箍着乱动逃离的女人,只得坐起身来与妻子面对面贴着。   距离的猛然拉近也拉近了两人的联系,林翠彻底没了力气,哼哼唧唧倒在丈夫怀中,闭着眼将指尖掐进他的手臂,于风雨飘扬间寻一处可依靠的港湾。   风雨是他,港湾亦是他,林翠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此刻只能由着他掌舵前行。   一层层薄汗淅出,万峰双手搂着怀里的妻子,凤眼原本如平静无波的深潭,此刻却聚起风波,搅动一池春水,凸起的喉结在伸长的颈部线条间快速滑动,一滴汗迹蓦地坠下,于许久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几乎化做一滩水,林翠于全身痉挛般的轻微抖动中缓过神来,催促丈夫去打水为自己擦拭身体...毕竟两人夜里最多运动过两次,今晚已然到了极限。   “等会儿再洗。”男人的嗓音暗哑,似是在水里泡过多时,浸过水,缠缠绵绵般蛊人。   不待思考丈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翠已然被搂抱着再次深入,一声惊呼裹着艰难的气息迸出。   “不行了,我,我没力气了。”小口呼吸的林翠唇边溢出只言片语已是勉强。   万峰没有回答,平静下来的眼底再起波澜,目光灼灼盯着怀中的女人良久,久到林翠心脏仿佛过电般轻颤,直到湿漉漉的触感再次袭来。   男人温热的唇舌轻轻舔舐在自己的耳廓,歪着头一路往下,反复碾磨在脖颈处,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直到此刻,万峰才第一次发现,妻子右边脖颈间有一枚不起眼的红痣,小巧玲珑,平日里总是被麻花辫和衣物遮盖,此刻再无遮挡,于雪白的肌肤间诱人。   万峰双眼赤红,埋首雪颈间,轻轻舔舐着那颗红痣的位置,似是极为喜爱。   感受到难耐的痒意,林翠双手紧抓着男人手臂,脚趾蜷缩,似有一根轻柔的羽毛拂动,酥酥麻麻的滋味过境,只得以牙还牙也去咬他。   奈何两人牵连太多,林翠的动作反倒是害了自己,挪动身体的同时歪倒下去,红唇“咬”在男人凸起的喉结处,动作不大不小,更似亲昵。   电流沿着脊柱节节攀升,过电般窜过全身,万峰闷哼一声,大汗淋漓,眼尾泛红,再无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   睡了大半日,林翠醒来时终于神清气爽,只身上酸软着起身,捧着丈夫泡来的麦乳精小口啜饮时,耳畔是敲敲打打的打床声。   不知丈夫的力气到底从何而来,昨天一整夜分明是他在卖力气,此刻却不知疲倦似的,已经将床打造成型。   也好,在地铺上的男人似乎格外不同,竟是比在床上更为肆无忌惮。   林翠饮下麦乳精,唇角沾着丝丝笑意:“今晚是不是能睡新床了?”   以防暴露异于常人的事实,万峰拖慢了打床进度,直至今天打造成型,自然能睡上新床,只是...   床重新打好,二人难免要履行夫妻义务。   “还要刷几遍桐油晾晒,另外我第一次打床,有些拐角和榫卯还得补一补,不然要是又塌了...”   “那还是打牢固再说。”林翠对塌床总有几分心理阴影,不急于一时。   万峰点头:“嗯。”   万峰下定决心,趁着床尚未打好,和妻子保持距离,昨夜那样的失控感再不能出现。   他厌恶这样的感觉。   ......   林翠缓了一日再上娘家清点新一批货物,大队安排的三架驴车装货,万峰同林祥林威负责装车,看着丈夫那副轻轻松松的模样,对比大哥二哥略显吃力的劲头,林翠第无数次感慨,丈夫怎么会这么有力气。   甚至,他前天夜里可是忙活许久。   大队长孙卫国安排了两个年轻力壮的社员跟着驴车去交货,以节省林家人的时间精力。   驴车启程出发,林福贵仍是抓着三个孩子和儿媳女婿教学,决心培养出一帮能独当一面的接班人,只是这群人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老大林祥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上手也快,最是稳重。   老大媳妇儿悟性一般,好在踏实肯干。   老二林威学得还算有天赋,可心思飘,老是想着往外跑,林福贵对他最严,用处仍是不大。   老三林翠身体不好,真要长期干体力活难受,适合画画图纸画线,脑瓜子灵活,值得培养。   女婿万峰是最有天赋的,几乎看一眼就能学会的本事属实难得,可这人更是没心思学,一门心思只想学打床,几乎快将林福贵气死。   这不,林福贵吆喝着要传授手艺,只有老大两口子和老三捧场,老二又跑山上打猎去了,女婿已经学会打床,压根儿不愿意继续学手艺,眼看又要外出。   林福贵朝闺女使个眼色:“翠翠,快管管你男人,爹这独门手艺都不学还得了?”   都道是媳妇儿才能管住男人,自己是,闺女女婿亦如是。   不出所料,林福贵见闺女上前同女婿耳语几句,女婿便听话地调转方向来听大师课程,终于心满意足起来:“你们二哥不争气不管他,咱们学咱们的。”   林威近来热衷于上山打猎,猎些野鸡野兔,摘野果野菜,唯有知晓内情的几人明白这是他邀约着方知青上山相处,可劲儿在心上人面前开屏呢。   猎到的野鸡野兔和方知青分一半,野果野菜也不吝啬,能塞满方知青的背篼,林威像是能将自己忙成陀螺,不停地转。   “林威同志,够了够了,我背篓都塞满了。”方瑾慧瞧林威仍想往自己背篓里装一把野菜,忙出声阻止,“你打猎厉害,找野菜野果也厉害,我都没出什么力就得了这么多东西,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多分些吧,我要不了这么多。”   “你怎么没出力,全靠你帮忙看着,不然我哪能安心去捉野鸡啊,再说了,要是我捉野鸡受伤了,还得靠你帮忙找救兵。”林威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不差,逗得方瑾慧直乐。   “你还是吃亏了。”方瑾慧隐约能察觉到林威的心思,像是夏日的细雨润物细无声,也像是深秋和煦的暖阳轻柔照射,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嘟囔一句。   “那边有只野兔!”林威耳聪目明,听到有别于寒风过境的动静瞬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野兔踪影,“你在这儿等我。”   话音落地,人已经飞奔出去,身形矫健,速度惊人。   不到十分钟,林威揪着两条兔耳朵回到据点,将肥头大耳的野兔献宝似的送到方瑾慧跟前:“方知青,你看,这野兔可肥。”   “哇。”方瑾慧双眼放光看着灰白羽毛的野兔,肥嘟嘟的兔子正卖力挣扎,却逃不过林威的五指山,“林威同志,你好厉害...咦,你的手?”   余光一扫,方瑾慧敏锐发觉林威虎口处的一道伤口,鲜血流淌干涸后形成褐红的印记。   “你受伤了?”   大大喇喇惯了的林威哪能将这种小伤放在眼里,以前随大部队上山猎野猪受过更重的伤都没在意过,何况是这种小伤...   林威摆摆手:“不碍事,就这只兔子跑得挺快,我扑上去的时候没注意...”   话语卡了一半在喉间,林威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话,全因方瑾慧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焦急地掏出手帕为自己处理伤口。   一道小伤口并不足以令林威难受,可此刻,他真的怀疑这伤太严重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头晕目眩。   ......   林家院子里的教学与打农具齐头并进,林福贵以练代学,完成供销社订单的同时倾囊相授,直至日头西斜。   宋春花吆喝着快吃晚饭的声音将这堂大师课终止,众人放下手中器具洗手搬桌凳,林小宝蹦蹦跳跳数着人数,发现少了二叔。   “爹,二叔还没回来。”   林祥一把搂起儿子去洗手:“你二叔忙呢,随他。”   弟弟好不容易开窍,做大哥的自然得支持。   “二叔忙啥呢,二叔,哎,二叔回来了!”林小宝一嗓子将众人目光转移到飘忽着回到家中的林威身上,除却林福贵和宋春花,其他人几人都发现了林威的异常。   饭后,林翠第三次目睹二哥前去洗手帕的举动,忍不住阻止:“二哥,这手帕再洗都要洗坏了。”   “哦,哦。”林威忙停止搓洗的动作,将手帕轻柔拧干,晾晒到铁丝上。   “是方知青的?”林翠算是看出来了,格纹手帕显然不属于自家二哥,再看二哥如此珍惜,只能是心上人的。   “嗯。”林威嘚瑟地朝妹子展示伤口,“看看,这是方知青给我清洗了伤口再包扎的。不过我这糙老爷们哪需要这个,别把人手帕弄脏了,我回来就摘了。对了,翠翠,你懂姑娘家,下回去镇上帮我...算了,下回我们一起去镇上供销社,我得买一条新手帕还给方知青。”   尽管方知青特意说明不用还手帕,可林威自然不能如此。   “好,下回我叫上你。”林翠笑吟吟看热闹,“帮你参考挑一条方知青肯定会喜欢的手帕。”   在娘家吃过晚饭,林翠和万峰临走时被宋春花塞了个竹篮,里头是自留地里成熟的萝卜和橘子。   “这橘子可甜,夜里饿了吃着方便。”宋春花操心闺女的吃食,而当爹的更关心闺女女婿家里的床。   “翠翠,你和姑爷那张床好着呢吧?爹这回打的是不是特结实?”自己打的床塌了两回,林福贵不允许再有第三次发生。   看着亲爹满脸的骄傲,林翠不忍心同时羞于告知真相,只能睁眼说瞎话:“爹,那床好着呢,特结实。”   床已不在,残骸也被处理,林翠回到家中,再看一眼万峰亲手打造的大床,不由心虚:“你记得处理好细节,一定得和爹打的那张床一模一样啊。不然改天爹上门来要是看见不一样,我们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好。”万峰打造的新床本就是依样画葫芦,照着老丈人林福贵打的床打制,尤其经他教学指点,更是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翠绕着新床检查一圈,除却尚未雕刻的龙凤呈祥纹路,一切似乎并无区别:“我把那张床的雕花纹路给你,你照着雕上去就齐活了。”   深秋时节,天黑得早,夜里六点左右已经朦胧一片,万峰于床沿雕刻着林翠画好的纹路,直至七点时,天色黯淡,煤油灯于暗色中晃动着暖黄的微光。   “天黑了,别刻花纹了,当心眼睛坏了。”林翠看丈夫专心雕刻纹路,忙催促他停手,“其实这地铺也挺好的,不用着急那几天。”   担心丈夫太有压力,以至于熬夜打床熬坏眼睛,林翠特意宽慰两句,坐到地铺上晃了晃双腿,轻拍着床单。   被说动的男人放下器具,洗净手回到里屋,大步走来。   算算日子,距离上回已过去几日,林翠想到在地铺上似乎格外肆无忌惮的丈夫,忍不住捧着茶盅吞咽几下,弱弱提醒:“你,你今晚可不能太过分啊。”   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顿住,只一瞬间便答应下来:“好。”   不差这一次,下次一定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 第40章 第 40 章 清晨烟   清晨烟雨蒙蒙, 天空昏暗一片,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的枝叶,滴滴雨露垂落花心, 晶莹透亮泛着微微光泽, 雨露堆积, 于分成两瓣的枝叶中摇摇欲坠。   雨势渐大, 无情地拍打着枝叶,风雨飘摇中, 枝叶摇晃不定, 雨露顺着震颤的节奏缓缓滑落,低落泥泞不堪的山间小路。   笔直的山路分叉成两条, 山路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峰,一左一右两相对望。   山峰高耸入云, 于山巅处汇聚高点, 万峰攀上高山,采撷吮吸山巅翠红的果子, 惹得湿漉漉一身,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待雨势转小, 淅淅沥沥又落了半日, 风停雨歇, 方才安静下来。   洗过澡, 换了身干净衣裳,万峰低眉扫过正沉睡的妻子,继续埋头苦干, 雕刻新床的花纹。   ......   万峰新打的大床雕刻花纹在三日后完工,再刷上桐油晾晒,于月底正式取代地铺重新搬移到里屋靠墙的位置。   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大床复位, 林翠暗自松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大床替换,直到爹娘上门时遭遇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月底正逢林翠生日,一大家子上林翠和万峰家中庆祝,提前割好的两斤二刀肉炒了个辣椒炒肉,冒着热气盛做两盘,金黄肥美的猪肉和翠绿的辣椒于白色烟气中诱人。   家里人为林翠送上礼物,林福贵和宋春花实诚,给闺女包了个八块八的大红包,林祥听媳妇儿意见去镇上给林翠买了盒雪花膏,至于林威,趁着和妹子去镇上买手帕还方知青时悄摸多买了一条,这会儿送出条粉粉嫩嫩的手帕,不禁满意极了。   林翠收下礼物,笑容比深秋的稻穗更加灿烂,饭后,半斤黄汤下肚的林福贵惦记着自己的手艺传承,更记得豪情壮志将脑袋当做赌注的新床,嚷嚷着要再去看看上回打的第三张床结不结实。   任何时刻都不比此刻紧张,林翠小心翼翼瞥一眼丈夫,那是他亲手打造用以替代塌掉的第三张床,要是这会儿被爹发现了...   林福贵绕着新床踱步几圈,似陶醉似审视般目不转睛良久,看得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吊在空中,始终没法放回肚子里。   “爹,这床没什么问题,您怎么看这么久啊?”林翠出言提醒,上前几步搀扶着林福贵手臂想要将人带离。   “哎,我再看看。”林福贵一句话将林翠的心吊得更高,活像是看出什么问题似的,“看看你爹我打的床多结实,这花纹雕得也好,每一刀刻得恰到好处,尤其这三碰尖儿严丝合缝...”   对着自己好一通夸,林福贵临走时拍拍女婿的胳膊:“万峰啊,多跟爹学,以后你也能打这么一张床。”   林翠:“...”   不忍心告诉爹,这就是万峰打的床,林翠只盼着赶快将火眼金睛的林福贵送走,毕竟今天爹高兴,喝了半斤高粱酒脑子不大清醒,也庆幸如此,以至于林福贵什么都没看出来。   万峰勾唇应下:“好,以后我会跟爹学打床。”   听闻这话,林翠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飞万峰一记眼刀,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塌床嘛,自己可接受不了。   夜色稍暗,林家人收拾妥当往家去,林翠和万峰一路将人送到家门口,除去林威寻了个借口离开往山上去,要为方知青采些果子送去,林家其余人慢悠悠往家赶。   朦胧夜色中,林翠绕着新床踱步绕圈,迟疑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爹都没发现这床换了,看来你快要出师了。”   此刻的万峰格外谦虚:“还好,第一次打床还有些瑕疵,以后多练练...”   “没有以后!”林翠清拍了拍床板,挺着胸脯昂着头命令,“这床不能再塌了。”   万峰:“...”   特意交代丈夫几句,林翠趁着夜色尚未彻底黯淡下来,伏案桌前画着家具雕花纹路,如今农具订单不少,与供销社合作紧密,翻过来年便可以将家具打造提上日程。   写写画画最忌讳打扰,可总有扰人清静的声响出现。   外头传来闹腾的动静,惹人蹙眉,林翠放下纸笔走向屋外:“这是怎么了?这个点儿了还闹哄哄的。”   万峰耳力极佳,于相隔甚远的距离间听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转头向林翠提前通知:“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现行。”   “乱搞男女关系?”林翠猛地瞪大双眼,如今全国狠抓作风问题,轻则批斗,重则蹲大牢甚至枪毙,这是疯了吗?   本该寂静无声,陷入安眠的小山村陡然热闹起来,为了节省煤油灯钱早早睡下的村民们披上衣裳冲出门,围着知情的几人打听最新消息。   作为亲眼撞见现行的知情人,村里的陈大叔大婶两口子喷洒着唾沫星子,将十来分钟前的一幕还原。   陈老大两口子傍晚上山摘野菜,走了一路听见前头有奇怪的动静,亲眼撞见一男一女在山上脱衣裳啃嘴子呢,实在是不要脸。   两人一声厉喝,其中的男人提着裤子撒丫跑了,剩下女的在原地,待陈大婶走近一看,不是周寡妇是谁。   周遭惊诧声此起彼伏,林翠猛然想到数月前曾撞见的一幕,一对野鸳鸯于山林间偷情,女方是周寡妇,男方又是谁?   红星生产队的寂静彻底被喧嚣打破,长夜漫漫,大队部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大队长孙卫国怒其不争看向被带下山的周寡妇一眼,先去打发其他人。   “大晚上的还围这儿做啥,一个个明天不上工?”孙卫国平日里好说话,可此刻队里闹出男女作风问题,一个不好甚至要闹上公社,这脸顿时黑沉如锅底。   喜欢看热闹的社员们哪里肯答应,白日里上工听大队长指挥,可夜里看八卦时就没人认什么大队长了,还是听八卦要紧。   一帮人或贴在门上,或竖着耳朵扒拉着拉紧窗帘的窗户,或靠在墙壁上试图偷听。农村里的木门多有缝隙,尤其伴着孙卫国愤怒的吼声总有些许漏出的言语,大伙儿听得认真,拼拼凑凑能听懂大队长的愤怒,周寡妇不愿意指认谁是和她乱搞男女主关系的情夫。   没审出结果,孙卫国一肚子气只得将其发泄到跑来围观八卦的社员身上,正好让来看热闹的众人说清楚前头一个小时是否出门,是否上山。   正值夜间,村里休息得早,这个时间外出的人极少,更遑论上山,不一会儿功夫,大伙儿互相作证,很快确认当时有六人被人目睹外出或是上山。   “行了,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睡不着现在去下地干活挣工分。”提到工分,想到快到年底分粮的时间,社员们只得做鸟兽状散去。   孙卫国同六人挨个谈话,可个个都声称不是自己,见夜色已深,只得先放几人回去,明日再调查真相。   林家人看热闹不成,反倒将林威搭进去,全因傍晚时分林威同样上山,不过林家人全然不担心,林威自然不会同周寡妇在山上偷情。   回家的路上,林威叽叽喳喳参与讨论:“没想到周寡妇和哪个男的在山上乱搞男女关系,胆子也太大了。”   林祥看向弟弟:“你没碰着吧?”   “没有,我就上去摘果子,哪注意到那些。”林威丝毫未将自己置身事内,甚至积极猜测那个男人是其余五个上山男人中的谁。   宋春花一拍二儿子脑袋:“那你摘的果子去哪儿了?”   “啊?”早将果子给了方知青的林威挠挠头,“吃了呗,边吃边走,吃完了。”   “好哇你,也不知道给爹娘带点回来。”宋春花笑骂着臭小子,爽朗的笑声沿着田间小路渐渐飘散。   同自家人看完热闹分别,林翠同万峰往西口方向回家去,月朗星稀的夜色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雨后的稍显泥泞的小路上,不由自主分析起来:“你说,和周寡妇乱搞男女主关系的男人是谁?我们村的男同志看着一个个挺正直憨厚的,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   “男同志?不清楚。”万峰并不关系谁和谁乱搞关系这些八卦,甚至对这个时代严厉打击的男女关系也似懂非懂。   毕竟在秩序混乱的末世,哪有这种罪名。   昨夜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旭日东升时,今日上工的社员们精神抖擞,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讨论周寡妇的情夫是谁,到底谁那么胆大包天敢乱搞男女关系。   八卦总是令人振奋,可少了个当事人便失了些乐趣,林翠同好友侯燕碰面时,手挽着手说话,听她带来最新消息。   “我大伯和伯娘不是亲眼撞见了嘛,被卫国叔叫去问话,正赶上周寡妇嚷嚷着没啥情夫呢。”侯燕从大伯娘那头听来的原话,实在唏嘘,“大队长都骂她糊涂,到这种时候了还不愿意说出那人,到时候挨批斗可就是她一个人受着。”   “那昨晚一共五个上山的,审出结果没?”林翠自然地将二哥排除在外。   “我大伯被卫国叔叫着来认人,不过那时候天快黑了,也没看清啥,就记得那人没太站直能到旁边的老槐树枝丫冒头的位置...”侯燕说着从大伯处听来的绝密消息,以防被旁人听见,同林翠越靠越近,手指拉在林翠指尖,激动处不由使力,“结果卫国叔让六个上山的男同志过去站着,发现有两个高个些的能到那位置。”   说到两个,侯燕小心翼翼看了眼好友的神色:“里面有一个是你二哥。”   村里人普遍矮小,林威算是年轻后生里身材高大的。   “我二哥肯定不是。”林翠实在太了解二哥,再说了,人喜欢方知青呢,那真相似乎已然呼之欲出,“另外一人是谁?”   “男知青赫川。”侯燕压低嗓音。   “赫知青?”林翠怎么也想不到,周寡妇的情夫竟然是知青点的人?平日里倒是没见二人有什么关联。   不论如何,两人的事确实是纸包不住火,如今真要显现在日光下了。   “到时候周寡妇和赫知青都要送去公社挨批斗...”林翠不知两人为何如此大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   话音未落,惊声再起,赵红梅匆匆上门报信,一嗓子从十来米开外便飘扬开来:“翠翠,你二哥,你二哥出大事了。”   林翠回身望向门口:“红梅婶儿,怎么了?我二哥出什么事了?”   赵红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吞咽几下口水才顺过气来:“大队长让周寡妇指人,问你二哥和赫知青谁和她有关系,周寡妇指着你二哥说你二哥和他乱搞男女关系。”   林翠诧异:“我二哥?” 作者有话说: 26年竟然已经过去一半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宝子们,七月快乐 第41章 第 41 章 如今全   如今全国本就对男女作风问题严抓狠打, 传闻中挨批斗都是轻的,情节严重的很可能关进大牢,以至于在红袖章的随时巡逻严查下, 城里走在街上的夫妻都需要保持距离, 不能有任何亲密举动, 就连开上介绍信去招待所住宿的夫妻也必须出示结婚证明才能同住一间房。   周寡妇和一个男人于山上偷情的事影响自然不好, 事情可大可小,若是闹上公社甚至县城, 更是丑闻一桩。孙卫国希望将事情压在大队或是公社层面, 当务之急是要调查出男方是谁。   生产队中风言风语不断,典型树立起来, 大伙儿对男男女女的关系自然谨慎许多。   次日一早,下地干活的没对象的社员们便各自注意男女有别, 三三两两, 以性别划分开来。   林威一早被叫去山上比划了身高,只当是正常流程, 毕竟昨晚有六个男同志上过山, 全部调查一番也算了事, 等在树下比划一通各自散去, 中午回家时路过知青点, 林威只远远望去一眼, 于忙碌的知青中望见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便没敢再多看,如今更是敏感时期, 不能害了方知青的名声。   知青点轮流安排人做饭,方瑾慧正在灶台忙碌时,赫川同样比划完身高回来, 方瑾慧没大关注他,瞥见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同样没敢多瞧,只一眼的对视,像是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方瑾慧淡淡收回视线,埋头继续烧饭。   变故出现在当日下午,六人中符合身高能齐平老槐树冒头枝丫位置的男同志只有林威和知青赫川。   孙卫国同陈老大两口子以及大队部几名干事将两人叫来谈话:“谁是昨晚和周海燕乱搞男女关系的,站出来。”   看着林威从小长大,深知他是什么性子,孙卫国心里的那杆秤已然倾斜,可面上仍是一碗水端平。   赫川直呼冤枉:“大队长,不是我,我才来大队一年时间,人都没认全,和周寡妇更是不熟。要说谁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肯定是大队的本地人啊。”   “你什么意思?”林威本想着此事和自己无关,顶多配合着走个流程便了事,没成想竟然被知青赫川话里话外脏了一手,“我和周寡妇可没半点关系。”   “坦白从宽!”孙卫国精锐的双眼扫过眼前两人,仔细观察着二人的神色,林威眉头紧蹙不大耐烦,赫川一脸被冤枉的委屈劲儿,“我丑话说在前头,早承认早处理,我能尽力让事情不闹大,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昨晚那个男人是谁,事情闹到公社闹大县城里,可就不是批斗一两回能消停的。”   “卫国叔,反正跟我没关系,我还赶着回去打风谷机嘞。”林威实在无言以对,自己怎么能扯上这种事。   赫川显然更为委屈,上前两步躬身于大队长面前焦急开口:“大队长,肯定和我更没关系啊,要说有关系,肯定是林威这种在红星生产队土生土长的和周寡妇熟,我和周寡妇都没怎么说过话。”   一个两个都不承认,孙卫国让陈老大两口子现场辨认,奈何昨天夜里天色黯淡,男方又是背对着两人,混乱之下确实没大看清细节。   无奈,孙卫国只得再叫来周寡妇指认:“周海燕同志,组织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说实话,不然事情越闹越大,队里也保不住你们,难不成你们想去蹲大牢?”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孙卫国沉声看向屋里三人:“周海燕同志,和你乱搞男女关系的男同志在不在这里。”   凝神屏息片刻,周寡妇看着前方面色严肃的大队长孙卫国与其他几个乡亲,最终点点头。   “好,那你说是谁?”孙卫国心头的石头落地一半,只待周寡妇将人指认出来。   目光游移在被调查出来的最终两人中,周寡妇看向始终目视前方的赫川,又望向盯着自己的林威,视线来回来去始终没有开口。   “还想瞒着?”孙卫国怒喝一声,将旱烟烟锅重重嗑在桌面,发出令人发怵的敲击声。   “是林威!”周寡妇眼一闭,心一狠,指认了和自己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   ......   听报信的红梅婶儿传来二哥被指认的消息,林翠几乎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威怎么可能和人偷情!   林家人同样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往大队部,待林翠赶到时,一大家子已经将孙卫国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辩个不停。   “卫国,我们家老二咋可能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   “她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我们老二还没开窍呢,这辈子连女同志的手都没拉过,更没喜欢过哪个女同志,现在咋还想把一口黑锅扣下来?”   林威同样为自己辩驳,只是听到家里后头一句话,委实有些心虚。   他这辈子有喜欢的女同志了,还和方知青碰到过手。   “卫国叔,我发誓我跟周寡妇没任何关系,那天傍晚我就是上山摘果子,可没碰到过她。”   孙卫国自然清楚林威的为人,真要问他从知青赫川和林威中间选一个可能的人选,他必定猜测赫川,可周寡妇言之凿凿指认的是林威。   “有其他人和你一块儿不?或者路上碰到谁没有?”孙卫国藏有私心,也想证明林威是无辜的。   “没有,我一个人上山的。”林威实话实说。   “林威同志,你摘果子了,那果子呢?”知青赫川骤然出声,面上带着笑意开口,似有几分轻松。   “我...”林威脑子里猛然想到收到果子的方瑾慧,此刻却是不能将她扯进来。   “当然是拿回家吃了。”宋春花护犊子般站出来,扯着嗓门恨恨瞪向赫川,她隐约察觉不对劲,这个赫川并无善意,“摘果子就是吃的。”   “对啊。”向玉芬跟着婆婆点头,“我们全家都吃了。”   “那吃的什么?”赫川看向孙卫国,“大队长,不如让林家人分开回话,把林威什么时间下山,带的什么果子一五一十说出来,看看有没有说谎。”   梗着脖子认下林威带回果子一事,林家人却没料到赫川如此阴险,还想着把一家人分开谈话,本就没有提前串供的一家人,自然难以完美圆谎。   赫川得意一笑:“看来林家也是齐心要帮着林威撒谎掩盖他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我看林威遮遮掩掩必然有异常,周海燕同志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也许是被年轻力壮的林威强迫或者哄骗的也说不定。”   听闻这番猜测,议论声又起,周寡妇适时变了脸色,一副委屈的哭哭啼啼模样,现出几分可怜。   “赫川,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威赤红了双眼,忍不了这样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赫川志得意满:“林威同志,你着什么急?是不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才这么气?要是你行得端,坐得正,为什么会气急败坏?我也就是这么一猜,当然了,还有可能是你看周寡妇可怜好哄骗,把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哄骗到手...大队长,我看周寡妇也是可怜,把这个奸夫拉去批斗就够了。”   赫川极具煽动性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现场的八卦热情,社员们原本将信将疑,此刻听赫川分析一番,加之周寡妇的指认,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孙卫国心下一沉,听着周遭围观社员七嘴八舌地议论,加之赫川的积极建议,几乎是把自己架住。   舆论向来能裹挟着人前行,尤其如今社会风气如此,男女作风问题严打,再是一个村的人,仍是不能接受这样乱搞男女关系,人人都在自觉遵循规则,对此类行为喊打。   眼见群情激奋,孙卫国沉声稳住局面:“这件事大队部得再查一查,所有人该回去干活的回去干活,有力气有心思就多干活挣工分。赫川,你也先回知青点。林威,你跟我过来。”   社员们恋恋不舍离开大队部,林家人却没心思离开,哪怕孙卫国将门一关单独找林威谈话,一家人仍是等在门外,又懊恼撒谎没撒圆满,又气愤赫川巧舌如簧。   林翠安抚爹娘几句,心头七上八下个不停,小说中的林威并未遭此一劫,剧情更改之下似乎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不论是好是坏。   眼见家里人仍要为二哥辩护,林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率先回家思考,如今一切的证据指向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分明是赫川,可这人抓着二哥没法道出上山实情的问题反将一军,配合着周寡妇扣了一口黑锅到二哥头上,实在是可恶。   “不在大队部等着你二哥?”屋里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翠的思绪。   从接到消息奔往大队部,到回到家中的时间里,林翠几乎忘记了丈夫的存在,此刻回身见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万峰,一颗心似乎终于安定下来。   倾身靠近丈夫,双手环抱在丈夫腰间,林翠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丈夫十足的安全感。   “从头到尾,我们一家就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想过去害谁,怎么总是要被针对被陷害呢。”   妻子主动贴近,紧紧环抱着自己,万峰不由自主地双手同样环住妻子,闻言冷冷道:“赫川陷害你二哥,不用留了...”   自己倒是有把握直接解决了他,唯一的麻烦是如何在这个充满秩序的人类社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在说什么?什么不用留了?”林翠听得云里雾里。   经过丈夫这么一打岔,偶尔冒头的情绪烟消云散,林翠想到办法证明周寡妇真正的情夫是谁,可这个法子需要丈夫的帮忙。   “你这身力气很有用,明天帮我一个忙。”林翠踮着脚贴近丈夫耳边,低语着倾吐整个计划。   只是越听,万峰的眉头耸得越高,林翠见丈夫这番神情,心头直打鼓,却撑着一口气坚定:“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太阴险了?可是他们先扣黑锅给我二哥在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接受不了...”   “你这法子太温柔了。”万峰打断妻子的话,斩钉截铁道,“不如直接彻底解决了他,我办事你可以放心。”   “嘘!”林翠被丈夫大胆的言论惊呆,猛地捂住他的嘴,几乎难以置信丈夫有如此想法,“万峰,你别瞎说瞎想啊,我们一家人一定要遵纪守法,以后过好日子。”   已然摆脱了书中炮灰反派的命运,林翠不希望家里任何人出事。   万峰啧一声,看着吓得不轻的妻子,第无数次感慨妻子的心软。   ......   孙卫国与林威谈话的结果并不理想,林威声称上山摘果子,可这果子却无去处,林家人的撒谎证明他们并没有吃到果子,再结合林威的说辞,足以证明他有问题。   “林威,你那晚上山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说实话!不然现在这种情况,你很快就和和周海燕被送去挨批斗了!”孙卫国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极低,掺杂着数十年管理整个村子当家做主的威严与气势,“再不说实话,我可保不住你。”   “卫国叔,我...”想到外头风言风语不断,尤其此刻正是大伙儿对男女作风问题盯得最紧的时刻,林威喉间的话滚了几圈,最终尽数咽了下去,“我就是一个人上山摘果子吃了。”   这种时候将方瑾慧拖下水,只会害了她,尤其她初来乍到,是个无依无靠的知青。   “你——”孙卫国怒瞪双眼,摔门而去。   ......   林家的小作坊停工,田地和晒谷场议论声不断,知青点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赫川平安归来,同其他知青有说有笑,唯有一人愁眉不展,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周遭的热闹有如烟云,赫川发来的糖果也格外扎眼。   “我当然没事,我行得端,做得正,不怕被叫去问话。是林家那个老二有问题,大晚上一个人上山,又说不清楚到底干嘛去了,周寡妇还指认他...”   咚的一声脆响,凳子被踢倒的动静打断了赫川的得意,他朝走路莽撞踢倒了凳子的方瑾慧看去:“方知青,你没事吧?”   “没有。”方瑾慧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落到林威头上,“那林威没说上山做什么了?”   “他说一个人去摘果子了,谁信?林家人都没拿到果子,他给谁吃了?分明是撒谎。”赫川也没想到,绝处逢生竟来得如此轻易。   万幸有个林威心里有鬼不敢说明情况,以至于被自己轻易抓到漏洞,顺利煽动全体社员施加压力。   方知青自然清楚,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不是林威,事情发生时,林威已经下山为自己送来果子,山坡上的软柿很甜,她仍旧记得唇齿留香的味道。   一颗心悬在空中始终落不到实处,方瑾慧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翌日一早,天蒙蒙亮之际,知青点灶台前热闹起来,一顿野菜稀饭吃得食不知味。   “瑾慧,愣着干嘛啊?去上工了。”几个知青集结成群外出上工,唯独方瑾慧站在知青点门口不动。   “啊...”周遭的议论声像是风在拉扯,将人拽得摇晃不止,方瑾慧重重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眸光微亮奔向大队部。 作者有话说: 七月准备支棱起来了,明天开始日六或者双更如果我没做到,就当我没说 第42章 第 42 章 他只想让妻   知青赫川顺利从大队部脱身返回知青点, 第二日甚至准时与同伴上工干活,一派轻松,至于则林威整夜在大队部, 并未被放回林家, 两相比较下, 社员们心中有数, 那周寡妇的情夫多半是林威。   没成想林家二儿子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大伙儿这会儿哪有心思再干活, 满脑子都是这桩今年最热闹的大八卦, 恨不得一人能长八张嘴,讨论个彻底。   临近中午时分, 周寡妇自大队部离开赶到晒谷场,喜笑颜开同大伙儿打招呼, 主动帮着用风谷机脱壳, 这幅模样如火星子溅起油桶,更掀惊涛骇浪。   赫川的猜测似乎被坐实, 林威不仅是周寡妇的情夫, 更有可能看人寡妇一个, 或强迫或哄骗, 不然周寡妇怎么会被放出来, 更是一派轻松模样。   猜疑在众人心中种下种子, 有的开花结果,有的仍被泥土掩埋,正拼命干活挣工分的王桂英浑身是劲儿, 肘着犁耙看热闹:“哎哟,啥是好人啥是坏人,现在总有人看得清了吧, 林家的忒不是人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乱搞男女关系呢,我呸!”   “桂英婶儿,现在什么都不确定。”陈国良正在手摇风谷机,闻言放缓手中速度反驳,“唾沫星子淹死人,可不能乱说。”   一旁的妻子侯燕更是气得脸颊一鼓:“大队都没出通知就嚼舌根,不知道以为你才是大队长。”   “侯燕,陈国良,谁不知道你们和林翠是同学关系好,这会儿倒是是非不分帮乱搞男女关系的臭流氓了,到时候把你们也拉去挨批斗就知道好歹!”王桂英愤愤盯两人一眼,恨不得立刻就见着这帮人去挨批斗。   队里出了名的媒婆赵红梅倒是不信这些,她向来看人准,对几个生产队的年轻人了解颇多,林威是不是这样的人,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王桂英,你激动个啥,管谁是乱搞男女关系的都跟你没关系啊,你们两口子还是先加把劲挣工分吧,别到年底分不了多少粮食,来年饿肚子。”   被赵红梅戳到痛处,王桂英几乎跳脚,还是丈夫万广发轻咳一嗓子才消停下来。   万广发面带笑意,正俯身抬起竹筐:“我们到底只管挣工分,不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丑事,就是有些干坏事的差点害了人知青同志,实在冤枉人。”   赫川笑着搭把手,和万广发一并将装满谷子的竹筐抬到空地上倒成小山状:“万二叔不愧是养出了万营长的,真是是非分明。”   侯燕见这两人一丘之貉,实在憋闷,扭过头用力干活,气得午饭都吃不下。   饭点时间一过,侯燕憋不住往好友家赶去,想要安慰安慰估摸正伤心的翠翠,可刚走到村西口就碰上林翠两口子准备出门。   红砖瓦漆的新房前,一身蓝色格纹衬衫的女人亭亭玉立,面带笑意地看向自己,不似悲伤,而她身旁的男人身材高大,将女人衬得娇小,面无表情更是看不出情绪。   “翠翠,你...”侯燕心里愿意相信好友的二哥,可形势如此,种种都指向了林威要挨批斗,侯燕只能安慰。   “燕儿,来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热闹?”林翠亲热地挽上好友的手臂,想到和大队长商量好的计划已经执行一半,更是激动。   “啊?”侯燕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虽说分不清缘由却以挽着好友跟随她前行,“看什么热闹,你二哥现在不是有大麻烦了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翠拍了拍好友手背,转头看向落单的丈夫,冲他使个眼色。   知青李青云今早主动为自己送来情报,怀疑赫川有问题,林翠承了这份情,托她帮忙盯着赫川的动向。   深邃目光紧盯在妻子和她好友紧紧挽着的手臂间,万峰接收到妻子的信号,只能先办事。   ......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后山坡被人撞见乱搞男女关系的老槐树下,知青赫川与刚被放出来的寡妇周海燕于郁郁葱葱的树林间相见。   “跟你说了,这段时间不能再见面,你...”赫川不耐烦地压低声音,不时朝四周张望。   虽说确定大队部的人都在吃午饭,尤其这个地方已经被打上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印记,反倒不会再有人来查看,可他仍是警惕起来,确认周遭无人才敢放心说话。   周寡妇轻哼一声:“怎么,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之前怎么甜言蜜语的,赫川,这回要不是我咬死那人是林威,挨批斗的可就是你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也不会给你留情面。”   “海燕,你说什么呢。”赫川面色陡变,方才的不耐烦转瞬化为柔情蜜意,“我怎么可能对不起你,以后知青能回城了,我肯定带你走。”   “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两人在老槐树下山盟海誓,赫川哄着周寡妇尽快离开:“这会儿虽然没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人了,我们得快点走。”   “你们要走哪儿去?”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威大步穿越枝叶而来,冷眼看着这一对男女。   而他身后还跟着大队长孙卫国与大队部的几个干事,林家一大家子以及队里几个社员。   赫川眼珠子转得快,转瞬分析清楚局势,看着走到眼前的林威笑道:“林威同志,我和周海燕同志都是差点被你害惨了的同病相怜人,这会儿互相安慰两句,你带着人做出这番架势是做什么?”   林祥沉声响在山林间:“是安慰还是私会?”   他哪能看不出来,林威想让大队长认为自己和周寡妇在此处私会,可这帮人根本没听见前头的话,他当然能咬死不承认。   “当然是安慰,林祥,你弟犯了错,你这个当大哥的还要包庇他?”反将一军的赫川得意起来,眼见林家人只能逞口舌之快,心中胜算大涨,“大队长,您不会也被林家人忽悠了吧?要说我和周寡妇私会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凡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叫私会吧?”   孙卫国一脸为难:“林祥同志,话不能乱说,你什么都听到没看到就定性私会了?”   眼见大队长站在自己这边,赫川越发得意:“没错,要是你们听到看到什么真切的证据再来定性,我和周寡妇可不熟。”   说罢,赫川转身要走,临走时拍了拍林威的肩膀,一派得意。   有了个完美的顶罪羊,赫川心情大好,迈步往前,只是刚走出一两步距离,风声萧萧中传来阵阵脆裂声,像是有把刀悬在头顶即将落下,心头隐隐的不安感袭来。   赫川抬头看去,只见一棵得几人环抱的粗壮大树轰然倒塌,枝叶震颤间,周遭飞鸟惊起振翅,竟然是朝着自己的方向砸来。   脚比脑子反应更快,赫川猛地朝身旁跑去以躲避倒塌的参天大树,却听一声惊叫,接着有人飞奔撞入自己的怀里,竟是令自己挣脱不得。   险些被砸到的周寡妇惊魂未定,浑身颤动着紧紧抱着情郎,嗓音惊惧带着哭腔,有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窃喜:“赫川,吓死我了,那树差点砸到我,我差点就死了!我....”   “你干什么!”伴随着参天大树倒塌落地,激起周遭枝叶颤动,就连土地也发出闷响声,赫川于数秒之内分辨清楚,只见周围熟人目光灼灼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周寡妇,而几米开外的林威更是面带笑意,一派了然神态。   猛地将辨不清情况的周寡妇推开,赫川使出大力气与之撇清关系,竟是将人狠狠推倒在地。   “周寡妇,我们可没关系,你别扒拉我。”   方才经历九死一生的周海燕再被心上人推倒,手掌撑在坑洼不平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可掌心的刺痛并没有心口痛。   “赫川,我刚刚差点被树砸死,你现在还想着跟我撇清关系?”周海燕挣扎着缓慢起身,神情恍惚,眸光泛着凉意。   “周海燕,你在说什么?别忘了,你亲口说的林威才是...”   “那还不是你让我说的!”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周寡妇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此刻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只顾着撇清关系,“前天傍晚和我在这山坡上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是你吗!”   轰的一声,竟是比前头参天大树倒塌的声响更为沉重,那是赫川心头颤动的声音。   林翠看向正争执的两人:“赫知青,周海燕同志遭遇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奔向传闻中的情郎林威,反而舍近求远跑向你怀里,这是不是证据?既然你口口声声以周海燕同志的指认为圭臬,那么此刻她指认你,你更该鼎力支持啊。”   “我...”赫川此刻哪能不明白,一切都是这帮人做的局,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周海燕露出破绽,暴露出真实关系。   孙卫国看一眼失望到不管不顾的周海燕,再看向仍不死心想要狡辩却动了动嘴唇无从辩驳的知青赫川,重重地叹口气:“把这两人交给公社处理吧,该批斗批斗...另外再加强男女关系问题宣讲,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不能再出现在红星生产大队。”   事情陡然反转,提前知晓计划的林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其他几个大队干部与社员,侯燕更是看傻了眼,同队里其他几人或激动或兴奋随着孙卫国往大队部去,沿途将惊人反转的事情四处播撒。   八卦的花瞬间开遍全生产队。   “还是亏了翠翠和万峰想了这法子,不然老二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宋春花一阵后怕,昨天发生那么多事,几乎将人打得晕头转向,她自然相信自己儿子的为人,可事发突然又被周寡妇二选一指认,令人看不到希望。   “翠翠脑瓜子聪明,妹夫力气又大。”林威快步赶至妹子和妹夫身旁,刚要一手揽上妹夫肩膀,就被万峰避开。   再想抬手摸摸妹子脑袋,又被妹夫一把挡开。   林威:“...”   得了,什么感谢的肢体动作都被制止,林威只得悻悻收回手,扫一圈在场的家人,爹娘一对,大哥大嫂一对,妹子妹夫一对,自己只能将侄子小宝抱起身掂了掂,听得小娃的阵阵欢呼声。   这会儿真相明了,宋春花长舒一口气,由着大儿媳向玉芬搀扶着缓了缓,不忘叮嘱儿子:“老二,你以后可别没事儿上什么山了,这回真是吃了教训。”   “娘,那是有的人心坏了,倒是和上山没关系。”林威劫后余生自然畅快,好好安抚一阵家里人,同大队长先去大队部解决后续事宜。   林翠与万峰想出个危急时刻检验真心的法子,甚至由万峰亲自制造了危急时刻,同样被孙卫国叫去大队部做个见证。   一帮人前后脚赶路,孙卫国走在最前头,紧跟在身后的是此番备受折磨的林威,孙卫国知晓林威这一遭吃了苦头,受了冤枉,正欲宽慰他几句,却在走进大队部门口时,听得赵会计急匆匆迎了出来,口中话语更是惊人。   “卫国叔,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一大早,知青点的方瑾慧同志就来找你,说要澄清最近那件事,她说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男同志绝对不是林威...”   孙卫国没将这话当回事,毕竟事实已经呼之欲出:“嗯,我已经知道了。”   大队部办公室内陆续走进林家几人,这件事闹得险些冤枉了人,孙卫国自然要表态:“林...”   林威同林家一大家子在场,见大队长刚要开口,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袭来,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声音,再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大队长!”方瑾慧在大队部枯坐一上午,不知去向的大队长孙卫国终于回来,她哪里还管得了太多,当即冲了过来,“林威真的没有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他是无辜的,那天傍晚,他上山摘了果子是给我送来了,我...”   “啊?”孙卫国正准备通知一声刚刚发生的反转事件,却拦不住方知青一张脸泛红,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急切,“那天林威是给你摘果子?”   林家并不知晓内情的林福贵和宋春花震惊,还有这种事儿?   “方知青!你,你瞎说什么呢。”林威呆愣在原地,被方瑾慧吓得结巴,忙上前两步拦她,同她低语,“现在这种节骨眼,你别扯进来。”   方瑾慧抬眸望向被冤枉的林威,只要想到他可能被送去挨批斗便心口发疼,眼底湿润莹着点点泪光:“真的,大队长,你相信我,我,我和林威在谈对象,所以他给我摘果子了。”   原本喧闹的大队部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呼呼风声自窗户飘来,撩刮四散。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孙卫国像是连着几日填饱肚子后心满意足却又被塞了一嘴的美味佳肴,虽撑但仍有胃口,兴致勃勃。   “方知青,你和林威谈对象了?”孙卫国两眼冒精光。   比孙卫国更加震惊的是林福贵:“啥?老二谈对象了?我咋不知道。”   宋春花更是激动,竟然有个漂亮姑娘说和自己儿子谈对象了,自家老二真的开窍了?会拱大白菜了?   林威被那句谈对象砸懵了,砸得晕头昏脑却也未失理智。   “没有,大队长,我们没谈对象。”林威来不及细想太多,条件反射便是否认。   方知青兴许是担心自己被拉去批斗,也可能是出于内疚,种种原因皆是她心善,可林威担心在这种节骨眼误了她的名声。   “方,方知青,你...”理智告诉林威必须方知青应该是糊涂了,兴许是为了帮自己一把才说出如此言论,再顾不得男女大防,林威一把拉着方瑾慧的手臂:“你没必要这样,我已经没事了,你...”   “林威,你不喜欢我吗?”方瑾慧想着林威真的可能被拉去批斗便慌了神,抓心挠肝似的难受,她想,这就是喜欢,“可是我是喜欢你的,你不愿意和我谈对象吗?”   仿佛有钉子将自己钉在原地,天地颠倒般旋转,林威头晕目眩起来,几乎不能言语。   再是想过任何情况,林威也没敢做梦这一幕。   “喜,喜欢!”林威也再顾不得什么思虑,只愿心上人听到自己的心声,“方瑾慧同志,我喜欢你的。”   “咳咳。”孙卫国瞪大双眼看向正在互相表白的年轻男女,“你俩当大队部是什么地方?在这儿干嘛呢!”   年纪轻轻的,喜欢来喜欢去,孙卫国都看得脸发烫了,像什么话啊!   林翠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激动之处一把抓着万峰的手臂摇晃,眼里满是兴奋,闻言看向大队长:“卫国叔,我二哥和未来二嫂可是正常谈对象,您得表彰啊。”   “去去去,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孙卫国笑骂着将这帮人轰出去。   “大队长这么好说话吗?真的不会把人送去批斗?”方瑾慧同林威离开大队部时仍旧脑子发懵,林威就这么被放了?   林翠笑吟吟看向名正言顺的未来二嫂:“方知青,我二哥回来之前就没事了,刚刚在山上啊赫川和周寡妇暴露了...”   将上午在山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林翠见方瑾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起来,嘴角笑意更盛。   方瑾慧只觉羞耻:“那我跑来找大队长说那些话,我是不是好丢脸...”   “不会!”林威乐呵呵看向心上人,目光坚定地仿佛要入党,“谁敢说你丢脸。”   “哎呀,刚刚那些话都忘了吧,我,我...”   “忘了?”林威可不愿再错过,一把握住方瑾慧的手不愿松开,“话可以忘,但是我的对象还有没有啊?”   方瑾慧垂眸瞄一眼红光满面的男人,嘴角弯弯似新月:“我又没反悔。”   一旁的林家人个个喜笑颜开,没成想一件倒霉事最后竟有如此机缘,林翠盯着二哥和未来二嫂目不转睛,想到小说里二人的结局更是感慨万千。   小说中的二哥为了自己处处和万家人作对,最终走上极品反派的悲剧道路,只有和知青方瑾慧偶尔相处时似乎并未受到剧情影响,可这份互相的暗恋无疾而终,林家一家下场悲惨,林威颠沛流离之际仍然能想到当初山坡上见到过的一抹笑容,方瑾慧不知道为什么心上人总是在遇到万家相关的事情便失去理智,甚至亲手将他自己推上绝路。   几年后,方瑾慧带着春心萌动时的爱意回城,被父母算计着让她嫁给城里一个大龄二婚的男人,以为亲哥谋取工作。   伤心绝望之际,方瑾慧仍会想到当年漫山遍野的葱绿间,为自己摘过果子的少年。   万峰对旁人的感情并不在意,是喜是悲于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无从感知,甚至这次出手拍断树木令其砸向周海燕的方向也是为了妻子。   但是此刻,他敏锐察觉到身边的女人情绪不对。   林家人一个个欢喜,妻子嘴角也带着笑意,可她的眼眶却是红的,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湿润的光亮。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如玉的肌肤上留下浅浅印记。   万峰俯身为妻子拂去泪痕,指腹动作轻柔,目光紧盯着这张似喜似悲的面容,感受着自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又迷惑于那杏眼流露出的泪滴。   “不是难过的时候才会哭吗?你现在为什么哭了?”万峰呢喃自语,仿佛好学生要探究清楚妻子这门课程。   林翠泪盈于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心头的喜悦化作情绪奔涌时的激动:“谁说只有难过了才会哭啊,感动了,高兴了,激动了也会哭啊,这叫喜极而泣。”   亲眼见证二哥和方知青突破阻碍与桎梏在一起,各种情绪汹涌袭来,欢喜、庆幸、感动,林翠吸了吸鼻子,嫌自己有些丢脸。   人类太过复杂,万峰牢记他们的准则,开心会笑,难过会哭,生气时会吵架打架...可原来妻子感动了、高兴了、激动了也会流下眼泪。   夜里,周遭喧嚣,世事纷扰,有人欢喜有人愁。   赫川和周海燕的事情败露,全队社员人人唾弃,尤其两人联手准备害林威背上黑锅更是心肠歹毒,令人不齿。   有人愁到面目狰狞,赫川被带到大队部,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上报公社,上报到家乡的街道办,甚至传到亲人耳朵里,回城无望,名誉扫地。   有人欢喜到彻夜难眠,村北口的林家小屋里,林威辗转反侧,只顾傻笑,举目仰望与村东口的知青点共赏一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圆,格外亮。   村西口寥寥寂静中,雾气凝结,于透明的窗户上凝出层层薄雾,深夜寒凉来袭,却浇不灭屋里的火热。   朦朦胧胧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分不清彼此。   今夜的万峰似乎格外不同,伏在床上的林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知一二。   室内节节攀升的温度将寒夜的凉意吞噬,初冬冰凉的身体也渐渐变得火热。   眼角逼出的泪珠悄无声息坠下,于夜色中被男人捕捉。   万峰盯着那滴泪良久,刚刚学习进步的男人明白,此刻的这滴泪并不代表人类的难过与悲伤。   倾身贴近,薄唇轻柔地碰触,万峰用温热的唇舌贴上泪痕,吻去那滴眼泪,人类太复杂,万峰总是读不懂。   可是此刻,他明白,自己只想让妻子快乐。 作者有话说: 卖力的万峰:老婆快乐最重要。 第43章 第 43 章 一手掌握着   失控与否, 喜欢与否,都不重要。   万峰明白此刻的内心,妻子的快乐是他更为深刻的渴求。   如同此刻, 背对着自己的妻子伏在木板上, 曲线因极致的快乐起伏, 漂亮修长的脖颈高高上扬, 似天鹅仰颈,眼角逼出的泪痕浅浅, 滴滴薄汗自如玉的脸庞滴落, 顺着玉颈留下浅浅痕迹,隐没于嫣红的顶峰。   万峰俯身贴近, 凝神于那滴晶莹的泪珠,妻子说过, 流眼泪是高兴的、激动的, 唇舌轻柔舔舐在眼角,淡淡吻去那痕迹, 低沉的声音插入亲密无间的两人当中。   林翠难以自抑地战栗, 眼尾的酥酥麻麻窜遍全身, 耳畔响起男人微喘的气息。   万峰:“很喜欢, 是吗?”   羞人的痒意自耳廓蔓延, 一路染红玉白的身体, 林翠口是心非不愿承认:“我没有。”   “撒谎。”男人自有答案,不容辩驳,唇舌一路向下, 沿着那玲珑曲线描摹的弧度攻城略地,将涔涔薄汗流淌过的地方含吮吞噬,直至顶峰。   似山巅最艳丽的色彩, 于雪白中聚集为顶的一点嫣红,春光无限。   林翠感受到丈夫的视线流连于此,微喘的呼吸声渐渐加重,那炽热的目光似乎能灼烧自己,烧得人双手紧攥着床单,就连脚趾也蜷缩起来。   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目光停留,已然致命。   心跳声咚咚作响,直至被温热的唇舌吞噬包裹,林翠浑身战栗,低眉看去,只看到丈夫短簇的黑发,硬硬地扎在自己的肌肤上。   雪白如棉花糖在口中化开,绵软着变幻出各种形状,渐渐湿润起来,万峰常年生存于末世,入口的是无色无味的药剂,来到这个年代品尝过最甜的食物是各色各味的水果糖,可此刻含在口中的柔软似乎比糖还要甜,还要软。   丈夫全身硬邦邦的,唇舌却是软的,然而当唇舌吞噬包裹着时,又是那样有力。林翠被调了个个,躺在床板上,身下是牢固坚硬的木材,身前是有力的吞没。   直至唇舌退出,五指取代,宽大的双手掌握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握紧,松开。   盯着手中的奶油化开,于合拢的指缝间溢出,白得晃眼,万峰双目赤红,深邃的眼眶难得地有了色彩,盛着眼底卷起的风浪,长驱直入。   初冬的山村迎来今年最猛烈的暴风雨,风雨飘摇间,林翠如无根的浮萍,唯一的倚靠是身前的男人,指尖狠狠掐入男人结实的手臂,将力道发泄转移,却仍旧难以承受。   今夜的万峰让林翠感到陌生,天地震动间,于模糊朦胧的视线中,林翠第一次看见丈夫的异色。   点点红潮在丈夫的眼眶描摹勾勒,一路烧到他的眼底,向来平静无波的凤眼中聚起惊涛骇浪,于烧红的眼中爆发。   也是第一次,林翠小口喘息着接受风雨停歇后的片刻休息,可往日干净利落抽离的男人仍是深埋于此,迟迟未离开,手臂拥着自己,硬茬的发丝扫过自己下巴与脖颈,唇舌种下点点湿润,轻贴在自己脸颊...   ......   荒唐一夜,翌日天光大亮时,林翠身体软绵绵地于意识先苏醒过来。   昨夜的画面一股脑钻入,令人不敢多看。   初冬天亮得晚,到晌午时分起床的林翠躺在床上望向正在院子里辛勤忙碌的丈夫,斧头挥舞间,手臂肌肉鼓动,笔直的腰身弯曲,折叠出弓箭般的凌厉,一刀一刀劈向柴火。   不知万峰到底是什么做的,体力惊人,昨夜那般卖力后竟然又能准时干活?   这是人吗!   匆匆起床洗漱,林翠牙刷洗脸的功夫,看向砍好柴的男人:“你今天一大早又去上工了?”   “嗯。”万峰设定好的程序轻易不会更改。   嘶。   太可怕了,林翠漱口吐掉清水,早饭午饭一顿解决的功夫仍旧难以相信,丈夫怎么能有如此体力。   不待林翠细想,吃过午饭的两人已经往林家赶去,今天是给镇上供销社供货的日子,三架驴车载上货物出发,林翠同万峰与大哥大嫂随驴车出发。   过几日是林小宝的五岁生日,大哥大嫂准备上供销社给儿子挑他喜欢的糖和饼干以做庆贺。   抖动的驴车颠簸着驶过泥泞的山路,到达镇上时,四人前往供销社交货采买,各自忙碌。   供销社的杨主任看着新一批农具送达,再同林翠商量:“林翠同志,你们家农具打得好,家具应该打得也不错吧?”   “杨主任,我们家的家具都是自己打的,结实耐用还美观。”林翠环顾四周,供销社可没卖家具,镇上唯一售卖家具的是百货大楼,“不过,供销社是准备卖家具了?”   “我们这地儿门脸小,卖啥家具啊。”杨主任摆摆手,谈及的却是自己的私事,“我儿子要结婚,准备打个三十六条腿儿,看来看去,还是你爹手艺好。我也不占你们家便宜,就按百货大楼的价帮着打几样结婚用的家具就成。”   “那自然没问题。”林翠琢磨着打农具难挣钱,日后早晚得往家具发展,如今讨个彩头也不错,“我回去和我爹商量。”   林翠这边收到钱和新的订单,林祥和向玉芬也挑好了给儿子生日的礼物,唯独对采买没什么兴趣的万峰站在门口遥望。   “看什么呢?”林翠顺着万峰的视线看去,只见行人匆匆而过,男女老少,一派赶集的热闹景象。   “没什么。”万峰淡淡收回视线,同妻子一家人坐上驴车回家去。   这天的红星生产队热闹非常,有人亲眼看到大队长带着乱搞男女关系还差点害惨了林威的知青赫川与周寡妇往公社赶去,议论声纷纷,谁都能猜到,两人将被严惩。   晚饭席间,金黄的猪油渣撒上白糖端放在四方桌中央,一口咬下去酥脆油润,混着白糖的甜味格外爽快,一小盘猪油渣风卷残云般消灭,林威端起二两高粱酒同家人庆祝,唯一的遗憾是知青方瑾慧没有过来。   “二叔,方知青不过来吃饭吗?”林小宝小嘴吃得油油润润的,好奇打听二叔的对象。   “她脸皮薄,改天来。”林威一口酒闷下肚,又专程再敬了妹子和妹夫两人,“这回尤其多亏了翠翠和妹夫。”   林翠拿筷子蘸了爹酒杯里的一点点高粱酒尝个辣味,嘶着牙以表回敬:“二哥,那我算不算你和未来二嫂的红娘啊?”   “算!”林威习惯性想要和妹子亲昵,揉一把她脑袋,可之前几次三番被妹夫阻止,甚至有一回手腕被紧握在半空中发疼,他条件反射的动作僵直,刚刚抬起便落下。   算了,不敢揉亲妹子脑袋了。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妹夫,听翠翠说,你也很关心我啊,她让你砍棵小树,你给挑的参天大树!”林威都被那树吓到了,几百斤重轰然倒塌,如此危急时刻,不怪周寡妇吓得奔向情郎赫川,又因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心灰意冷道出真相。   万峰昵一眼妻子那自我感动的二哥,将他攀上自己肩头的手掌拍去:“还好。”   全因不想让那些烦人精打扰到自己和妻子的平静生活,万峰才选了棵参天大树拍断。   毕竟妻子的精力体力有限,没必要为这些糟心事耗费过多。   宋春花满眼欣慰看向一众孩子,夸了女婿有力气,又夸闺女:“要不说,还是我们翠翠最聪明呢,人就是这样的,只有遇到危险了才能看出来最靠着谁,周寡妇关键时刻肯定相信她那情郎的,不可能寄希望给陌生人。”   林翠自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生死关头的危险时刻,人总是会遵从内心的选择。   万峰若有所思,这一点倒是没什么不同,在末世和人类社会都是如此。   饭后,一帮年轻人上山伐木,为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订单准备木材。   林祥和林威两个年轻力壮的好手已经是队里出了名的壮劳力,可遇上万峰仍是小巫见大巫,不够看。   一阵卖力忙活,林祥和林威砍伐堆积几根木材的功夫,一转眼,万峰已经积出小山高的木材。   林祥&林威:“...”   太伤人了。   三个男人拎着各自砍伐的木材下山,林翠和向玉芬紧随其后,两人商量着届时的家具纹路绘制问题,会做衣裳的向玉芬也有想法,积极和小姑子讨论。   下山路窄小陡峭,林翠回身同大嫂讨论着纹路,一个没注意的功夫,脚下踩空,失重感袭来,余光中瞥见前方的林祥,林翠脱口而出:“大哥...”   小时候的林翠身体不好,来回四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小学是大哥林祥背着去的,长兄如父,尤其在爹娘都要忙碌下地干活谋生的日子里,沉稳的林祥一手带大了弟弟妹妹,以至于在林翠心中,遇到什么事找大哥准没错。   如果说天性好动的二哥总爱带着林翠上山下河鸡飞狗跳,那大哥就总是为自己解决事情那个。   一如此刻,林翠一脚踩空,看着前方的熟悉背影,惊呼一声便抓住了大哥的衣袖,由着转身看来默契的大哥扶住自己,这才不至于摔到山坡下去。   林祥和向玉芬一前一后扶稳了林翠,见她没什么事这才安心:“当心点,跟小时候似的走路不爱看路。”   林翠吐了吐舌头:“我这是一时没注意,小时候的事就别说了。”   小时候的林翠走路不爱看路,老爱崴脚或摔跤,基本全是林祥把人拉起来,时间久了,林祥自觉就爱注意妹子有没有好好走路,条件反射之下,刚刚的速度自然惊人,竟是比向来能跑会跳的林威还快。   “大哥这是有经验,毕竟从小到大没少背你,没少注意你会不会摔跤。”林威笑话亲妹子时丝毫不留情面。   朝二哥努嘴,优雅地翻个白眼,林翠才不搭理他,快步走到丈夫身边:“我们快回去了。”   扛着木材回家的路上,万峰低眉看一眼妻子的细长的腿,就在林翠以为丈夫要关心自己是否受伤时,却听男人闷声开口:“你在危急时刻倒是叫的你大哥。”   又来了,又来了。   林翠怀疑人高马大的万峰真是个小心眼,上回是二哥,这回是大哥。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从小就是大哥带着我和二哥,尤其我还不爱看路,今天也是习惯了。”林翠说着说着察觉不对劲,自己险些被万峰带着跑偏,“不对,崴个脚算什么危急时刻。”   万峰轻松拎着一摞木材,放慢速度同妻子并肩:“那你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一定会叫我的名字?”   方才妻子脱口而出叫的是她大哥,实在刺耳。   林翠笑吟吟看向男人:“那你忍心让我陷入危险?真有那么一天,是不是你的错?”   被妻子一句话问住的万峰:“...?”   好像是。   见丈夫陷入沉思,再没功夫和自己纠缠刚刚的事,林翠悄悄弯了唇,相处越久,林翠自觉好像渐渐掌握了和丈夫的相处之道。   与其被人质问,不如反将一军。   ***   林福贵亲自操刀卖给镇上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林威和林祥打下手,当爹的不藏私,钦点女婿也加入其中时,万峰却面无表情地拒绝。   “这咋不学呢?一边学一边练手,当年我就是这么出师的。”看着最有天赋的女婿一脸不上进的模样,林福贵愁啊。   万峰收拾好木材等待画好家具花纹的妻子一起离开:“没什么兴趣。”   自己从末世穿越而来,对什么上进心不感兴趣。   “多学门手艺才能养活全家,你啊就是太年轻。”   “我爹这手艺肯教你还不偷着乐?‘’眼见亲爹和丈夫快要争执起来,林翠出来打圆场:“爹,万峰每天干那么多活哪能说没有上进心啊,全生产队那么多男人都找不到比他勤快比他有上进心的。”   林威听到这话打趣妹子:“爹,瞧瞧翠翠胳膊肘多往外拐,这结了婚可向着她男人了,一句话把咱们几个都给比下去了啊。”   “二哥,你自个儿对号入座,可不怪我。”林翠和林威从小就爱斗嘴,这会儿自然不甘示弱,“你胳膊肘不往外拐?那我待会儿跟方知青说说去,我二哥这人啊...”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方瑾慧和林翠关系好,如今刚谈上对象的林威为爱主动求饶。   旗开得胜的林翠心满意足,没成想终于有人能制住自己二哥,实在是可喜可贺,以后能用未来二嫂敲诈二哥了。   “你要是真不想跟爹打家具就算了。”林翠小碎步踱步到丈夫身边,虽说也觉得爹说得有道理,可却不愿勉强丈夫,“你...”   “我跟爹打家具吧。”听闻妻子的评价,万峰眉眼舒展开来,“毕竟我是全生产队最有上进心的男人。”   林翠惊讶地看向薄唇扬起浅浅弧度的男人:“你很高兴吗?为什么?”   并未察觉自己面部有任何变化的万峰疑惑:“我哪里高兴了?”   林翠:“...”   丈夫真是怪怪的,眼角眉梢都溢出愉悦的情绪,偏偏还不承认。   ***   林家院子里的木材堆积如山,刨子刨成的木板渐渐镶嵌成型,经由榫卯搭建组成三十六条腿的其中一员。   两条腿的衣柜矗立在院子角落,四条腿的大床板材光滑,正等待花纹雕刻,忙碌的手工活计在动手动脚的冬日里格外折磨人,直到大队喇叭发出刺啦声响,点燃了一片寒凉。   孙卫国亲自播报半个月前发生的大事,知青赫川和寡妇周海燕乱搞男女关系并意图栽赃陷害林威一事正撞上国家严打,两人已经交由公社处理,进行批斗,后续有可能还要蹲大牢。   广播里的大队长借由此时在敲打一二,号召社员们切记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处对象也需要注意分寸,听得一众年轻社员窃窃私语。   刚过了五岁生日的林小宝吮吸着橘子糖咚咚咚跑到林威跟前:“二叔,大队长说了要注意分寸。”   林威一脸正气凛然:“你个小萝卜头,还教育起你二叔了?我肯定注意分寸啊,我和方知青可是纯洁的对象关系。”   见二叔乖乖听话,向来爱听组织上号召的林小宝又跑到爷爷奶奶跟前,自己爹娘面前重复一遍,最后来到小姑和小姑父跟前:“小姑,分寸。”   小卫士的叮嘱逐渐简化,落在林翠耳畔仍是那么可爱,小姑捏了捏侄子的脸蛋,宠着和小宝玩游戏:“好好好,小姑肯定也...”   注意分寸,坚决保持夫妻间的纯洁关系。   后头半句话尚未出口,林翠眼睁睁看着小侄子腾空飞起,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抱走,只剩两条激动小短腿的在空中乱晃。   哎,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还没和小宝说完剩下的话呢。   年关将至,天气越发寒凉,天寒地冻的田地迎来休憩,社员们每日简单平整田土,修造水渠,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   过年前,最大的热闹便是年底分粮。   一月中旬,全体社员集结在大队部前的空院里,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一个个目光紧盯着干部们摆放在中央的长桌,赵会计翻阅着厚厚的册子,与两个记分员通力合作,一人报分,两人称粮,发粮。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上百个麻袋,里头鼓鼓囊囊装了数量各异的稻谷,也装满了农民们来年的命根子。   “赵红梅,今年工分2142个,折算基础分粮共400斤,其中300斤谷子,100斤红薯,剩余工分折现金三十二元零二毛六分钱。”   赵红梅全年上工还算勤快,属于余粮户,分到基础粮食之外又折算了额外工分换取现金,辛苦一年收成还算不错,她兴高采烈拽着400斤的麻袋,揣好有零有整的钞票回家。   “陈国良,今年工分3366个,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六十八元零九毛八分钱。”   “侯燕,工分2025,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二十五元八毛三分钱。”   ......   红星生产队三十二户上百个社员挨个上前领取自己辛苦干活一年的成果,大部分社员分到基础粮食,余粮户还能额外再领到部分工分折算的现金分红,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分粮的喜悦爬上众多社员脸上时,超支户则要补钱。   “万广发,工分1230,不够基础分粮的工分,需要补九块一毛八分钱。”   “王桂英,工分1002,补二十二块三分钱。”   其他家基本都有个分红,能拿粮食能领钱,自己却要倒贴给大队钱,万广发面色讪讪,抬不起头,王桂英裤兜瘪瘪,实在舍不得剩下的一点钞票。   “这分儿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咋要补那么多!”   赵会计被王桂英纠缠着要重新核算工分,一通折腾解释却未赢得喘息,眼见王桂英不依不饶,屡次三番要求重算工分,赵会计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挪向孙卫国。   “王桂英同志,万广发同志,大队部已经给你们解释两遍工分的演算过程,要是还有问题今天就别领粮食了,等你们找到哪里算得有问题再说。”   听到不能分粮,王桂英瞬间偃旗息鼓。   孙卫国怒哼一声:“该补钱补钱,平日偷奸耍滑不干活,现在工分不够也就只能补钱分粮。”   肉疼地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交出去三十一块两毛一分钱,王桂英口袋几乎瘪成被戳爆的气球,拥挤地黏连在一起。   两口子耽误许久,惹得仍在等待叫名字分粮食的社员不满,直到两人挪开位置,赵会计这才继续叫人。   “林福贵,工分8640,基础分粮400斤,额外工分折算现金分红二百二十七块两毛钱。”   分粮现场爆发出轰隆声响,是社员们集体张大嘴的震惊,听说林家那个作坊搞得风生水起,可那也仅限于随便听一耳朵。,直到此刻...社员们终于有了实感。   赵会计继续分粮:“宋春花工分4824,分粮400斤,折算现金分红一百一十二块七毛两分钱。”   林祥工分6048,现金一百四十九块零四毛四分钱。   向玉芬工分3348,现金六十八块四毛四分钱。   林威工分5724,现金一百三十九块七毛两分钱。   林翠工分3780,现金八十一块四毛钱。   万峰工分6696,现金一百六十八块八毛八分钱。   一口气念完林家作坊一帮人的分粮分钱数字,赵会计心里直打颤,要知道,这可是小作坊经营四个多月的成果,前面七个多月,林家人挣得还是下地的普通工分,这总数已经令人咋舌。   尤其林翠,前面七个多月可是一天没下过地,就凭着后面四个来月搞起来的农具作坊就分了四百斤口粮和八十多块钱,谁能不羡慕。   人群聚集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嫉妒。   刚刚几乎用积蓄补了钱才能领走四百斤口粮的王桂英手都在抖,林家的凭什么,凭什么!   万广发一声不吭,攥着麻袋结的手越发用力,直至青筋暴起。   孙卫国亲自将每袋四百斤的粮食发放到林家人手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今年夏天干旱,雨水少,大家也知道地里收成不如前两年,但是为啥今年分粮还能每人分到四百斤的基础粮食?多亏了林翠同志和林家人搞起来的农具作坊挣了钱为大队创收增益,咱们才不至于把全年粮食降到一年两三百斤。”   一年四百斤谷子也就能勉强填个温饱,剩下的各凭本事,可要是真降到两三百斤一年,真得饿肚子了。   侯燕在人群中喜笑颜开:“那真是多亏了翠翠一家搞的作坊!”   第一个领了粮的赵红梅嗓门同样大:“先说好,林家的作坊我可是登记报名了的,到时候谁都别跟我抢。”   过往再是迟疑,此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林家带着巨额的工分分粮分钱,谁能不眼馋?   再也看不下去村里人对林家的讨好模样,王桂英和万广发挤过人群,扛着八百斤口粮往家赶去。   可惜这步伐越来越沉重,王桂英声音中带着不甘的哭腔:“当家的,咋办啊?一人一年四百斤谷子哪里够,咱们钱又全没了,明年真要喝西北风?”   万广发心头烦闷,自家在一年前分明手中有大票子,日子红火,如今咋成这样了。   “等德才回来省亲,他能不管亲爹亲娘?!”   儿子是唯一的指望,万广发不信一手养大的孩子能狠得下心肠来。   一帮人叽叽喳喳闹着也要进林家的作坊,最后还是靠孙卫国“镇压”下来:“一个个都想去?会打农具吗?以后等林家忙不过来的时候让林翠同志来挑,有这方面能力的才能去。”   林翠可没工夫管外头的热闹,只管让万峰拎着八百斤谷子,自己揣着两人领的钱往家去。   灶房的粮食见底,如今两麻袋的谷子填满了空仓。   “咱们明年的口粮勉强够了。”林翠目不转睛盯着满仓的金黄谷子和深红的红薯心满意足,“不够的话去镇上打牙祭也舍得,瞧瞧我们这回分了多少钱!”   以往队里工分再多,顶天了也就在扣除分粮价值后再额外领上几十块钱,可如今小作坊才干了四个多月就为林家人带来每人接近一百多块的金钱收入,尤其打农具助力的林福贵更是分了大头。   “你的168.88,我的81.4,加起来二百...”加起来的数字不大吉利,林翠干脆闭口转移话题,“加起来真多!”   妻子的喜悦溢于言表,兴奋地像只快乐的小鸟在里屋的衣柜里倒腾,将大团结和零钱数了又数,这才放进了小铁盒。   “你很高兴?”万峰读懂了妻子的快乐。   “难道你不高兴?”林翠疑惑看向丈夫时眼底的笑意快满溢泄出,“这可是钱哎!我们谁都没一年挣过这么多钱!”   “没什么感觉。”万峰实话实说,在这个世界,挣钱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用食物维持生命,钱便也无用。   “你真是视金钱如粪土。”林翠怀疑自己丈夫脑子有些问题,怎么会有人不爱钱呢,“那你会为了什么高兴?”   “没什么高兴的。”万峰不大能体会到情绪起伏。   提及高兴,林翠仔细思考,脑子转了又转,当真想不起来结婚快大半年时间,万峰什么时候表现过高兴。   哦,对了,也就那么一次,前阵子自己夸他有上进心,干活勤快。   原来万峰喜欢别人夸他,分明和队里学拼音的五岁小孩儿差不多嘛。   抱着装着两人积蓄的小铁盒,林翠转身悄悄观察着丈夫的神色,杏眼弯成新月,唇角溢出几分俏皮:“万峰同志,待会儿洗衣服记得洗干净些,还有多烧些水,天气冷了,我冲澡怕冷着,你最勤快了,真是我们全生产队最好的男人。”   沉稳严肃的男人面无表情,这幅模样深深地印刻在林翠漂亮的眼眸,直到自己最后半句吐露,林翠惊讶发现眼前的男人有了奇怪的变化。   凛冬的冰封迸出裂痕,如春日的清风拂面,男人硬朗的棱角被风吹得柔和,一点点光亮爬上眼角眉梢,就连硬茬的发丝也有了轻柔的线条。   林翠惊喜:“你这么高兴?”   万峰否认:“没有啊。”   “你自己看镜子!”林翠怀疑这男人非要装腔作势,“你嘴角都咧到哪儿了?”   被妻子推着靠近黄铜镜,万峰眼眸震动,镜子里薄唇微扬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翠翠:给老公哄成翘嘴了。万峰:我怎么可能高兴...哎,这死嘴,唇角怎么上扬了。宝子们,推荐基友超好看的年代文《千禧年,拆迁分了十栋楼!》欢迎收看,文章id:7965143 作者:夜晚与星空  余岁安活到二十岁,觉醒了穿书记忆,可惜她是配角中的配角,没能给她带来什么改变,爹不靠谱妈好点小赌,即将大专毕业的她浑身只剩下两个钢镚。  就在她发愁跟随时代的浪潮,去公司上班,还是接爸爸摇摇欲坠下岗的班,没想到天降拆迁,她家分了十栋楼!  经过全家紧锣密鼓的商议,爹怕被骗,妈怕被设计,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最终这十栋楼,全部落在了余岁安头上。  就这样,她开启了拥有十栋楼的生活。  每天她要做的,就巡视自己十栋楼收租,和曾经的邻里邻居,小伙伴们吃瓜喝茶,闲散度日。  偶尔生活有点小插曲,全当调剂了。  直到某一天,她遇见了男女主。彼时她已经坐拥出租十栋楼,手里正是闲钱多的时候。  余岁安:那就顺手做个天使投资吧。  就这样,她的资产再度迎来了质的发展,躺得更加平了。  又名《我在千禧年当拆迁户的日子》  【整体日常轻松,穿书是调剂,生活是重心,有豺狼虎豹,也有生活琐 第44章 第 44 章 让身体热起   黄铜镜镶嵌于衣柜柜门, 镜子里的男人陌生到万峰几乎认不出。   分明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身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变得柔和, 常年高耸的浓黑剑眉舒展开来, 衬得眼尾上扬的凤眼少了几分凌厉, 眼底温和平静, 细细看来,竟是隐含笑意, 那笑意自眼眸溢出, 跃然薄唇之上,牵动着唇角弧度向上, 转瞬被万峰强行压了下去。   刻意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万峰转身否认:“你看错了。”   自己早没了七情六欲, 更是不悲不喜, 怎可能现出开心愉悦的表情?简直荒谬。   眼睁睁看着丈夫强行变脸,林翠忍俊不禁, 再没和丈夫争辩, 只当这人是在害羞, 转而奔向灶房取出一把小刀回到里屋, 指挥着嘴硬的万峰:“不高兴的万峰同志, 那你把衣柜挪开些。”   突然多了个定语的万峰:“...”   不明就里却也照办, 万峰轻松将厚重的实木衣柜挪动,露出柜子后一整面砖墙。   妻子握着小刀敲敲打打,选定一匹砖的位置后刺入刀尖, 一点点小心翼翼撬动砖块。   “你要藏什么?”   林翠头也没回:“藏钱,队里民风淳朴,可不时也会闹贼的, 咱们家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领了不少钱,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峰确信没人敢偷到自己头上,却仍是上前两步,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小刀:“我来。”   锋利的刀尖插入砖墙缝隙,整面刀刃顺势嵌入,稍一用力,砖块便松动开来。万峰手上动作麻利,脑子里却乱糟糟一片。   方才镜子里的一幕深刻于脑海,熟悉的自己变得陌生,他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在末世时舍弃的东西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啊,小心!”   妻子的惊呼声将思绪打断,伴随着轰隆动静,光亮强行照了进来,万峰蹙眉看向一小面墙倒塌散落,目光穿过不大不小的空洞,与院子里正放养啄食的三只母鸡面面相觑。   见是家中男主人,三只母鸡咯咯两声,立刻四散逃去,乖乖回了鸡笼。   万峰一个用力将里屋的一块墙掏出个半米高的洞,十来块红砖散落一地。   林翠掀起眼皮看向丈夫,却见万峰别过头默默拾起地上的红砖开始砌墙补墙,只留给自己一个尴尬的背影。   万峰的动作迅速,一会儿功夫将砖墙重新糊上,只余下一块红砖尚未塞回原处,一掌劈成两节:“这样方便你放铁盒。”   “哦。”林翠没有戳穿丈夫的心虚解释,干脆将装着两人共同积蓄的饼干铁盒塞入墙内,再从丈夫手中取走他劈好的一半红砖塞入剩余空间,竟然是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样是安全。”   “这半块我拿去灶房垫着。”万峰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还算有用处。   “嗯,你过去吧,先别回来,顺便煮个饭。”林翠将丈夫往外撵,“我要藏自己的私房钱。”   万峰脚步顿住:“私房钱?”   “对啊,你别偷看。”林翠和丈夫有商有量,“你藏的时候我也不会偷看的,放心~”   万峰被妻子“赶”出里屋,耳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巨大作用,在灶房淘米煮饭的间隙听着里屋传来的清晰动静,迅速辨认出妻子在撬动衣柜后的第六排三列的红砖。   淘米煮饭,村里难得吃上白米饭,林翠炒了一盘猪肉白菜,再切了一节腊肉和萝卜干煮成汤,不可谓不丰盛。   “我的私房钱藏好了,你要去藏吗?”一片咸香的腊肉下肚,林翠大方提醒丈夫。   “我没有私房钱。”万峰挑着萝卜干吃,往妻子碗中续上一片腊肉。   “你别扯谎了。”林翠自认是个大方的妻子,对丈夫的看管懂得适度,“男人哪有不藏私房钱的,我爹和我大哥都藏的,以后二哥结婚了肯定也藏。我不反对的,你攒私房钱就攒。”   万峰面不改色:“真的没有。”   像是见到某种非人生物,林翠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丈夫,怎么会有人不藏私房钱呢,真不像人啊。   砖墙补好,夜里,屋内再次升温,第二十一次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食言,下次一定。   ***   这一晚,不知多少人为分到粮食为分到钱欢喜。   红星生产队大部分社员积极干活,多多少少分到了钱,钞票数了又数藏进枕头下、鞋底、糖罐中,盼着来年能有更多粮食分,能有更多钱拿。   林家的作坊成了香饽饽,早前看不上这个小作坊的社员态度陡变,之前琢磨着小打小闹的作坊肯定没有下地挣工分好,如今蜂拥至大队部,就盼着能报上名去林家作坊干活。   作坊农具订单不少,凭借着好手艺和好质量销路稳定,只是天气寒凉,农活减少,农具购买也随之减少,林家为供销社杨主任打的家具成了年前的最后一趟供货。   三架驴车装上货物,由林翠清点一番确认齐全,利索地跃上驴车坐好。   今日随驴车去镇上另有目的,林翠琢磨着农忙农闲时的销量差距大,总得另寻出路。   “翠翠啊,这会儿出发吗?”常年为队里赶驴车的张大爷扬着鞭子询问。   “张大爷,再等等啊,我二哥...哎,来了来了,二哥,方知青,这儿!”林翠朝奔袭而来的两人挥手示意。   确定了恋爱关系的林威去知青点接上对象方瑾慧匆匆赶来,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后转身朝对象伸出手。   “来,瑾慧。”   方瑾慧一手搭在对象掌心,借着林威紧紧握住自己的力道踏上驴车随他一同坐下:“翠翠,万峰同志,我们来迟了。”   “没迟没迟。”林翠亮晶晶的杏眼看着二哥和方知青,比自己结婚时还激动,“我们也才刚到,张大爷,出发吧。”   热情的林翠同方知青介绍着大队和城镇,两个年轻姑娘商量着待会儿去百货大楼采买些发夹,林威不时插入几句,拍着荷包扬言要为两个美丽的姑娘付钱,唯有万峰始终沉默不语。   目光落在驴车踏板上,脑海中闪回刚刚林威扶着他对象上驴车的一幕。   驴车颠簸着驶入长平镇,林威和万峰两个坐在外侧的男同志率先跳下驴车,热恋期的男人体贴周到,林威把着驴车架子伸出手准备接对象下车。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确实不大习惯村里出行的驴车,羞涩笑意攀上眉梢,指尖轻轻落在对象的掌心,被他紧紧握着,借力下车。   万峰余光瞥见林威的行动,再见方知青的含羞带怯的模样,沉吟一秒转瞬朝驴车上的林翠伸出手。   宽大的掌心向上,置于半空中,等待着妻子贴来的掌心,一如身旁的两人...   林翠同赶驴车的大爷敲定下午回镇上的时间,转身轻松跳下驴车,见丈夫仍在原地站着不动,好奇询问:“怎么还不走?”   默默收回手,万峰紧攥成拳跟上妻子的步伐。   ......   三十六条腿儿的结婚家具打造成型,木材结实牢固,打磨精细,花纹繁复精美,实在出乎杨主任意料。   “这可真是比百货大楼卖的家具还好。”杨主任爽快付了尾款,这钱花得值,“我儿子结婚摆喜酒在年前,你们派个代表来,到时候我让百货大楼的老李看看这家具咋样,他之前可看不上我找木匠打家具。”   供销社的主任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任务,毕竟“掌握”着一方民生,柴米油盐生活必需品都在此处售卖,可以说从老百姓到各类单位领导,杨主任认识的人涵盖颇丰。   “那我们必须来沾沾喜气,到时候我和我丈夫一块来。”   “好,欢迎欢迎。”   杨主任叫人将三十六条腿儿家具给拉到家里,卸了货的驴车停靠在镇北口,林翠同万峰以及林威方瑾慧直奔国营饭店去。   送货后正值饭点,四人带着八两粮票付了四块三毛钱点了四个菜,牛肉炖萝卜、回锅肉、番茄炒蛋和海带猪蹄汤。   林威正在谈对象初期的上头时期,碗筷要为对象擦好,每道菜都得问两句吃不吃,一顿饭的功夫饭菜没吃几口,光顾着献殷勤去了。   林翠发笑,悄悄朝丈夫使眼色,引导他快去关注二哥有多殷勤。   万峰见妻子一个眼神递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虽说无法理解林威的所作所为,却也默默记下。   饭后,四人消着食往百货大楼去,镇上仅此一家的百货大楼门庭若市,多是政府单位和国营大厂的职工消费,这里的老百姓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比村里的农民富有不少,也更加舍得花钱。   供销社是农具的主营点,而真正的家具类还得数百货大楼。   气派的两层小楼高耸,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与斜前方的新华书店遥遥相望。   进入大堂,各类柜台铺陈开来,卖发夹发箍的、卖手表自行车的、卖衣服鞋子的...还有卖家电和家具的。   大宗商品都需要票券或是工业券才能购买,以至于家电家具柜台前多是观望的人群,偶有为结婚而采买终于攒齐工业券的人们上百货大楼仍得交付定金后等待供货,买台电视机或是买张床能等上几个月。   供销社采买了一批新农具售卖,销量口碑不错,这事儿自然有传进唯一一家百货大楼,采购办的李主任听闻这家农具牌子来人,抽空和人见了一面,将四人迎进办公室。   “同志,我听说你们林家的农具是不错,周围很多生产队都买了,结实耐用,不过我们百货大楼不卖农具,收也没法收。”   有了第一步的成功,至少上门自荐比第一回受到的待遇好上不少,林翠喝着李主任安排人泡好的茶水,慢悠悠道:“李主任,我们这回来不是谈农具,是想谈家具。”   “家具?”李主任添了些兴趣。   百货大楼向来是家具的主要售卖点,农村倒是能取些木材自己找木匠打家具,可镇上和城里没那么方便,加之木匠打的家具通常朴素简单,城里有些家底的便看不上那些简单粗糙的款式,这种时候,从大城市进货买来的上好家具或是当地家具厂的产品就派上用场。   虽说价格高昂,还得要票或是向单位打申请打报告才能购买,百货大楼成了香饽饽,承载着人们对高档家具的期盼。   “没错,其实我们家打家具更多,家具需要设计打造的细节更为精致,和百货大楼里售卖的各类家具相比肯定也不差的。”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隶属于公家,负责采买的位置更是互通,李主任听老杨提到过近来订货的农具作坊,小小一个作坊才几人竟生产出不输国营工厂的质量。   “家具体积大,对工艺要求高,就连我们镇上都没有正规的家具厂,百货大楼进货的家具最差也是从城里进货,再高档的便是从大城市流通来的,城里的百货大楼偶尔能分给我们一点高档家具,你们一个村里的作坊要想和这些家具打擂台委实自负了些。”   “李主任,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们的作坊在四个月前就该倒闭了。”林翠这趟过来并没打算一次成功,露个面给人留下些印象也就够了,“我们先不打扰了,过阵子见。”   李主任时常碰上诸如此类推销自家产品的人,更荒唐的甚至有人拿着自家产的鸡蛋或是养了多年的老母鸡来百货大楼买卖换钱,见几人识趣离开,李主任倒添了几分欣赏,至少没有胡搅蛮缠。   只是,刚刚的年轻女同志临走时提到的过阵子见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人过阵子还要再来?   李主任的疑惑在半个月后解开。   供销社采购办杨主任儿子结婚办喜酒当日,李主任于前来道贺的人群中见到了林翠和他丈夫。   灰扑扑的人群中,男的高大硬朗,女的漂亮俊俏,这样的两人站在一处,很难不让人注意。   “李主任好,又见面了。”林翠说到做到。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倒是巧了。”李主任没料到老杨竟还邀请了这村里小作坊的人来喝喜酒,正疑惑之际,杨主任一把揽着好友的肩膀,把人带去屋里炫耀。   “老李,你来看看,摸着良心说话啊,我没在你们百货大楼买家具真不能怪我,我儿子着急结婚,等几个月谁等得了,看看我找红星生产队打的家具,绝对不输你们百货大楼的!”   三十六条腿儿家具,囊括众多,崭新精美的双人床、床头柜、衣柜、五斗柜、四方桌、四把椅子...   柳曲木打磨精致,层层桐油刷出清漆的流光,榫卯结合严丝合缝,更为惊艳的是区别于普通木匠打造的家具,过于简单粗糙,这一组家具雕花精美繁复,如笔走龙蛇的画卷缓缓展开,任谁都眼前一亮。   “这是那个打农具的小作坊打的?”李主任不得不承认,委实小看了他们。   “没错!”杨主任抚掌赞叹,重重拍在老友肩头,“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便宜,毕竟省了运输费用,说句不好听的,那样式也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好看,我儿子儿媳可是满意得很啊。”   杨主任儿子儿媳结婚在即,百货大楼的家具却因缺货迟迟不到,当听亲爹提议找个小作坊打家具时,一对新人都不大愿意。   直到家具送上门,天大的不愿意也化为烟云。   一顿喜酒的功夫,百货大楼的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那三十六条腿儿的家具。   如今镇上对家具的需求越发大,毕竟告别十多年前的饥荒年代,大伙儿吃得饱饭,挣得了钱,自然追求更高,眼光更高。   可长平镇没有规模成气候的家具厂,偶有小打小闹也是生产些简单粗糙的家具,与大城市的家具差距过多。百货大楼只能上城里进货,李主任往往需要坐上一两天的火车走遍周围城市,祈求能从城里的百货大楼手中分得一杯羹。   城里的百货大楼从首都从沪市这些城市进货,一百件大型家电家具能从手指头缝里漏个一两件给自己已是拼尽全力,进货价高昂不提,还得折算运输费用,最后能摆在镇上百货大楼售卖可比西天取经的难度不遑多让。   如果要是长平镇上就能有打好的高档家具呢?   一切似乎迎刃而解。   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家具,林翠这顿酒席就吃得欢喜了。   镇上的物资丰富,生活条件远大于农村,杨主任身为供销社主任更是好奇,猪肉就上了三道肉菜,另有丰盛的果蔬,可堪阔气。   肥颤颤的烘肘金黄油润,林翠盯上许久,可尚未等自己出手,身旁的男人便行动了。   一顿饭的功夫,万峰几乎没吃,一双筷子基本在为林翠夹菜,殷勤得有些过分。   顶着周遭各色目光,万峰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全然照办当日林威对方知青的手法,也是妻子引导着自己学习的。   妻子想要,自然是满足她。   憋了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实在好奇:“万峰同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坦白从宽吧,我可以宽大处理。”   不然这人怎么能做出这样肉麻的事,一直为自己夹菜,甚至低声询问四五遍,若不是了解万峰,林翠真怀疑这人活脱脱表演型人格。   勤劳学习,完全模仿的万峰:“...?”   准备离开时,林翠和万峰同酒席主人家道别,不要钱似的道贺吉利话倒豆子似的往外撒,引得一对新人连连道谢,尤其新娘对林家打的家具甚是喜爱:“你们打的家具比百货大楼的还要好,我这是真心话。”   “谢谢认可。”林翠自然喜欢听夸奖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待会儿天气差了不好回队里。”   “好,有空再来镇上玩。”   林翠和万峰同几人道别示意,自宾客中逆流而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被烟叶熏过的嗓音暗哑,却吐露出令人振奋的话语。   “林翠同志,等会儿,咱们谈谈家具的事。”   ......   喜酒结束后,再耽误了一个来小时,林翠和万峰从杨家离开时,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灰蒙蒙的天,镇上却多了几分色彩。   临近过年,热闹喜庆的氛围渐浓,采买鞭炮的络绎不绝,家家户户已经张罗着贴上春联,红底黑字,格外显眼。   空气中浮动着冰凉的寒意,林翠将右手揣进兜里,左手则毫不客气地揣进丈夫兜里取暖。   “你今天是猜到了百货大楼的李主任会主动找你买家具?”万峰仍记得的李主任在杨家堂屋与妻子敲定家具订单的态度,与半个月前拒绝的模样大相径庭。   百货大楼愿意采买一批家具试卖,以销售情况确定是否后续进货。   “我上回听杨主任随口提到会邀请很多客人去喝喜酒,其中就包括百货大楼的李主任。”林翠歪着脑袋看向万峰,扬着下巴,眼中星光点点,“我聪明吧~”   “嗯。”万峰深深看妻子一眼,似乎望进她的杏眼。   对于丈夫的没有太多感情的敷衍反应,林翠并不介意,这人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一如他的体温。   “这天儿这么冷,你怎么还是穿这么少。”林翠贴着他薄薄的衣兜感受到男人冰凉的体温,“可别冻感冒了,我就说你要冷吧,偏偏要风度不要温度,耍帅是不是?”   在众人屈服于寒冬将自己裹成粽子之际,万峰仍旧穿着单薄的衬衫,实在令人咂舌。   丝毫感受不到寒冷的万峰任妻子念叨着自己,等坐上驴车回家后,又被妻子强行催促着饮下一杯麦乳精,见她在灶房忙忙碌碌熬煮姜汤,最后等到了一碗辛辣苦涩的难喝姜汤。   “我不想喝这个。”尽管不属于这个时代,尽管不怕刀枪棍棒,不惧严肃酷暑,没有弱点的万峰仍是不喜欢药的味道。   “嫌苦吗?”林翠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可良药苦口,你身体这么冷,要是感冒就惨了,快喝快喝,喝了给你糖...”   被妻子强行喂了药,再塞了颗糖,口中苦涩与甜蜜交织,屋里取暖的火盆慢慢燃烧着,释放着阵阵暖意,万峰冰凉的手掌被林翠双手交叠紧握,互相揉搓,不时捧到唇边哈着气。   “你这毛病可不得了,夏天的时候我还觉得舒服呢,怎么一直这么凉。”林翠来回揉搓着丈夫的手掌,试图为他带来温暖,可惜收效甚微。   万峰盯着专心为自己取暖的妻子,心头涌上莫名的浪潮。   在末世经过改造的躯体早已异于常人,始终呈现冰凉的触感,当然没法靠几个取暖动作捂热。   然而此刻,手掌被妻子包裹,感受着肌肤来回摩擦,注视着妻子朝自己手背吹来轻柔温柔的气息,那气息似乎穿过身体,直直吹进了心中。   陌生又奇异的滋味,与夜里总是汹涌袭来的失控感不同,此刻胸腔似乎被什么填满,鼓鼓囊囊,又像是被这双手握住了心脏,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揉抓,酥酥麻麻,痒意泛滥。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时刻提醒自己与妻子保持距离以断绝失控感的万峰在此刻与自己和解。   林翠仍在努力,疑惑丈夫的身体如此奇怪:“怎么一直捂不热呢?”   白日朗朗,万峰冰凉的手掌缓缓抚摸向妻子腰间,深沉目光逼近妻子的杏眼。   林翠熟悉抚向腰间的动作,更清楚丈夫此刻的眼神,空气似乎寂静下来,就连风声都慢了几拍。   瞥见外头日光大亮,林翠没来由地紧张着吞咽几下。   万峰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有别的办法能让身体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翠翠:捂不热的老公万峰:有别的办法热起来 第45章 第 45 章 你男人是不   白日宣淫, 并不在林翠的接受范围。   有些事应该只属于黑夜。   不待林翠回应,腰间手掌收力,只一瞬的功夫, 林翠已被男人抱坐在身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 林翠羞得睁大双眼, 双手紧紧撑在男人结实的手臂, 低低的嗓音中掺杂着一丝颤抖:“这是白天!”   天都还没黑呢...怎么能...   “白天怎么了?”   万峰想明白了,与其刻意保持距离以断绝失控感, 不如多多练习, 相信次数多了,自己便能适应, 加以控制。   生长在七十年代的林翠在这档子事仍旧保守,大白日宣淫实在令人羞耻:“白天不能做这种事的, 还是夜里吧。”   “不是想让我的身体热起来嘛。”万峰坚定决心, 熟能生巧,手掌紧紧箍在妻子纤细的腰间, 被妻子挣扎着要离开蹭动的动作激得双目赤红。   低沉的嗓音像是被烈酒浸润过, 酥酥麻麻响在林翠耳畔:“你坐上来就可以了。”   林翠使出浑身解数, 也捂不热万峰的手掌, 却轻而易举将万峰的身体点燃。   万峰的身体似乎又格外容易热起来, 男人的体温渐渐变化, 一改往常的冰凉,变得滚烫、炽热。   冬日昼短夜长,自白昼到暮色来袭,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之际,林翠双腿发软,自万峰身上下来时, 险些跌倒在地。   幸得男人反应灵敏,动作迅速,一把捞在腰间,这才避免了林翠和土地亲密接触。   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热意,林翠的身子也热了起来,自双腿到心口,一路热到了头发丝,汗涔涔的发丝黏连在额头,被男人一手轻轻抚动。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将染着热意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现在不冷了。”   “我去洗澡了,谁管你冷还是热。”林翠羞得脚趾蜷缩,默默在鞋里不安地动了动,躲去能不被打扰的一亩三分地冷静冷静。   自己竟然真的和丈夫在大白天胡闹...林翠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红,逃也似的遁走。   家里用板材搭出的偏房窄小,用来洗澡冲凉倒是再好不过。   滚烫的热水搀上井中打上的凉水变得温度适宜,浴室内热气腾起,烟雾缭绕,林翠冲洗着身子,听到外面灶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动静,等擦着头发往外去,一眼看见正在煮面的男人。   万峰赤裸着上半身,一条略显松垮的长裤系在腰间,正认真专注地用筷子搅弄着铁锅里的细面条。   食色,性也。   尽管同男人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此刻瞥见男人精壮的上半身,林翠仍是心头一动,短暂地原谅了这一下午的胡闹。自己丈夫身材高大,赏心悦目。   两个海碗依次倒入酱油、油辣子,再各舀一勺猪油与葱花,细白的面条很快在碗中染成赤红。   忙了半个下午,林翠饿狠了,胃口大开地吃完一整碗面条,当天夜里早早睡下补觉。   经过这么一遭,林翠再不敢给丈夫取暖,接下来几日,红星生产队家家户户准备过除夕的年夜饭时,宋春花和向玉芬同林翠一块儿提前备好烧菜,打量着寒冬腊月的,女婿竟然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外面干活,忍不住提醒:“翠翠,你也不说说姑爷?这天多冷啊,哪能这么穿。”   吃过亏的林翠摇头:“娘,年轻人火气旺,随他去吧,万峰身体可棒着呢,冻不坏的。”   “你啊,哪有这么说自己男人的。”宋春花早前还担心闺女嫁个这样的大高个会不会受委屈,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被自己男人欺负好。   如今这年头就是,宁肯自己欺负人,也别被人欺负。   万峰耳力敏锐,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听到妻子和丈母娘的对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到夜里睡觉时便觉出不妥。   自己冰冰凉凉的手朝妻子的方向贴去,以往这个动作总会是被妻子回以亲近,细嫩的脸蛋贴靠到自己掌心,接着便是整个人钻入自己怀中。   可如今的妻子变了,一把按住自己的手,甚至界限分明地要和自己分被子睡。   “你身上太冷了,可别把我冻生病了,咱们还是一人一床被子吧。”林翠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似的,仅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看向男人,“喏,你的被子在那儿。”   天气炎热的时候,丈夫是冰冰凉凉的移动冷气,如今天寒地冻,谁能受得了睡在冷气旁。   林翠深觉自己大气又善良,就这样也没将丈夫赶下床,还给他一场厚实的新棉被。   万峰看着床上多出的一床棉被:“...”   冬日深夜愈发寒凉,没有暖气的南方农村封闭的室内似乎更加冻手冻脚,万峰直挺挺躺在床板上,享受着一人一被,心口却奇异地感觉到了几丝凉意。   身旁的妻子已然熟睡,裹着厚实的棉被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蛋,万峰盯视良久,终于伸出手靠近,放轻动作将妻子揽入怀中...   以往熟练的动作遭遇滑铁卢,睡梦中的妻子不再似夏日时爱往自己怀里钻,此刻竟然是迷迷糊糊一脚蹬在自己腿上,双手更是挣扎着离开,一个翻身往墙边靠去,仅仅留给自己一个无情的背影。   口中不时嘟囔着:“好冷。”   一夜好眠的林翠醒来后又将自己裹成粽子,年底分粮时分了最多钞票的林福贵给闺女买了件厚实的棉袄,红底格纹漂亮又时髦,是镇上百货大楼的货。   过年就得穿新衣裳,林翠在除夕这天打扮得漂亮又精神,歪头编着两条麻花辫,同丈夫抱怨昨夜的噩梦:“我昨晚睡得好好的做梦了,梦里有头浑身冒着寒气的熊朝我扑过来,给我冷得不行,我手脚并用才挣脱开逃跑了...”   万峰:“...”   以往还算捧场的丈夫露出怪异的表情,没有接话。   林翠并不在意,叮嘱着丈夫也穿上新衣裳,两人一道出发回娘家吃团圆的年夜饭。   辛苦忙碌一整年,林家于这一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方桌前几乎快坐不下这么多人,添了凳子挤挤凑凑,圆满团聚。   方瑾慧下乡半年正逢春节正是愁绪漫天的时候,其他知青多半是在知青点抱团取暖,打打牙祭,自己则来到对象家中热闹。   “小方,随便吃啊,就拿这儿当自己家,甭客气。”宋春花热情招呼二儿子的对象,就怕人姑娘哪天看不上自己儿子,拼命使眼色让儿子好好表现招待。   “谢谢春花婶儿。”方瑾慧家中人员众多,一家八口祖孙三代挤在城里二十五平的职工宿舍里,二十岁的方瑾慧没有自己的床没有自己的屋,只能和大哥大嫂的两个孩子共睡一张床。   上头的大哥,下头的小弟都比方瑾慧受爷奶和父母的喜爱与重视,这次知青下乡,大哥有临时工工作,自己和双胞胎弟弟都没有工作,被街道办点名要求下乡,舍不得小儿子下乡受苦,家里人商议后让双胞胎弟弟得了母亲让出的钢铁厂正式工职位,方瑾慧找不到僧多粥少的工作岗位,只得下乡。   林家热情欢乐,方瑾慧喜欢这里,竟然是胜过自家。   林威担心对象脸皮薄,一顿饭的功夫始终关心夹菜,林家人见怪不怪,脸上都挂着笑意,林祥同样为妻子儿子夹菜,就连往日不善言辞的林福贵也特意夹着肥颤颤的烧肉给媳妇儿:“春花儿,今年你可是辛苦了,多吃肉,现在翠翠找到好归宿,老二也有了对象,你可以少操点心了。”   宋春花嗔男人一眼:“你少装模作样的。”   林福贵二两黄汤下肚,一时不知害臊,趁着微醺酒劲凑到媳妇儿跟前,一把揽着宋春花肩膀,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我装什么样了,都是心里话。”   “哎呀,干啥呢!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宋春花笑得花枝乱颤,一把将人推开,目光扫过一帮孩子,一个个倒是识趣,或转头看向别处,或埋头吃菜。   就林翠给万峰夹上块烧鸡入碗的同时打趣爹娘:“娘,我们可什么都没看见,您二老随便亲。”   饭桌上欢声笑语一片,万峰渐渐察觉不对劲,不论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大哥大嫂亦或是二哥和他对象,都是男人在给女人夹菜。   轮到自己和妻子,则是妻子一个劲儿给自己夹菜,肉菜几乎快堆成一座小山。   “你多吃点。”林翠可没劲头再替丈夫将身体暖起来,不过,他身体如此兴许需要补补了,有没有可能丈夫看似强壮,其实很虚弱呢?   村里落下病根的女人多体寒,万峰也如此体寒,确实该补补身体。   吃过年夜饭,一大家子在屋里生着火盆取暖守岁,村里没电视,乌漆嘛黑的夜晚难得奢侈得亮着煤油灯,大伙儿磕着瓜子吃着花生,含着甜甜的糖,将过去一年的酸甜苦辣嚼碎了反复琢磨。   ......   红星生产队年味浓厚,接二连三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红色纸屑四散,村里一帮小孩儿随处捡着鞭炮爆开时零星漏掉的哑炮,自个儿用回家中灶火取上火,听嘭的一声,喜笑颜开。   赵红梅刚帮大队一年轻后生说了门隔壁大队的亲事,得了俩鸡蛋和两块钱作为谢礼,将东西藏进里屋枕头底下后,到院子里扒拉自己捡回来晾晒的草药的功夫,就听见院子里嘭的一声响。   “铁牛,又搜着哑炮给点了?你可给当心点儿,别炸到自个儿。”   “知道了,奶。”   瞧着调皮的孙子哑炮点完,赵红梅回屋又从枕头底下取出家里的积蓄,翻来覆去数了几遍,相较于老实下地干活的其他社员,她多了门营生,几十年当媒婆的经历为赵红梅赢得不少珍贵的吃食或金钱,日子总归好过不少。   只是如今地里活计越发艰难,供销社票据难攒,价格高昂,她也想多挣些票据多挣些钱,家中积蓄多是靠省下来的,如今有八十多块,却也抵不上旁人分粮分红时领的一回现金,比如林家。   光是这么琢磨着,赵红梅就心动了。   赵红梅的心动很快化为行动。   大年初五的下午,大队广播召集了报名参加林家作坊的社员前往办公室,将要正式挑选林家作坊的帮工。   私人不允许办小作坊经营,可生产队可以,销售所得需要上交公社一部分,剩下的全部交由大队,打木匠的社员只能得到额外的奖励工分。   到了年底,工分便显出效果,比其他人冒出一大截,分红更是不得了。   前头看不上这小作坊的社员纷纷报名,一时之间,大队部门槛险些被踏破,满打满算,一百来号人口的红星生产队竟然报名了八十多人!   大队长孙卫国不掺和其中,全权交给林家人自己挑人。   毕竟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真要选好苗子去打农具,林家人眼光毒。   林福贵对村里人熟悉,亲自挑了五人跟着打农具,主要负责刨木材和做些边角工作,选的都是年轻,手脚勤快,脑子也转得快的后生,其中就有林翠的同学陈国良。   八十多人将大队部门口的空地塞得密不透风,看着林家选人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盼着叫自己的名儿,可多是失望垂首。   侯燕听闻自己丈夫被选上,一个激动在人群中攥紧拳头,别提多高兴,视线同陈国良对上,夫妻俩冲对方眨眨眼,将对方的欣喜刻在眼底。   五名学徒挑完,林翠准备挑几名女同志来帮着自己娘和大嫂完成熬胶打磨与煮桐油的工作。   “侯燕同志,赵红梅同志,刘红娟同志...”林翠念出三个名字,有人欢喜有人愁。   能被选上加入林家作坊,那工分至少翻番,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将人选定好,作坊人数扩大翻番,林家人能掌握主心骨的技术专心工作,不必为边角工作分心,确实是好事。   宋春花和向玉芬没去凑热闹,专心在屋里熬着猪皮膘胶,胶质渐渐化开,等林福贵父女回到家,宋春花一听八个新帮工名字,七个都挺合适,唯独有个不咋地。   “翠翠,咋挑了刘红娟啊?”宋春花对刘红娟印象一般,这人手脚算利索的,力气也大,可就是嘴皮子不饶人,谁家有啥事都爱掺和两脚,“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脾气又暴又躁。”   “娘,我就是看中了她脾气暴,不是省油的灯。”挂靠在生产队的作坊起步不久,小有成绩,难免招人眼红,有时候就得有那么一两个能暴躁起来的,以防万一,“再说了,她干活利索,除开脾气问题,也符合标准。”   林翠没记错的话,刘红娟是小说里一人物,不是坏人,但是什么事都爱掺和,嘴巴不饶人,可也是少有能在万德才高升,万广发和王桂英风光无限时怼这两人的。   在她眼里,什么权势身份都不如自己过嘴瘾重要,看不惯就直接开口、动手。   加之这人爱钱,喜欢挣钱,却也不干坏事,这样的人正适合为起步阶段的作坊加一道保险。   “那成,你自己琢磨就是。”宋春花转头招呼自己男人,“福贵,猪皮膘胶熬得差不多了,你不是要给床和柜子上胶嘛。”   “就来。”林福贵挽起袖子就开干。   刘红娟意外选上去作坊帮工,回家路上都是飘的,步伐似轻似重,活像是喝高了。逢人就嚷嚷几句自己出息了,尤其是走到家门口时,和周围邻居分享好消息,却听得左边红砖房中溢出嗤笑声。   “王桂英,你啥意思?哼哼啥呢。”   王桂英看刘红娟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嘴上不说,可她也清楚如今林家作坊是香饽饽,谁进去了就意味年底能分许多钱,这种好事儿凭啥落刘红娟头上!   “我笑话你给林家的当丫鬟使还神气起来了。”   “啥丫鬟啊,咱们可是破四旧了,我看你是思想不端正,信不信我上大队部告你搞封建?”刘红娟嘴皮子不饶人,三两句将王桂英骂得噤声,临了嗤笑一声戳穿她的小心思,“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其实你也想去林家那作坊挣工分分钱吧?眼红得不行又知道林家肯定不会选你们,哈哈哈。”   王桂英气得一张脸涨红却难以还嘴,狠踢一脚围墙转身回屋去。   刘红娟不依不饶:“我现在觉着林家的个个挺好,反倒是你们两口子丧良心,呸!”   她可不管其他的,能将自己选进作坊多挣工分多钱的就是好人。   大年初六,确定帮工人选的次日,八名新帮工准时前往林家报道,五个学徒跟着林福贵父子几人学习,干些拉大锯和刨木材的活,刘红娟与其他三个女同志则跟着宋春花学熬猪皮膘胶。   半个月时间,一套组合家具成型,经过最后上了三遍清漆晾晒,家具表面质地顺滑泛着光泽,是普通家具不可比拟的质感。   这一趟送家具去镇上,林翠特意跟车,顺便另有私事要办,为此,林翠将丈夫支开,没让他跟着。   同大哥大嫂一家三口坐上驴车,林翠听着小宝叽里呱啦嚷嚷着去百货大楼买糖果的计划,拍拍口袋表示“小姑全包了,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向玉芬微微一笑:“翠翠,你别惯着他,这小子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   林小宝听得云里雾里:“娘,我不开染坊,我要开卖糖的摊子。”   林翠被小侄子逗得前仰后合,等驴车到了地方,抱着最近几个月胖了好几斤的孩子下驴车,一行人往百货大楼交货去。   大城市来的家具木材优质,尤其是打磨精细,款式更是别出心裁的精美。   可林家作坊交上来的家具竟然完全不输大城市的高档家具。   簇新的双人床长方形状,黄花梨面光滑细腻,经过反复打磨上漆,泛着莹润的光泽,床头牡丹花开,床身龙凤呈祥,花纹笔笔雕刻栩栩如生,于清漆中宛如活灵活现。   五斗柜安静置于双人床左侧,高挺笔直,诉说着柏木历经岁月沉沦的优雅,柜子边角的锋利被打磨圆润光滑,将生硬斩断,仅余温柔,于各类家具橱柜别有不同。   床和斗柜正前方中间放置着一张四方桌,方方正正是最为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形状,桌面精细打磨,平滑细腻,木材纹理一圈又一圈,一线又一线环绕舒展,宛如徐徐展开的画卷。   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向来识货,在城里百货大楼见识过太多来自大城市的好东西,此刻的他仍旧眼前一亮。   这个小作坊送来的家具木材优质、打磨精细光滑、榫卯严丝合缝,漆面更是上得细致,处处透着质感与高档。   “林翠同志,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们了,谁说人数不多的小作坊做不出来好东西。”   顺利同镇上的百货大楼敲定了正式的家具订单,林翠将定金三百块揣进兜里,只觉沉甸甸。   家具价贵,是农具难以比拟的高度,只要好好接下家具生意,这个起步不久的小作坊当真要发达了。   林祥和向玉芬憋着欢喜劲儿,直到走出百货大楼才释放出来,嘴角笑意不断:“快回去告诉爹娘好消息。”   “大哥大嫂,你们带小宝先回去,我待会儿去看一下以前中学老师的好友,晚点我坐下一趟驴车回家。”林翠还有事要办,为了估计丈夫的面子,还是单独办事为好。   林祥一家三口叮嘱林翠注意些安全,率先往北口坐驴车去。   长平镇人口兴盛,大型工厂有四五个,各大厂子中间小巷幽深,七拐八拐之下,林翠迈向曲径通幽处,站定于妙手回春的老中医家门前。   过去多年,许多医生下放,能保全自身的并不多久,而家学渊源的中医常华春则是特例。   早早弃医进厂上班令他逃过一劫,也就林翠这样有人情关系的上门愿意相看一二。   “常姨,我丈夫身体看着很好,力气大,体力好,干活特别利索,就是有个毛病,身子一年四季总是冷冰冰的,怎么都捂不热,我估摸他是不是有些内里不容易看出来的毛病,想来拿些药。”林翠同高中老师语文老师关系甚好,而常华春则是王老师的挚交。   常华春医术精良,一听这描述便下了判断,当即也不顾小姑娘脸皮,直言不讳道:“你男人不行?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林翠:“...啊?” 作者有话说: 危!万峰风评被害 第46章 第 46 章 每天都做   正喝着茶水的林翠险些呛到, 脑袋摇成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万峰怎么会被怀疑不行了,这, 这...   若是万峰都不行, 那天底下还有男人行吗?林翠脸蛋红扑扑的, 却没好意思说出这话。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老实话。”常华春常年诊病, 见多了外强中干的患者,表面看起来似乎高壮有力的男人, 许多到了床上其实是银样蜡枪头, 中看不中用,能撑个三五分钟都是极限了, 不得不拿药调理,和林翠丈夫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别跟我脸皮薄, 这种事苦的可是女人。”   “常姨,真的没有。”林翠难以言说, 这种事怎么能挂在嘴边呢, “他就是身体体温太凉, 您给开些药调理调理吧。”   林翠的支支吾吾令常华春更是笃定:“这样吧, 你回去试试拿药给他喝, 不中用的男人都要面子, 越是要帮他调理身体,他越不答应,问就是我没病。”   常华春见过太多这种人。   林翠乖乖点头, 常医生医术精湛,能把万峰一年四季寒凉的身体调理好才是正经事。   林翠是在长平镇中学教书的挚友最看重的学生,好友每每提起这个姑娘都夸赞她学习好, 人又聪明,唯一的弱点便是身体差,听说是打娘胎出来便落下病根,当年好友没少带着小姑娘来调理身体。   时间一长,常华春也同林翠熟识起来,尤其这丫头手脚勤快,时常帮着自己干活,更是烧了一手菜,还靠着跟着他爹学的手艺给自己打了不少木制的小玩意儿,抵了那药材钱。   想到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的小姑娘,常华春于心不忍,刷刷埋头给开了方子,拿了七八位药材叮嘱她回去熬药:“先喝这方子,要是情况不严重还能治,身体能有好转,要是还不行...你得早做打算。”   体虚自然得壮阳。   林翠被老一辈直言不讳的话语震撼,想再解释几句却又难以启齿,总不能对着老师的好友言之凿凿自己丈夫很,很行吧。   那多难为情。   揣着常老师开的方子,拎着一袋中药材,林翠坐上驴车赶回红星生产队时正值晚饭点时间。   家家户户烟囱冒着白色烟气,悠扬着于风中吹散,七零八落隐没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中。   林翠回家也没闲着,吃过晚饭后继续扎进灶房。   正在打榫卯的万峰手上动作不停,目光紧紧跟随在妻子身上,见她在灶房忙碌,不多时,陌生的苦涩难闻的臭味飘来,席卷整个院子。   “吃药了,万峰。”林翠谨记常医生的叮嘱,熬煮中药需小火慢煮,一把蒲扇扇在灶火旁,难闻的药味四散开来,激得林翠掩鼻送药。   盯着眼前瓷碗中黑乎乎的汤水,猛烈的苦味如浪潮般扑打而来,万峰眉头紧蹙,十分抗拒:“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吃药。”   末世基地里的各类药剂都没有这么苦的,尤其这样颜色的药水令他仿佛回到了冷冰冰的末世,万峰不想喝。   这回答倒是被常医生算了个精准,林翠拿出难得地强势与执拗,将瓷碗喂到男人嘴边:“不喝也得喝,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吗?不喝药调理哪行?”   林翠没见过这样永远冰冰冷冷的身体,要说没病,谁信哪,就怕现在年轻扛得住,等以后上了年纪就这里痛那里疼,可遭罪了。   拗不过妻子的坚持,万峰将碗里的中药一饮而尽,猛烈的苦涩味汹涌袭来,紧随其后是咽下药水后于口腔中残留的土腥味与咸涩味,久久难以散去。   林翠心满意足往丈夫口中塞了颗甜甜的橘子糖,分明是如此高大精壮的男人,竟然怕喝药,真是反差。   接下来,万峰的“苦日子”来了。   一日三餐被妻子追着送药,饭后一碗黑漆漆的苦涩药水成为日常,万峰苦不堪言。偏偏向来温柔的妻子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   口口声声提醒着自己身体有情况,万峰每每疑惑,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是在末世改造过的身体,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可谓是刀枪不入,刚硬无比,这样的身体有什么持续服药的必要?   趁着妻子再熬好药盯视自己喝下,万峰蹙眉痛饮后主动去灶房收拾,捞出熬成一团的中药渣,见多识广的万峰却对中药材一无所知,只得默默藏下药渣。   林家的作坊接下百货大楼四套家具组合订单,以床、斗柜、衣柜和四方桌椅为配套,午饭后,再被妻子盯着喂药的万峰带着满口涩味领着新来的几个帮工上山伐木。   一棵棵粗壮柏木应声倒地,激起飞鸟振翅,几个年轻男同志看直了眼。   “万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就一下砍倒了那树...”刚被选进林家的年轻后生王明生才结婚不久,独自养家的重任令他干劲满满。   可再强的干劲在遇到万峰后也泄了几分气,要知道其他人得通力配合拉大锯才能慢慢锯倒大树,万峰只需斧头砍一次就倒。   万峰太轻松了,也太快了。   陈国良瞠目呆望着林翠的丈夫,眼中满是羡慕和佩服。   万峰对旁人的评价没有丝毫兴趣,砍了几棵树的功夫让新来的三个帮工砍树抬树,口中挥之不去的中药苦涩味仍是折磨着他的神经。   妻子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琢磨不透的万峰走远歇在一边,仍在思考妻子的举动,另一边是三个年轻男同志忙碌干活的身影,咬牙挪到粗壮的树干堆叠间,几人旁若无人地分享着男人之间的秘籍。   耳力极佳的万峰于萧萧风声、树叶沙沙作响声中敏锐捕捉到媳妇儿嫌弃,好东西等字眼,举目远望,万峰的视线穿越灌木树丛,瞥见休息空隙挖草药的几人。   杂草丛生的密林间,金黄色藤蔓缠绕在不同的枝叶上,藤蔓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黄棕色小果,被王明生采摘扔进背篓。   男人兴奋地与其他两人分享:“这真是好东西,拿回去熬或者泡酒对咱们男人都好,尤其是捣碎了给熬煮效果最好。”   在场的另外两人只有陈国良结了婚,还有一个对象都没有毛头小子,正满面通红地好奇:“真,真行啊?”   “当是然真的啊,喝了更厉害!”王明生激动不已,“不然我媳妇儿得嫌我了。”   万峰听着前方王明生兴致勃勃的介绍,尤其是提及什么菟丝子熬煮后的果实膨胀迸裂后的米粒模样,不禁想到自己每日喝的中药沉底的沉淀物,其中便有一些颗粒如他描述那般,十分相似。   不可能,妻子不会煮这种东西给自己吃,妻子总不可能在这方面嫌弃自己。   万峰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   次日,外出伐木的万峰将木材堆叠,让林威和其他几个帮工先走:“我有事,你们抬回去吧。”   “啥事儿啊?”林威少有见妹夫一副如临大临的严肃模样,剑眉微蹙着,似是凝结了愁绪,“不会是有谁跟你叫板吧?”   从小到大没少溜猫逗狗,打架闹腾的林威见多了这种场面,毕竟他也是靠打遍了周围不少小混混才打出名声的。   “有啥事儿跟哥说啊,哥为你两肋插刀。”林威这厢正豪情壮志,万峰那头却毫无反应,转身径直离开,只留林威一头雾水,不知道力气大又有本事的妹夫到底为什么事犯愁。   身体异于常人,不会受伤的万峰破天荒往生产队赤脚医生王桂花两口子那处去,敲响了房门。   王桂花两口子都是队里的赤脚医生,医术不说多精湛,可红星生产队男女老少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他们治,真遇上棘手的才费劲往公社卫生所送,队里社员都认他俩,有本事呢。   王桂花男人薛满仓早听闻林家女婿万峰的本事,毕竟能高出大多数人一个脑袋,身体又高又壮,力气又大的,实在不多见。   “万峰同志,你是哪儿头疼脑热啊?”薛满仓上下打量万峰,见他阳刚气十足,精神抖擞,不像生病。   “薛叔,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些药渣是什么,治什么的?”万峰将藏起来的药渣用纱布包着,水分沥干后只剩干燥的药材渣子。   “这...”薛满仓瞥一眼眼前的药渣,几种都算常见,“菟丝子、韭菜籽、杜仲、都是些...咦!”   怀疑的目光落在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脸上,薛满仓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万峰能清晰分辨出薛满仓两次打量自己的眼神各异,前面充满欣赏与羡慕,后面一次则是怀疑和见识到八卦的兴奋劲儿。   薛满仓压着嗓门,语带兴奋:“这可都是壮阳的好东西,你这体格居然要吃壮阳药?!”   越是高壮的男人喝这样的补药越是反差啊,能不让人八卦嘛。   万峰:“...?”   万峰神色一凛,坚决否认:“不是,家里二哥在喝,我担心喝出问题,来问问。”   既然二哥主动要为自己两肋插刀,这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场,也不算辜负他一片好心。   “啊?”薛满仓恍然,林威可是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关系哪能不亲近,“林威那小子在喝啊,嘿,这小子还没结婚都开始调理上了?让他改天过来,叔给他把把脉看看。放心,叔给他保密!”   万峰带着药渣离开,将赤脚医生的热情抛诸脑后,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片。   壮阳药?妻子竟然真的嫌弃自己?   细细回想,妻子当时的话语“你的身体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难不成真是对自己这幅身体带上了几分嫌弃...   万峰陷入沉思,自己到底是哪里没表现好,以至于妻子要坚持给自己喝壮阳药调理身体。   不论是长度、力道、速度和频率,应当都远胜于人类,万峰遭遇难题,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满心的疑问往回赶,正和林福贵商量画线的林翠抬手招呼丈夫:“二哥说你有事忙去了?”   “嗯。”万峰盯着望向自己的妻子,脑海中却是昨夜她意识涣散,眼神迷离的模样,难道妻子在演戏,假装满足,其实内心仍然对自己的表现不甚满意。   林威几步来到妹夫身旁,好奇打听:“到底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真要是有人找你干架,记得叫上我。”   思绪被打断,万峰想到赤脚医生的话,头一回拍了拍妻子亲哥的肩膀:“不需要你两肋插刀,有需要的时候帮点小忙就可以。”   “这太客气了,大忙都行。”林威最重情义。   万峰心安理得应下,转头看向妻子,破天荒主动询问:“药熬好没有?”   “哇,你今天竟然主动要喝药?”林翠又惊又喜,丈夫在喝药方面异常排斥,每日全靠自己监督,今天怎么变了。   “嗯。”万峰尚不清楚妻子对自己的速度还是体力亦或是频次不满意,这壮阳药喝就喝吧。   自此,万峰彻底变了,一日三顿中药反过来催促妻子熬煮,饮下时爽快,没有丝毫勉强,看得林翠欢喜。   这是为了他的身体好,虽说目前还没有看出丈夫身体温度有什么变化,可至少丈夫愿意配合了,也算是一种进步。   碍于男人大多要面子,更担心丈夫因身体体温而自卑自厌,林翠只说这是对身体好的药材,以调理为主。   药材喝多了,林翠每日都要摸一摸丈夫,感受药效几何。   万峰的手掌仍是冰冰凉凉,额头同样没有热意,就连伸手往丈夫衣服里钻,在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摸了几个来回,也只感受到凉幽幽的滋味。   常姨可是精湛的老中医,她开的药应该不至于如此不见效啊。   万峰任由妻子对自己摸来摸去,就连大白天也按捺不住这份渴望,他深知妻子脸皮薄,上回白天胡闹一场便羞怯数日,可她重欲至此,仍是无法控制地一日要摸上自己好几次,实在矛盾。   渐渐习得人类的复杂之处,万峰不动声色,决心暗自成全满足妻子,却也不揭穿,以免脸皮太薄的妻子害臊。   万峰的体温尚无变化,林翠有几分颓丧,常医生是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她开的药怎么丝毫不见效?   不过,这阵子的万峰在其他方面似乎变化不小。   每个星期两三回的夫妻运动,万峰通常严格控制在一晚两次,可自打吃药后,他竟然是一夜不停,能折腾到天边泛出鱼肚白。   甚至能在忙碌一整夜后,直接冲个澡换身衣服去上工干活,完全不休息,躺在床上累到倒头就睡的林翠再顾不上丈夫累不累,等昏睡到下午起床时,扶着酸软的腰身才缓了过来。   丈夫的变化惊人,夜里宛如饿狼,饶是林翠知晓他本就热衷于那档子事仍是吃不消。   林家作坊日日忙碌,可林翠姗姗来迟,被正在清洗猪皮的好友侯燕一眼瞧出些异样:“翠翠,这是咋啦?腰扭啦?”   害羞的林翠哪能道出实情,只得借坡下驴:“是,出门的时候扭了下。”   “那快去坐着歇会儿。”侯燕两口子被选上帮工,陈国良在跟着拉大锯,刨木材,她则多是跟着宋春花学熬煮猪皮膘胶或是采摘处理桐油果用以熬桐油。   想着能多挣工分,年底分钱,侯燕干劲十足。   “我瞧你学得有模有样,都快出师了。”林翠揉了揉腰,靠在门边和侯燕说话,“我娘夸你聪明,学什么都快。”   “那多亏你娘和你嫂子教得好。”侯燕脑瓜子转得快,记性也好,学习进度超过了一同来帮工的赵红梅与刘红娟。   赵红梅是林翠和万峰的媒人,宋春花同她客气,平时也聊得来,唯独刘红娟嘴皮子太利索,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   来作坊上工不到一个月,已经把所有人念叨了几遍,跟机关枪扫射似的,谁都没放过。   甚至打趣侯燕和陈国良两口子也是荤素不忌。   “侯燕儿啊,瞧瞧你们家国良黑眼圈重的,可别是你晚上把人榨干了。”刘红娟一句话将侯燕臊得脸红。   “红娟婶儿,你可别说这种话,那是国良大晚上还研究练习拉大锯和刨木材呢。”珍惜难得的机会,陈国良和侯燕都铆足劲学,争取好好干多挣工分。   “哎哟,我随口一说。不过啊,你们小年轻结婚不到一年黏糊也正常,就是男人可得注意,年轻时候不知道节制,等上点年纪就不行了。”刘红娟可不知道什么叫害臊,这是经验之谈。   侯燕自诩结婚后的脸皮也没那么薄,可面对刘红娟这样的老手,仍是脸上发烫,忙找上好友林翠去院子里忙活。   “你听到没?”侯燕吐了吐舌头,“红娟婶儿说话也太直接了。”   羞红了脸的林翠点头:“她说话没个顾忌的,别放心上。”   话是这么说,林翠教侯燕别放心上,自己倒是将这话放心上了。   再逢约定的日子,夜里的万峰再次化身饿狼,林翠于脱衣服前和丈夫约法三章:“你,你悠着点,我听说这种事是男人最耗费精力,年轻时候不懂得节制,以后上了年纪就,就不行了。”   身体一垮,什么都白搭。   “那,那药还吃吗?”万峰近来在夜间格外卖力,却未听到妻子让自己停药。   “当然要继续喝药。”林翠青葱的指尖灵活钻入丈夫衬衫下摆,于笔挺的衣服中拢起形状,再抚摸几下,分明仍是不见起色的温度,“坚持喝,身体才会更好。”   “那没事了,我和他们不一样。”万峰快速脱掉衣服,又新学了几个姿势准备满足妻子。饶是自己严肃对待,卖力到妻子能承受的极限,妻子仍旧不满足。   人类可能精尽人亡,万峰却不担心。   因为自己不是人。   ......   再次扶着酸软的腰去上工画家具纹路,林翠确定了供货给百货大楼的家具进度,不时揉着腰。   等这批家具打好去镇上送货,她必须得找常医生想想办法。   只是给丈夫调理身体,改善他身体发凉的毛病,可这人夜里总是变身可怎么好啊。   “翠翠,你爹问花纹画好没有?家具成型就差雕花纹和刷漆晾晒了。”陈国良忙活一上午,听林福贵的来打听情况。   “就好,还差最后一张画纸。”百货大楼售卖的高档家具价格不菲,自然需要方方面面精品,其中雕刻的花纹更是不能糊弄了事。   林翠从小耳濡目染看着爹打家具,为家具雕花纹路出了不少主意,时间长了,像是无师自通。   林福贵亲自指点着老大林祥雕刻花纹,两个儿子中,就属林祥最为心细,像这样把细的活要是交给老二林威那才是危险,林威难沉下心来。   林祥握着雕刻刀于木具上一点一点开辟纹路,视线流连于妹子所画的花纹图纸与柜体间,沉静细致。   .....   人手一多,小作坊打家具的进度加快不少,四套组合家具装上驴车,浩浩荡荡朝镇上百货大楼赶去。   李主任亲自检查一番,连连称赞,最近几个月,始终没能从城里“抢”到高档家具,这下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翠如约收到三百块尾款,一趟下来,四套组合家具卖了六百块,是打多少农具才能挣得钱!敲定下一轮送货的数量和时间,林翠将钞票揣进棉袄内兜,再度前往常医生家中。   正逢糖厂休息日,常华春在家中院子里摆弄着自个儿种的菜,听林翠上门汇报她丈夫喝药近一个月的情况,不禁瞠目。   “喝了这么多副中药一点用没有?”常华春深觉这个外强中干的男人问题严重,一般人都禁不住这么补的。   “嗯,一点用没有。”万峰的身体温度没有丝毫变化,可把林翠愁坏了。   “你...”刚想劝说林翠早点为自己打算,可新婚燕尔不愿放弃是真,常华春决定加大剂量,“我给你再添两味药,不信这回丝毫没用。”   ***   金乌跃过山头,伴随着烟气寥寥,缓缓西坠。   万峰看着晚饭后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原本三味壮阳药材竟然又添两味。   于末世制霸一方的万峰第一次生出无力感,自己真的如此差劲?努力后仍是无法满足妻子,逼得妻子去镇上一趟又添了新的药材,以加大剂量?   挫败感沉沉袭来,万峰面目严肃,仿佛遇上了比在末世遭遇丧尸袭击,亦或是和勾心斗角的人类势力争夺地盘更加严峻的危机。   将明显更加苦涩的药水饮尽,万峰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每天都做,这样,妻子总能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啊? 第47章 第 47 章 亲自检查他   难得遇上休息的日子, 林翠监督着丈夫喝下添加了两味药材的汤水,早早上床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   只是,迷迷糊糊之际, 一只宽大的手带着冰凉气贴上了自己腰间, 一路往下, 探入...   “你, 你干什么?今天不是那个日子。”林翠咬着唇提醒。   万峰深深看妻子一眼,她那么喜欢那么不满足, 仍要矜持着拒绝, 人类真是太矛盾了。   顾及妻子的面子,万峰并未点破:“以后不用等日子, 每天都可以。”   想必,妻子应该会欣喜若狂。   汹涌的情潮袭来之际, 林翠发懵:...   每天?   这是人话吗?   ***   万峰变了。   这是林翠近来最强的认知。   不知是否是喝药调理的原因, 他对那档子事的热衷程度再攀高峰。   以前每个星期总有几日是休息的,如今的万峰竟是天天缠着自己, 快要住到床上去似的, 夜里卖力气更是可怕。   林翠日日腰酸腿软, 想要拒绝丈夫, 却见他眼巴巴望着自己, 指着熬煮后的药渣低语:“不是让我补身体?我补了总得让你检查检查。”   “我又不是医生。”林翠揉着酸软的腰, 朝床边移动,“你要检查什么找医生去。”   万峰脸色沉了下来:“其他人检查不了,得你满意才行。”   林翠眼神迷离, 听不太懂这些话,很快又被抛上云巅。   日日被纠缠,林翠直到月事到来才松了一口气, 能得几天的休息。   担心给丈夫调理身体调出问题,林翠特意坐上驴车往镇上去,对着常医生道出心头挣扎。   “他,他喝了药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林翠担心给丈夫补身体补歪了,可别身体温度的事没补好,又补出毛病,“他这阵子就一直缠着我。”   常华春一听这话便激动起来,有用,自己开的药真是有用!   妙手回春的医生在这种时刻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对于他这种身体来说,这是好的征兆。”代表这种外强中干的男人还有救啊,常华春再给林翠开了十副药,鼓励她坚持,“不能半途放弃,胜利就在眼前。”   为了丈夫的身体健康,林翠只得咬牙坚持,而宋春花则带着三个女同志洗刷猪皮熬煮成胶。   铁锅中的猪皮经过处理慢慢熬煮,淅出透明的胶质,等熬煮成型后便是能用于家具木材间贴合的动物胶,方便牢固。   熬胶的过程耗时费力,尤其需要耐心,几人随意聊着天等待熬胶成型,侯燕和红梅婶聊着家中小弟明年估摸也得相看对象的事,就听旁边气氛似乎不对劲起来,不知道谁先开始,两人似拌嘴又似关系融洽地聊天。   刘红娟炫耀着今天的新衣裳:“这是几我家个娃在镇上供销社扯布给我做的新衣裳,我都说不要了,非给我买,怎么劝都劝不听,春花儿,我看你身上的衣裳穿挺多年了吧?”   “那你就退回去呗。”宋春花搅着猪皮膘胶,状似不经意道,“干活谁穿新衣裳啊,也不怕弄脏了。”   刘红娟脸一僵:“哟,春花儿,要不要我帮忙?我瞧你手都得搅酸了。”   宋春花得意:“我这力气还成,不说别的,满工分能挣。”   “那力气是不小,我也能挣满工分,对了,前年你一年还请了几回假吧,我可一天没请过。”刘红娟三角眼微动,透出几分得意,“我们家那口子也厉害,整土挖田是队里最厉害的。”   “是挺厉害,不过会整土挖田的不少,我们家福贵的木匠手艺却是找不出第二个。”宋春花抿嘴一笑。   这一笑将刘红娟的脸给笑得僵住,无奈,刘红娟只得抛出一个大女儿:“我家老大可争气,嫁了个好女婿,能挣满工分。”   宋春花:“我们家老大娶了个好媳妇儿,可孝顺公婆。”   刘红娟:“我家老二也嫁得好,在镇上砖厂当临时工嘞,能挣钱。”   宋春花:“我们老二跟他爹学手艺都快出师了,还找了知青当对象,多有本事。”   刘红娟:“我们老三快说亲了,人又漂亮又孝顺,这回我得给她物色个镇上的,最好有正式工作。”   宋春花:“我们翠翠啊才是有本事又孝顺,把这木工作坊搞起来给大队创了多少收,大队长都夸呢。尤其还特孝顺,你等会儿啊,我给你看看闺女亲手给我做的衣裳。”   一会儿功夫,侯燕见春花婶儿特意换上新衣裳来到灶房绕着红娟婶儿溜达了三四圈,红娟婶儿似乎夸了几句,两人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到底是太投缘还是话不投机。   林翠画完图纸进到灶房,听到自己娘和刘红娟互相夹枪带棒却又面带微笑地交流,实在想笑。   毕竟小说中是如何评价两人的呢,两人都是反面人物,现在倒是棋逢对手。   可谁都没急眼,毕竟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出现。   林翠甚至能感觉到,宋春花像是得了消遣,好胜欲上来,誓要比划赢。   “娘,帮我按按腰呢。”林翠将宋春花叫到里屋,躺床上享受来自亲娘的服务。   宋春花注意到闺女近来的变化不小,时常揉腰按腿,像是哪里不舒服似的。   当娘的最是操心孩子,当即将刘红娟抛到九霄云外,大力气替林翠揉按腰部,语气关切:“咋啦?睡觉咯着床了?”   “没有没有。”林翠哪能告诉任何人那一系列事,就算面对亲娘也难以启齿,“娘,我就是睡觉不老实。”   “你睡觉确实不老实。”宋春花想到这丫头小时候睡着睡着能神不知鬼不觉挪动到床尾去,哪能不吓人,“让姑爷盯着你些,他人高马大的,能把你拦床里头。”   腰酸腿软的林翠默默在心中吐槽,自己这样不就是拜他所赐嘛,哪里还敢求助他啊。   母女俩正说着话,不成想,外头院子按理说应当在雕刻花纹,这会儿竟然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事儿。   “燕儿,外头咋啦?”宋春花见侯燕从窗前经过,忙叫住人。   “春花婶儿,翠翠,刚刚万二叔和桂英婶两口子好像鬼鬼祟祟趴墙头偷看咱们打家具呢...”   “啥!”本就对这两口子恨得牙痒痒的宋春花蹭地起身,“这两人又准备干啥坏事了,看来是之前没挨够打啊,看我不...”   “春花婶儿,你别急,红娟婶儿已经把人骂跑了。”侯燕想到刚刚的一幕便震撼,没见过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如此狼狈。   “骂跑了?”宋春花探身往外看去,院子里哪有那几人的影子。   “是啊,一路撵出去了,那俩跑得可快了。”   ......   几分钟前,亲眼目睹林家人打的家具,刘红娟没见过高档货也能轻易分辨出厉害,同其他帮工不时围观啧啧称奇,刘红娟同样没闲着,一双锐利的三角眼不时张望,待收回视线时,余光却瞥到林家外墙上墙洞间露出的两双眼睛。   “那谁啊?鬼鬼祟祟干嘛呢?!”刘红娟嗓子也亮,一嗓门惊醒院中人,引得其他人纷纷朝墙外看去。   刘红娟眼力好,一眼认出扒拉着院墙的两人是自家邻居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梗着脖子就窜了出去:“干啥呢?你俩扒啥外墙?是不是想偷东西?”   经过林家时,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万广发和王桂英踩着石头偷摸往里瞧,心里发痒,手也发痒,尤其见到这院里八个帮工都听林家人指挥,更是火冒三丈高。   谁料,才偷摸看了一会儿,两人就被刘红娟给逮住了。   “刘红娟你胡说啥?谁要偷东西。”   刘红娟这张嘴得理不饶人:“不偷东西干嘛鬼鬼祟祟的?再说了,你俩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以前不哄骗了万峰爹娘的抚恤金?”   提到抚恤金,万广发两口子便没理,慌忙跑了,可刘红娟是个不好惹的主,一路撵着追了上去,一路骂,从村北口骂到村东口,给两人骂回家关门躲避。   十多分钟后,把两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刘红娟赶回林家,豪情壮志道:“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可别耽误咱们打家具。”   耽误了打家具就是耽误自己挣工分,耽误挣工分就是耽误年底分钱,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宋春花吞下前头对刘红娟的不满,大度和人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骂得好啊。   “红娟,骂累了吧?”宋春花给刘红娟冲了杯白糖水,送去甜滋滋的犒劳,“来甜甜嘴儿。”   刘红娟心头欣喜:“不累不累,还没骂过瘾呢,春花,你这水调得好啊,真甜!”   林翠和侯燕亲见两位早上还在互相攀比挖苦,这会儿已经手挽手去灶房忙活了。   侯燕诧异:“翠翠,你娘和红娟婶儿这是...?”   “有了共同的敌人,就能成为朋友了。”林翠笑道。   ***   宋春花将刘红娟好一顿夸,毕竟天大的不愉快也不如万广发和王桂英带来的愤怒程度高。   只要你痛骂万广发和王桂英,我们就是同盟。   赶工熬猪皮膘胶的时间里,两人仿佛低山臭水遇知音,一块儿讲了那俩口子一下午的坏话,讲得喜笑颜开,最后刘红娟下工准备回家时,两人竟还依依不舍起来。   “红娟,明儿早点过来啊。”宋春花拉着刘红娟的手,轻拍了拍。   刘红娟同样少有遇到如此合拍的乡亲,以前是交流的机会少,如今看来,宋春花骂人的功力不比自己弱多少啊:“肯定!不然待会儿吃了饭你上我家来坐会儿,或者去我家吃饭呗。”   “哪能上你家打秋风,等我吃了饭过来坐坐,咱们再好好唠唠!”宋春花将人送到大门口,用力挥手。   林翠看傻了眼,同样看呆了的还有林福贵和林祥林威父子三人。   林福贵记得宋春花可不喜欢刘红娟,现在是闹哪出啊?   “春花,可别是发烧了吧?你咋和刘红娟这么好了。”林福贵试图摸摸媳妇儿额头的温度,却被宋春花一巴掌拍掉。   “你们一个个的就不如红娟,红娟骂起万广发两口子可是能骂三小时不带重样的,”宋春花在刘红娟处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战友情,比自家人都爽快。   林家人:“...”   宋春花这阵子春风得意,毕竟一家人的生活蒸蒸日上,工分挣得多了,钱也分得多了,成为远近闻名的挣钱户,只是自己男人怎么也是上了些年纪,整日费心费神打家具太专注,给累得有些感冒发烧,宋春花这才强行押着林福贵去休息。   林福贵不是服老的性子:“我就是有点咳,问题不大,哪有轻伤下火线的,看看女婿他们,更...”   “你老实点!自己多大年纪的还不知道?非要跟一帮小年轻比?”宋春花就没见过比自家女婿更能耐的体力,比地里的老黄牛还可怕,简直连轴转不带歇的,“你给我乖乖儿躺着休息,我上王桂花那儿拿点药回来。”   林福贵病来如山倒,额头发着烫,宋春花轻车熟路往队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家赶去,张口就是要两颗安乃近。   王桂花和林家人相熟,全因以前没少给林翠看病,这会儿转身就去里屋取退烧神药。   薛满仓从地里干活回来,听闻林家来人拿药,估摸着是林威那小子终于上门,自个儿给他准备的好东西送出去了。   “林威,你小子要的壮阳的药,叔给你搞到...哎?”薛满仓手里是几味从山上摘的药材,正贴心送去之时,却不成想,来人不是林威,而是林威亲娘宋春花!   轰隆惊雷炸在宋春花眼前,炸得她快眼冒金星,目光紧紧盯在薛满仓手中的药材上,挪不动眼:“老薛,你说啥?我们家林威要啥药?”   我儿子不行?   ......   几分钟后,满面愁容的宋春花自薛满仓家离开,耳畔似乎仍旧回荡着壮阳二字。   自己儿子林威竟然不行?   快步回到家中,倒水给林福贵送了退烧药,宋春花往院子里一瞧,不见二儿子的身影,打听一嘴儿才知道,林威和万峰上山去了。   大儿子林祥早早结婚生子,如今孩子都能拎着酱油壶去打酱油了,二儿子林威过去一直对谈对象没兴趣,当娘的总认为是孩子没开窍,原来...难不成是男性尊严受损,自卑导致的。   可他要真有问题,咋还去招惹知青方瑾慧呢,这不是霍霍人姑娘嘛!要真是这样,宋春花都不能答应。   脑子里乱糟糟的,宋春花亟需有人分担,麻溜就往闺女家赶,这种时候得有依靠。   早早画完图纸回到家中的林翠正在灶房忙碌,晚饭简简单单焖个土豆腊肠饭,另一个灶头上熬着照例给万峰的中药。   宋春花进门时正赶上林翠将药材下锅,尚未经过熬煮的几味药材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宋春花面前露出真身。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形状,宋春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话都磕巴起来:“翠翠,你这是熬啥呢?”   “娘,你来啦。”林翠将药材放入锅中,盖好锅盖,擦擦手走近,“给万峰熬的补身体的药啊。”   是了,这些日子闺女给女婿熬着补身体的中药,宋春花没大放在心上,也认不出是些什么药材。   可这会儿仔细一看,给万峰熬的药材分明就是刚刚薛满仓为自己儿子林威找的壮阳的药材啊!   一个没站稳,宋春花险些摔倒在地,靠着闺女快步扶着自己坐下,这才缓了口气。   “娘,你这是怎么了?”林翠少见自己娘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我...”宋春花哀叹造孽哎,这都是些啥事儿。   儿子不行,女婿也不行!   偏偏,院子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上山打猎猎到两只野兔的林威和万峰归来,正兴奋地炫耀本事。   宋春花淡淡瞥向屋外的两人,哦,家里没用的男人们回来了。   ***   万峰和林威结伴上山打猎,准确的说是林威硬要跟着妹夫上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峰来到这个世界近一年时间,已然逐渐了解人类,林威有事未开口,他能敏锐察觉出来,而丈母娘突然对自己态度冷淡也能感觉到。   宋春花是个热情开朗的丈母娘,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不假,她真心实意将万峰当半个儿子看待,只要进了自家就是一家人,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孩子们,可万峰要是自个儿不行还骗着林翠结了婚,宋春花没拿扫帚打人就不错了。   一个万峰,哄得闺女死心塌地为她熬煮壮阳药,一个自己儿子,偷摸找壮阳药材还去霍霍人方知情。   宋春花回家后头也疼,一把将林福贵额头的湿毛巾扒拉下来,往自己额头敷。   退了些烧的林福贵失去了额头的冰凉,带着虚弱的病体看向媳妇儿:“咋啦这是?”   “哎!”宋春花知道男人的尊严得顾及,这事儿不宜外泄,念在那俩都是实打实的好小伙,再给个机会也行,“算了,你也是个没用的,歇着吧。”   正虚弱的林福贵:“...”   至此,万峰每日得喝一碗妻子熬煮的中药后,还赶上了丈母娘熬煮的中药,问就是调理身体,不仅自己调理,林威也有一碗。   喜笑颜开的林威和万峰一人饮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水,丝毫不在意是什么药水。   “你就不问清楚你娘给你喝的什么?”万峰总觉得有些奇怪,丈母娘熬的药水味道和妻子给熬的味道有些相似。   “我娘还能害我不成?放心喝!”林威心宽,满心满眼都装着对象,惦记着和人约会,可没功夫想些其他的。   直到连喝了七日亲娘送的中药,林威终于抗不住,流起了鼻血。   “哎哟,这身体是虚啊,不禁补。”宋春花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毫无反应的女婿,同样喝药,甚至万峰还是喝的两份滋补的,他咋就没事儿呢。   林威仰着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任由亲娘往自己后脖颈拍凉水,余光一瞥间,只觉不公平:“妹夫咋没事儿啊?”   万峰略显得意,自己的身体本就免疫于任何药剂,更何况一些草药。   “二哥,万峰什么身体,你什么身体。”林翠转头又看向宋春花,“娘,你给他们补的什么啊?我看二哥都补过头了。”   “你不懂,哎。”宋春花琢磨着老二要是没救了,还是得和方知青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至于女婿万峰,瞧着是身体那么好,咋会...   将闺女拉到墙角根儿,宋春花环视四周确定无人经过,这才压低嗓门说起悄悄话:“翠翠,你老实跟娘说,万峰补了这么久身体好点没有?”   林翠摇头:“没呢,身体还是...”凉的。   完蛋了!没救了!   内心挣扎于离婚再嫁对闺女更好还是守活寡更好,宋春花痛心疾首:“都怪娘,当初没好好提醒你多选选,谁能想到啊,万峰看着人高马大的,竟然是个不中用的,苦了我的翠翠了...”   亲娘声音中带着哭腔,一声声控诉听得林翠一头雾水:“娘,你说什么呢?什么不中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哪儿误会了。”宋春花将万峰和林威那些事情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咱们家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不行,两个还是不行。”   “啊!不对不对,娘,我给万峰熬的药是补身体不假,可那是调理他身上发凉的,和那事儿没关系!”林翠脑袋发懵,“不过,二哥...怎么会这样...”   “万峰真没事?”宋春花先同闺女确定女婿的情况,这才将重心全搁儿子身上,“不然让你二哥去镇上大医院检查检查吧,有病咱治病。”   当天夜里,宋春花和林翠同情地看着林威,把人看得心里发毛,林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即将不久于人世。   直到次日一早,亲耳听见亲娘让自己去镇上医院检查,挂男科的话,林威眼睛都快瞪直了。   “谁,谁在外面造我的谣!”事关男人自尊,林威哪能忍得了。   宋春花看儿子反应不似假的,难不成有蹊跷:“队里赤脚医生说的,你薛叔,他说你妹夫拿着药渣帮你打听的。”   “啥?”林威脑子转得快,转瞬听明白问题所在,冲将出去就要找万峰算账。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万峰,你在外面说我身体有问题?”林威将薛满仓原话奉上,等着万峰狡辩后带他与人对峙。   谁料,万峰直接承认:“薛医生是问了一下,我这么回答的。”   “你,你自己喝那种药,怎么好意思栽赃到我头上!”林威怒瞪着妹夫,见他当真没有丝毫心虚与内疚神情,更是傻眼。   “你不是说要为我两肋插刀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万峰理直气壮。   林威:“...?”   怎么好像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说: 末世来的,没有道德感一说。既然妻子哥哥要帮忙,那就成全他,只要别坏了自己的名声就好 第48章 第 48 章 亲嘴   林威险些被万峰绕进去, 稀里糊涂就要应声。   “不是,不是,我说为你两肋插刀是这么用的吗?”林威挠了挠头,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万峰一脸严肃正气:“你自己说的话要是做不到, 以后可以不用再讲什么兄弟义气。”   “那不成!”林威最是重视兄弟义气, 谁嚷嚷他不讲义气无疑像是捅他一刀子, “我这辈子没别的,就讲义气。”   “嗯, 看出来了。”万峰拍拍二哥的肩膀, 一脸认可,“你确实是我们队里最讲义气的。”   “嘿嘿, 这话说得...还是你有眼光。”林威得了妹夫的夸赞,心里头别提多激动, 毕竟这位妹夫本事大, 却从不夸人,“谢谢啊。”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说着话, 另一头, 嘀嘀咕咕的母女俩也没闲着。   一场乌龙浮现出水面, 宋春花究其原因才发现根儿出现在自己闺女那头。   林翠讪讪一笑, 笑容中多了几分勉强:“我找常医生看的是万峰的体寒问题, 哪成想她全开的补阳的药...”   遭万峰误会, 二哥被送去顶包,甚至最后自己娘也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就好。”宋春花长舒一口气,甭管是什么误会, 只要家里的男人中用就好,不然自己闺女不是守活寡嘛!不然自己儿子岂不是半个残废,还没法和他对象一块儿, 只能落个分开的下场,多造孽啊。   误会解释清楚,林翠回家后立刻将家中剩余的药材尘封,刚装进柜子里又担心被外人无意中看见引发更大的误会,思来想去还是扔了保险些。   “你要去哪儿?”万峰见妻子回家后忙忙碌碌,似乎有所行动。   “扔了这个。”林翠朝男人挥手示意手中的药材,仔细瞧着他的面色,仍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严肃脸,心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对了,我这药是想给你治体寒的毛病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翠琢磨着隐晦提上一句就算翻篇,岂料,眼前的男人一派正经,坐到身边严肃询问。   万峰:“也就是说你对我在床上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咳咳...”林翠没来由地咳嗽起来,眼中满是对万峰用词如此大胆的震惊,“你,你说话注意些。”   虽说在自己家中,隔墙无耳,林翠仍是羞涩。   万峰略微思考:“也就是说你对我在夜里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将床上替换为夜里,万峰对自己用词的修改表示满意。   林翠:“...”   盯着男人灼热逼近的目光,林翠轻点了点头,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二哥那边你解释清楚了吗?你得好好跟他道个歉,哪能把二哥搬出来抗这种事...”   “解释清楚了。”万峰回忆着林威向自己道谢,两人已经说开。林威对自己的夸奖更是认可欣喜。   “那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翠实在没什么办法了,那些补阳的药材换个人吃了一阵都得补得浑身燥热流鼻血,偏偏万峰吃上几个月没有丝毫反应,身体依旧冰凉,莫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越琢磨越吓人,林翠阻止自己瞎想。   “天生的,不用管。”万峰言简意赅。   天生身体冰凉?   林翠陷入沉思,真的有人会是这样的体质?   这是人吗   ***   林福贵一朝病倒,林家人也没心思多纠缠于补身体的药材,一个个抓紧顶上,不敢耽误家具进度。   万峰接下了老丈人打榫卯的工作,开榫凿卯,速度快技术好,林翠负责在木材上画线定位,确定所有榫卯的位置和尺寸,林祥和林威两兄弟通力合作负责组装和雕花。   发烧到头脑发昏,嗓子眼儿疼的林福贵看着一帮晚辈打家具打得有条不紊,深感欣慰。   每日吃了药上院子里巡视指导一番,看得林翠发笑。   “爹,不然你就坐屋里隔着窗户看,免得出来吹风了又受凉。”尤其如今院子里堆积的东西越发地多,木料成堆,树干如山,各类锯子、斧头、雕刻刀等等四散,就连林小宝都没法在院子里玩耍,被大人们‘赶着’出门去外面随意溜达。   “坐不住,我得看看你们学成啥样了。”林福贵眼尖,一眼能看出闺女脑瓜子太好使,家具初步定下时,她就能在脑子里琢磨好各方位置和尺寸,一般人没这本事,而女婿万峰更是技术好,难度再高的技术活儿落他手里都能分毫不差地到位,“要是一个个都能出师了,我就能退了。”   林威忙得前胸贴后背,上槛上猛灌了一碗温水才缓过来:“爹,你可不能退,瞧瞧我最近都没时间和瑾慧约会了...”   “你倒是个没出息的,就惦记着约会。”   “我有对象,不惦记约会才出问题了,等这一批家具做完送去交了货,咱们找个时间全家去镇上玩儿吧,新盖的电影院听说特厉害,比大队的露天电影可好看多了。”   林威一番话为大伙儿注入满满动力,林翠抬手碰了碰丈夫:“那咱们是得抓紧,到时候约会看电影去!”   并不知道电影有什么好看,万峰仍是不自觉加快了手中开榫凿卯的速度。   半个月后,新一批家具装车送货,林翠和万峰跟着驴车去镇上,等着李主任派人仔细验过所有家具,再细致检查一遍所有家具牢固性,这才收下五百块尾款以及下批家具的定金。   自百货大楼仓库离开,林翠和万峰穿过大厅,来都来了,林翠很难不忍住买上些好东西回家,两罐麦乳精,两盒金鸡饼干再称了一斤奶糖。   在食品柜台付完钱,万峰拎上不少东西,林翠再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准备去家具展区看看。   百货大楼的家具展区面积宽大,能摆上几套家具组合,双人床、床头柜、衣柜、四方桌应有尽有,只是如今的展区似乎泾渭分明,左边是来自大城市的高档家具,人满为患,一群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连连感叹大城市的东西好,眼睁睁看着三个月前交钱定下家具的买主终于等到货来提货。   展区右侧则要冷清许多,不知名的家具品牌,听说更是就出自当地,自然无人问津。   “李主任,这家具一套没卖出去,你竟然找我们定了一批又一批?”林翠瞠目咋舌,李主任也是个狠人,就不怕砸手里。   李建国朗笑两声:“以我多年去进货的经验,你们打的家具肯定不愁卖,这样的质量和款式,群众们只是一时半会儿仍然迷信大城市的东西,等着吧,以后怕不是供货跟不上。”   被人认可的滋味不错,林翠眼珠子一转,准备推一把进度,当即拽了拽万峰的袖子,走到右侧的林家打造的家具跟前。   “我二哥结婚就买这套家具吧,像是比我们家里用的更好了。”林翠朝万峰眨眨眼,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暗示。   “嗯。”万峰瞬间领会到妻子的意图,沉声应下。   “咱们结婚用的这套是柏木的,不过木材没这个好,我记得榫卯也没这个严丝合缝,哎,看得我都想换一套了。”林翠轻勾了勾万峰的小拇指,朝他低语,“快说不行,说我浪费钱。”   “家里的家具才用了不到一年,又想换?”万峰收拢小拇指,那柔软的触感却迅速溜走。   “这套更好啊,为什么不换?你摸摸看,摸起来好光滑啊,上面的花纹也漂亮,这条龙跟真的似的。”林翠掌心拂过床头、斗柜面台,像是个被无名家具吸引的新婚妻子。   无奈她的丈夫无情,坚决反对购置新家具。   都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僵持争执的夫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这对夫妻男的英俊高大,女的漂亮俊俏,很难不让人盯着多瞧两眼。   今日大城市家具到货,不少人来凑热闹围观,甭管买不买得起也要看看再说,这会儿倒是齐刷刷将视线往右偏移。   “同志,你媳妇儿想买就给她买呗。”   “你小子娶个漂亮媳妇儿还不知道珍惜啊,看你穿的衣裳裤子都是百货大楼的,可不便宜啊,咋这么小气抠门。”   有人撺掇男方买家具,自然也有人指责女方败家。   “同志,你这一套家具可不便宜啊,一张床就得四五十,一个五斗柜也得四十多,可不能这么败家啊。”   林翠看向众人:“可是这家具实在太好了,算了,我懒得找你买,你今晚也别进家门了。”   众人公认的抠门男人和败家女人自人群中挤过,大有一副为了家具闹得感情不和的架势,围观群众看了场热闹实在新奇,不少人的目光收回,自然而然落在了展区右侧的不知名家具上。   前头完全被大城市运来的高档家具吸引了眼球,此刻,大伙儿盯着那不知名家具瞧了瞧,上手再摸一把,嚯,真细腻顺滑。仔细一看,里头雕刻的花纹精美,牡丹花仿佛盛开在眼前,尤其设计打造精致,竟然是丝毫不输旁边的大城市家具。   不怪刚刚的女同志和丈夫吵架也想买这套家具。   等了三个月才到的大城市高档家具被提前订货的买主带走,着急结婚定家具的其他买主咬咬牙,找售货员打听起那不知名的家具。   不到一个星期,第一批四套家具全部售出,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向林翠报喜,顺便下了新的订单。   好货只怕无人注意,一旦有人勇敢尝试,口碑自然口口相传。   尤其家具购买需要家具券,普通人攒起来困难,如今购置家具的多少政府单位或是国营厂领导,一套组合家具一百多块钱也舍得给。   孙卫国看着争先恐后钻入大队账簿上的收入,笑得合不拢嘴。   不论如何,大队不至于只靠庄稼吃饭,有了钱也多条路不是。   破天荒的,孙卫国没等到年底分粮计分便在初春时节为小作坊中众人发放了一笔奖金。   “这事儿呢,于理不合适,不过大伙儿确实辛苦了,工分该翻几番就翻几番,大队部记着,这笔奖金是大队代表全体社员犒劳大家的。”   从林家人到新来的帮工,人人有份。   有家室的林福贵和林祥颇为自觉,留了一半交了一半,看得林威眼红:“不知道我啥时候能上交工资哦。”   “二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林翠正清点着自己的三十块奖金,喜滋滋揣进兜里,转头就瞥见另外三张大团结出现在自己眼前,“你都要给我?不留私房钱?”   万峰大义凛然:“不用。”   他找不到任何留私房钱的意义,钱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林威瞠目:“妹夫,上交工资也没必要全部上交吧?好歹留点。”   万峰只留给他一个肤浅的眼神。   分了三十块钱的林威激动不已,召集着一大家子去镇上逛逛,当然主要还是叫上了自己的对象方瑾慧,想要约会看电影。   林家人停工一天,一个个口袋鼓鼓坐着驴车去镇上采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有他们的身影,往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今兜里有钱,什么都舍得了。   麦乳精、饼干、奶糖、的确良衬衫、布拉吉...   几个女同志尤其兴奋,宛如一头扎入海洋的鱼,自在畅快无比,从家中生活用品到各类一家人的衣裳,选购颇丰。   付钱结账时,林福贵和林祥站到自己媳妇儿身旁,主动开口包办付钱,就连林威也不遑多让,变着花样地要为对象方瑾慧付发夹发箍和两匹布料的钱。   售货员心情不错,夸这一个个男同志都是疼媳妇儿的,轮到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带着一大堆东西结账,却见她身旁各位高大英俊的男人毫无表示,两大包商品全都由漂亮女同志付钱。   嚯,白瞎了那一张脸,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售货员在心里默默八卦。   在供销社采购一番,一行人再前往百货大楼,女同志们撞见大城市来的各类漂亮小玩意儿更是走不动道。   林福贵拽着宋春花展现霸道:“春花儿,挑,今天喜欢啥挑啥,我来付钱。”   林祥温柔稍许,却也同样贴心:“你前阵子不是想买雪花膏嘛,这儿有大城市来的牌子,我带够了钱,你随便买。”   林威随了他爹,给对象挑丝巾挑的确良成品衬衫同样不手软。   万峰看着身旁三个比自己矮小许多的男人豪情万丈,纷纷展示着雄厚的财力,眉头越蹙越高,尤其见自己妻子在柜台挑沪上来的抹脸的玩意儿,一旁的售货员更是撺掇起火。   “同志,你男人咋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儿不给钱啊?”   林翠笑吟吟解释:“他所有钱都交给我了,我来买就好。”   转头,售货员低声叹气,林翠去挑选百雀羚没听到,可耳力过人的万峰却听见那声嘀咕。   售货员:“说出去谁信呢,咋嫁个这么抠门的,还只能自己找个理由安慰自己。”   扭头,售货员对着其他几对夸赞:“同志,你真是嫁对人了,看看这付钱多利索。”   “一看你们两口子感情就好。”   “真是太般配了!”   万峰面色渐渐暗淡,不过一会儿功夫便黑沉下来,购物回来的林翠见状吓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万峰虚眯着凤眼,看向妻子郑重发言,“我要攒点私房钱。”   严肃得仿佛要入党。   林翠:“...?”   如此严肃的表情就说这事儿?   “好啊,回家给你拿钱。”看吧,林翠再次确认,只要是人就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林翠对此事颇为大方,哪有人不藏私房钱的呢?这是人之常情。   大方地将万峰最近两次挣的工钱里的三分之一给了他,拢共五十块钱,林翠甚至贴心地催他藏起来:“屋里你自己挑位置,枕头底下啊,床下面啊,或是墙砖里都能藏,你放心,我不看的。”   说罢,甚至主动离开卧室,径直往外去。   “你好好藏,我绝不偷看。”   万峰:“...”   为了迎合妻子的喜好,万峰无奈只能挑了处位置,挖开妻子藏私房钱的砖块旁边一格,两人的私房钱就此当上了邻居。   万峰的私房钱攒下不久,刚去了一趟镇上采买,林翠购置箩筐,短期再无采购计划,却不想,从来没有任何购物欲望的丈夫竟开始几次三番催促去镇上百货大楼消费。   “你要买东西?”林翠好奇这男人有什么购物欲。   “你买。”万峰没有丝毫衣食住行的购物欲。   林翠摇头:“我不买了,前几天刚买了好多衣裳和吃的用的,够了,咱们再奢侈也别浪费。”   万峰换了个说法:“那我买,再去趟镇上。”   丈夫主动购物,林翠自然不会打击他,两人再次坐着驴车往百货大楼去,等到了地方,男人却食言于购物,当着几个售货员的面让自己随便挑,随便买,他来付钱。   林翠一头雾水,在丈夫的再三催促下又买了一套丝绸的睡衣睡裤以及雪花膏,准备结束时又被万峰拉去女装去买了两件连衣裙和一件短袖,最后结账时,竟然是将万峰的五十块私房钱给花了个精光!   万峰大方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售货员:“同志,结账。”   售货员见这两口子花钱大气,多看了几眼正准备称赞一句漂亮女同志嫁了个好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又闭了嘴。   万峰没听到预想中的话,同妻子离开时耳朵微动,后方几个售货员的窃窃私语声袭来。   “我想起来了,那男的不是上回在家具展区不肯给他媳妇儿换家具的那人嘛,别看长得人模人样的,人可小气。这回买五十块东西肯定也是装的。”   前头为了卖出家具演了一回戏的万峰:“...?”   好冤。   ***   连着两回大采购,林翠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镇上,只一心闷头盯着打家具的进度。   林家院子里堆积的木材越发地多,十来号人忙碌着打家具,几乎快转不过身。   林福贵身体大好,重新回到打家具的行列,见这院子塞得满满当当,叫来闺女商量:“我看得找你卫国叔谈谈,另外寻个地儿忙活。”   “爹,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翠也没想到原本想改善生活,让家人不那么辛苦的作坊能发展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后续并未跟上。   独自前往大队部,林翠正赶上孙卫国刚从公社汇报工作回来,其中大书特书地便是生产队这个创收增益的木材加工作坊。   靠着和供销社的农具订单与百货大楼的家具订单,红星生产队已不再只靠天吃饭,就算地里收成差些,这一块收入也能顶上不少。   听闻林翠提到想要专门建个作坊厂区,孙卫国来回踱步咂摸出些味儿来。   “虽说以前没有这种先例,可咱们就当这个先驱者,说干就干。”仔细回想队里的各处荒地,孙卫国最终敲定一处,“东口新盖知青点那边有块地皮荒着的,整了土盖房子院子你们拿去当厂房挺好。”   林翠熟知队里地形,自然明白这是好地方:“卫国叔,那么社那边...”   “我去申请用地,顺便把手续办了,另外盖厂房的事儿你们负责,要怎么修怎么盖,需要多少砖多少水泥...到时候报个数给我,我找镇上的砖厂水泥厂拿。”孙卫国仔细算算,这小作坊已经为大队带来上千块的创收,如今要大手笔投资自然更加舍得。   “成,那我回去和爹娘他们商量商量。”   林翠带回家的消息振奋人心,不到二十人的小作坊即将规模升级,一帮人围在一处商量厂房的规划建设,加工器材购买,木材和家具成品仓库...   将所有材料器具的数量统一备好,林翠再上大队部报备时,却见前几日红光满面的大队长愁容密布。   “卫国叔,你这是怎么了?烟叶吃完了?欢迎来我家顺点儿。”   被林翠一打趣,孙卫国的愁云消散开来,只眉间高峰仍旧拢着:“哎,东西拿给我看看...”   快速翻阅细致的该厂房材料报备,孙卫国点点头:“行,我去找人买材料,到时候就从大队抽十多个男同志帮忙干活去。不过啊...”   “发生什么了?”林翠看出大队长有糟心事,多半和木材加工作坊有关。   “昨儿我不是去公社报备了划地盖这个作坊厂区的事儿嘛,顺便在公社过一遍手续,结果你猜怎么着...”孙卫国听着就来气,“那清河大队竟然也搞了个加工木材的小作坊,说是要去供销社卖农具,还要去百货大楼卖家具。”   做生意不容易,尤其红星生产队一路摸着石头试探着过河,如今倒好,其他生产队摘桃子倒是摘得积极,啥事儿都照着这边来。   “这种事啊,”林翠不是没想过,一旦这个小作坊搞得红火,能挣钱,就不可能没人模仿,“卫国叔,这种手艺活就是各凭本事,我们打好自己的器具就行了。”   “也是,你这话有道理。”孙卫国气不过归气不过,却也无力阻止。   三月春风飘扬,红星生产队正式动工修建木材加工作坊,队里十来个青壮年被调来打地基,盖房,这一盖就盖到了四月晚春时节。   草长莺飞,林木翠绿如新,脆嫩的枝丫在春日中焕新,红星生产队的木业加工厂房即将竣工。   同加工厂房遥遥相望的知青点内吵嚷声不断,几个知青带来亲眼所见的震撼画面,回到知青点便迫不及待分享。   李青云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毕竟人要找死也是自己糊涂,她将自己擀面蒸的红薯饼用油纸袋子装好,大步往对面去。   “林翠同志,你们厂房快要建成了吧?到时候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李青云将油纸袋子撑开,金黄的红薯饼散发着香甜气息,争先恐后溢出,“尝尝我蒸的红薯饼。”   “成,谢谢你。到时候厂房开张使用,请你过来看看。”林翠同李青云因扫盲工作熟识,尤其自己为她争取了一个名额后,关系更近了一步,加上上回赫川冤枉自己二哥一事,李青云察觉赫川有些不对劲,甚至主动私下找自己提醒一二,林翠也记着这份情。   一来二去,自然不似普通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   “今年全公社的知青回城名额指标有两个,要是我能选上估摸就没法参加了。”   林翠恍然:“那我得祝你赶不上参加我们厂房的开张典礼了,希望你能顺利回城。”   “谢谢。”李青云对此有几成把握,毕竟自己拿到了扫盲积极分子荣誉,这大半年又全权负责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颇受公社和大队的认可,能加不少分,“对了,赫川和周寡妇的情况你听说没?”   “他们怎么了?”林翠后来没大关心二人,只隐约听说两人被拉去批斗,写思想报告云云。   “他们挨批斗后去劳改了,天天搁山里干苦力活呢,思想改造后是劳动改造。”李青云唏嘘不已,“赫川要是没干出那些事,凭他的家庭条件,兴许能保他一个回城名额。”   “这就是自作孽。”林翠感慨连连。   在新盖好的厂房中巡视一圈,林翠与忙碌盖房的丈夫以及大哥二哥分享着刚刚才听来的八卦。   听闻赫川正在劳改干活,林威只觉大快人心:“该,这人就该好好劳动改造!让他们在山上乱来,还互相扒拉脱衣服,恶不恶心,啧啧。”   万峰回忆起去年瞥见的一幕,难得发表意见:“那还是他们互相啃嘴更恶心。”   林威和妹夫争执:“亲嘴多正常啊,肯定是真刀真枪脱衣裳下流啊。”   林翠听这话顿时领悟到什么:“二哥,你和方知青...”   “嘿嘿,瞎打听什么。”林威只是他一脸荡漾,显然是陶醉于美好的回忆中,“再说了,你和妹夫结婚一年了,不知道亲多少回嘴吧,还打听我?”   林翠:“...”   林翠被二哥这话问住。   自己和万峰结婚一年,在床上交流数回,可奇异地,从来没有亲过嘴哎。   万峰无法理解,赫川和周寡妇,亦或是林威和他对象,亲嘴有什么好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活动,分明是在互相吃口水。   自己就不同了,末世制霸一方的大佬最讲究干净卫生,天气再炎热连汗都不会出的万峰始终干净整洁无异味,自然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活动。   哪怕是妻子想要亲嘴,他也不可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填满彼此的   万峰本就对人类热衷的运动毫无兴趣, 夜里也是为了满足妻子而固执地行动,至于接吻,那不在他需要履行的义务中, 自然从未想过。   万峰同样庆幸, 妻子对此毫无兴趣, 不然自己总归要在亲嘴并不干净卫生与是否需要满足妻子中挣扎选择。   林威仍是一脸荡漾地紧抿着唇, 丝毫没发现妹夫变幻莫测的想法更迭,毕竟在他眼里, 自己才是个新兵蛋子, 妹夫已经领先自己太多。   两人闲谈几句又去帮忙盖房,临近收尾工作, 各处需要检查,看着面积比林家院子宽敞许多的厂房, 谁能不激动。   连着每日做工之余都上新厂房检查, 林威与对象方瑾慧的距离一再拉近,过去知青点和林家分列村东口和村北口, 如今遥遥相望, 想见面时走上几分钟教程便能碰面。   方瑾慧上午干完活, 中午回知青点烧饭, 知青们最开始是每人交出口粮集体烧饭集体吃, 可人一多, 有的胃口太好,有的胃口小些,粮食又紧张, 一来二去便分裂开来。   利益总是能破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平日里瞧着相处融洽,这种时候便互相掰扯谁吃得多, 谁吃亏了,最终不欢而散,分成不同的小团体,各管各的。   方瑾慧和李青云与其他两个女知青一道做饭吃饭,大家计较不多,有多少口粮吃多少口粮。   今天正逢方瑾慧负责烧饭,一小把米下锅蒸上,再蒸了五个红薯,另外炒了把野菜,拌了碗咸菜,围在灶台边解决了午饭。   女知青看着盘里的五个红薯好奇:“瑾慧,你多蒸了一个?”   李青云打趣她:“不用问,肯定是要给她对象送去。”   知青在下乡当地找对象的说常见也常见,毕竟许多人吃不了这份苦,熬得久了也不想着回城,干脆在当地结婚生子安定下来,说不常见也有说法,仍有许多知青做着回城的美梦,担心在当地结婚后无法再回到城里,硬撑着等待回城名额。   方瑾慧没想那么多,毕竟喜欢这种事是难以控制的,更何况当初离家下乡时,一家人的选择让她心底那份思念渐渐淡去。   “我多蒸了一个我袋里的红薯,给林威送去,他这阵子盖房事情多,经常顾不上吃饭。”   在阵阵打趣声中,方瑾慧带上香甜的蒸红薯和几颗糖往对面平地而起的红砖瓦厂房走去,几分钟脚程后,方瑾慧于忙碌的人堆中找到了林家人。   “翠翠,吃糖。”方瑾慧攒了三颗糖,两颗给了林翠,“还有一颗你看是自己吃,还是给你男人。”   万峰人高马大,方瑾慧其实有些怕他,尤其这人平日里都是副严肃模样,看着着实太凶。   “这糖真甜,吃了你的糖我必须为你指路。”林翠手指着左前方的位置,“我二哥在新盖的仓库里检查呢。”   方瑾慧将特意多蒸的一个红薯和一颗奶糖给林威送去,林翠贴心没有前去打扰,自顾自去安排着开张仪式需要敲锣打鼓的社员。   能有个露脸的机会,队里不少老辈子举手报名,不要工分也愿意上。   敲定几个叔婶的人选,林翠再往器具室检查时经过仓库,正巧与红着一张脸小碎步跑出来的方瑾慧撞见,而方瑾慧身后跟着同样微红着脸的林威。   林翠一眼瞧出来浓情蜜意的两人眼底的羞涩,甚至两人都紧抿着唇,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在这个拉一回手都能羞红脸的年代,遑论是亲了嘴,那确实羞人。   人在紧张、害羞或是慌乱时总是显得很忙。   方瑾慧捧着空落的布包欲离开,欲盖弥彰没敢看林威一眼:“翠翠,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待会儿干活,再见。”   林翠很想提醒方知青,今天是星期日,休息不上工,找个借口找得漏洞百出了。   林威看着亲妹子说话也磕巴起来:“翠翠忙完了?卫国叔让你选敲锣打鼓的选出来没有?要是没有,我都能顶上去,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算了,也不是太好笑,我继续去检查打家具的工具送过来没有,事儿太多了,不忙不行啊。对了,吃晚饭的时候叫我...”   自说自话的林威走着曲线远离。   林翠:“...”   二哥真会装。   羞涩的二人一左一右各自离去,反倒是将林翠看得心里冒着甜蜜的泡泡,真好呀。   不过,林翠从未琢磨过这样的问题,如此几番真是恍然,自己和万峰结婚一年,竟是真的从未亲吻过。   这对吗?   并不知晓其他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林翠深刻怀疑自己和万峰是否算作感情不好,要是感情深厚,你侬我侬,至少万峰应当像二哥和方知青那般亲昵,可万峰从未亲过自己。   但若说感情不好,万峰又格外缠着自己,前阵子更是夜夜痴缠,大有一副不愿意离开床铺的架势。   夫妻相处之道太过复杂,林翠琢磨不明白,却也懒得再琢磨,转瞬便被大队长孙卫国叫走商谈木材原材料的问题。   “现在咱们订单不是越来越多嘛,目前看着还算够用,但是时间久了,这样发展下去肯定麻烦,自留材我预估不够用,撑不了这样增长的订单量。”   过去大半年,木具加工作坊基本采用政策上允许的木头木尾、短小枝丫以及大队自留5%的木材以及进行生产,基本能涵盖生产。   可农具生产能覆盖,家具生产所需便难了,一是家具生产追求品质,边角料木材难以派上用场,淘汰率更是翻番,如此以来,大队一年自留5%的木材便难以维系生产。   未雨绸缪孙卫国没少琢磨办法:“我上公社打了申请,想找公社领导帮忙去县委审批木材砍伐许可,不过公社顾虑太多,还没松口。”   毕竟尚未有普通生产队靠着木具加工小作坊上县委申请用于加工的伐木许可,公社仍处于讨论观望阶段,迟迟未做决定。   林翠大致能猜到公社领导的想法,枪打出头鸟,做政策的第一人总是伴随着风险和机遇。   “卫国叔,那不然开张的时候请公社几位领导来剪个彩讲几句话,下面全生产队一块儿捧捧场,顺便再邀请镇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两位采购办主任出席,既能让公社领导参观厂房,对我们的生产心里有个底,同时有个采购主任出现交流,也能让公社对我们销路有个底。”   搞个开张仪式,将领导和销路负责人邀请前来,搞好关系的同时还能互相印证这个木具加工厂的可靠性,实在是一箭双雕。   “这主意不错!”孙卫国感慨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自个儿跑了公社好几趟,求爹爹告奶奶地等审批,倒不如把人请到自己的地盘办事,“就是这开张仪式得注意分寸。咱们这是挂靠大队干的作坊,开张可以稍微热闹一下,但还是不宜过度。”   孙卫国有着颇高的敏锐度,过去七八年那是任何热闹都不敢办的,直到近两年上头管控稍松了些,逢年过节大伙儿还能放放鞭炮,贴上春联。   “卫国叔,那就放四饼鞭炮,敲锣打鼓热闹一场,顺便给几位领导搞个剪彩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在厂房里和帮工一起吃个大锅饭,简单大方,也不显得太过铺张浪费。”   “好,就这么办。”   孙卫国麻溜再往公社汇报工作时邀请公社领导莅临红星生产队的木具加工厂开张仪式,至于镇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办主任则交给林家人去邀请。   四月中旬,大队挑了个黄道吉日,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热烈庆祝红星木具加工厂开张。   占地面积1.5亩的厂房,外围是原料堆放与木材晾晒空地,空间开阔方正,于稍高的坡地上俯视着田间地头春耕的翠绿秧苗。   孙卫国领头,林福贵与宋春花被林翠推上去讲了几句话,三人热情为公社领导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办主任介绍厂房情况及原材料和生产流程,现场演示拉大锯、刨木材和开榫凿卯的手艺。   带着任务的孙卫国更是为两方人马互相介绍:“陈书记,供销社的杨主任和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全面相信我们的产品,大力支持我们的产品,以后我们红星木具加工厂更会专心生产,为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供货。”   转头又对着两位主任道:“陈书记十分重视木具加工,尤其为我们解决木材原材料问题,这才能确保供货。”   林翠适时接上,不要钱的高帽一个劲儿往陈书记脑袋上扣:“杨主任,李主任,上两回农具和家具的供货真是多亏了陈书记为我们批下来木材,不然这供货都接不上,不能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生活和生产便利。”   两个采购办主任自然懂得捧场:“陈书记领导有方,不然我们百货大楼还得看城里那些百货大楼脸色过活,几个月等不来一套高档家具。”   高帽子一戴,陈书记被捧得老高,尤其孙卫国乘胜追击,接着带人参观的中途放下增产的豪言壮语:“等陈书记再帮我们厂向县委和县林业局申请下来审批采伐许可证,我们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供货将更加及时,也能增产供货,为人民群众服务。”   两个采购部主任再捧场几句,陈书记在欢声笑语的融洽氛围中也首次点头:“木材问题解决,生产上你们也要及时跟进升级啊。”   “陈书记,我们肯定严抓生产建设!”   红色绸带一字拉开,在陈书记的讲话声中,红星木具加工厂赶了回时髦进行剪彩仪式,在场各位领导与大队部干部以及工厂代表林福贵和宋春花手握剪刀,一刀剪下了对未来生意红火的期盼。   有了陈书记在开张仪式上的承诺,孙卫国再上公社两趟厚着脸皮催促,终于在月底拿到县林业局出具的伐木许可证。   有了这张许可证,除各类可允许开采的间伐木、短木小木等,红星木具加工厂能合法采伐木材,用以供给生产。   ***   五月初,天地似乎换了一层皮,和煦的春日蜕变为初夏的热意绵延,木具加工从林家院子里的方寸之地搬到了宽敞的厂房。   负责画线定花纹的林翠拥有了一间办公室,办公桌是林福贵亲手打造,厚实圆润,褐色曲面于初夏微光中泛着莹莹清漆的光泽。   伏案桌面的林翠写写画画,一抬头能透过窗户望见翠绿的秧苗迎风摇摆,星罗棋布遍布田间地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开榫凿卯的丈夫身上。   万峰低眉打造着手中的小巧榫卯,需要做到严丝合缝的手艺难度颇高,是林福贵这样几十年的老木匠才有这样的技术。   天赋过人的万峰着实是异类,学得快,打造也快,尤其此刻像是不知疲倦忙碌时,目光沉静,任凭周遭何种环境,都不为所动。   其他工人尚且会被其他人的说话声吸引注意力,亦或是何处传来拌嘴、聊八卦的动静总爱抬眸看上一眼。   万峰则不一样。   林翠撑着单手下巴凝视着认真工作的男人良久,发现这人当真不会分一点心思去看热闹,即使这会儿由大嫂向玉芬带着两个婶子熬煮了绿豆汤来分发,万峰仍旧不为所动。   什么事情能让万峰分心呢?   林翠轻敲了敲窗户,余光扫一眼正围拢去分绿豆汤的工人们,此处已然空荡荡清幽起来,只剩专心致志的万峰。   压低嗓音的林翠唤了一声丈夫的名字,见万峰抬眸望来,她勾了勾手指。   男人大步而来,站定在窗户边,俯身看向妻子:“怎么了?”   林翠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用轻微的力量将男人拽到窗户边,躬身靠近自己。   四下无人,林翠伸长脖颈,樱唇朝男主冰凉的薄唇上贴了贴。   初夏时节,春风似乎尚未消退,迎面轻拂而来,是两颗心贴近跳动的声音。   “好了,没事了。”林翠只在丈夫薄唇间停留一瞬,稍稍退开些观察到他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其他男同志眼神羞涩的模样,也并未任由绯红染红脸颊或者耳廓。   林翠猛地退回身子轻抿着唇赶人,“你快去干活吧。”   事实证明,万峰仍是那个难以被挑动情绪的男人,和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恶作剧”测试一番,林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握笔继续写写画画,丝毫没注意默默回到位置继续开榫凿卯的丈夫握着工具和榫卯迟迟没再动作。   ......   夏日微风挟着浅浅燥热袭来,将那股电流窜过的不适感吹散。   万峰紧握着手中工具良久,僵硬的身体仿佛才找回控制权。   无意识地轻抿了抿薄唇,唇上似乎仍残存着某种温热的、柔软的气息。   这一日下午,林福贵指导着学徒们的手艺,严格要求到连亲儿子都不给面子,哪里失误指出哪里,林祥和林威被训上一顿,不敢反驳。   “一个个的全是乱来,说过多少回的地方都记不住,上回组装错了,这回还犯。本来木材就紧张,要是让你们这么霍霍,哪里够用。”林福贵急需树立一个优质典型,四处张望寻找之际,带着十来个学徒往正在开榫凿卯的万峰那处去,“你们多跟万峰学学,虽说万峰入门晚,可是这么多个月以来,从来没出过错,是一丁点儿小错都没犯过,你们看看,万峰同志打的榫卯那可是精细啊,挑不出一点儿毛..”   毛病真多啊!   林福贵随意扫去,只见女婿跟前的榫卯竟是破天荒地废了好几个,完全大失水准。   他可是亲眼见过数次万峰打榫卯的,那叫一个快准狠,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现在怎么会粗糙失败成这样!   偏偏失手的万峰镇定解释:“不小心打错了。”   林福贵:“...”   你让我很没面子。   做工从不出错万峰破天荒失手数次,当真是“坏事”传千里,瞬间传遍整个厂房。   在厂房吃过晚饭慢悠悠回家的林翠与丈夫踩着田埂穿梭在田地见,一步一个脚印间,影子交错纠缠。   “听说你今天下午打错榫卯了?”林翠敏锐察觉今天傍晚的丈夫情绪异常,尽管万峰表面瞧不出什么,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份低沉劲儿。   “没关系,是人就会出错的,我画线画花纹还经常画错重来呢,我大哥二哥也一样,就连我爹...别看是个老木匠,照样会出错。”林翠担忧丈夫是遭受了出错又传开的打击意志消沉,嘴上不住地宽慰他,“他们也真是的,一帮人吃饱了撑的,你打错几个榫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还四处嚷嚷。你放心,明儿我就去挨个提醒。”   妻子的话,万峰一句话没听进心里。   看着那红唇一张一合,却好似没有任何声音,唇瓣莹润饱满,像春日里盛开的红果,一口咬下去会迸裂出甜美的汁水。   他只是疑惑,妻子怎么还不来亲自己。   ***   老师傅碰上个有天赋的学徒最是惜才。   林福贵再观察了万峰几日,见他又恢复到机械准确动作,丝毫不会出错的程度,不禁老怀甚慰。   看来,上次只是意外。   红星木具加工厂在新厂房的第一批货物如期送出,驴车载着发往镇上供销社的农具和百货大楼的家具出发,又载着获得伐木许可证后将在更广阔山林的区域砍伐的木材回到厂房。   木头小山似的堆放在空地上,由四五个工人拉大锯刨成型,一点点精细打磨成能用于器具组装的木材。   订单源源不断,木材源源不断,打造好的器具同样源源不断,一一堆放在仓库。   孙卫国视察着井然有序的厂房,带来了好消息:“陈书记给咱们下单子了,公社的桌椅板凳用了太多年需要换一批,干脆让咱们打。”   林福贵听着是给公家打家具便来劲:“那成啊,要多少东西?我们抓紧干,肯定给公社领导打最好的桌椅板凳。”   “我列个单子给你们,木材用好的,也多上心给打结实些。”公社可是直管单位,尤其生产队这个小工厂的各类审批都需要么社过问,哪能懈怠。   接下来几日,工厂众人商量分配了为公社打桌椅板凳的任务,合计三张长方会议桌、配备二十四把木椅、六张长方办公桌配备六张木椅,另有十二张短长方办公桌,配十二张木椅...   林翠负责家具画线定位,组装和榫卯全由万峰和林祥带三个帮工学徒完成。   安排敲定,选定木材的准备工作便提上日程,林翠和大哥以及丈夫商议:“我看选柏木好,听说陈书记现在用的就是柏木桌椅,大哥你觉得呢?”   林祥点头说好,两人又齐刷刷看向万峰,征询万峰的意见。   “你们刚刚说什么?”万峰像是在愣神。   “你想什么呢?”林翠笑吟吟看向丈夫,倒是没见过他这番不专心的模样。   要知道,万峰做什么都极度专心,从不分神。   想什么?   万峰难以回答,目光紧随在妻子张合的樱唇间,淡淡收回视线,又不受控制般投入视线。   妻子的亲吻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这几日,万峰每日做工时经过妻子的办公室窗边,来回踱步却不见妻子再叫住自己。   人类实在复杂,难以琢磨。   ......   奔着公社这一单,林翠抓紧时间画线定位,难得辛苦几日,回到家洗漱后更是陷入沉沉梦乡,连和丈夫多说几句话也没了兴致。   庆幸的是,初夏已至,万峰冰冰凉凉的体温再次派上用场,林翠在睡梦中感受到身侧冰凉的来源,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夏日深夜,有人好梦好眠,自然有人难以入睡。   万峰侧头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妻子,白皙的脸蛋渐渐睡出些红晕,往日漂亮的杏眼合上,被两扇卷翘的小扇似的睫毛掩盖,于眼下投射出明暗交织的阴影。   万峰的视线一路往下,略过翘挺圆润的鼻尖,于那抹红唇处停留。   距离上次被妻子叫到窗户边,拽着衣袖倾身靠近,亲在嘴上已经过去了10天7小时24分33秒。   妻子再没将红唇贴上自己的唇。   万峰记得那抹红唇的滋味,柔软到不可思议,竟然比尝过最饱满香甜的蜜桃更加软嫩,此刻安安静静地闭合,不似白日工作时始终说话时张合的模样,仿佛诱人采撷。   妻子在睡梦中翻身,朝自己的方向靠来,无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近到那浅浅馨香萦绕包围,将万峰笼入密密麻麻的丝网中,近到妻子浅浅的呼吸气息响在万峰耳畔,像是激励人心的鼓点,促使他行动。   俯身靠近,万峰将彼此之间仅剩的方寸距离填满,薄唇小心翼翼贴上了那抹红唇。   呼吸似乎彻底交融在一起,紧密相连,变得柔软、温和、香甜。   万峰试探着轻含了含樱唇,胜过蜜桃的香甜袭来,耳畔恍惚似有心跳如擂。   万峰低眉扫过胸腔位置,那空空如也的并不会跳动的心脏,似是在剧烈震动。   ......   似梦非梦,扰人清梦。   林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满室黑暗,天未亮,夜仍深,自己怎么在半夜突然醒来?   疑惑尚在脑中盘旋,只听轰的一声响,木材断裂的声音将人彻底惊醒。   睡眼惺忪间,林翠终于发现自己竟是被丈夫抱在怀中,身旁的双人大床再次四分五裂,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床怎么又塌了?”林翠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以前每次床塌都是因为两人在做些“坏事”,可今晚夜深人静,自己和万峰都早早睡下,没人做“坏事”啊。   冷眼看着床塌的万峰镇定道:“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舌头探入   家中的木床再塌, 于深夜骤然断裂散落一地。   挣扎着从丈夫怀中离开,脚踩实地的林翠盯着一地狼藉愣神,红唇嗫嚅, 半晌才发出几个音。   “怎么会又塌了呢?”细数前面几次塌床, 总是自己丈夫不小心, 情绪激动坐塌了床。   可今天大半夜的, 他都睡着了,怎么还会情绪波动?   睁眼说瞎话的万峰对此全然否认, 坚决撇清关系, 不会暴露自己在妻子睡梦中亲上去的事实:“我确实睡了,和我无关。”   悬案遗留, 无人能解,兴许能拍出三集《走近科学》。林翠无奈地盯着丈夫。   大半夜的没法凭空变出一张床来, 两人在屋里铺上稻草打底, 叠上棉絮和床单,凑合一晚。   次日一早, 睡得腰酸背痛的林翠和万峰一起干了坏事, 上木材加工厂偷摸搬了张床回来。   加工厂边角料多, 每每打好家具仍有富余, 另外还有瑕疵品剩余, 对于严格把关质量, 需要与百货大楼高档家具竞争的木材加工厂来说,出厂送货前的质量检查同样重要,这些材料往往能给员工打些实用的小型家具带走, 也算做是福利。   万峰搬回来这张床原本是为百货大楼打造的家具床,可由于组装过程中出现的失误导致淘汰在一旁,万峰花小半天功夫将组装坏的木材更换, 再趁着夜色将床带回了家。   为防家中塌床的消息散播出去,林翠千叮咛万嘱咐万峰小心,在屋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外张望,担心万峰搬张大床被人发现。   待夜色朦胧中出现那抹高大的身影,林翠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快进来歇歇。”林翠习惯性地想要为在初夏闷热天气中忙碌的丈夫擦汗,可还不等手帕掏出,余光瞥过男人额头和脸颊,清爽干净,未有丝毫汗渍。   是了,万峰根本不出汗的。   尽管相处一年,林翠仍是奇怪。   此刻倒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不待林翠深究,万峰已经扛着大床回到屋里安置好,耳畔传来妻子计划周密的安排。   “这床放在仓库也没人注意,我们再悄悄打一副半成品放回去就好了。”林翠可不愿意自家床塌的消息成为队里的八卦谈资,神不知鬼觉是最重要的。   罪魁祸首万峰手脚麻利,只是为了不暴露自身,稍稍放慢速度,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打造好了常人需要半个月才能打好的床。   为了掩人耳目,万峰一比一复刻了那张床因组装失败造成的损坏处,即使是林翠盯着仔细研究,也没发现什么区别。   从快速还原造床归位于仓库的惊喜到猛然醒悟于丈夫造床的速度为什么会如此异于常人,甚至连复刻的损坏木材的缺口毛刺处似乎都一模一样。   似是一道精光闪过,林翠想要抓住些什么,又来不及抓住。   “床就放这儿,他们不会发现。”万峰对这样简单的复刻并不在意,人类的手工活动实在简单。   “嗯。”林翠不大能听进去丈夫的话,目光仍是紧盯着完美的复刻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会...”   疑惑就在唇边,林翠刚要吐露出口的话语猛然顿住。   四下无人的仓库,唯有一张张半成品的木材家具为伴,四四方方的棱角间,一身红色碎花裙的女人被男人以唇相贴,堵住了剩下的声音。   半个月前,曾经为了试试丈夫是否会被勾得分心而引发情绪起伏的林翠亲了他一下,转瞬即离的触感渐渐被风吹散,与此刻浑然不同。   冰凉的薄唇贴着自己,万峰浑身都是硬的,整个人勾勒着棱角分明的形状与角度,可他的唇很软。   带着清冽干爽的气息贴近,那唇轻啄浅吻,吮吸着自己,仿佛要将灵魂都吸走。   “万峰...”林翠从嗓子里挤出微微颤抖的声音,脑子里再无法思考什么,疑惑什么,只剩下似烟花迸裂的动静。   樱唇轻启,男人的舌头探入,似条灵活的小蛇钻来,惊得林翠猛地闭嘴,却似主动将男人的唇舌含住。   耳畔传来一声闷哼,自己的小腿重重抵在刚刚打好的瑕疵品大床上,稳不住的身形跌落,林翠狼狈跌坐在床边,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俯身而来,一手握在自己肩头,一掌贴在自己后颈,撑着力道扣动,唇舌不再分开。   作乱的唇舌在自己口中搅动,扫过贝齿,含吮着自己的舌头,万峰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大陆,誓要探究搜寻,林翠仰着头,听着耳畔响起的黏腻、潮湿的声响,任由绯红染红了自己的脖颈。   ......   忙碌的做工间隙,林威和对象方瑾慧远离人群,在空地上搭伙吃着饭。   “等下回厂里加帮工,我跟大队长说说让你过来。”林威心疼对象每日要下地干活,毕竟是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哪经得住日晒雨淋。   只要有空时,林威都下地去帮着方瑾慧干活。可这样的机会少有,毕竟他手中的木工活不少,还是得让对象到厂里来才能轻松些。   “你可别犯浑。”方瑾慧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脑子却理智,“队里规定了进你们木材加工厂的机会必须优先当地社员,轮不到知青的。”   方瑾慧也理解,木材加工厂能多挣工分,多挣钱,社员们谁不想往里钻,知青属于外来户,任谁都不能寒了当地群众的心。   “哎,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林威心疼对象盯着每日的大太阳下地,一大老爷们也精致起来,“那你别把晒伤了,上回去镇上买的雪花膏还是啥的,你随便用,没了我再去给你买。”   “你省点钱吧!”方瑾慧念叨着林威大手大脚花钱,话音刚落地,余光却瞥见前方仓库中跑出抹熟悉的身影。   面色绯红的林翠甩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跑了出来,朝林威和方瑾慧点头示意后,径直回了办公室,而在她身后大步跟上的是人高马大的万峰。   万峰似乎有些热意,往日从不见晒得黑黄的脸上竟然难得地泛着些因热意熏出的红。   “你妹妹和她丈夫不会...”方瑾慧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怎么可能。”林威瞬间听懂了对象的猜测。   “那看他们脸红呢,还有些喘气。”方瑾慧自己亲身体验过,直觉敏锐。   林威大胆假设,“他俩能跟我们一样躲角落偷摸亲个嘴?人家是合法夫妻,背地里不知道亲多少回了,咋可能亲个嘴还脸红了。”   望着妹子和万峰离去的方向,见着万峰敲打着妹子办公室的房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林威懂了:“吵架了!肯定是吵架了!你看看,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的,这会儿妹夫都进不去屋了,我妹不给开门。”   方瑾慧迟疑的眼神看向对象:“...”   坏了,自己对象是不是傻的呀。   以后孩子的智商会不会受影响啊。   看看万峰唇角微微上扬地敲着翠翠的办公室门,良久得不到回应也不气不恼,似乎心情很好。   哪里像吵架了!   ***   丈夫突然沉迷于亲嘴,林翠对此很是惊讶。   几天前,两人在仓库完工那张瑕疵床时,万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亲了上来,林翠震惊之后只能默默承受,偏偏身前的男人似乎不知餍足,直到将自己舌根吮吸发麻,红唇也染上水光仍不罢休...   最后还是林翠听到外面吃完午饭回来的工人们人来人往的动静吓得推开了他,这才逃走。   回到办公室径直锁了门,任凭门外的万峰如何敲门,林翠仍是抚着砰砰跳的心口没敢开口。   与其他任何亲密接触不同,当唇舌纠缠时,似乎灵魂也融为了一体,令人仿佛过电般浑身战栗。   相较于结婚一年从未亲吻过的二人来说,一切似乎陡然转变。   夜里,林翠被吻得呼吸不畅时,挣扎着推开丈夫才得以大口呼吸,晨起换上衣裳准备去工厂时,林翠被抱到五斗柜上坐着,高高地搂住丈夫的脖子,感受着他一大早的热情,甚至在午饭时间,工人们纷纷涌去简易食堂吃大锅饭,无人寻见林翠和万峰的身影。   宋春花最是操心闺女的身体:“老大,老二,见着你们妹妹没有?咋又没来吃饭呢。”   连着好几日了,饭点总不见人,一顿不吃可是要饿坏身体的。   林威确实知道些内幕:“娘,昨儿我问妹夫了,说是他和翠翠负责给公社打造的桌椅板凳,中午也加班商量呢,就打好饭去办公室边商量边吃。”   “哎,哪能这样啊。”林福贵一方面欣慰女儿女婿的用功,看这样是继承手艺有望,一方面又担心闺女那小身板不好好吃饭闹出问题。   宋春花夹菜吃饭的动作加快:“待会儿我再领几个包子给送去,看看翠翠饿着没有。”   木材加工厂挣了钱,大队长自然不吝啬奖励,拨款给筹备的食堂大锅饭更是人人羡慕。   这里隔三差五能吃上硬货——干饭,那可不是稀得在一碗水里打捞出的几粒米的稀饭,是实实在在能满口飘香的大米饭,配着一个星期三顿肉菜,是红星生产队的最高伙食待遇。   今儿的薄皮芽菜猪肉包子更是香,一人能领一个,宋春花见女儿女婿没来,准备给两人领了送去办公室。   林翠的办公室位于厂房中央的平房左侧,宋春花带着俩包子经过闺女办公室窗户旁时,却见大白天的窗户紧闭,窗帘竟然也拉了起来。   蓝白碎花窗帘还是宋春花用缝纫机踩来织好的,这会儿正舒展着铺开,隔绝了望向室内的视线。   “这咋窗帘都拉上了?”宋春花绕过窗户来到正门,屈指扣响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翠翠?翠翠?在屋里不?”屋门推不动,估摸是锁上了,宋春花不确定闺女是不是锁门出去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拎包子来了...”   周遭静悄悄一片,宋春花再敲几下,回应她的只有窸窸窣窣鸣叫的飞蝉,只得转身作罢。   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帘拉上后带来的昏暗光线中,林翠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男人热烈的气息喷洒在侧,似乎有灼人的力量,烫得林翠呼吸困难,只能紧攥着他的胸前的衣衫大口喘气。   “这里是工厂,还是我的办公室。”长时间的亲吻后,就连说话也变得颤抖,于空中划出道弯弯曲曲的弧线,像是钩子,勾得人心里发痒,“你,你别在这里呀。刚刚我娘还在...”   一分钟前,门口传来敲门声和亲娘的呼喊声时,林翠大气不敢出,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这里更好。”津液交融浸润过的嗓子低沉,如美酒发酵后的醇香,万峰与妻子额头相抵,视线仍停在那水光涟涟的红唇。   滋润后的樱唇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山上果林里结着的樱桃,轻轻咬破,含吮入口,香甜的汁水四溢。   在办公室的妻子心跳加速,对比在家中更为紧张,唇似乎更软,也更甜。   “在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林翠试图挽救误入歧途的丈夫,“你忘了赫川和周寡妇的事了?到时候把你抓去批斗、劳改!”   “嗯。”万峰急切地想要再次品尝那份香甜,见妻子缓够了力气,已然能精神抖擞地吓唬自己,歪着头又亲了上去。   唇舌相抵时,万峰低语:“把我抓去批斗、劳改都可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抓去的。”   良久,万峰走出妻子的办公室,带着两个铁皮饭盒上食堂打了饭菜,负责食堂做饭的婶子将宋春花送回来温着的两个肉包给装进饭盒:“万峰啊,最近咋吃饭变晚了啊?他们都吃完了。”   “太忙了。”万峰接过饭盒离开,在食堂婶子心中的形象不禁又高大了几分。   真是努力上进的小伙子啊!   饿狠了的林翠一口咬着肉包,薄皮喧软柔韧,咀嚼间能品尝到麦香混杂着淡淡回甘的甜味,接着是迸发而出的滋滋冒油的猪肉,特意挑选的肥肉剁馅包包子,久不见荤腥的社员们馋得流口水,猪肉馅的油润与芽菜的咸鲜混合交织,香得能让人一口吞下去。   林翠同样大口咬着肉包,可位置与万峰泾渭分明般远离,这男人近来真像是发了疯,自己又不是肉,他在馋什么劲儿呀。   妻子小小一团窝在木椅上,落在万峰眼中多了几分可爱,视线落定久久没有挪动,万峰又招人嫌了。   “你好好吃你的包子,盯着我做什么。”林翠警惕起来,只是偏头望去,见男人宽大的手掌中小小的一个包子,不由吞咽口水。   一个包子落肚,没有解馋,反倒是勾起巨大的馋意,偏偏队里条件有限,今天工厂工人们一人能有一个肉包已是天大的福利。   对人类美食并无需求的万峰捏着肉包往前送了送:“你吃。”   “不用不用。”林翠是很馋,可再馋也不能去抢丈夫唯一的包子。   肉包对人类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万峰蹭地起身,跨越林翠亲自远离而划出的楚河汉界,将肉包送到妻子嘴边:“我不馋,你吃。”   前面要和丈夫划清界限的林翠经过内心挣扎,最终没忍住,往嘴边的肉包上咬了一口。   眼皮往上掀,见丈夫似乎真的毫不在意,林翠馋劲儿上来,双手捏着肉包又咬了一口,刚刚好去了一半的样子,再还给了万峰。   “剩下的你吃。”丈夫对自己好,唯一的肉包也肯给自己,林翠自然不能全都吃了。   都是人,她哪能不明白,能将肉包送出去需要经受多大的考验。   早已没了对食物的欲望,万峰看着令无数人垂涎欲滴的肉包毫无表情,将剩下的半个肉包喂入妻子口中:“我真的不馋,你吃。”   迷迷糊糊地幸福咀嚼着肉包,林翠盯着丈夫的俊脸,试图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寻到一丝遗憾,或是捕捉到他偷偷滚动喉结,吞咽口水的馋劲儿。   结果,通通没有。   竟然能抵挡肉包的诱惑,自己的丈夫真的是人吗?   ......   一人吃了两个肉包,林翠幸福地靠在椅背用手帕擦着油润的嘴角,以此同时的万峰正收拾着两个铁皮饭盒去室外清洗,顶着炎炎烈日,男人脊背微弯,衣衫规矩,干净清爽与旁边满头大汗的其他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长方形状的窗户框住了蓝天白云,苍木人影,却框不住万峰的身躯。   林翠盯着外面洗好饭盒的男人,思绪飘远,自己丈夫真是太奇怪了,真会有人对肉包毫无兴趣吗?   下工上工时,工人们各自忙碌,拉大锯、刨木材、组装家具...林翠时而伏案写写画画,时而陷入沉思。   丈夫处处透着不同寻常,她隐约觉得有些什么,却又怎么都抓不准。   周遭忽然响起的喧闹声惊醒了林翠发散的思绪,纷纷扰扰的动静四起,显然是有什么事。   手掌撑在办公桌桌面,林翠朝外头望去:“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外头看热闹的陈国良扬起一嗓子回老同学:“万德才回乡省亲了。”   像是久远的名字再次出现,林翠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与自己有着命运牵连的人,此刻已经是陌生人,陌生到听到这个名字,林翠仍需适应数秒。   时隔一年,这个曾经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回乡省亲,听说这人已经升任副团,估摸又将被大队和公社热烈欢迎了。   农忙时分,地里干活的社员像是被晒蔫的茄子,正挥汗如雨。   孙卫国日日动员大伙儿,做着努力奋斗的思想工作,激励得社员们铆足劲大干一场之际,队里迎来了引发轰动的人物。   万广发家升上副团的儿子万德才回乡省亲了!   万广发两口子名声已臭,社员们平时不大待见二人,可万德才有前途,谁都不愿意得罪。   正在地里吭哧挥着锄头的万广发和王桂英听到消息更是激动,将锄头一扔,飞奔了出去。   大队长孙卫国亲自接待,另有几个大队干部作陪,正邀请万德才上大队部坐坐。   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飞奔而来,孙卫国也没有任何立场拦人,毕竟这是人亲爹亲妈。   这些日子的伏低做小,遭受的白眼与讥讽成为万广发和王桂英心头的刺,见儿子带着儿媳回来省亲,两人眼泪汪汪,大有让儿子立威做主的架势。   万德才是个有前途的,社员们再是看不上万广发两口子也得给万德才几分面子,就连往日嘴皮子最不饶人的刘红娟也暗骂这两人咋就生了个有本事的。   田埂间的热闹被夏日微风吹地四散开来,裹着热气飘飘散散传进林翠耳朵里。   给公社打造的桌椅板凳进度过半,对应尺寸的木材打磨成型,榫卯也即将完工,就等待组装。   忙碌间隙,八卦最是容易消遣,刘红娟眉飞色舞分享着昨天傍晚听到隔壁万家大嗓门传来的动静。   “吵起来了,吵得可大声!”刘红娟万万没想到,万德才刚回家就被万广发两口子追着闹,以至于好脾气的万德才忍无可忍,“万广发两口子找他们儿子诉苦呢,说全队都欺负他们,幸好万德才是个脑子清醒的,一件件事给扔出来,从万峰家抚恤金的事儿说到了他们俩抢扫盲功劳的事儿,把万广发和王桂英都说急了。”   各种腌臜事若是由外人来说,脸皮厚的还能抗住,可要是亲儿子掰开了揉碎了说出口,万广发两口子哪里受得住,当即摆着爹妈架子指责万德才不孝,指责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却胳膊肘往外拐。   林翠原本不想掺和书中任何关于男女主的事,奈何八卦诱人,不听不行。   放下手头的工作,林翠从办公室离开加入其中,听刘红娟惟妙惟肖模仿着万家那几人的声音,实在精彩。   昨天傍晚万家几口人不欢而散,原本指望儿子荣归为自己主持公道,让其他人羡慕嫉妒,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如意算盘却没打响。   顶着炎炎烈日在室外待了半晌,林翠小脸被晒得通红,眼睛发亮间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精彩,实在是精彩,听八卦,谁舍得走呢。   待刘红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昨晚听到的全部倾尽,众人这才散去。   吃了一嘴八卦的林翠摇着蒲扇回屋,猛灌了一杯凉白开的功夫,激动地找人分享八卦。   正欲离开的林翠还未出门,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从外打开,几乎能填满整个门框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林翠热情激动,想要与丈夫分享八卦:“万峰,你刚刚听说没,万德才回乡了...”   “万德才?”万峰眉心微蹙,眼神现出几分疑惑。   林翠见万峰反应奇怪,友好提醒:“你不会忘了吧?他是你堂弟。”   万峰收回视线,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寒意:“是你前未婚夫吧。”   林翠:QAQ   今天没吃饺子啊,怎么好像有酸味儿。 作者有话说: 什么堂弟,不认识,但是翠翠的未婚夫,万峰都没当过,可恶啊 第51章 第 51 章 老婆,他欺   一年前自末世穿越而来的万峰便知晓万德才是身处小说中的男主角, 有个为解决成分问题定下的未婚妻,小说开篇便是万德才与家人退婚林翠的故事。   彼时的万峰冷眼旁观,无论是看待万德才还是林翠, 只当陌生人, 旁人的恩怨纠葛与他无关。   如今, 一年过去, 时移世易,再听见万德才的名字, 万峰心头涌上一股不悦情绪, 没有来由的厌恶感。   面对妻子的提醒,尤其从妻子口中听到万德才三个字, 那股子不悦情绪翻涌加倍,几乎要从胸腔破出。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是你的未婚夫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酸味。   林翠面上一红, 没成想丈夫旧事重提:“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呀。”   按理说万峰失踪几年, 正好错过了自己当初和万德才订亲的事,而他从山上归来时, 自己已经与万德才换了个说辞否认婚约...按理说, 万峰应当不大清楚这档子事啊。   林翠琢磨丈夫应当是从何处听来的八卦,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 林翠大方承认, 不做隐瞒。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难以改变, 万峰心口浮起一股无力感,尽管是前未婚夫,也让人讨厌。   ......   万德才的回乡引发轰动, 毕竟是整个公社第一个年轻有为的副团,谁见到都要夸他有出息,偏偏这人脾气也好, 与谁都能和气叙旧,更受社员们的喜欢。   被大队长孙卫国邀请上大队部分享进步思想,被公社领导邀请...甚至被县委邀请...   万德才的名字出现在红星生产队的各个角落,与此同时,刘红娟每日都能在自家听到隔壁争执不下的动静,父母和儿子的矛盾始终存在。   万广发和王桂英想靠着儿子拾起体面与架子,万德才只求父母消停些,踏实本分做人做事,双方意见不合,每日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股火甚至烧到了林翠头上。   再听上一耳朵的隔壁八卦,刘红娟隔日上工时犹豫再三,琢磨要不要去提醒一二,扒拉着桐油果晾晒的速度也迟缓了几分。   传话这事儿容易吃力不讨好,刘红娟决定咽回肚子里。   正逢月中,木具加工厂迎来大队发放的每月福利,偶尔是大团结,时不时是些珍贵票据,样样值钱,林翠上大队部领上一沓肉票、粮票和糖票,挨个分发。   轮到刘红娟时,林翠将半斤糖票递了过去:“红娟婶儿,听说你们家老三怀上了,这糖票你拿着,孕妇得不时吃点糖甜甜嘴。”   “哎,难为你想得周到了。”糖票可是送进了刘红娟的心口,自己闺女怀孕,家里糖票紧缺,正愁没法买糖呢。   见林翠考虑得如此周全,刘红娟盯着眼前这张莹白如玉的脸,又想到昨天傍晚偷听到隔壁的争吵声,忍不住拉着林翠到厂房墙角处说起悄悄话。   万峰在厂房中打着榫卯,旁人看来专注于手上动作的万峰,始终分心注意着满场发放票据的女人。   妻子突然被神秘兮兮的刘红娟拽到墙角,似乎有秘密要说。   侧耳倾听,相距甚远的万峰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万德才。   “翠翠,当年你和万德才是真定亲了吧?这事儿一直有两个说法,去年我还觉着万德才升了营长,万家肯定不要你进门,现在看看,你要真嫁进去,遇上万广发和王桂英这样的公婆可就有罪受了。”   林翠敏锐的雷达察觉有八卦,压下心头的兴奋,努力平静道:“红娟婶儿,你怎么这么说?”   “昨儿万广发两口子又和万德才吵起来,说儿子结婚后不孝顺,指定是被儿媳妇那个军医撺掇了,最后你知道说了句啥不!人说要是当年真娶的你进门,肯定比那个女军医好,不至于被撺掇得儿子不管亲爹妈。”   想到昨天傍晚的混乱,刘红娟异常兴奋。   在墙角根偷听到如此劲爆的发言,刘红娟哪里待得住,踩着几块石头探着脑袋偷看,这一看不要紧,原来万德才媳妇儿何梦华正好在灶房,听到公婆还提起丈夫的前未婚妻更好,气得和人当场争执起来。   一家四口混战,那叫一个精彩。   “还提到我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林翠傻眼了,这万家人真是阴魂不散,好端端提自己干嘛。   她才不要嫁给万德才呢。   自己丈夫比他好一万倍。   “反正你注意点儿啊,我看那何梦华是个小心眼儿的,昨儿就嚷嚷着让万德才顺他爹妈的心,干脆离婚娶你去,保不齐她要找你麻烦。”   “我和他们一家人可没关系,他们要闹自己闹。”林翠不知道这些人冲吵架说气话扯自己干嘛,真是可恶。   刘红娟绘声绘色复述的一番争吵话语贴着林翠耳朵说起,没敢让第三人听见,偏偏刘红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耳力极佳的存在。   尽管相隔数十米,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仍尽数落在了万峰耳畔。   一个两个不消停,甚至万广发和王桂英敢说出让他儿子真娶林翠的话。   打榫卯的动作终止,万峰眸光一凛。   “万哥,给公社的桌椅板凳基本组装好了,你来检查一下吧。”王明生赶来叫人,却见万峰抬眸看向自己时,脸上一片肃杀气,登时被吓得没敢再说话。   ***   刘红娟每日都能听到隔壁墙角,无尽的争吵飘过土墙,被风吹散,里面裹着万广发和王桂英的歇斯底里与万德才的无奈叹息。   事事不顺心的万广发和王桂英发觉儿子回乡探亲似乎并未带来好处,反倒是每日都在和儿子吵架,甚至昨天夜里战场扩大,与儿媳也闹出不愉快,儿子不孝顺,儿媳不贤惠,简直是家无宁日。   好好的日子过得乱糟糟,闹哄哄,哪有一年前的风光。   万德才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让爹妈仗着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甚至每月只愿意寄回十块的生活补贴和一两张票据孝顺父母,手里捏过大钱和珍贵票据的两人哪里能习惯于由奢入俭,尤其听说今日林家人给那劳什子加工厂帮工发放了大队批准的票据,听说他们给公社领导打的桌椅板凳也要装车送出去,到时候在公社露脸,何愁没有好日子。   当初不如自家的林家如今红火得像是抢了自己的运势。   都道此起彼伏,万广发和王桂英不是没听过这个说法,古来今往都有借命一说,过去没破四旧之前,封建迷信更是猖獗,运势这种东西被人借走,那便是对方起,自己落。   细细想来,自己两口子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那可不就是和林翠解除婚约开始,一切都变了。   夜深人静时,万广发和王桂英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不过,口中骂骂咧咧的对象从自己儿子万德才到儿媳何梦华,最后转移到林家人身上。   嫉妒的毒蛇在黑夜中露出獠牙,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于昏暗中摸黑起床,踩着月色悄摸往红星木具加工厂赶去。   加工厂白日里热闹,夜晚迎来满室寂静,唯有门口保安室安排了个大队里独身一辈子的五保户张大爷守着,以备突发情况。   半夜正是昏睡的好时候,张大爷美梦正酣,丝毫没有察觉万广发和王桂英偷摸翻过大门,直奔堆放成型家具的仓库而去。   给公社打造的几十张桌椅板凳已经打造成型,晾晒数日后即将于明日装车运送到公社交货。   万广发和王桂英别的什么都不想,只盼着林家人在公社领导面前交不了差,倒大霉。   脑子里的主意不少,两人却在第一关犯了难。   大门能翻进来,可这库房无情高耸的铁门却根本没法打开。   似乎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天大的计划夭折在第一步,万广发和王桂英沮丧不已。   “当家的,不然算了,这咋弄啊。”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归,王桂英也能猜到这加工厂的人不是傻子,大门一锁,谁能搞破坏呢。   “哎。”事事不顺,万广发在深夜重重地叹口气,“算了,走吧。”   坏事没干成,两人准备打道回府,只是刚转身离开,眼尖的万广发见前方不远处似是有道寒光闪烁,定睛一看,不是一把泛着亮光的钥匙是什么!   “真的是老天爷保佑啊!”万广发张望四下,确定无人这才快步捡起钥匙,指腹费劲地擦了擦冰凉的钥匙,招呼着媳妇儿跟上。   咔哒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动听,万广发和王桂英顺利打开库房大门,见到已经打造成型包装齐备的桌椅板凳,眼睛放光。   早就听闻这加工厂的手艺极好,尤其组装和榫卯严丝合缝,以至于家具结实牢固耐用。   可要是这家具送去没两天就塌了,让公社领导坐着给摔地上,那就精彩了。   两人分头行动,试图将各个桌椅板凳的组装掰扯松动,却不想,这组装实在卡得稳固,竟然是难以撼动。   处处是难题,两人在乌漆嘛黑的暗夜中齐齐叹气,又不甘心白跑一趟,铩羽而归。   “咋,咋办啊?”王桂英不出这口恶气,心里不舒坦。   “找找有没有刀啊啥的,我以前见过林福贵打家具,往那榫卯口子上撬松,注意隐蔽点,这松了早晚撑不住要垮。”   “好!”情绪振奋的王桂英四处搜寻,却无法在库房寻到一把小刀或是任何锋利器具,至于其他屋子全大门紧锁。   外出溜达一一圈,偃旗息鼓的王桂英没辙了:“当家的,找不到...哎!”   分明在库房门口左侧的桌子上翻找过一圈王桂英猛地发现惊喜。   桌上赫然出现两把泛着寒光的小刀,刀刃直直对着自己的方向。   “怪了,我前面明明找过怎么没看见刀,出去一趟回来又有了。”王桂英将一把小刀递到万广发手里,仍是奇怪。   万广发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这屋里黑,你前头兴许没看见,别废话了,抓紧!记得撬松榫卯,别被发现。”   “好!”   在库房忙活近两个小时,手臂酸软,手腕疼痛的两人于天色快要蒙蒙亮之际将一切复原,临走时锁好加工厂库房大门,将那把捡到的钥匙扔回原地,刀具放回仓库桌面,这才快步离开。   自认做事神不知鬼不觉,万广发和王桂英回家的步伐轻松愉快,只等不日听到好消息传来,看林家人出错。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加工厂附近,渐渐没了踪迹。   一道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视线这才淡淡收回。   高大的身躯弯折,修长指节拾起地上冰凉的钥匙,收走库房的刀具,将一切彻底复原,抹去所有痕迹。   任何试图觊觎、算计自己妻子的人都没有再在这里留存的理由,夜色中的男人眼眸泛着寒光,竟是比刀刃的锋利更为寒凉。   妻子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这些人完全是自寻死路,既然他们要走上这条路,他当然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   红星生产队近来热闹,几家欢喜几家愁,尚有一家悲喜交织,一时分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万德才带着妻子何梦华回乡省亲,原意揭过过去的腌臜事,却不料父母三天两头与自己争执,始终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直到前天夜里,更是口不择言诋毁自己的婚姻,正好被梦华听见,向来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何梦华哪里能忍,当即还嘴,竟将离婚挂在嘴边,嚷嚷着早知道不嫁自己,让自己当初和林翠结婚更合父母心意。   家中已然乱成一锅粥,左耳是父母挟着多年养育恩情不断旧事重提,将孝顺这顶帽子一次次扣下,甚至提出要随自己去部队随军,长期生活,右耳是妻子何梦华心生不满,让自己赶快结束探亲假离开的频繁催促,并且坚决反对自己父母随军共同居住。   万德才夹在其中苦不堪言,逃也似的离开自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直到独自外出经过村东口,目之所及是家乡猝不及防的变化。   新盖的知青点簇新热闹,与之遥遥对望的是一片红砖瓦厂房。生产仓库与办公平房错落有致,如贫瘠的土地上开出的红花,不同于田间地头翠绿的秧苗,红砖瓦磅礴气派,以务农为主的村落中实属另类,却又格外显眼。   目光落在院墙中央的铁门处,万德才记得前几日刚回乡时便听大队长提过的,牌匾上白底红字大声宣告的名字——红星木具加工厂。   短短一年时间,家乡的变化不可谓不大,靠天吃饭转型为靠自己吃饭,大队长提、自己父母提、不少社员也在提,木具加工厂为大队创收,给大伙儿的口粮做保障,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来自于...   视线中闯入一道身影,嫣红的红底白色波点布拉吉裙摆轻扬,拂过竖立的牌匾,万德才一眼认出前方正和工人们确认生产细节的女人是曾经与自己定亲三年的林翠。   也正是她牵头从一个小作坊办成了加工厂,占地宽广,生产订单源源不断。   有别于刻板印象中的乡野村夫,眼前的林翠将乌黑油亮的头发扎成漂亮的麻花辫,整个人被红裙衬得肤白貌美,于夏日阳光下明媚动人。指挥着几个工人行动的林翠,柔和的侧脸似乎都生出几分干练...   “你在看什么?”   身旁猛然响起沉沉男声,万德才惊觉回头,仰头望去,是高大的堂哥万峰。   “堂哥,好久不见了...”去年万峰和林翠办喜酒时,万德才已经结束探亲假回了部队,时隔一年再见,他心头涌上那么些不自然。   毕竟这一对夫妻,一个是自己的堂哥,一个是曾经与自己定亲的女同志...实在有几分别扭。   “你回来做什么?又来工厂附近干什么?刚刚盯着我妻子看什么?”万峰神情不悦,三连击出口,半点情面没给。   哪能想到当年性子怯懦的堂哥变得如此不讲情面,万德才面色一僵,和气回他:“我的父母在这里,当然要回乡探亲。至于工厂...我只是随便转转,走到这里。”   眼前的堂哥黑沉着一张脸,并无重逢自己这个堂弟的亲情喜悦,万德才不好再叙旧,转念想到当初自己爹娘对万峰做出的事,他只得代人道歉:“还有当年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没想到我爹娘会伪造欠条拿走了你的钱...这件事是我们家不对,我已经再三和我爹娘说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说这么多话有什么用,真要道歉就把你爹娘送去蹲大牢。”万峰淡淡扫过这位小说中的男主角,目露不屑,“而不是仗着你的身份给他们作威作福。”   本意表达一番歉意缓和关系的万德才几乎傻眼,堂哥万峰竟然如此撕破脸。   冷淡的万峰大步离开,临走时只再撂下一句:“还有,少来打扰我妻子,不管是你,你爹娘,还是你妻子。当初我妻子和你退婚是最正确的决定,不管是你,还是你们家都配不上她。”   再敢来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万峰并不会理会什么小说中的主角光环。   万德才久经战场,自认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见过许多大场面,却不曾想,此刻竟被自幼性情怯懦的堂弟威慑住。   高大的男人眼底闪过的寒光凌冽,几乎要刺透而来。   无形的强大气场令人脚底灌铅似的,挪不动步,直到万峰转身离去,才惊觉后背发凉,终于缓了过来。   万德才年少便挣出一番前程,走到哪里被夸到哪里,何时受过这种嘲讽与蔑视,方才万峰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眼底的冷漠与不屑几乎将自己灼伤。   目光一路锁定那抹高大的身影走进加工厂大门,身穿红色布拉吉的林翠见到丈夫小碎步迎了上来,方才专注认真的脸上挂满笑容,却在触及到自己时陡然警惕起来。   万德才远远听到林翠关心万峰的一句话。   林翠瞥见丈夫从万德才的方向走来,杏眼浮现担忧:“他怎么在这儿?没有为难你吧?”   林翠念着万峰只是小说里的路人甲,而万德才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相对之时肯定是万峰吃亏的,毕竟万德才有主角光环。   分明是自己被万峰刁难嘲讽,万德才心口几乎吐血,待两人说着话渐远,却再听不见万峰的回答。   无视身后的男人,万峰朝妻子点头,面上带着几分似受伤的神色:“是,他刚刚刁难嘲讽我,说我配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 绿茶峰告状:老婆,他欺负我万德才:吐血,谁欺负谁 第52章 第 52 章 喜欢上亲嘴   万峰脸上出现从未曾有过的脆弱, 神色中极力掩饰的受伤感不容忽视,夏日猛烈的阳光在垂下的长睫留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无端地令人生出些许怜惜。   “万德才竟然是这种人...”林翠本以为万德才好歹是小说中的男主角, 除去主角光环总得有着主角该有的品质, 哪成想, 这人竟是个出言嘲讽挖苦的性子, 尤其他爹娘直接欺骗万峰,他和两个姐姐也间接受益, 如此竟然还会嘲讽受害者万峰。   退一步越想越气, 林翠稍稍安慰丈夫两句,心头的怒意中烧, 仍是难以消解,快步就要去追上前头离去的背影:“不行, 我得找他说说。”   配不上这种话实在太过刺耳, 分明是不安好心的意图,林翠并不愿意四年前一次错误的定亲波及到自己的丈夫。   “不用了。”万峰一把拦住妻子, 将人半揽在怀中, 似乎格外大度, “随他说去, 只是你当初和他定亲才是吃了亏。”   “当初是我瞎了眼才和他定亲。”林翠狠狠同意, “你就是太好心了, 还善良地原谅他。”   “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万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安抚妻子:“是他那样的人配不上你。”   林翠想到万德才嘲讽自己丈夫的话,出言安慰:“你比那万德才好一百倍一千倍,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一次, 从妻子口中听到万德才的名字,万峰心中再无厌恶感,反而升起几分喜悦。   四年前, 妻子点头同意与万德才定亲,难保不会有些许少女心事,至此,万德才这个名字在妻子心中应当只剩下厌恶与鄙夷。   今日是打包送货的日子,遭门口偶遇万德才的事情耽误一阵,夫妻俩快步回到厂区,盯着公社陈书记亲自点名的桌椅板凳装上驴车,做上加固防护。   “国良,所有货都再检查过吗?”林翠的视线于七八架驴车间逡巡,上面满载桌椅板凳,用木板箱和稻草填充包装得严严实实。   陈国良和几名工人通常负责送货装车前的最后一道检查工序,尽管昨日已经全部打包好,可检查仍有必要。   “哦,今天一早万哥去检查的,他说没问题。”陈国良也知道最后的工序检查这事儿就是走个流程,东西好好的,哪能出岔子。   “好。”万峰办事,林翠格外安心。   目送驴车摇晃着离开,林翠盯着那坑洼山路感慨:“等以后日子好起来,就把沥青路修进村,到时候坐车也不会给抖散架了。”   对未来的期许在无限展望中,甚至有业务拓展到公社,这一单若是顺利,兴许能打开机关单位的采购市场。   顺利交付一单,目送驴车顺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出发,林翠手上的工作也松了下来,干脆泡壶菊花茶,捧着茶盅坐办公室休息起来。   隔壁车间的侯燕在桐油熬上的休息间隙,感到林翠的办公室将昨个儿上山挖的竹笋给好友送了一篮子来:“翠翠,我和国良上山挖的,可新鲜,你带回去吃。”   林翠最好初夏这口竹笋,个个饱满,似一座漂亮的宝塔,切片煎炒味道极佳,微微的苦涩中带着回甘,越嚼越香,“那我真是有口福了,燕儿,快来喝口茶吃点瓜子。”   趁着这会儿时间歇口气,侯燕磕着瓜子,品着清甜的菊花茶想到刚刚碰到的万广发和王桂英:“我今天早上上山捡桐油果嘛,来厂里就晚些。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碰见万广发和何王桂英刚出门。这阵子万德才不是回来嘛,听说他们家天天吵架,他们俩脸一直是黑的,结果今天早上两人脸上挂着笑,瞧着心情特别好,不知道有啥好事儿还是和万德才说开了和好了,活像地上捡了钱似的,我都很久没见过他们这样了,跟一年多前差不多。”   “这一家子事情真是多。”林翠想到他们一家的品行直摇头,“不过他们俩的好事对别人来说兴许是坏事。”   坏心肠,烂心肝,能有什么好事。   两人在办公室说说笑笑一阵,侯燕回去继续熬桐油,林翠趁闲着无事将竹笋剥皮,准备午休时间回去给泡水。   加工厂离自家走路脚程就十分钟左右,吃过食堂大锅饭的林翠戴上草帽回家一趟,将竹笋清洗后切片泡在水中。   竹笋味苦,若是直接下锅煎炒会苦得难以下咽,等泡水大半天才能排出大半苦味。   忙活好吃食,林翠再拎上草帽扣在头顶,正准备返回加工厂时,余光瞥见几根草帽须垂吊,转而进屋寻找剪子。   剪子一时不知放去何处,遍寻无果的林翠上堂屋找家里的小刀,谁料,这一找竟是找出三把小刀。   家中常用的小刀是去年结婚时新买的,用过一年自然熟识,林翠仍旧记得刀把左下有一道浅浅划痕,而另外两把小刀则是出现在斗柜中,用一块黑布包裹,看着崭新,唯有刀刃微卷,似是暴力使用过留下的痕迹。   “家里什么时候又买了两把小刀吗?”林翠仔细回忆无果,抬眸看着临近上班时间,将小刀放回原处又匆忙赶回加工厂,只待见到丈夫问问他。   下午的林翠被孙卫国叫去商量加工厂的后续订单,野心膨胀的大队长已然由公社的订单畅想到兴许能接上县里的订单,市里的订单,走向全国,最后还是林翠劝大队长冷静下来,这才将人拽回平地,不至于飞到天上去。   经过这么一打岔,林翠再没想起来询问丈夫小刀的事,早早将之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加工厂优哉游哉待到下工时,林翠先万峰一步回家,中午剥皮洗净的竹笋切片泡了大半天,将笋里的苦味淅出,这会儿再用清水淘洗两遍,用猪肉煎炒一番,片片微微米黄色的大块笋片堆叠在瓷盘中,堆出一座小山。   万峰到家时,林翠刚将竹笋装盘,握着筷子偷嘴中。   “回来啦~快来尝尝这笋,燕儿和国良昨天上山挖的,还特意给我留了些,特新鲜特香,尤其在灶房偷嘴的比饭桌上的还好吃。”林翠也不知道为什么,刚炒好的菜最香的那一口就是在灶房尝的第一口,特香。   竹筷夹着半掌大的笋片送到空中,林翠鼓励丈夫偷嘴。   笋片在半空中泛着油润的光泽,猪油的香气混入每一道纹理,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香,可偏偏万峰不同。   男人绕开美食,歪着脑袋倾身靠近,亲在了妻子催促自己偷嘴的樱唇上。   夏日的灶房闷热,温度节节攀升,林翠的脸霎时红了,一把推开男人时昵他一眼,收回筷子转而将笋子送入自己口中。   万峰薄唇一勾:“偷嘴的是更香。”   一句话令林翠脸上越发地烫。   ***   夏日傍晚,晚饭后的红星生产队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摇着蒲扇外出乘凉,或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闲聊,或支着凳子在院里说话,唯有林翠同万峰迟迟未能外出。   林家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出来乘凉,林小宝打头阵跑在最前头,人没影儿,声先到了。   “小姑小姑!”林小宝身后是爷奶爹娘,唯有二叔去约会谈对象,奔着知青点的方向去了。   久久未能得到回应,林小宝扯着嗓门再唤了几声,终于在踏进院里时看见小姑从灶房出来。   许是天热,小姑额头上薄汗涔涔,脸红扑扑的,就连嘴也红红的。   而灶房里的小姑父正在洗碗,水声哗啦啦的。   “翠翠,你们俩还没洗好碗呢?今儿吃饭很晚?”向玉芬摇着蒲扇撵上儿子的步伐,一手掌着儿子肩头给他擦汗的功夫,错眼儿看见林翠和万峰的身影。   林小宝挣扎着从亲娘的手中挣脱,抱着小姑的小腿笑呵呵:“小姑,你是不是在灶房偷吃东西呢,嘴巴都吃红啦。”   心虚的林翠:“...没有,我们在灶房洗碗呢,今天吃饭吃得晚。”   两人其实一个小时前就吃了晚饭,偏偏万峰这个可恶的男人端着碗筷去洗碗的功夫,将自己箍在洗碗台前。   分明是让他洗碗,这人倒好,给自己谋上福利了。   直到远远听到侄子的声音传来,林翠才推了推身前的男人,抿着唇理了理发丝,往外头去。   心虚不已的林翠扫一眼快速洗干净碗筷走到院子里和自己家人招呼的万峰,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实在佩服。   宋春花和林福贵这趟过来又给闺女女婿捎了一篮子家里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顺道来这院里坐坐。   一大家子靠着躺椅,坐着条凳,四五个蒲扇摇来扇去,念叨着刚送走给公社的那批木具,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林福贵做着美梦:“我估摸陈书记能喜欢那椅子,那可是专门给他打的,这人胖些,腰不明显,靠普通椅子靠不了那么舒坦,咱们那椅子不一样...”   “又开始嘚瑟了哈。”宋春花瞧着自己男人这幅模样就想损他一回,“赶明儿兴许陈书记去县委开会都要夸夸这椅子,到时候县委也来找咱们打桌椅板凳。”   林翠听得开怀:“娘,那感情好,能和机关单位搭上线,哪还愁销路,年底挣的工分和大团结都能翻番儿。”   簌簌风声将林家人对未来的美好希冀吹远,吹到刚走到院门外的万德才一家人耳中。   拎着不少贵重礼物走到万峰家门前,万德才再给爹娘使个眼色,沉声催促:“当年确实是咱们家做得不对,堂哥还那么小...这次咱们正式登门道歉,再赔个礼才能安心。”   被万峰无情嘲讽后的万德才回到家中仍是揪心,一为被堂哥的直言不讳戳中而心痛,二也为爹娘干出的糊涂事自惭。思来想去,万德才叫上爹娘共同走一遭,总得表明态度,化解恩怨。   万广发和王桂英自然是不愿意上门道歉的,万峰一个晚辈,一年前故意在喜酒宴席上害自己两口子身败名裂,掏走了自家好几百块,现在竟然还要上门道歉,两人是一万个接受不了。   偏偏万德才掌握着家中经济大权,以日后汇款回家的补贴为要挟,万广发和王桂英这才只得咬牙跟上。   左手麦乳精和饼干,右手红糖白糖与水果罐头,一家三口备的礼物不可谓不隆重。   万德才见到林家一大家子也在,眼底闪过一丝别扭,毕竟这是自己当初差点结亲的亲家,又因退婚而闹得不愉快,一年后再见,仍旧只能装着成年人的体面,一一打过招呼。   “堂哥,这趟我和我爹娘过来是想正式道个歉。”万德才站如松柏,声沉入钟,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当年我爹娘确实是鬼迷心窍拿走了你手里的抚恤金,这件事没有任何狡辩的可能性,去年真相大白,我听说我爹娘也没有正式道歉,现在过来也是弥补一二,这些礼希望你能收下,另外,当年的两百块抚恤金去年还给了你,但是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再补偿两百块。”   又是大包小包的送礼,又是大手笔补偿两百块,万德才一番操作震撼到了旁观的林家,同样吸引来不少在周围乘凉的社员。   周遭窃窃私语声不断,无一不是夸赞万德才会处事,尽管爹娘不是个东西,可他这为人处世真是没得说。   不少人起哄,让万峰收下赔礼,毕竟万德才没参与干那些对不住他的坏事,和老一辈的恩怨不提,堂兄弟感情还是得顾及。   林翠站在丈夫身旁,听闻万德才这番话同样深深震撼,这位小说中的男主角当真是会来事,原本因为坑骗抚恤金一事已经名声臭了的万广发和王桂英若是今日和万峰和解,那自然能体面不少。不论万德才是真心还是为了体面,他这番话当真说得漂亮,诚意也足。   再补偿两百块足够大手笔,那是多少农村人好几年都攒不了的积蓄。   烈日余温犹在,缓缓垂落的夕阳洒落一地,此刻的万德才仿佛真的笼罩着金光璀璨的主角光环,遭遇任何难题都能顺利化解。   此刻,只要是正常人,应当很难拒绝他的和解,接着就该上演一番和好的温馨团圆戏码。   然而,万峰似乎不是正常人。   伸手接过几包礼物和二十张大团结,在空中掸了掸钞票的万峰扯着嘴角冷笑:“补偿两百块?这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就补偿两百?要是有诚意至少得一年补偿一百。”   五年过去,那就是补偿五百。   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万峰真是敢开口。   “毕竟我爹娘牺牲了,前阵子还托梦给我,说我心肠太软,怪他亲弟弟和弟媳做得绝。”万峰搬出已故人士,绝杀。   “堂弟,我也没办法,既然你这么深明大义,干脆多补偿一点,别让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不瞑目。”   “我...”万德才过去积攒的积蓄几乎都被爹娘败光了,今天掏出的两百还是这一年时间辛辛苦苦攒下的,哪里有钱再给三百。   “万峰,你真是好意思开口,呸!”王桂英听到这话,前面伪装成慈祥友爱的面具瞬间撕碎,对着狮子大开口的万峰破口大骂,“你还把你爹娘搬出来,你...”   “娘!别说了!”万德才厉声喝止亲娘的火上浇油,碍于面子,碍于周遭的目光,拿出男人的承诺,“堂哥,我明白,这件事始终是我们不对,这样,我给你写个欠条,还差三百,我会给你。”   “行,记得写清楚点。”万峰答应得爽快。   写好欠条的万德才带着爹娘离开,万广发和王桂英眼里喷着怒火,却在儿子的镇压下无处发泄,只是转念想到那木具加工厂给公社领导送的桌椅板凳已经被自己动了手脚,两人又爽快起来。   等着吧,总有这一家人哭的时候!   要不了多久了!   莫名得了一通好东西,万峰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妻子娘家人:“别人送来的,不要白不用,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拿些回家吃。”   至于两百块钞票和价值三百块的欠条,万峰则是毫无保留地交给妻子。   钞票烫手,尤其是如此高昂的金额,林翠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可万峰收下了,她自然也就拿着,将现金和欠条放入家中共同积蓄的小铁盒中,毕竟这件事只有万峰有资格做决定。   稀里糊涂分到些吃的,林家人趁着夜色往家赶去时,林福贵和林祥拎着包裹走在前头,宋春花和闺女说着悄悄话走在后面。   墨色深重,宋春花压低的声音飘在林翠耳畔:“这万德才倒是个会处事的,瞧瞧那话说得多厉害,今儿要是换个人估摸都答应了,咱们姑爷是不一样。”   林翠想到万德才小说男主身份自然明白,这人主角光环强大,最好还是与他毫无关系最好:“人毕竟是副团嘛,前途大好,肯定舍得花钱解决问题。”   “当年啊...”宋春花提到过去,眼睛往斜后方一瞥,见万峰没跟着送出门才放心说话,“娘也是看中万德才有本事才给你定了他的亲,没想到...”   “娘,以前的事别提了。”林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知道知道。”宋春花打发闺女回屋去,自个儿快步赶上了前头一家人的脚步。   相隔数十米,林翠大步回到家中时,见丈夫万峰站在铁门边愣神,纤细指尖在他跟前挥了挥,林翠歪着脑袋好奇:“想什么呢?”   “你觉得万德才今天过来这一趟怎么样?”万峰状似不经意提起。   “坦白说,太会做人了,又是送礼又是送钱的,都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林翠不得不感慨自己身处的这本小说中的男主角办法太多,这是剧情的强大力量指引的结果。   妻子对万德才的夸赞溢于言表,万峰眉头紧蹙,又想起刚刚听到丈母娘神秘的悄悄话,这一家人当初定亲时应当都对万德才十分满意。   甚至按照书中剧情,自己妻子被万德才退婚后仍是不死心,苦苦痴缠于他,不惜设计嫁给万德才战友也要跟去军区大院...   这是何等热烈的情感。   林威和方瑾慧的喜欢是见到对方害羞,万峰此刻琢磨出自己妻子曾经对万德才的喜欢似乎更加深刻。   即使到了现在,她仍旧欣赏夸赞他。   万峰记得万德才这个小说里男主角,风光无限,深受许多女人喜欢,而其中就包括自己妻子。   凭什么,万德才他何德何能。   夜深人静时,林翠洗过澡早早钻入被褥进入梦乡,丝毫没有发觉身边的丈夫整夜未眠。   一夜又一夜过去,五天后,林翠罕见地从自己丈夫面容上看出了几分倦意。   “你怎么了?看起来挺累的。”相处一年多,林翠从未见过万峰的倦容,这人似是钢筋铁打的,再是劳累辛苦都不曾疲惫过,“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看书太累了。   万峰这几日通宵阅读脑海里穿越进来的长达一百万字的小说一原文,密密麻麻的文字搭配上令人作呕的吹捧万德才的剧情,比任何体力活都令人疲惫,让强大的男人头一次产生疲惫感。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万峰看完小说,终于有所收获。   “没事,我不累。”万峰看向妻子,向她诉说着往事,“我只是想起来以前的事。”   林翠:“什么事?”   万峰:“我堂弟万德才三岁时抓过地上的狗屎舔过,八岁还尿过床。”   正襟危坐以为有重要大事的林翠:“...啊?”   万峰乘胜追击:“万德才十三岁时偷过邻居家的鸡来吃。”   “万德才十五岁那年脱光了下河洗澡没有公德心,还被几个婶子看了,不守夫道...”   “万德才睡觉打呼声还特别大...”   林翠:“...啊?”   万万没想到丈夫大晚上不睡觉提到万德才一箩筐往事,似乎还是些糗事,林翠讪笑两声:“看来你们堂兄弟感情真的挺好的,他这么多小事你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万峰:“...”   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事实证明,大佬看书也累hhhh认真总结情敌缺点,致力于破坏情敌在妻子心中的形象 第53章 第 53 章 两天没能下   费心费力阅读了一百万字剧情, 万峰听到妻子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自己和万德才堂兄弟感情好,几乎要吐血。   一脸严肃的万峰坚决与万德才撇清关系:“我和他们一家没什么感情。”   林翠悻悻:“那我看你大晚上不睡觉还提到万德才小时候许多事,以为你是感念堂兄弟情呢。”   “没有的事。”万峰盯着妻子茫然的眼神, 试图寻找到她厌恶鄙夷万德才的证据, 却无果。   可恶, 书上说的怎么没用, 人类不是最容易离间挑拨的嘛。   尽管妻子内心深处可能只剩一点点火苗,他也要掐灭。   不过, 万峰并不着急, 因为万广发一家人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自己再无后顾之忧。   ***   红星木具加工厂墙头的挂历再翻了几页, 翻过六月时,有坏消息传来。   向来乐天的林威难得绷着脸严肃跑进厂房:“坏了, 咱们送去公社的桌椅板凳出问题了。”   心中咯噔一声响, 加工厂众人暗道不好。   唯有正开榫凿卯的万峰垂眸不语,眼底浮现着一丝了然。   公社将使用多年的办公用具换了批新的, 听说是红星生产队办起来的一个小作坊, 公社干部们将信将疑, 唯有陈书记赞不绝口。   等桌椅板凳到货, 众人一看木具的品质和款式顿时眼前一亮, 再是没见过好东西也能一眼分辨这些木具可比从前用过的好上许多。   办公桌椅陡然变身, 公社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干净簇新,等今天一早全公社开大会时, 长长的会议桌前坐上八个参会干部,正首位置的陈书记破费口舌后放松地靠着椅背,捧着茶盅吹散漂浮的翠绿叶芽, 咚的一声就摔地上了。   这事不算完,另一间办公室里干事往办公桌上堆放陈年厚重文件资料时,更是将办公桌压垮倾斜,只听咚咚作响声,四角站立的办公桌霎时成了三角兽。   到货没几天的桌椅板凳出了岔子,公社震惊,消息很快传到红星生产大队和红星木具加工厂,孙卫国亲自过问,来回踱步间等到了林福贵带人去公社检查木具。   “这榫卯有问题。”林福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尤其对自家人的手艺有信心,这批万峰负责的榫卯应当卡得严丝合缝,如今一一检查,竟然是每个榫卯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动,根本是不能发货的瑕疵品,以至于桌椅板凳并不牢靠,在承受重物时易倒塌。   而陈书记心宽体胖,成为第一个倒霉蛋。   “这就是你们红星木具加工厂打的木具?就这样的质量?”陈书记扶额头痛,质问孙卫国,“孙卫国同志,你们这是好好搞创收还是糊弄广大人民群众呢?”   孙卫国冷汗涔涔,怎么就闹出这样的事儿了!不应该啊,林家打的器具从未失手过,这回在给公社领导的单子上怎么如此马失前蹄。   向公社领导连连赔罪后,孙卫国和林福贵一行人回到木具厂后召开会议,一大帮人就在库房随意坐在各处讨论情况。   “想想怎么跟公社领导赔罪吧,看看这事儿办的!”孙卫国也头痛。   “卫国,这事儿不大对劲,万峰那手艺咋可能搞出这样的榫卯...”林福贵对万峰的实力太有把握,这绝对不是万峰能做出来的榫卯,“万峰你来看看,当时你打的榫卯能这样?”   万峰淡淡扫一眼造成桌椅倒塌的元凶榫卯,直指要害:“我打的榫卯没问题,这些被人动过手脚了。”   一句假话没有,自己说的全是真话。   林福贵颔首:“卫国,你听见没?万峰这么说,我也跟你明说,依我打家具几十年的经验,这些榫卯是被人事后动过手脚的。”   孙卫国反问:“真的?那是谁干的?”   木具加工厂排查一圈,并无收获,毕竟是没有监控的年代,四处打听确实无人发现异常,也不能确定榫卯是在何时出了问题。   关起门来,孙卫国和林福贵独自在办公室商量对策。   “行了,找不到使坏的人就只能负责打榫卯的万峰来承担后果。”孙卫国琢磨这事必须有个交待,只是自己会尽量帮忙说情减轻处罚。   林福贵听这话不依:“不是,卫国,真有人使坏,万峰不可能...”   孙卫国扛着公社领导问责的大山,又担心因此影响整个加工厂的未来,只得尽量大事化小:“这件事得早点解决,你们口口声声说有人使坏,又找不到谁使坏,这就等于没说。领导是不会听你们说这种话的,现在出了问题只需要找到人负责承担这次错误,并且解决问题就是。”   见林福贵嘴唇嗫嚅,仍想要争辩,孙卫国一句话将他问住:“福贵,不然你准备怎么和陈书记,和公社那些领导交待?有人使坏但是不知道是谁?请领导们给你三年五载去找这个人?谁给你这个时间?你也要想想这个加工厂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得罪了公社领导,还不解决问题吧。你放心,我知道万峰的情况,站出来勇敢把问题承担了,我会在旁边说和说和,不至于真的要怎么他...”   两人情绪激动之下,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顺着门缝飘出些音节,直直钻入林翠耳畔。   正不顾形象贴在门上的林翠于大庭广众之下偷听,毕竟事关加工厂,尤其此时矛盾直指自己丈夫万峰,她不能坐视不理。   待听得大队长的意思,林翠终究是按捺不住,推门而入:“大队长,这件事肯定不是万峰的问题,至少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查一查啊。”   林家人坚持,孙卫国拿这父女俩没办法,只得松口:“事情我先压着,最多一个星期,总要给个交待。”   “谢谢大队长。”林翠心头有数,时间紧,任务重,需要再好好排查出事的日期,当即安排人挨个询问确定榫卯组装后到最后一次测试检查家具牢固性的时间,将可疑时间确定在装车送货前两日。   就在林翠忙碌之际,加工厂众人或忧愁、或焦虑,唯有当事人万峰似乎不受任何影响,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林翠见丈夫这番模样,心头担忧更甚:“你可别胡思乱想,我们都相信你的,这件事明显是人为破坏。”   在厂里干久些的工人谁能看不出情况,可到底是谁破坏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嗯。”万峰神色平和,转而宽慰着妻子,“不用着急,我没事。”   “那怎么行。”林翠这几日着急上火,忙着调查忙着搜寻,是一刻不曾停歇,这会儿依旧忙得薄汗涔涔,脸蛋绯红,“我不会让他们冤枉你的。”   准备稍稍放长线钓鱼的万峰一把揽住仍要外出忙碌的妻子,宽大手掌将人紧紧揽在怀中,心口喷涌着陌生的情绪,似海浪滔天,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放心,我知道使坏的人是谁。”看着妻子的焦急,在末世最是沉得住气的万峰准备将计划提前。   正准备四处调查加工厂是否有可疑人员的林翠惊讶:“谁?”   万峰不加掩饰:“万广发和王桂英。”   “他们?”林翠未曾听说这两人于可疑时间出现在加工厂周围,只脑子灵光一闪,猛然回忆起装车送货交付给公社当天中午,侯燕上自己办公室送竹笋时曾提到过碰见万广发两口子,近一年多是垂头丧气的二人喜笑颜开,是一年多的时间里未曾出现过的喜色。   将此事同丈夫分享,林翠忍不住怀疑:“难不成是他们干的,所以第二天才那么高兴?”   万峰颔首:“他们无非是想针对我,一家子都是坏的。”   “不过你怎么确定是他们干的?”一切都是猜测与假设,其实没有丝毫证据。   万峰勾了勾唇,眼底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自己给他们送的钥匙和刀子,能不确定嘛。   ......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木具加工厂给公社生产的桌椅板凳不牢固倒塌一事传开,榫卯结构由万峰负责估摸要被惩罚成为红星生产队近来的热门八卦,甚至流传甚广,传到了十里八乡各处。   星期六下午,大队部召开大会的档口,每家每户派出代表参加,七嘴八舌八卦着加工厂的未来。   大伙儿琢磨加工厂是要完蛋了,本就依靠公社的审批支持才能发展壮大,如今倒是在给公社输送的木具上偷工减料,以后还能有好的?   万广发和王桂英是其中跳得最厉害的,口口声声看热闹,将事情往高处定性。   “我看你们在加工厂上工的赶快跑吧,还是回来种地。”王桂英嘚瑟着看热闹,“地里还有你们位置,再不跑可就挣不到工分,分不到粮了。”   万广发一扫往日阴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个加工厂给公社领导使绊子,实在可恶,我看真得关停加工厂!不能再办了。”   有人要掀自己吃饭的家伙,刘红娟第一个不同意:“万广发,你们两口子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我们加工厂的东西比大城市的都好,这回是有黑心肠的故意使坏...我看啊,兴许就是你俩。”   刘红娟随口一句,却不想令万广发和王桂英怔住,两人到底心虚,面色一僵立刻跳脚反驳。   “刘红娟,你瞎说啥呢!”王桂英猛地扬了一嗓门,气势汹汹瞪人一眼。   万德才原本不想掺和到乡亲之间的口角中,可事关自己爹娘,仍是护短:“红娟婶儿,这种话不能乱说。”   刘红娟悻悻翻个白眼,瘪瘪嘴正欲再辩驳,人群中,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压住了她的开口。   林翠给刘红娟一个眼神,接过她的话头:“万营长,话确实不能乱说,今天我们加工厂正好来查一查使坏的人,用真凭实据说话。”   这话一出,人群霎时沸腾,社员们搓手期待,真是有好戏看了,几十人拥挤着往里挤,唯有两人笑意消失,心跳如鼓,拿不准事情发展。   按理说,自己搞破坏神不知鬼不觉,大半夜行动没人看到,也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他们怎么抓人?   万广发和王桂英对视一眼,强自镇定心神。   万峰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冰冷的目光停驻在万广发两口子脸上:“真要抓到了搞破坏的人,你们说该怎么处罚?”   这种时候最是不能露怯,万广发梗着脖子强硬道:“给公社领导搞破坏添堵的人当然要严惩,抓去挨批斗、劳改!”   众人见万广发如此硬气,当即信了三分,这件事肯定和他无关。   “好,你自己说的。”万峰收回视线,环视四周,朗声道,“交付给公社的木具榫卯是我亲手打的,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王桂英一听这话便急了:“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大伙儿凭啥信他!”   嘴角噙着的冷笑蔓延开来,万峰盯着因心虚而变得激动的王桂英:“因为当初我们在打这组木具时用的木材浸了山上红果的粉末,那红果颜色颇深,时间长了溶于水,难以清洗,以至于所有负责打造的工人手上都有红粉,只有洗手就能看见,搞破坏的人将榫卯撬松,自然也会沾上红粉。要找到他们很简单,全生产队的人挨个把手泡进水盆里,看手上会不会出现颜色就行了。”   说着话,万峰主动演示一番,当他的手浸入水底,掌心当真浮现出薄薄的红印。   这一番话当真是激起千层浪,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人人跃跃欲试,就连一帮小孩儿都激动起来,林小宝举着手要第一个洗手。   孙卫国安排大队干部号召所有人社员集结晒谷场空地,豁口的瓷盆底部漆印着一尾红鱼,于清水中好似游来游去。   这样的法子新鲜,社员们踊跃参与进抓坏蛋的行列中,表现出的极高积极性,不亚于对抓特务的热情。   几百号人的行列中却有例外。   万广发和王桂英手掌似是发痒,不住地攥紧拳头又低头悄悄观察掌心,分明什么都看不出,可万峰以及加工厂几个工人都一一演示,做不得假。   二人脑子里翻江倒海,担心真的被发现什么,又忍不住回忆那晚搞破坏时是否真的碰到了什么红果的粉...越琢磨头越疼,越琢磨越害怕,直到轮次来到自己面前,王桂英傻眼了。   “我,我...”无数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王桂英将手攥紧不肯伸进水盆中,引得周遭其他人起哄。   “王桂英,你干啥呢,手进去啊。”   “咋地,你不会是不敢吧。”   “那肯定有猫腻,王桂英是不是你干的?”   林翠见神色有异的王桂英反常的举动,心头猜测又肯定了几分:“桂英婶儿,不然让万二叔先来?你歇会儿再说?”   “好!好!”王桂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危急之下只求自保,她一时根本无法分辨这声应好是陷自己丈夫于险境。   “好什么好,我才不做这个劳什子测试...”万广发转身要走,几乎是瞬间加速,本能的自保令他再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却在跑出几步后被人扣住肩膀。   强悍的力量袭来,几乎是将自己生生定在原地似的,万广发忍着强烈的痛感回头呼唤自己儿子:“德才,德才,快把万峰给我拽开。”   场面一片混乱,万德才总是将爹娘放在首位,快步走到万峰身旁,结实有力的手扣上万峰的手臂暗暗发力:“堂哥,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手下肌肉蓬勃,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万德才震惊于堂哥如此的力量,转瞬就被弹飞开来,险些摔倒在地。   “我们当然在好好说话。”万峰扣着万广发肩膀的手挪到他的手腕间,继而掰开他紧攥成拳的手掌,几乎是不容拒绝地将万广发的手掌贴近到水盆的水面之上,“验了手也能让大家安心,还是说你知道你爹娘干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他们验?”   万德才板着脸反驳:“当然不可能!我们一家人清清白白,我爹娘也改过自新,绝对没干过任何亏心事,我们验!”   “不行!我才不验,不...”万广发忍着手掌间袭来的剧痛挣扎,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浸入水底,掌心渐渐现出红色印记...   围观的社员们激动兴奋:“真是他啊!”   王桂英见状心乱如麻,转身就要跑,却被宋春花一把拦住,直接给扔到了腿软的万广发身旁。   孙卫国瞥一眼万广发的手,厉声喝止:“万广发,王桂英,加工厂给公社供的货真是你们搞的破坏!”   “大队长,我,我们不是...”王桂英试图狡辩,却无力狡辩,“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我们鬼迷心窍了,德才,德才...你快说说话啊。”   万德才几分钟前的信誓旦旦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此刻微风吹过,像是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脸疼。   ......   孙卫国将万广发和王桂英带回大队部写报告,预备将事情原原本本上报公社和公安,由上面来处理,而自己绝不求情。   其余社员看了一场热闹各自散去,红星生产队的田间地头至此四处飘荡着八卦闲聊,大伙儿嚼来嚼去,将这桩万广发和王桂英搞破坏的事嚼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猜测那两人是为了报复万峰,简直黑心肠;   有人猜测是为了报复大队,想将加工厂整倒闭;   更多的人是唏嘘,唏嘘这两口子有个好儿子还不知道满足,一天天的,净整幺蛾子。   这中间当属加工厂的工人们最为气愤。   给公社供的货差点出问题,一个弄不好名声就差了,到时候四处流传出去只怕会砸了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销路,其心不可谓不歹毒。   今日将搞破坏的万广发和王桂英逮住,工人们群情振奋,终于能放松神经歇口气,唯有林福贵嘀咕着家具上哪里沾着什么红果。   “我咋没听说过什么红果粉能沾那么久?”林福贵操心家具质量,可别真售卖出去给染色了。   林翠笑吟吟看向亲爹:“爹,没有什么红果粉。”   转头又看向陈国良几人:“你们快去洗手吧。”   “啥?”林福贵好奇地嘬着旱烟,目光盯着去洗手的工人稍稍搓洗两下便洗掉了那红色印记,“那是假的?”   “嗯。”林翠用力点头。   “不对呀。”宋春花一头雾水,原本她可信了真有什么红果粉,还感慨着真是老天爷帮忙,“要是假的,那万广发的手浸水里咋也红了?”   林翠将目光转移到高大的男人身上:“咱们的万峰同志掰开万广发手掌的时候给抹上去的。”   嘶!   在场众人都不知晓全盘计划,本以为是无心插柳的意外能帮助逮住搞破坏的人,没成想,一切竟然全是设计。   甚至万广发手上发红都是万峰趁乱抹上去的。   林威抚掌暂叹:“牛啊,这么损的招儿都能想出来!”   自己妹夫真是牛,幸亏自己没得罪过他。   “二哥,你夸人还是损人呢。”林翠同样震惊,没想到自己丈夫老实本分,偶尔灵光一闪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法子。   面对公安审讯,万广发和王桂英无力再挣扎,将偷摸溜进加工厂捡到钥匙又寻到两把小刀搞破坏的事交待清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把钥匙和两把小刀未曾出现过,加工厂也确认没有遗失过钥匙和小刀,只当是二人为了减轻处罚编造出什么工具都是捡到的巧合。   这次搞破坏害得加工厂名声受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器具损失不小,公社需要赔偿,公安处理估摸要去蹲大牢,而即使蹲大牢出来,这两人仍将受到公社的处罚,念及他们不是初犯,甚至是一犯再犯,公社陈书记看着孙卫国递交上来的写着二人一桩桩一件件坏事的报告,亲自定下了二人由公安处罚结束放回来后再进行批斗加劳改的处罚,另需赔偿公社各种文件损坏以及这次所有器具重新制作的费用。   过去来到公社总是座上宾的万德才头一回因爹娘犯错而走进公社,不到几天功夫竟然又写下欠条,只得四处筹钱赔偿,至于自己爹娘...   陈书记担心万德才意气用事,主动试探:“万德才同志,你爹娘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有没有异议?”   身心俱疲的万德才摇头:“没有,我父母确实该接受思想和劳动改造,感谢组织的帮助。”   向来自尊心深重的万德才头一回低头,找妻子何梦华求助老丈人借来四百二十块,还清了欠万峰和赔偿公社的钱。   正收拾行李的何梦华心头松了一口气:“德才,你爹娘去改造了,这家里的东西怎么收拾?”   一夜之间颓丧不堪的万德才叹气:“我们的都收拾走吧,我不想再回来这里了。人各有命,我爹娘是劝不动了,随他们吧。”   忍着唇角笑意,何梦华得到了心灵上的解脱,终于不用再回到这里,不用再面对难缠的公婆。   万德才和何梦华收拾好行李启程离开当天,红星木具加工厂正将公社的那批桌椅板凳运回拆解,准备重新打造器具。   厂房于低矮的坡度上俯视着田间地头,高大的男人立于其中,低眉望向村东口空荡荡的那座红砖瓦房。   万广发和王桂英蹲大牢、挨批斗、劳动改造,轻易很难回来,万德才收拾行李离开,往日热闹的地方骤然冷清下来,再无始终打扰自己和妻子平静生活的人和事。   炽阳爆裂地照射着土地,一层层热浪蒸腾而起,却又在男人脚下被压制。   万峰眸光寒凉,收回视线之时异常坚定。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是妻子是自己一个人的,谁都不能觊觎。   “万峰,你站那儿做什么呢?”   耳畔传来妻子熟悉的声音,头顶扣来一顶草帽,瞬间遮天蔽日般阻隔了烈日炎炎。   “当心给你晒中暑了。”林翠踮着脚往丈夫头上戴草帽,催促他赶快回阴凉地方躲着,“你刚刚看什么?”   “没什么。”就算谁是这本小说中的主角又如何,敢再踏进自己的生活,自己照样会将他赶出去,“阿猫阿狗罢了,都走了。”   环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阿猫阿狗的林翠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同丈夫抓紧投入到为公社重新打器具的工作中。   拆解下来的完好木材能用尽用,只是榫卯被破坏需要全部重打,这项工作主要是苦了万峰。   几乎是不停歇的男人一口水没喝,就这么手上动作不停地从早忙到晚,忙到林翠几次劝他歇会儿,万峰都不为所动。   “我们是要赶工进度,可也不能把自己当机器使啊。”林翠看得来气,再是厉害的机器也会有被用坏的一天的。   “还差最后两个。”万峰见妻子苦恼于交货进度,并不愿意多耽误时间,“马上就好。”   并不听劝的万峰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完成了所有榫卯的重新打造工作,引得林福贵赞叹连连,感慨后继有人。   不提精准度,就是这份体力也是独一档的厉害。   “晚上回去好好歇歇,干脆再放两天假,后头你这手肯定得酸。”林福贵还能不清楚嘛,这样频繁用手,手臂肌肉和手指铁定会有反应的。   “爹说得对,还是放个假休息吧。”林翠真是没见过这样比机器还能工作的人,怕不是真能冒烟了。   并不需要休息,不会感到疲惫的万峰看向妻子:“你也休息两天?”   林福贵抢先替闺女答应下来:“行,你们两口子都放假休息休息,这阵子事情多,剩下的组装,我和你们大哥二哥盯着。”   突如其来放个假,林翠不休息白不休息,尤其丈夫似乎头一回对放假有些兴趣,她当即开始规划如何度过假期,诸如去镇上看看电影,吃饭约会,去百货大楼采购,再或是在公园赏赏花之类的。   约会计划安排得满满当当,林翠却未曾料到,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竟然都是在家里过的,甚至没能下得了床。   青天白日之下,阳光透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缝隙钻入屋里,羞得转身低头,散落一地光影。   一早起床去镇上的计划泡汤,林翠躺在床上,感受着丈夫温热的唇舌自上往下流连。   温热的唇舌掠过发丝,亲吻在樱唇,舔舐于脖颈间,万峰吻遍妻子全身,直到此刻,才能切身体会到妻子是属于自己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属于自己。   屋里气温攀升,衣衫褪尽的林翠丝毫不觉得冷,身体甚至燥热起来,似有火苗蹿升,万峰硬茬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腰身,带去一阵阵酥麻。   “万峰,你...”腰间的酥麻渐渐向下蔓延,薄汗涔涔的林翠尚未缓过劲来,却又惊诧于万峰继续向下的动作。   “乖,等会儿,不然你会受伤的。”万峰继续往下,无视妻子的阻拦,用嘴代替了手。   “不行,不行。”微微喘着气的林翠胡乱地蹬着腿,微微上挑的杏眼泛着红,试图阻止发疯的男人。   “为什么不可以?”万峰埋首向下,探寻唇舌从未到达过的深处,“你是我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我丈夫不是   凶猛的万峰清楚妻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每每会用手指先为妻子提前适应。   林翠接受良好。   然而此刻,唇舌与手指的滋味完全不同,是羞耻如潮水般涌来, 将自己拍打于浪潮中, 飘来荡去, 无力发泄。   万峰的唇舌柔软而有力, 强势的温柔向内探秘,霸道地不允许拒绝, 酥酥麻麻的痒意向外蔓延, 激得躺在床板上的女人双眼失去焦点,一手向下阻止抓去, 却只抓到一头短促的硬茬发丝。   这超过了林翠的认知,越过了她的极限, 眼底逼出的眼泪汩汩涌出, 又被那唇舌卷走。   ......   林翠的外出约会计划彻底泡汤,整整两天时间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   万峰像是有了某种隐秘又明显的变化, 林翠说不上来, 却能感受得出, 他一次次的占有与深入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 就连那一次次亲吻也似要将人吃掉似的。   午后阳光正盛, 林翠懒洋洋窝在男人怀中, 腰间是沉稳有力的手掌,她不得不提醒丈夫:“放假两天是让你休息的,我们真的不去镇上转转?”   “放假当然要好好休息。”万峰亲昵地贴近妻子的耳朵, 轻轻舔舐着耳垂往下,在柔软的脖颈处流连,深嗅一口气息的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既然休息当然得在床上休息...”   男人的歪理邪说兜头打来,林翠竟是无法反驳。   “放假休息”比上班累,林翠头一回生出这样的认知。   次日一早起床去厂子里复工的林翠见到了好友侯燕。   将熬好的桐油送来刷漆的侯燕一见林翠便惊呼:“翠翠,你放假这两天是不是去镇上约会玩儿得太疯狂了?怎么还扶着腰了,走路腿也痛?”   揉着腰,小腿仍有些颤颤巍巍,林翠含泪认下:“是,出去走太久累着了,再也不去了。”   “下回悠着点儿。”侯燕将桐油送到位,陈国良亲自接过送去上漆,这批给公社重新打造的木具上完清漆再晾晒几日便能送出。   鉴于上回万广发两口子的前车之鉴,加工厂加大了监管力度,再安排了年轻工人和大爷共值夜班,额外发放奖金。   有着养家重任的年轻小伙儿积极报名,轮流排班,基本一个月能轮到一两次在厂里守夜,守一夜就能挣两块钱奖金,次日还能休息大半日,等下午上工时来工厂,不可谓不舒坦。谁能不愿意?就是家里的媳妇儿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挣钱重要,男人嘛,没那么重要。   侯燕和陈国良商量一番没有报名,毕竟两人都在厂里,收入颇丰,没必要为了一个月能多挣两块到四块钱额外奖金去值夜班。   厂里没有报名的基本都是林家人,作为将厂子搞起来的元老们,林家人的工分收入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对于一个月多挣几块钱自然没有那么高兴趣,林福贵年纪大了,林祥宁肯多陪媳妇儿孩子,林威需要养精蓄锐和对象约会,至于万峰...   负责登记夜班报名的侯燕看着报名簿上的万峰两个字,不由震惊。   “翠翠,你要给你男人报名?”   腰酸腿软的林翠狠狠点头:“嗯,为厂里做贡献义不容辞,我们家万峰要去!”   精力旺盛的男人还是送去值夜班冷静冷静吧,毕竟这人真的能一夜不睡还精神抖擞的。   侯燕深受感动:“你真大方,万峰同志觉悟也高,不然我也跟国良说说,让他报名?”   “不用不用。”林翠不想坑了老同学,“你们按照之前商量的来。”   夜间值班轮次由林翠和侯燕排班,当天夜里排班的便是林翠走后门内定的万峰,一个月的排班计划表写到厂房门口的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于田字格中,任谁看了都发晕。   尤其是万峰。   “万哥,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还报名值夜班啊,这觉悟太高了。”   “平时都那么卖力了,还不放过这三瓜两枣?怪不得万哥有媳妇儿,为了养家真是不怕苦不怕累。”   “万哥,今天夜里你值班啊...明儿晚上我接你的班。”   准备今夜再和妻子温存的万峰:“...?”   我怎么突然要上工了。   林翠没有亏待万峰,提前给他备好了宵夜,一袋子新鲜花生能直接剥壳食用,鸡蛋糕两个、水果罐头一份,翠绿的毛豆搭配八角大料下锅熬煮,洒上少许盐,起锅后浸泡入味,是不少人的下酒宵夜绝佳搭档,另外再泡好一壶菊花茶,有吃有喝,全都交给准备值夜班的男人。   “夜里肚子饿了记得吃,东西不少,应该够你吃,分些给张大爷也有剩余。”林翠将一大包吃食放到值班室,关心丈夫的饥饿问题,“就是可惜最近队里也没有肉票,不然还能给你烤些肉来备着吃。”   当然,林翠坚决不承认,其中也有自己擅自给丈夫报名值夜班的心虚与愧疚。   这份愧疚用美食弥补,自己还是很大方了。   万峰看着大包食物,突然心生不好的念头,怎么看怎么像妻子要将自己赶出家门之际,大方善心送自己些行李。   “我夜里不在,你害怕...”万峰知晓妻子心善,主动为自己报名值夜班必定是信任自己的能力,需要做出表率,可是家中如果只有妻子一人,他并不放心。   “不害怕,我准备回娘家睡。”林翠挺开心的,毕竟能好好休息一夜,还能回娘家团聚。   万峰:“...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   “啊?没有啊!”惊觉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太过分,林翠努力下压,眼底现出几分对丈夫的依依不舍,“其实我很不想和你分开的,哪怕只有一晚,但是厂里值夜班需要有人做出示范带头作用,我爹年纪大了,我大哥二哥都不如你厉害,思来想去,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为了忽悠万峰,林翠只能牺牲亲爹和大哥二哥的名声。   “嗯。”万峰勾了勾唇,听到后半句时眼底略有笑意。   交付好宵夜,林翠挥挥手朝丈夫再见,万峰坐在值班室盯着妻子离去的背影,目送其离去,只是妻子的步伐为什么那般轻快,倒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   林翠的大公无私在厂子里出了名,一个月安排两次万峰去值夜班,大伙儿都夸她舍得让自己男人做表率。   面对汹涌而来的夸奖,林翠心虚地受着,实则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趁着万峰值夜班的档口,自己抓紧时间休息才是上策。   回家洗过澡换上干净衣裳,林翠回屋翻箱倒柜找了零食准备带去娘家,饼干、奶糖以及水果罐头全都收进包袱里,东西备齐,林翠正准备关上斗柜时,余光瞥见个黑色布包,猛地想到什么。   是了,不久前自己曾见过家中平白出现了两把小刀。   将黑布揭开,林翠看着两把小刀微卷的刀刃,与万广发和王桂英供述的器具特征一致。在公安口供里,两人自述他们在库房里找到了两把小刀用来撬松榫卯,事成后将其归位于库房门边的桌子上...然而次日,最早进入库房的工人却没看见什么小刀。   灵光闪过脑子,林翠抓住了什么。   难道这是万广发何王桂英搞破坏用的小刀,后来被自己丈夫提前将小刀收走了?   脑子里思绪翻涌,林翠收拾好包袱往娘家赶去,同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吃着水果罐头和饼干时,仍旧控制不住地回忆着丈夫万峰的言行。   如果丈夫发现了万广发和王桂英搞破坏,难不成他眼睁睁看着,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甚至事后帮其抹去痕迹?   不可能!   遍寻不到丈夫的动机,林翠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脑子始终无法彻底休息,以至于次日上工竟然是比值了夜班的万峰还要疲累不少。   “你快回去睡一觉。”值夜班辛苦,即使万峰精力再旺盛,林翠仍是不受控制地担忧。   “嗯。”为了不暴露异样,并不知疲倦的万峰并未拒绝妻子的提议,回到家中见四下无人,忙着上山砍柴、劈柴、从井中打水...一直忙碌仍未停歇,妻子不在,他甚至不需要假装进食。   临近上工时间,上斗柜中搜寻奶糖准备为妻子带去,万峰翻找中看见一块黑布,这才想到数日前自己亲手收捡的两把小刀随手放进斗柜中。彼时担心没法顺利让万广发两口子就范,兴许需要拿出证物,却不想那两人实在不经诈,轻松就供认。   东西没用,万峰用黑布裹着小刀将其扔到屋后的空地,埋到地里。   这才安心上工去。   寻了个借口外出的林翠震惊地看着值夜班一夜未睡的男人回到家中竟然又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甚至没吃午饭,最后再丢掉深埋了疑似万广发两口子搞破坏的证物,心头的猜测如野草疯涨。   不对劲,自己丈夫真的不对劲。   过去从未深究过的异样此刻如潮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林翠像是溺水的人,寻不到出口。   回到工厂的林翠收敛神色,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站在紧锁的大门外笔直的身影。   “上哪儿去了?我给你带了奶糖。”万峰手掌一摊,掌心的大白兔奶糖被衬得格外娇小。   “有点木材需要确认,我去看了看。”林翠指尖划过丈夫掌心,取走奶糖始终没有心思剥开糖纸,挣扎片刻,忍不住开口试探,“你昨夜一晚上没睡,上午回家睡得好吗?”   “嗯。”万峰点点头,不希望妻子担心自己,“睡得很好,你看我现在精神多好。”   “午饭吃的什么?”林翠心头预感越发不好。   万峰随便编造出两道菜:“凉拌黄瓜和野菜”   丈夫骗了自己,林翠溜回家附近远远看见他根本没有补觉,更加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反倒是忙碌了一个上午。   一夜没睡又忙了一上午,林翠盯着丈夫抖擞的精气神看不出丝毫疲惫。   不仅如此,过去忽略的并未重视的异样一一闪回脑中,不知疲倦、力大无穷、速度奇快、身体永远冰凉,甚至似乎不用吃东西...   林翠心头一动,自己的丈夫真的是人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老婆太爱我   对于世界上怪力乱神的事, 林翠本身接受良好。   自己就是胎穿来到这个世界,去年觉醒意识,恢复前世记忆, 更是融合适应了了两个不同时代的记忆, 自然对穿越并无过多惊讶。   可自己丈夫这种情况, 分明不只是穿越这么简单。   穿越者好歹是人, 正常的人类,而万峰不像是人。   林翠没有在骂他, 而是客观地下判断, 下定义,为万峰的种种异样找寻合理的解释。   万峰如果真的是人, 不至于身体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应该有人类的体温;如果是人, 体力精力再无穷也该有个度;如果是人, 那床也不至于一塌再塌,可如果他不是人, 会是什么...会不会很可怕。   林翠试图为自己丈夫寻找到是普通正常人类的证据, 可脑子里闪过的一桩桩一一件件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沉思寻不到答案, 林翠蹙眉思考的模样牵动了万峰的专注打量, 男人抬手贴了贴妻子的额头, 学着妻子曾经检查自己是否感冒发烧的样子:“不舒服?”   令人恐惧的猜疑在林翠心中生根, 过度的思考与探究苍白了林翠的脸颊,骤然感受到额头袭来的冰凉触感,身体下意识想要索取贴近, 却又转瞬抗拒。   “没有,可能是太阳太大了,热。”林翠避开了丈夫的手掌, 催促着回去上工。   “好。”万峰琢磨着被太阳晒得脸蛋绯红的妻子,也不知她是不是到空地里帮忙晒的,着实不小心。   人类本就脆弱,而自己妻子更是其中最为身娇体弱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晒。   目送妻子回到办公室,躲避了暴晒却无法掩盖那股闷热,摇着蒲扇的妻子靠着窗户埋头看着桌面的文件资料,很是专注。   一滴滴汗顺着额前流下,轻柔抚摸着她如玉的面颊和修长的脖颈,最终隐没在领口深处。   朝着窗户的方向抬手动了动,万峰这才离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林翠却能察觉到丈夫始终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直到坐于办公桌前,胡乱找了些资料做掩护,林翠看不进任何字样。   许是混乱,亦或是紧张、恐惧,热意被无限放大,已然不是蒲扇摇晃能驱散的,好巧不巧,就在汗迹涔涔滴落之际,窗外忽然而至一阵舒爽的凉风。   如春风扑面,畅快至极。   “哇!”向玉芬带着林小宝上小姑子的办公室歇会儿,母子俩刚进屋便被这屋里的舒爽震撼,林小宝蹦跶到小姑身旁,“小姑,你屋里咋有这么凉快的风?”   “啊?外面没刮风?”林翠侧头往外看去,只见窗外几株老槐树枝叶竟是纹丝不动。   “对啊。”向玉芬把儿子暂存在此处,托小姑子帮忙照看会儿,“我得和娘去熬猪皮胶,天儿太热了,小宝可不能跟着到处跑。”   “行。”林翠爽快应下,有了侄子的到来倒是无暇过多思考,姑侄俩吹着凉风吃着水果罐头好不惬意。   一罐水果罐头吃了大半,林翠心头思绪万千,逮着眼前的小不点儿分享心中疑虑:“小宝,小姑问你啊,如果你不是人,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   小孩儿不像大人那般多虑,听到这样古怪的问题并不多做他想,当即举手:“猪八戒!”   林翠:“...为什么?不是该当孙悟空吗?齐天大圣多威风啊。”   小侄子是不是审美出问题了。   “孙悟空好累啊,天天打妖怪,还是当猪八戒好,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林翠:“...”   不行,自己丈夫如果真的不是人,起码得是齐天大圣吧,不能是个猪妖!   要是猪妖真是太可怕了。   ***   怀疑的种子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林翠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万峰,时刻观察着他,试图从中寻到他是人,或者不是人的证据。   为公社重新打造的桌椅板凳已经迈过组装、刷漆的阶段,只剩最后的晾晒环节,基本没林翠的事。   手头是供销社新来的农具订单,杨主任需要进货秧盆、打谷桶和风谷机,数量不低。林翠和爹娘确定了数量规格,安排了小半的工人负责采木、刨木,其中就包括万峰。   上山采木工作量大,最吃力量和体力,全生产队都找不到比万峰更合适的人选。   三四个人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抬动的参天大树,他轻轻松松就能拎动,是以,每当加工厂需要大批量木材时,都少不了万峰的身影。   这一回,布置了任务的林翠不惧炎热,破天荒跟着上了山,想要再观察丈夫的行动。   七个年轻力壮的男同志走在前头,身后是万峰和戴着草帽的林翠。   一行人穿过郁郁葱葱的林木,选定打造农具的柏木,一帮人打着配合拉着大锯开始行动,一人吭哧吭哧锯树,两人在旁确定倒向,待树锯到大半的口子再转变方向下锯,稍稍用力推搡间,柏木乖乖听话朝着确定的倒向倾倒落地,砸出轰隆声响。   林翠见过自己爹娘和大哥二哥锯树,同样如此,或者说全生产队的人锯树都得打配合,唯独万峰不需要。   “你还是回去吧。”万峰并不清楚妻子今日为什么会跟着上山采木,天气炎热,日头晒得她脸蛋红扑扑的。   “不用,我要确定采木数量的嘛。”林翠装模作样捧着个本子前行,一副认真工作的派头。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前头取木。”万峰敢独自走进密林深处采木,且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好。”林翠估摸要是其他人在场,万峰还会装着些取木困难,只得答应下来,再偷偷跟上去。   待男人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林翠这才离开大部队,顺着万峰离去的方向撵路。   见识过太多身强力壮的人砍树锯树,林翠却没见过万峰这般轻松的。高达数十米,粗如几人环抱的高大柏木被他一斧头轻松砍倒,甚至肌肉似乎都没有绷起过,就这样轻轻松松仿佛在砍西瓜。   掩在丛林中,林翠震撼到睫毛颤抖,自己从前对丈夫的力气认知似乎仍有差错。   眼前的男人接二连三轻松砍树,将四五根合计估摸得几千斤的树木拎上,仍旧轻松自在。   倒吸一口凉气的林翠险些惊呼出声,反应过来时以掌心掩住口鼻,将惊诧吞回肚子里。   将五根树木拎到临近其他工人的位置,万峰特意收敛了些,将每根重达几百斤的柏木一根根分散开,叫人来抬。   在这个时代久了,万峰偶尔也会松懈,不时暴露出自己的异能,待反应过来时尽量掩盖。   只是今天不一样,见到工人们利用绳子和树干合力抬动树木时,妻子林翠才姗姗来迟。   方才密林深处始终盯着自己的目光,他当然有所察觉。   “刚刚去哪儿了?”万峰紧盯着妻子。   “哦,随便转转,捡了点果子。”林翠手中有几颗青色果子,酸酸甜甜的。   “嗯。”万峰收回视线,心中了然。   不止这天下午,当晚傍晚下工回家,万峰发觉妻子的异样持续,无数次朝自己投来盯视的目光。   自己在院里劈柴,打磨条凳,总有目光如影随形,自己端着搪瓷盅喝凉白开也在被注视,就连上灶房里生火的功夫,也没逃得了这道视线。   不知发生了什么,妻子总是爱盯着自己,与过去不一样。   林翠月事一来,里屋的床总算能松口气,不必再经受剧烈的摇晃。夫妻俩心中各有揣测,难得安静下来,于深沉夜色中无声无息。   今天傍晚,林翠依旧不受控制地想要观察丈夫,目睹他的轻松,他的力气,甚至他生火时不小心将手指深入灶火中,分明被火苗碰触仍旧毫无知觉的随意。   心跳如擂的林翠始终无法平静,自己的丈夫真的感受不到疼痛吗?   细细想来,结婚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确实不曾听万峰喊过疼叫过痛,人类不可能这样的。   怀着满满的疑虑,林翠次日差点没能起床,许是小宝的玩笑话留下的阴影,林翠梦到自己的枕边人真的不是人,是个猪妖,某日现出原形,吓得她噩梦惊醒。   “怎么了?”早一步起床煮好面条的万峰听到动静赶回屋里,见妻子睡得迷迷糊糊醒来,眼中有着惊惧,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我做了个噩梦。”林翠再顾不得其他,紧紧拥着高大的男人,即使是猪妖,这怀抱也足够令人安心。   噩梦?   强大如万峰也束手无策,人类还能驱赶,可是噩梦如何解决?   头一回生出无力感的万峰箍紧怀中的妻子。   “我没事了。”林翠看着窗外日头高升,拍了拍男人的手让他松开,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盯视。   万峰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和粗胖的猪蹄形状根本不沾边!   就算不是人,丈夫也不可能是猪妖。   林翠在心中安慰自己。   ......   红星木具加工厂的生产进程如火如荼。   将噩梦从脑海中驱逐的林翠将百货大楼需要的一批家具画线定位,再和大伙儿商量高档家具打造的事项。   百货大楼的李主任要求不低,前头售出的家具反馈不错,缓解了镇上抢不到高档家具的烦扰,只是这回的订单对于细节款式和花纹有了更多要求,是有人通过百货大楼定制家具。   “每样家具弧形要圆润,打磨要求高,款式精巧些,花纹更是不能俗艳不能幼稚,需要有气质上档次...”林翠也是头回听说这么多要求,同家里人分享时,目光又不自觉扫了一眼万峰。   见他听开会的功夫漫不经心打着榫卯,仍是惊心。   这人已经不加掩饰,打榫卯时眼睛看着别处,甚至不需要盯着手上的活计。   这,真的不是人。   林威翻个白眼:“什么人啊,事儿真多,咱们接这种单子浪费时间啊,不然就打百货大楼的普通单子。”   林翠补充道:“可是人家出价是普通家具的两倍价钱,就要求品质。”   两倍价钱?   林威瞬间变脸:“要求不算麻烦,接!”   简单开个会商量的功夫,万峰基本沉默不语,对人类这些活动并没有多大兴趣,如果不是妻子,他甚至不会加入这个工厂。   可也就是这么个开会的功夫,妻子又数次盯着自己,每每自己察觉后视线将要和她对视上,妻子便移开了视线。   万峰冥思苦想,终于确定,这应该就是喜欢。   他确定,妻子太过喜欢自己,太爱自己,甚至不顾旁若无人地数次看向自己,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这可怎么是好? 作者有话说: 二更在18点,后面应该会12点和18点双更。翠翠:老公不是人怎么办?我再悄悄观察一下万峰:老婆天天盯夫,真的太爱我了翠翠:宝子们,好像晋江有个活动,文章主页显示订阅了最近7章中的任意1章能领个红包(有阅读券,晋江币,营养液之类的),你们点一下试试,反正晋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第56章 第 56 章 心动(二更   连着观察两日, 林翠再试图自欺欺人也没了理由。   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丈夫真的不是人。   远远超越正常人的力量、速度、体能、反应力、不需要睡眠和进食,永远冰凉的体温...每一点异样都在揭示同样的答案。   尽管自己是穿越而来, 经历过奇异的非自然事件, 可自己好歹是人, 人与人是同一种物种。   林翠内心充满着矛盾与挣扎, 万峰不是人的话,他是什么?   丈夫真的不是人的话, 自己该怎么办?   ......   来不及为丈夫的真实身份过多纠结, 没两日,加工厂为公社重新打造好的桌椅板凳装车送货, 这一回,厂里由林福贵带队, 一大帮人倾巢出动, 誓要挽回上回有损的名声。   公社平房前的空地里,数十张桌椅散开, 林福贵招呼着众人随意堆放重物测试:“上回我们厂的木具是被人故意搞破坏了, 不信大家试试, 今儿谁要是能把这桌椅坐塌了, 就不收钱。”   这主意是林翠想的, 上回公社桌椅倒塌的事令加工厂名声受损, 甚至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传来消息担忧质量问题,若是不及时处理,危机只会爆发。   搞出个噱头吸引公社干部和周边群众参与, 也算是免费地将红星木具加工厂好质量的名声传出去。   果不其然,免费的就是能吸引人,一时间, 大半公社干事前来参与,尤其力荐体重重些的,甚至绞尽脑汁四五个人叠着坐上去,林翠相当大方,同意大伙儿各种要求,只为力证自己产品的质量过关。   陈书记上回遭了一次,这回小心谨慎许多,被孙卫国和林福贵请着试坐时仍然心有余悸。   “陈书记,你放心坐,这椅子要是塌了,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林福贵豪言壮语许下承诺。   陈书记:“...”   听到这话,林翠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去寻找万峰的眼神,正正好,万峰也偏头看来,显然同样想到了当初爹因为二人不断塌床而许下的相同承诺。   两道目光于空中相遇,林翠读懂了万峰眼里的点点笑意,转瞬又联想到丈夫可能不是人,那股子矛盾的心理又占据上风。   淡淡收回视线,林翠看见陈书记坐上靠椅后各个角度尝试,确信质量无误,这才安心。   一通折腾下来,无一人能将桌椅坐塌,哪怕叠了五人的重量仍旧稳稳当当,大伙儿齐齐夸赞这些桌椅牢固,一扫上回的阴霾。   实验通过,加工厂的年轻小伙儿们负责将桌椅抬入公社办公室摆放整齐,林翠默默观察着,万峰于一众年轻男同志中格外不同。   他拎任何东西都似拎大白菜般轻松,毫不费力,甚至拎着重物也如履平地,速度惊人。   回程的路上,一行人有说有笑,就等着今日围观参与的群众将红星木具加工厂质量稳固的名声传播出去,覆盖掉上回的意外。   等回到厂里,林福贵心情大好,往车间走去的功夫,见其他人相隔些距离,压低着声音同闺女女婿笑呵呵道:“还是你们之前床总塌才想到这个法子对吧?对了,后头那床牢固吧?”   许久没听说闺女家关于床的故事,林福贵的关心溢于言表。   林翠:“...”   万峰:“...”   想到那床后面又塌了两回,小夫妻俩哪敢说真话,齐齐回避:“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爹的手艺你们放心!可劲儿坐也坐不塌。”   虽说公社的订单一波三折,可到底是终于圆满,松了一口气的加工厂众人转身又投入到为供销社供货的农具与为百货大楼供货的家具中。   孙卫国用大队资金拨款,特意为加工厂的工人们熬煮绿豆水,买来西瓜,东西备齐放井水里冰着,等下午日头正盛时,安排食堂的婶子为大伙儿发去解暑。   绿豆水熬煮得软烂开花,经过井水冰凉降下温度,入口软甜冰凉。   林翠一勺一勺喝着解暑的绿豆水,眼睛却直直望着窗外。   酷暑难耐,万峰却似不为所动,相较于其他工人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晒得汗流浃背,万峰神情自然,滴汗未流,实在是...太不正常。   林翠暗道自己过去实在太糊涂,丈夫如此异常却不曾起过疑心。   尤其陈国良和王明生抬着重物木材经过,天气燥热,掌心打滑,两人一个不稳险些令木材坠地摔毁,林翠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儿,却见万峰似闪电般赶到,接下木材,这才避免木材落地。   林翠看直了眼,那速度不像正常人。   “翠翠,再来点西瓜,还剩了点儿。”厂里十多个大西瓜被解决得差不多,一人两牙还剩下些,宋春花给闺女挑了牙尖尖儿的送来。   “娘,你吃了没?”林翠咬着最甜的西瓜尖,入口是比白糖化开更为香甜的甜水儿。   “吃了,这给你的,可劲儿吃。”宋春花端详着闺女,瞧着夏日里天热,闺女像是瘦削了几分,尤其近来整个大队都没搞到猪肉,更是令人胃里发慌,“是不是没吃着肉瘦了?”   林翠摸了摸脸,摇头:“没有吧,娘,你这是看自己孩子总觉得身体不够好,我没瘦呢。不过最近队里确实没肉吃,不瘦,是馋了。”   农村里想吃肉可没有食品站供应,城里人能凭肉票去买肉,村里得自己搞肉,一年到头能吃肉的机会不多,前阵子也就是孙卫国有门路,拿着加工厂创收的钱去别的大队换了些肉来,为加工厂加餐。   只是最近大半个月,猪肉难寻,大伙儿最好的吃食就是鸡蛋。   “再忍忍,改明儿我去打听打听哪里有肉。”宋春花和闺女在办公室说着话,转头余光突然发现女婿万峰端着个铁皮饭盒站在身后,竟好似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哎哟,女婿咋来啦?我一点儿动静没听到。”   自打在心里确认了万峰不是人,林翠听到母亲随口一句话也眼皮一跳,担心万峰的异样被发现,嘴比脑子还快解释道:“娘,你说话太专心了,我都听到动静了。”   “是吗?”宋春花泛起迷糊,原来自己这么专心?   空间留给小两口,临走时宋春花看女婿竟然将厂里发的两牙西瓜都给翠翠端来,自个儿是一牙没吃,眼睛顿时弯成明月。   知道疼媳妇儿的女婿才是好女婿。   “你,你自己吃吧。”林翠看着两牙红彤彤的西瓜,将铁皮饭盒往外推,“我已经吃了三牙了。”   “那你留着吃了晚饭再吃。”万峰并无进食或解暑需求。   “哎。”林翠盯着丈夫离去的背影,轻咬着唇犯难。   丈夫不是人,但是似乎比太多人类都要厉害,都要好。   饱受丈夫身份的困扰,林翠近来睡眠不算太好,迷迷糊糊做着梦,梦里的万峰又变了身份,不是人,是个大冰箱,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凉意,吸引林翠朝他靠近,于炎炎夏日驱散热气。   可小气的冰箱突然消失,凉意也渐渐散去,热得林翠睁开惺忪睡眼,于漆黑的夜色中朝旁边抹去,却只摸得一手空荡荡。   人呢?   公鸡鸣叫划破清晨的天空,五点多的红星生产队高耸的烟囱渐渐释出白色烟气,勤劳的人们忙活着早饭,唯有林翠半夜醒来不见万峰。   心头袭来强烈的直觉,待天边露出鱼肚白,外头不时传来起床做饭的动静,林翠换好衣服简单收拾着往山上去,不知为什么,她总有预感,丈夫也许在山上。   从小到大穿过无数遍的山林间此刻静谧无声,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林翠四处张望,不见人迹,直到前方由远及近传来拖拽重物的沉闷动静。   数十秒后,林翠的视线中出现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大半夜消失的丈夫大步而来,右手拽着一头野猪于林地间拖行,所到之处留下深重的拖拽印记。   几百斤的野猪于他而言轻轻松松,落在林翠眼中却仍是震撼。   微风拂面,万峰于翠绿的枝叶摇晃中瞥见比花娇的妻子,蹙眉疑惑之际,大步改变方向而去。   “你怎么上山了?”万峰半夜出发,于山上搜寻野猪踪迹,最近一年,山上再没出现过的野猪让万峰找了一夜,直到天色渐白才意外发现。   “你大晚上不睡觉来山上抓野猪?”林翠掀起眼皮,紧盯着面容英俊的男人,没敢往龇着獠牙的野猪方向看一眼。   万峰将面目狰狞的野猪甩了个方向,以野猪身体对着前方,转头看向妻子时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你不是馋肉了?再不吃点肉,要饿瘦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树叶沙沙作响,撩起林翠脸侧的发丝轻舞,也像是吹进了心里。   风在动,心在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浴室春光(   时隔一年, 红星生产队再猎到重达四百多斤的野猪,迎来了万众期盼的分猪肉现场。   百来个社员将分猪肉案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双眼盯着前方正杀猪的几人, 几乎挪不动地儿。   一米来长的架子支在空地中央, 高大的男人掌着砍刀剁肉分肉, 如同去年那般, 根本不需要用称,手起刀落, 精准到斤两。   林翠于排队的人群中向前方望去时有几分恍惚。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极速倒带回到一年前,自己同样在排队领野猪肉, 站定在高大陌生的万峰面前,笑吟吟问他能不能割几斤五花肉给自己。   彼时的万峰看着很不好惹, 却很好说话, 真的给自己剁了六斤五花肉。   时移世易,此刻的林翠排到位置, 与案板前的男人对视, 两人默契无声, 万峰手起刀落便是两斤四两的五花肉, 最为肥美的部位, 拴上草绳递到了林翠面前。   身旁社员围观起哄, 笑闹声不断。   “万峰,这算不算开后门啊?我们可是见着了。”   “万峰同志,咋给我们队最俏的女同志分的全是最好的五花肉啊?我们可是分的边角料。”   “我看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一帮人越说越离奇, 甚至还演上戏来,逗得林翠唇角一弯,就听分完肉的男人承认:“嗯, 我们关系是不一般。”   做了一年多合法夫妻,林翠听闻万峰低沉的声音道出些人人皆知的事实,耳朵却莫名地发烫发痒,忙拎着猪肉退到一边去,为后面的社员让出位置。   这回的野猪肉有如天降甘露般惊喜,上交一半猪肉到公社后,大队按人头分猪肉,每人能分走1斤2两的猪肉,而猎到野猪的功臣万峰额外奖励五十斤猪肉。   对此,社员们全无异议,毕竟大伙儿都是靠万峰才能有这口肉吃,多解馋啊。   自打去年队里发现两头野猪的踪迹,组织人手围猎未果,靠万峰将野猪弄下山分食,后来整整一年时间,上山的社员再未发现任何野猪行踪,偶尔有些野鸡野兔的踪迹,谁碰上,谁有本事猎到多半进了自家肚子里。   可野鸡野兔到底不解馋,大伙儿还是馋肉,馋白花花肥颤颤的猪肉。   期间,大队多次组织人手上山搜寻,试图寻到野猪踪迹,为社员们解解荤腥的馋劲儿,却始终未能如愿,直到此刻...   “万峰,你咋找到的野猪啊?”孙卫国目露欣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力气是真有本事,可山上的野猪似乎绝迹了,再有力气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半夜上山找的,以前捕猎不少,野猪确实快要绝迹,仅剩的也警惕了许多。”万峰今天清早猎到的野猪就明显比去年猎到的两头野猪更加机敏。   孙卫国感动不已:“好小子,为了大队福祉,为了广大社员居然大半夜不睡觉去山上蹲守了一晚上,大伙儿可要记得万峰同志的进步行动!”   万峰快刀斩乱麻断绝大队长的感动计划:“是给我媳妇猎的野猪,我也不是很进步,没有那种思想觉悟。”   大队长:“...”   第一次见有人不要戴高帽的。   林翠于人群中偷偷红了脸,面颊温度升高,手背一贴,烫烫的。   ......   几百斤野猪肉分到各家各户,万峰额外得的五十斤猪肉,两人自然分了一半给林翠娘家人。   宋春花叫着大儿媳一块儿给猪肉抹盐保存,当晚炖了自家领到的五斤野猪肉烧红萝卜,一家人叫上方瑾慧吃上大餐。   脸盆那么大的瓷盆装满了浓香馥郁的汤汁,将五花肉染上了赤红的色彩,经过长久的火候烧制,五花肉软烂弹牙,红萝卜清甜绵软,都是下饭的好东西。   一双双筷子忙活,碗中堆上肉块,混着被汤汁染上酱色的白米饭一起入口,味蕾仿佛被唤醒。   林翠这一顿吃得分了心,肉固然好吃,可她仍是不受控制地关注着丈夫的动向,从前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浮出水面,原来万峰在人数众多的家宴时,伸筷子的次数不多,更多的是给自己夹肉夹菜,只是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也无人会料想竟然有人不用吃饭进食,这才忽略其中。   见身旁男人分明与爹娘说着话,眼神不带动的就又为自己夹了块红烧肉,林翠戳着米饭,将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香喷喷的肥肉一抿就化开,将五脏六腑庙填满,转而也给万峰夹了块肉。   悄悄观察着丈夫的神色,见他吃上肉时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林翠心下了然。   ***   宋春花念着闺女女婿小两口到底年轻,直言到时候将肉抹盐腌制好再烟熏成腊肉给他们拎过去,给他们省省力。   林翠和万峰自然没有异议,更是乐得轻松。   夕阳缓缓西落,小两口踩着夕阳余晖往村西口的新房去,宋春花等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同正在院子里抽旱烟的老头商量:“我说闺女给咱们惯得任性了吧,啥好东西都想往家里拿,万峰领的五十斤肉要分咱们一半,心是好心,就是难免姑爷心里头有意见。”   这也就是万峰爹娘不在了,若是还在,婆家娘家关系最是难处。   “咱们给熏好肉,到时候五十斤肉还是给送过去。”林福贵记得自家就有这事儿,当年自个儿爹娘还在时,就对春花儿不时往娘家送东西有意见,林福贵在中间夹着不好做人,如今只能尽力当不拖后腿的娘家人,“翠翠是惦记着家里,没想那么多,再说了,我看女婿没啥意见。”   “女婿越是没意见,咱们越得注意,不能蹬鼻子上脸不是。”宋春花对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孩子们有孝心是孩子们的事儿,咱们也不能啥都往家里搬。”   “女婿遇到你这么个丈母娘可是运气好。”林福贵狠嘬一口烟,于夜色中缓缓吐出一缕烟气。   “啥好不好的,这些孩子过得好就行,等老二把婚一结,我也就不操心了。”   林福贵摇头:“你能不操心?你就是操心的命,到时候还得操心带孙子呢。”   “嘿,怎么说话呢。”宋春花白自己男人一眼,转念倒是想到件大事,“你说翠翠和万峰结婚一年多了,这肚子咋一直没动静...赶明儿我得问问去,早点生娃早点好。”   ......   林翠哪知道亲娘此刻正在操心自己的肚子,夜色朦胧,晚风轻轻,田间地头虫鸣鸟叫声不止,为小夫妻回家的路途增添了几分乐趣。   尽管大致猜到丈夫可能、也许、应该不用睡觉休息以补充体力,林翠仍旧忍不住关心:“你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忙着分猪肉,一直没休息,回家先去洗个澡就睡吧。”   虽说才夜里七八点,对于年轻后生来说睡觉尚早,可林翠总担心丈夫近乎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休息,身体是否撑得住。   再不是人,也不能胡来,不爱惜身体啊。   “这么早就睡?”万峰一本正经看向妻子,“不着急,今晚是星期三,你月事不是结束了?”   星期三,两人固定夜间运动的日子。   “万峰!”夜色掩住了林翠陡然升温变红的脸颊,女人又气又恼,“你两天两夜没休息了,怎么还想着那档子事。”   哪有人这样的,这个男人实在是...怎么比人类还像色胚呢!   万峰面不改色安抚善良的妻子:“我担心你失望,前面你月事已经耽误了好几日,放心,我撑得住。”   林翠:“...?”   大展一家之主地位的林翠板着脸三令五申今晚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早早休息,这番模样颇有几分其母宋春花发火时的严肃感。   毕竟宋春花一严肃一发火,林福贵只有投降的命。   气鼓鼓到脸颊微鼓,林翠人到底年轻些,气场不足,愤怒值不够,这番模样落在万峰眼中倒是勾人心痒的可爱。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灶房中煤油灯晃出温暖的光晕。   万峰在灶房生火烧水,为二人洗澡做准备。咕噜咕噜的水冒着泡,万峰俯身往桶里舀水,听得倚靠在门边的妻子发号施令:“你先去洗,洗了就睡觉,不用管我。”   果断、严肃、沉稳,林翠一改往日的温柔小意,绷着脸目送并不听话的丈夫拎着水桶走进浴室,待里头传来哗啦水声时才放下心来。   只一秒,林翠又猛然想到什么,既然万峰吃饭和睡觉都能假装,洗澡是不是也是假洗?   此刻的水声是真是假?或许只是男人的障眼法?   好奇心驱使,林翠干了件人人喊打的事——偷看洗澡。   她真的不是变态,她只是想确认不是人类的丈夫洗澡是不是假的,或是仅仅是泼水伪造水声。   当初盖房时,因材料有限,时间紧张,用做浴室的偏房并不算大,狭长的空间里黑漆漆一片,仅有木板缝隙透进点点光亮。   林翠轻手轻脚靠近,屏息于缝隙中往里看去,试图搜寻到丈夫是否在真的洗澡的证据...水声哗啦,白雾缭绕,林翠什么都看不清,只得悻悻作罢。   却不想,林翠收回视线,转身正欲离开之际,浴室木板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宽大的手掌自白色雾气中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带入偏房。   糟糕,偷看洗澡被抓了现行,林翠羞耻地心跳如擂:“不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偷...”   眼前雾气渐渐散去,赤裸的□□清晰出现在眼前,肌肉贲张,劲瘦有力,毫无保留地面向自己。   林翠不受控制地朝下看了一眼,慌忙又移开视线。   万峰脸上丝毫没有被妻子偷看洗澡的恼怒:“不用在外面看,可以进来看,或者我们一起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在18点 第58章 第 58 章 挤在一起   狭窄的偏房挤下两个人便显得勉强, 几乎是肉贴着肉地挤在一处,转身都艰难。   白色雾气腾散开来,自水桶中源源不断溢出, 带着潮湿黏腻的触感贴上衣衫, 与皮肉紧紧相贴。   “衣裳湿了, 穿着不舒服的。”手臂紧挨着自己手臂, 林翠感受到男人的体温,一如他此刻的话语那般滚烫, “我替你脱了它。”   鹅黄色荷叶边衬衫缓缓坠地, 如锦簇的花团在地面堆叠盛放,黑色长裤紧随其后, 于雪白笔直的□□开出层叠起伏的花朵。   凉意忽然而至,林翠贴身小衣单薄清凉, 转瞬又因抚上身体的宽大手掌颤栗。   苍白修长的指尖贴紧皮肉, 一点点缓缓抚过,寻找着腰上小背心的机关秘钥。向来自己脱自己衣裳的万峰专注认真, 好似在攻克难题。   林翠轻闭着眼, 浓密的眼睫垂下, 随着丈夫自胸前探寻到背后的动作轻颤。   “我来...”   见丈夫笨拙地寻不到棉布小背心的机关, 林翠正欲亲自示范, 却不料听得撕拉一声脆响, 力气颇大的男人竟意外将小背心撕裂开来。   “我的背心!”亲手缝制的充当内衣的小背心惨遭毒手,林翠哪能不可惜。   “我赔你一个。”万峰急切许下诺言。   大半桶热水渐渐转凉,雾气散去, 只剩一片冰凉,可偏房里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热气自紧密相连的肌肤中溢出,炽热滚烫, 几乎烫到心口。   林翠身前是冰凉的砖块,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地朝砖块贴去,感受着身前凉意与身后的火热。   冰火两重天。   ......   自偏房离开时,夜已深,林翠被丈夫抱着回到里屋,沾到床已经困意绵绵。   意识昏沉前,眼皮直打架的林翠拽着仍想回去收拾好残局的男人,小声嘟囔:“你好久没睡觉了,早点休xi...”   “嗯。”精神饱满的男人抬手贴了贴妻子的脸颊,柔声低语,“睡吧。”   妻子体力不佳,需要睡眠以恢复精力,万峰却不需要。收拾好一切回到床上,睡得香甜的妻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拥来,万峰手臂伸展,将妻子涌入怀中,低眉看着她沉沉睡去的侧颜,良久。   ***   一夜好眠,林翠是被耳畔传来的细雨敲打窗沿的动静吵醒的。   夏日多雨水,尤其对农村地区是好事,田里庄稼最怕干旱,届时秋收收成不好,关系的是未来一年的口粮。   今日的雨水疯狂拍打,似是接天雨幕,林翠枕在万峰颈窝,半边身子窝在他宽大的怀中,屏息装睡,动了动耳朵分辨身旁是否有呼吸声传来。   四周静悄悄,唯有雨水哗啦,林翠慢慢掀起眼皮,恍然间对上了一道深沉的视线。   凤眼勾勒着凉薄的弧度,眼眸深邃幽远,眼底却好似含着柔情蜜意,就这么专注地看着自己,似是要将人吸入旋涡,永远沉沦。   “你醒了?”林翠心头一动,没说出口的话是,还是根本就没睡。   “嗯。”万峰颔首,“醒得早。今天应该不能上工了,雨势很大。”   今天夏天最大的暴雨如柱,似是将乌云密布的深蓝色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兜头而下,拍打着泥泞的山路,积蓄着水流洼地。   孙卫国冒雨赶到大队部,以广播通知今日上工取消,另安排一批年轻力壮的社员集合帮助排水,以免出现危机。   万峰自然在列。   “你当心点,和我大哥二哥他们互相照应着啊。”屋外大雨滂沱,林翠目送丈夫离开,头一回生出些许不舍。   那滋味很是陌生。   尽管基本确定万峰不是人类,有着奇异的能力,可是这样的天气,仍是会忍不住担忧。   天像是被捅了个洞,源源不断的雨水倾泻而下,丝毫不见停歇,直到下午两三点,雨势减小,吃过午饭的林翠坐在屋里不时望向窗外,期待视线中出现那抹高大身影。   没多久,暴雨中传来刺啦刺啦的广播声,孙卫国的声音断断续续,隐约能听见正播报有人受伤的消息...   林翠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担忧会不会是万峰受了伤。   他不是正常人类,有着惊人的能量,照常理来说,不会是他的。   可要是万一呢?   再厉害也可能有失手的时候。   林翠心头慌乱,脑子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望着雨幕连连终于望见了由远及近而来的高大身影。   “万峰!”林翠冲进雨里,小跑着奔向丈夫,从头到脚打量着,“你没事吧?我听广播说有人受伤了。”   “没事,是陈国良摔了一跤,腿磕石头上了,流了点血。”万峰的身体经过改造,自然不可能在人类社会受伤,只是这会儿他眉头紧锁,将头顶的雨帽摘下盖到妻子头上,掌着她肩膀往屋里走去,“你小心感冒了,快回屋...”   自己淋雨不会有事,妻子身子弱,需要注意。   “国良受伤了?严重吗?燕儿肯定很着急。”林翠同样为老同学担忧。   “不算严重,赤脚医生给他包扎了,大队长那头顾着的,你别操心。”   简单收拾一番,淋过雨的两人轮番去冲了个澡,当天夜里,雨势减小却绵绵不断,林翠煮了两碗汤面。   一人一个煎蛋卧在油亮亮的面条上,吃饱喝足,身心都温暖起来。   雨水将人困在屋檐下,哪里都去不了,林翠靠着竹椅捧着书本阅读,伴着淅淅沥沥的缠绵雨声,密密麻麻的文字带来沉静的力量。   而万峰闲不下来,劈柴烧水,灌满暖水瓶,泡了杯麦乳精喂到自己唇边。   凉风习习而来,雨水滴答作响,林翠将书本放在腿上,探头就着丈夫的手啜饮一口麦乳精,香甜的热意顺着口腔注入四肢百骸。   林翠并不在意丈夫是否不需要进食,只想与他分享:“你也喝。”   “嗯。”万峰饮下一口,将剩下的大半杯麦乳精搁在凳子上,搬到妻子看书躺着的摇椅旁,方便她顺手饮用,自己仍没闲着,见妻子又惦记着三只鸡的吃食,主动起身去灶房忙碌。   挪动的鸡窝搬到了屋檐下,三只母鸡优哉游哉地啄食,林翠的目光挪动,看着丈夫俯身倒干净一盆吃食,转身忙碌再去灶房洗洗刷刷。   夏日乌云密布,风雨交加,狂风呼号,雨水无情地拍打着窗户和门板,却无法惊扰屋内的平静。   林翠望着窗外的黑云沉沉,风雨肆虐,再看着屋里平静如常,丈夫特意搬了张凳子坐在自己身边也来看书,翻动书页偶尔唰唰声作响,一杯麦乳精一人一口,唇边沾上些许香甜的白沫,两人,三餐,足以。   这一刻,林翠恍然,是不是人,似乎不那么重要。   林翠弯着唇捧着搪瓷盅喝下一大口麦乳精,香甜气息蔓延四周,接着送到丈夫嘴边:“还剩最后一口,你喝了。”   “嗯。”万峰仰头解决一大口麦乳精,去灶房洗干净。   哪怕丈夫不需要进食以维持生命,林翠也想将这份香甜滋味与他分享。   去灶房清洗搪瓷盅的万峰起身离开,而他阅读的书本被随手放置在凳子上,林翠百无聊赖,好奇地拾起书本确认不是人类的万峰会喜欢读什么样的书籍,毕竟他刚刚看得那么认真,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诗词歌赋?工农器具?律法政治?   有如此强大身体和能量的非人物种应当有着志高的追求和爱好吧。   当看清书本上春宫图三个字时,林翠杏眼瞪大,几乎是烫手般将书扔了回去。   书页翻飞,两个简笔画小人儿正以奇怪的姿势亲近...   心跳声如擂鼓,伴着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同频应和。   林翠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主席语录,上面的黑字又红又专。   丈夫怎么爱看这种东西啊!说好的崇高追求呢!   见回到凳子上的万峰依旧沉迷于如此不纯洁的东西,林翠担心丈夫误入歧途,思索片刻转移他的注意力。   昨夜,偷看不成反将自己搭了进去,林翠再不敢动观察丈夫是否需要洗澡的心思。   洗或不洗,丈夫也不会出汗,身体永远干净清爽,足够了。   只是撕毁自己的小背心得赔!   这个年代并不发达,女性的小背心多是自己用棉布缝制,林翠十来岁开始发育时的小背心是宋春花缝的,直到结婚后,林翠开始自己缝小背心,用漂亮的白色、蓝色布料缝成一圈,再补上两根细细的肩带,不勒不松垮,刚刚好。   如今小背心牺牲了一件,罪魁祸首万峰被妻子催促着拿起针线,裁剪布料做赔偿。   一米九三的男人高大挺拔,拿着一小块布料像是捏着什么袖珍小物,指尖捏着的绣花针更是被手臂精壮的肌肉衬得细小,实在反差。   “我们都别看书了。”林翠忍着唇边笑意故意找茬:“昨晚你撕碎了我的小背心,必须赔我,给我缝一件小背心出来。”   魁梧的男人穿针引线,这幅画面谁不爱看?   偏偏万峰丝毫没有不少男人的羞耻感,大大方方学习请教,听清林翠的指导后自信点头:“我明白怎么缝了,会赔你一件的。”   林翠半躺在摇椅上,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丈夫绣背心的好戏,恨不得此刻有照相机能将这历史性的一幕记录。   只是,丈夫捏着针线迟迟不开工,引得林翠好奇。   “怎么了?你不是学会了吗?快开始啊。”   万峰抬眸看来,将针线放到一边,腾出右手空空如也,缓缓贴近妻子:“还有一件事没做,专业的裁缝做衣服必须先量尺寸。”   林翠清晰地感受到丈夫撩开自己的衬衫衣角探入,沿着腰间肌肤一路往上,轻柔地碰触笼罩。   睫毛轻颤间,林翠低眉看去,只见自己的红色衬衫下有一处高高隆起。 作者有话说: 万裁缝假公济私 第59章 第 59 章 衣服里作乱   雨后放晴, 五颜六色的调色盘打翻在昏暗的天空,红的黄的金的色彩浓墨重彩倾倒涂抹开来。   林翠的大红色衬衫颜色靓丽,像是从色彩斑斓的天空中撷来一笔, 赤红烈焰般灿烂。   如今这份赤红被万峰抓在掌心, 抚过顶端, 游移流连, 激起阵阵战栗。   半躺在摇椅的林翠感受到心口的酥麻难耐,一把按住了衣衫下作乱的手掌:“你好好做衣裳, 不要动手动脚。”   层叠相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万峰的手掌被重重盖住,更深地陷入一团绵软, 粗粝的指腹与掌心的薄茧轻轻撩刮,好似刮在心口, 将痒意蔓延全身。   “不量尺寸怎么知道做什么大小?”万裁缝一本正经, 仿佛此刻伸手探入妻子衣衫内的不是他,“专业的裁缝都得这样。”   林翠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红色衬衫下再掀波澜, 那灵活的手掌已然来回徘徊后又窜到自己后背...   万峰不是人, 人类的厚脸皮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林翠在心中默默吐槽。   终于挨到“量”完尺寸, 大掌自衣衫中离开, 万峰好心地为妻子整理了衣摆,专心捏着几不可见的针线亲手缝制小背心。   本意想逗趣丈夫的林翠盯着身旁专心的男人,再次确定他与正常人类大有差别, 这样为女人缝制贴身小背心,对于村里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应该都是有损男子汉气概的,坚决拒绝的, 偏偏万峰似乎将之当成砍柴生活般正常的任务,不带一丝一毫的羞耻感。   早知道万峰干得了卖力气的活,也操持得了精细活,林翠万万没想到,他连头一回做针线活也能适应良好。   不到几分钟功夫,一件浅粉色小背心缝制得当,针脚细密,排列距离毫无任何差错,精密到如同缝纫机那般机械化制作。   宽大的手掌再捋开两条细细的肩带时,更是衬得肩带娇小,处处透着最极致的反差。   将一团柔软的布料轻握在掌心,大功告成的万峰看向妻子:“你试试?”   林翠嗔他一眼,一把夺过小背心,起身跑到里屋关上门试。   坏了,万峰跟着人类学坏了,简直像个色胚!   ***   尺寸正合适的小背心上身,柔软地贴在胸前,仿佛曾经流连于此的宽大手掌附着,林翠上工时在小背心外面穿了件蓝色短袖对襟衫,倒是舒爽极了。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日风雨交加,今日又是艳阳高照。   加工厂厂房牢固,所有木材收拢在库房中,半点儿没受潮受损,这会儿大伙儿将需要晾晒的器具抬到空地上,接受日光洗礼。   每一件农具和家具上都有着lin的花式字样,随着大半年的售卖,十里八乡都听说了红星生产大队林家的手艺,有别于其他家具来自沪市、京市等大城市,大伙儿再次达成共识,认准那个花样的就是好东西。   清漆莹润填满,lin字logo在阳光下闪烁发光,林翠一一打量,见每一件器具上都刻画整齐,颇为满意。   在这个年代也许并不常见的logo,到以后将会树立品牌典型,林翠深知后世的发展方向,提早就做了准备。   “翠翠,隔壁大队买了咱们的三批农具,说是最近一批出了点问题,让派人过去看看。”大队部为加工厂牵了电话线,安装了整个大队第二台摇把子电话,这不,今儿电话一响,宋春花听镇上的供销社杨主任说明情况,需要修理农具。   “出问题了?”林翠疑惑自家器具哪里出问题,不过不管如何,售后总得保证,“让大哥带人过去一趟吧。”   “成,让林祥去,他心细。”   林祥放下手中组装家具的活计,带着陈国良背着一包的工具一道往隔壁大队赶去,这是林翠提出的理念,为了口碑和名声,务必要将售出的器具后续服务保证到位。   虽说是一大早,太阳不算炽烈,侯燕仍是叮嘱丈夫陈国良戴了顶草帽再出发,惹得一旁的林翠打趣她:“国良戴着你给的草帽,干活肯定更有劲。”   “翠翠!”侯燕伸手挠向好友腰间,“你少打趣我,你给你们家万峰戴草帽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个?”   关系亲近的好友最是清楚对方的笑穴,林翠连连求饶,小碎步跑远,直到躲进办公室才笑着停下脚步。   侯燕仍要继续去后面准备桐油,如今大队里又为加工厂添了几个工人,有多余的精力体力愿意挣工分的社员完成地里的工分任务后再上加工厂帮着干活,队里嫁来个年轻媳妇儿,如今正好由侯燕带着上工,熬桐油。   坐回办公室前,林翠继续琢磨着百货大楼送来的高于售价两倍的家具订单,自己负责花纹设计,对面给出的价格高昂,要求自然也多,尤其不能和市面上的常见的诸如龙凤呈祥、牡丹花开的花纹重复,林翠伏案桌上,写写画画,直到吃过午饭,林祥同陈国良回到工厂,大伙儿这才得知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林祥同陈国良风尘仆仆归来,各自摘下草帽的功夫,打水搓了把脸,再灌了几口入口,这才自无边的热意中解脱少许。   “大哥,东西出什么问题了?不好修吗?”林翠远远望见二人带回个打谷桶。   林祥无奈道出起因,隔壁大队只道红星生产大队加工厂的农具出了问题,榫卯卡不严实,各处打磨割手,对社员的农活造成不小阻碍。   林翠惊讶:“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农具哪能是这种质量。”   加工厂出厂的货品都会经历严格的检验,尤其上回万广发两口子抹黑搞破坏后,厂里更是规定绝对不允许隔日装车,当日最后检查,当日打包,当日发货,以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   林祥带回个打谷桶:“问题就出在这儿,我去一看才发现,这东西压根儿不是我们的。”   “不是我们的?”林翠仔细打量大哥带回来的打谷桶,乍一看与普通的打谷桶并无区别,只当扫过桶身正面位置刻着lin印记的花纹时,林翠瞬间确定这是仿冒品。   拙劣的模仿并不高明,lin的花纹依样画葫芦却只能得个瞥一眼糊弄过去的外形,待细细探究,能清楚看出花纹的样式大小位置都不对。   至于打谷桶本身,做工粗糙,分明也是比照着自家的农具打造,看样子是准备以假乱真。   “隔壁大队是在镇上买的这批农具,因为去年买过供销社里咱们厂的农具,用着不错,上个月想再买一批的时候,在镇上半路被人截胡了。”林祥已经问清前因后果,“那人拿出来的打谷桶是模仿着咱们的做的,尤其这个花纹...隔壁大队两个社员信了,又听说价钱低些,不走供销社售卖,也不需要审批,这就交钱了。结果买回去没多久就发现东西不大行,这才来我们这儿找人去修。”   “咱们东西卖得好,估摸是被人盯上了。”林翠让大哥将那个仿冒的打谷桶拎回厂里,神情若有所思。   自家厂里的东西被人仿冒售卖,很可能将口碑和名声都带臭,加工厂众人义愤填膺。   林威一拍大腿就要出去找人:“我去打听打听谁干的。”   如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自然没法应对,林翠点点头:“二哥,你们当心点,别被发现了,不要打草惊蛇。”   “嗯。”林威年轻时候也是和十里八乡的年轻后生一起下河摸鱼,爬树掏鸟的,认识的人多,自然有门道。   当即找了几个其他生产队的男同志假意去镇上买农具,准备实验一番。   林威安排人手演戏,加工厂其他人被吆喝一声各自忙活,可如此低劣手段着实令人不耻,各处做工地方响起窃窃私语声,大伙儿躲着午后最盛的日头,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唯有一人与众不同。   林翠回到办公室琢磨着这回的事,余光一瞥间,却见方正的窗框再次框下了丈夫万峰大半个身体。   烈日炎炎,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林翠遥遥望去,其他工人都在稍稍阴凉些的地方忙活,唯有万峰挑了个太阳直晒又无树荫遮挡的空地打着榫卯。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似乎无边无际地拉伸,几乎快要贴上自己办公室的窗户。   “万峰,万峰。”林翠轻敲着窗户提醒,将屋里自己的草帽递了出去,“你干嘛在这儿打榫卯啊?去那边厂房里打,或者挑个阴凉地儿啊。”   等草帽送出,林翠才猛然反应过来,丈夫不是人,他并不惧怕阳光直晒,应该不需要这顶草帽。   不待林翠收回,窗外的男人已经伸手接过草帽扣在头顶,高大身躯躬身而来:“没事,晒晒太阳。”   继续坐到凳子上,万峰就这么大剌剌暴晒于午后最炽热的阳光下,任由高温酷暑在身体肆虐,却不见半分不适。   妻子总是想时刻见到自己,万峰自然要满足妻子,主动坐到她视野范围内。   坐在阴凉的办公室里,林翠手枕着下颌望向窗外,目光渐渐变得迷茫,坏了,丈夫不仅不是人,可能智商还不高,怎么非挑大太阳的地方干活呢?   脑子是不是坏了。   ......   关于不是人类的万峰究竟属于什么物种?林翠在心中琢磨过。   东方世界的鬼?僵尸?亦或是西方世界的吸血鬼?狼人?似乎这些猜测总有几点能和万峰的异样对上些许。   常年体温冰凉和皮肤苍白这一点,鬼和吸血鬼就是如此,巨大的能量诸如力量、体力和速度,狼人同样有此特点...   林翠并不清楚万峰具体属于哪种物种,她如今一再降低要求,但是底线仍在,总之别是什么奇怪的妖怪就好。   可以不是人,但是不能丑。 作者有话说: 颜控翠翠:可以不是人,但是别太丑万峰:在末世称霸多年,第一次被考核颜值二更18点见 第60章 第 60 章 她渴望独占   接受了丈夫不是人, 可接受不了丈夫太丑,林翠坚定自己的底线。   思及此,她并不确定万峰这样的异样能保持多久, 英俊的面容和白皙的皮肤与常年在地里见到的油光黄面的男同志不同, 必须保持住。   “万峰。”林翠向不是人的丈夫提出要求, “你别瞎晒太阳, 太阳晒多了脸就粗糙了,别到时候晒得黄黑黄黑。”   她是见过的, 年轻时候瞧着挺俊俏的爹娘都被日头摧残地苍老不少。   万峰快听不懂妻子的话, 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难道妻子嫌弃自己了?   不可能!   ......   就在万峰思考着妻子的深意时,林威那头传来了好消息。   林威人脉颇广, 在哪个大队都有熟人,这种钓鱼引人上钩的法子自然不能派加工厂或是红星生产队的人出去办。   安排了三个大队不同的三组人马隔三差五去镇上供销社咨询农具购买的事宜, 回回都只能得到等待补货的消息。   林威听到传回来的消息, 不由奇怪:“怎么还没人找上他们?难不成咱们露出马脚了?”   “放长线钓大鱼。”林翠估摸对方颇为谨慎,并未莽撞寻找买主, “干脆做局做明显些, 送一批瑕疵农具去供销社, 假装卖给他们, 做给对方看。”   “行。”   厂里瑕疵的器具不多, 却也能凑出一批农具, 林威叫着几个帮工将其打包好,等着去镇上送货时神不知鬼不觉运送过去,届时假装让自己安排的人买回去即可。   不出林翠所料, 林威安排的红河生产队社员上供销社交涉一番,交钱将那批瑕疵农具给抬回了生产队,在远观的外人眼里, 便是在供销社购买了红星生产队加工厂的农具,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是借着供销社的地盘走个形式,大团结左手倒右手,抬走的更是瑕疵品。   林威这阵子守着观察,终于在几日后,端午节前夕带回了最新消息。   端午将至,生产队中忙碌着采箬竹,备糯米,包粽子。   箬竹叶绿油油泛着清香,提前泡过水再煮过几分钟后更显柔韧,包上糯米缠绕系绳,一个个三角状的圆滚滚粽子堆积于瓷盆中,格外诱人。   红星生产队过去一年创收,手里有钱,大队长孙卫国特意拨款为全体社员准备粽子,届时每户按人头分粽子,每两人分一个粽子,是不可多得的福利。   七八个社员聚集在一处包着粽子,旁边是柴火堆生火烧着的铁锅,咕噜咕噜水开,粽子在水中被捞出,由专人给排队的每户代表分发粽子。   宋春花加入其中,与好几个女同志操持着包粽子,手脚利索地瞧见一旁的侯燕动作迟缓起来。   天儿热,侯燕脸色不大好似的,宋春花主动开口:“燕儿,要是热着了就去旁边歇会儿,我们几个忙得过来。”   “我...呕。”侯燕胃里头一阵翻涌,直作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春花婶儿,没什么,我可能就是吃凉了胃。”   “啥吃凉胃啊,我看是你怀上了。”宋春花同其他几个婶子都是有经验的,一瞧侯燕这反应便了然。   几人七嘴八舌将侯燕带去歇着,忙叫人去通知正在厂里的陈国良过来送人去卫生所确定。   当天傍晚,侯燕和陈国良带着检查结果回到村里,人人皆知,这对结婚一年多的小夫妻是有喜了。   粽子没法包,侯燕回家里歇了会儿,没多久,得知消息的林翠便上门了,带着一包红糖和四个鸡蛋当贺礼,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拉着手说了会儿话,屋里侯燕邀请林翠摸了摸自己那尚不显怀的肚子,屋外,陈国良招待着同林翠一道上门看望的万峰。   沏茶端上,陈国良仍是在万峰面前一派拘谨模样,毕竟万峰其人,高大严肃,强大的气场谁见了能不小心翼翼。   艰难寻着话题,陈国良初为人父的喜悦缓解了些许拘谨:“我要当爹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万哥,我估摸你们也快了吧,记得以前燕儿和翠翠还说以后生了娃,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呢。”   万峰委实不理解陈国良在高兴什么:“你们有孩子了,很高兴?”   “当然啊。”陈国良像是听到什么胡话。   “多个孩子就多个人分走你的妻子,你倒是想得开。”万峰悠悠扔下一句话。   陈国良:“...啊?”   像是头一回认识万峰,他怎么觉得这人怎么有点不正常呢。   ***   端午时节,家家户户偷得半日清闲,傍晚就着敞亮的天色在自家院里支着四方桌庆贺,林翠拎了条腊肉到娘家,五斤腊肉一半切片配着青椒翻炒,一半就着萝卜干煮汤,两道荤菜已然丰盛,却依然无法抢走节日食物的风头。   按照人头,桌上一共四个粽子,剥开粽叶切成一半,一人半块,白白的糯米绵软粘牙,往白糖里那么一蘸,满嘴都是香甜。   林威在饭桌上提到今天上午真有人去找自己安排的人马搭讪,张口闭口都是红星林家加工厂的农具有便宜的价格,私下购买,不需要过供销社的路子。   早有准备的几人将信将疑,迟疑着没有当场购买,只是另外约了时间再看。   林翠将蘸上白糖的粽子送入口中,满嘴香甜时乐道:“鱼要上钩了,定个时间交易去蹲着吧。”   大队长已经提前同公社领导提过这件事,各个大队办自己的厂子自然没问题,可蓄意打着其他厂子的旗号便委实过分。   林翠没打算和对方掰扯,真要当面对峙,对方自然能蹦出无数说辞,尤其如今可没有产权保护,谁都不能阻止其他人于任何地方画像lin的花纹。   直接钓鱼抓到对方的现行最好。   林威信心满满,拍着胸脯将半个粽子一气儿扔嘴里:“就包在我身上。”   林福贵和宋春花闻言渐渐放下心来,孩子们主意正,总比他们想得长远,听着法子不错。   一家人热闹吃着端午饭菜,林翠几乎记不清上回吃粽子是什么时候,毕竟糯米珍贵,少有家庭舍得这么一口,如今也是大队挣了钱才有的底气。   半个粽子下肚,那股馋劲儿并未得到缓解,相反更馋。   万峰将他碗里的半个粽子夹到林翠碗中,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般的并不贪食,看得林家人直呼万峰给足了其他男同志压力。   林威对象今日在知青点过节,他敦促大哥学习:“哥,妹夫这是给咱们挖坑呢。”   林祥笑道:“你碗里的别动了,给方知青留着。”   兄弟俩互相埋汰一番,林翠却是毫不客气吃上了万峰送来的半块粽子,蘸着白糖的糯米又软又香甜,别提多美味,甚至将腊肉也比了下去。   宋春花见闺女竟是真的丝毫不心疼她男人,一人吃起了独食忙给闺女使眼色。   男人再是好脾气,也不能这样对待,不然以后夫妻吵架,有的翻旧账。   早就确定了不是人的万峰确实不用进食来维持生命,林翠的心理负担小了不少,他愿意给,自己便收下。   只是这一幕落在宋春花眼中,颇为震撼。   自己闺女不知是太过任性还是太过无畏,这样的夫妻相处之道真不是自己教的。   四方桌前热闹,一大桌子菜被扫荡一空,林威惦记着对象,吃过饭就往屋里钻,没一会儿便梳着头发,理着衣裳往外头走。   林翠正和家里人摇着蒲扇乘凉,见状打趣二哥:“二哥,多擦擦脸,要不要我把雪花膏借你,要是这脸变粗糙了,方知青可看不上啊。”   “我擦雪花膏?”林威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那是女人用的,大老爷们儿怎么能用!”   说罢,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翠随口打趣二哥的一番话,林威没听进耳朵,倒是直直钻入了另一人心里。   人类似乎对脸蛋格外重视,男人的脸蛋要是变得粗糙,便会被女人嫌弃。万峰默默记下新知识。   在娘家坐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时,林翠和万峰预备离开回家去。   宋春花亲自送闺女女婿,母女俩走在一处说着悄悄话,言谈间满是当娘的操心。   “翠翠,你和姑爷结婚也有一年多了,也该准备要个孩子了。”村里结婚生娃都早,像林翠和万峰这个年纪结婚的算大龄晚婚,更别提一年多还没有生娃,“你看燕子和国良都怀了,你们也得抓紧啊,夜里多加把劲儿!要是...娘给你们搞点方子,你给姑爷喝点补药酒。”   亲娘催生娃,林翠如临大敌。   倒不是她不喜欢孩子,年少时期她也曾憧憬过结婚生子的生活,可如今自己丈夫不是人。   她哪敢生娃,要是物种不同,谁知道会生出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娘,我们还年轻,二人世界还没过多久呢,不着急。”林翠寻了个借口匆匆敷衍几句,并不敢应下。   夏日夜风送爽,将宋春花和林翠的悄悄话一并送到了万峰耳畔。   听到妻子同样对生孩子没兴趣,万峰勾了勾唇。   看来,妻子也不愿意多个孩子分走自己。   她希望自己只属于她一个人,她渴望独占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好爱我翠翠:顶级阅读理解明天见~ 第61章 第 61 章 热起来了(   侯燕和陈国良的喜讯迅速传遍整个生产队, 任谁碰见二人都要道上一声恭喜。   其中当属双方爹娘最为欢喜,就等着抱孙子。   怀孕三个月的侯燕肚子尚未显怀,平日在厂子里熬桐油和猪皮胶时倒是不大影响, 宋春花许久没迎来新的孙辈, 对侯燕便多了几分照顾, 叮嘱她要是哪里不舒服就随时歇着去, 别硬撑。   “春花婶儿,我晓得, 我肯定不硬撑。”侯燕能感受到好友亲娘身上的慈祥善意, “我娘跟你一样,就操心我会不会累着, 其实现在月份小,除了偶尔想吐, 其他倒还好。”   “我可是羡慕你娘哎, 再过几个月就要抱孙子了。”宋春花上回当奶奶是五年前,那滋味多少有些陌生, “你和国良就比翠翠他们早结婚一两个月吧, 看看你们, 再看看他们, 这动作真是比不上你们。”   “我们也不算快, 其实春节那会儿我们爹娘也催呢, 还给国良泡了药酒,全是大补的,估摸真有用, 没几个月就怀了。”侯燕至今能想到看着吓人的以形补形的土方子在玻璃罐里的模样。   宋春花来了兴致:“啥方子,给婶子也说说。”   ......   自打怀上孩子,侯燕常常被林翠叫到办公室说会儿话的功夫歇着, 给人备些小零食,可把陈国良看得感激。   林翠也没藏着掖着,只道当干娘的是得顾着未来干儿子或是干女儿。   侯燕旧事重提:“那以前咱们念高中的时候说好的,要是以后生的一儿一女还要定娃娃亲呢,你不抓紧?”   再被好友提及往事,林翠颇为无奈,不是自己不想要个孩子,实在是自己丈夫不是人,她不敢随便生。   要是生下个奇怪的可怎么办?   “不急不急,你先生了等着,等孩子大些了更会照顾小的。”   “你这话有道理,甭管我生的是男是女,以后我肚子里这个都会照顾你的娃。”侯燕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想到国良提起翠翠和她男人上门看望那日的话。   万峰竟然会说出孩子是来跟他抢媳妇儿的,实在是不太正常,侯燕稍稍提上一句,以免好友什么都蒙在鼓里。   林翠如今已经对万峰的各种脑回路接受良好,毕竟他不是人,还有什么可苛责的呢?   “没事,他脑子就那样,不用不在意。”林翠琢磨非人类和人类必定是有认知区别的。   却不料,这话落在侯燕耳畔却另有解读。   坏了,难道好友嫁了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平时看不出来啊。   在林翠办公室吃了两颗糖,再喝了盅茶,侯燕临走时正巧赶上加工厂一帮人紧急外出。   “这是怎么了?”   林威带着四个年轻男同志外出,其中就有自己丈夫陈国良。   陈国良带来最新消息:“说是那边冒充咱们厂的要行动了,约着今天下午去看货,今儿必须给他们抓了。我和威哥他们一块儿去,你就安心待厂里。”   “你当心啊。”侯燕想到上回国良在暴雨中还受了回伤,虽说不算大问题,可到底担心。   “好。”   林威招呼的是厂里或机灵或强壮的男同志,不过他的首选其实是万峰,偏偏这人集体意识淡薄,竟然不愿意出力。   “妹夫,你真不去啊?抓坏蛋哎,多刺激!组织上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万峰不为所动,坚定拒绝:“不去。”   妻子不去,自己去做什么。   他每回去镇上都是和妻子一路。   “二哥,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林翠听说今日有突发情况,得亲自过去看看,收拾着就要加入小队伍。   “那你到时候躲远点儿,到时候可能打起来。”林威提前叮嘱,以防妹子被误伤。   林翠可机灵:“知道,你们放开手脚就是,我会自己寻个好地方躲着的。”   她甚至带了一小包花生瓜子和奶糖,到时候再买瓶橘子汽水就更好了。   至于丈夫刚刚回绝二哥的话她听见了,不勉强。   驴车准备妥当,一行人上车出发,五个男同志和林翠这个唯一的女同志分列两侧,张大爷吆喝一声扬起鞭子,却不见倔驴摆动那蹄子。   “嘿,咋回事儿啊?走啊。”   “嘿?”   张大爷渐渐觉出不对劲,纹丝不动的驴车像是被紧紧箍在原地,他回头一望,嚯,好家伙,队里最高大的万峰一手扒拉着驴车架子,把驴车钉在了原地。   万峰扫一眼驴车上众人,微抬下巴对着陈国良道:“我替你去出力吧,你媳妇儿怀孕了,你还是在厂里陪她比较好。”   陈国良稀里糊涂下了驴车,望着扬起尘土哒哒哒飞奔往前的驴车感动得眼泪汪汪,没想到啊,万峰同志如此和善。   驴车扬起尘土,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林翠同样稀里糊涂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趁着众人说说笑笑之际,戳着丈夫的硬邦邦的胳膊夸他:“你真有爱心。”   竟然还顾及着当爹的陈国良应该多陪陪燕子。   看来,尽管不是人类,万峰也颇有人性。   ......   针对冒充自家厂子器具的行为,林家人早已调查得七七八八,这事儿基本确定是清河大队那个农具厂干的。   数月前,孙卫国就曾在公社听闻另有一个大队依样画葫芦办起了农具小作坊,方方面面都照着红星大队的加工厂运转,彼时的林翠安慰大队长各凭本事,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不要脸。   更令林翠没想到的是,清河大队的农具小作坊于两个月前同样摇身一变搞起了加工厂,由小作坊升级到加工厂需要批地升级,应当还有上交公社创收的达标要求,林家的小作坊是搞了半年才有这样的机会,而清河大队的...   孙卫国去私下打听,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回由林威安排的红河生产队的两人去供销社“买”了农具,便顺理成章被清河大队农具加工厂的人盯上,于小巷中拦住两人介绍着仿冒的带着lin花样的农具。   双方临时敲定时间于今天下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威带着四个男同志过来就是准备逮个人赃并获,另外找了公社一个干事当个见证。至于林翠,他安排妹子躲远些,到时候打架追逐估摸不大安全。   拍拍自己带的零食,林翠去供销社买了瓶橘子汽水,寻了个能望到巷子出口的位置观望。   只是自己行动,身旁怎么多了道身影。   “你怎么不去和二哥他们一起?”林翠仰头看向丈夫。   万峰面不改色:“他们三个人要是抓不到那两个小鸡仔,干脆别出去说是从小打架长大的。”   林翠:“...”   嘴真毒啊。   大方分了丈夫一半的零嘴儿和半瓶汽水,林翠知道丈夫并不用进食,可这时候吃东西属于是氛围到位。   巷子里正进行交易,清河大队农具厂的两人带着五六个仿冒品登场,热情讲解供货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好东西。   而林威带着三个男同志守在附近,就等着将人和货齐齐拿下。   林翠给自己做了个斜跨的小布包,里头装着的零食消灭大半时,大队长孙卫国才匆匆赶到。   “咋样了?”孙卫国原本计划和他们一道出发,却因为前头打听的事有了眉目,也就被绊住了脚。   说着话,孙卫国加入这对小夫妻,准备来点花生果子吃吃,手一伸,等着年轻同志有点眼力见。   “进去一会儿了,估摸快要交易完成,我二哥要带人去逮了。”林翠不是个小气的人,只是零食吃到最后格外地香,尤其最后几颗犹如人间美味,可这会儿必须大方地与大队长分享一二。   她依依不舍地摸出最后几颗花生瓜子要送出去,却见丈夫万峰手比自己还快。   几瓣瓜子壳花生壳落在了孙卫国掌心。   孙卫国:“...?”   万峰一脸严肃:“大队长客气了,我们这些壳正好没地方扔。”   还挺讲文明的非人类诱使着林翠险些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压住唇角弧度,林翠就听大队长提起打听到的最新消息。   “那清河大队关系可不是一般,根本没有多少创收却能申请由小作坊升级成了加工厂。”   林翠仔细回忆:“没听说他们队里有什么关系啊?”   “以前是没有,后头有了。清河大队长的大儿子娶了下乡知青,那知青家是省城的,家里有个远亲正好在咱们县县委上班,这不就有关系了嘛。最可气的是啥你们知道不?他们比咱们动作还快,听说居然做梦上县城卖货去,呸,就他们厂子的农具质量,能卖出去就有鬼了。”   “县委?”林翠反复咀嚼着这话,灵光一闪之际忙拍了拍身旁的男人,“你快去找一下我二哥,让他们别去逮人,也别暴露任何人,让今天的交易顺利完成就行。”   前方,林威已经带人冲进巷子里,万峰听到妻子这话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像阵风似的消失。   孙卫国显然尚未反应过来,就不见了万峰的踪影。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孙卫国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   “咋不抓人了?不是说好今儿把他们拿下告去公社吗?”   林翠心头计划成形:“告去公社顶多批评教育一顿,便宜他们了。卫国叔,既然他们要冒充就干脆替我们开路通关系,你不是正愁在县城里不认识人,没法把咱们厂的器具送出去嘛,这就是有现成的。”   孙卫国琢磨着恍然大悟:“你这丫头,心眼儿不少啊。”   布局蹲守半个月的计划在临门一脚刹车,林威憋着一口气打道回府,浑身使不出的牛劲最是难受。   “翠翠,咱们真要先放过他们啊?”驴车上是今日花三十多块买下的五件劣质农具,林家人没一个看得上的。   “二哥,放心,等真的收网的时候一定让你打头阵,肯定不让你憋着。”   林威攥紧拳头:“记着啊,我必须冲第一个!”   前头的布局全都掩下,一帮人只装作无头苍蝇般乱转,由孙卫国继续去打探消息,待听得清河大队真安排人上县城去了,林翠心知机会来了。   “咱们再等等,要是他们真能把我们的名号打进县城,我们还得谢谢他们呢。”林翠深知这年头想做生意举步维艰,既然有人愿意在前方开路,何乐而不为。   孙卫国踱步思考,觉得是这个理儿,不得不按捺住急性子继续等待:“不过咱们的名声最近可越来越坏了啊,他们卖出去的假农具没多久就坏,买东西的可不管,全来找咱们修。”   “给他们修,先假装不知道。”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能先迷惑住他们。”   孙卫国同林翠商量好沉不住气,心头仍是焦虑着离开,既担心出岔子,又怕还没借着清河大队的人杀进县城,反倒先被他们把口碑败坏了,这么闷头琢磨着,离开的路上差点撞到人都不知道。   “哎哟,卫国,你琢磨什么呢?路都不看了。”宋春花双手捧个长罐子,再用深蓝色旧布给包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避开了没看路的孙卫国。   “琢磨厂里的事儿呢。”这事儿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孙卫国摆摆手,好奇地看向宋春花,“又给翠翠他们两口子送吃的了?你这当娘的真是没得说。”   “那是,确实是好东西。”宋春花抱着长罐子往闺女家去,不过这回不是给闺女的好东西,是给女婿的。   万峰头一回见到人类社会还有这样的食物。   长长的玻璃罐里泡着药酒,酒中各类奇奇怪怪的生物堆积,瞧着和末世的毒药并无区别。   丈母娘将自己叫到一旁,苦口婆心劝说:“这是好东西,娘不会害你们的。”   万峰好奇:“喝这个做什么?”   宋春花大方一笑:“喝了晚上有劲儿啊!你和翠翠结婚一年多都没生娃,娘也不是催你们,但是这事儿得提上来了,你天天在厂里上班,估摸也累到了,这东西能帮你有力气,到时候吃了浑身热是好事儿。”   林翠听着母亲操心的准备好的给万峰补身体的药酒,丝毫没有阻拦。   万峰根本不是人,对人有用的药酒对万峰并不会起任何作用,毕竟万峰千杯不醉就是靠的如此。林翠准备随母亲去,既然能让母亲安心,何乐而不为。   当晚,是林翠和万峰约定每个星期休息的日子。   林翠见万峰好奇地喝下一大碗药酒,十分安心地打趣他:“我娘就是爱操心的性子,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东西...”   反正他不是人,喝了也没感觉,爱喝不爱喝都随他。   “嗯。”万峰将一碗药酒喝了个精光,他的身体经过改造,并不畏惧任何人类社会的吃食,任何东西对万峰来说都将失去效用,无论是易醉的酒、产生辣味的辣椒、会令人拉肚子的巴豆...对他来说通通无效,换言之,他可以尝试一切。   早早睡下的林翠靠在床头看着从镇上书店买来的连环画,今夜轻松,她准备再看会儿就睡觉,至于身旁的丈夫,这人果然对人类的任何吃食免疫。   可当林翠再翻篇一夜连环画时,丈夫的身体却发生了异样似的。   耳畔传来万峰低沉的声音,林翠猝不及防撞进丈夫如深海般的眼眸。   万峰:“我的身体好像热起来了。”   常年身体冰凉的万峰竟然会热起来?林翠略带兴奋地碰触着丈夫的手臂,却不想仍是触碰到一手的凉意。   “没有变热啊。”   “不是这里。”万峰紧握着妻子的手探进被子里,直直往下方探去,“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万峰:药酒确实有用二更18点见 第62章 第 62 章 妻子的爱(   掌心的滚烫不容忽视, 激得林翠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丈夫牢牢握住。   尽管亲密无数次,可林翠从未如此直接地用手近距离接触, 绯红爬上脸颊, 热意节节攀升, 就连樱唇吐露的话语也带着三分滚烫似的:“万峰, 说好的,今天该休息的。”   前头有一阵子, 丈夫实在太过热衷于此事, 林翠便和他约法三章,严格定下一个星期三次的规律。   毕竟他不是人, 自己可是人,谁扛得动住他的无限精力呢。   “我向来遵守承诺, 你放心。”万峰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是今天是喝了你娘送的药酒,我感觉身体不大对劲, 热起来了, 你得帮帮我吧。”   搬出自己娘, 又委屈巴巴地退让, 林翠几乎快忘了眼前的男人不是人, 他高大精壮, 有着无穷非人能量,真的需要自己帮助吗?   他之前吃任何东西都没有丝毫反应,那药酒真的有用?   红色被褥起起伏伏, 有节奏地动作着。   林翠坐在床上,双臂掩在被褥之下,两只手几乎快握不住那份滚烫, 来来回回地动作间,她不敢盯着被褥,只得看着靠在床上的丈夫一贯白皙的脸上浮现着阵阵红潮,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   感受着掌心的大小变化,热意攀升,手林翠发现丈夫额前深处薄薄的汗迹,那是在烈日下迎着太阳直晒也未曾出现过的。   这一发现令人兴奋。   为什么身体从不曾被环境、天气影响的丈夫此刻陡然变了模样?   也是头一回,林翠寻到些许乐趣,原来自己有如此大的能量,能掌握着丈夫的呼吸,随着自己动作的频率,听见耳畔呼吸加重,粗喘阵阵。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翠手腕酸软,终于是被男人紧紧箍着腰身,头深埋于自己颈间,彻底释放。   鼻息间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脖颈,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林翠身体也软了,软成一滩水似的,被丈夫揽着才未曾软倒下去。   红色被褥再次起伏,这一回,换做她靠在床头,感受着万峰灵活有力的指节...   分明是休息的一夜,仍是将人累了个大汗淋漓,林翠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仍是迷茫,似乎什么都没做,怎么又好像做了些什么。   ......   昨夜累了一场的林翠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   今儿是休息的日子,星期天不用上工,可手酸腿软的林翠无力玩乐,只得在家中休息。   白日令人清醒,盯着屋里那罐药酒想到昨夜,林翠深觉上当,当天中午特意回娘家采摘了自留地里的一筐辣椒。   宋春花见闺女不要命似的全采了最辣的辣椒,不由操心:“翠翠,那辣椒可辣得不行啊,忘了上回吃了两个肚子都辣痛了?你采这么多干啥?”   “娘,万峰喜欢呢。”林翠带着红星生产队最有名的辣椒回到家中,当真是不要命似的捯了一大碗的量,辣椒破碎开来,辣味随着空气漂浮,似乎轻轻嗅上一下也能被呛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翠呛了几声忙给将煮好的面条装进辣椒碗中,给丈夫端去。   万峰若无其事地吃干净一碗面条,甚至将队里公认的最辣辣椒给吃了个精光,林翠看着都觉得嗓子眼似乎在冒烟。   而万峰当真是面不改色,再辣的辣椒对他来说丝毫没有作用。   林翠再次确认,这人昨夜就是忽悠自己的。那个药酒怎么会对他有作用呢。   身体如此强大,能量那般惊人,这样的非人类怎么能这么没有追求!一天天的尽想着些什么事儿啊。   ***   没有追求的万峰并不清楚妻子投来的眼神是何意味,他只知道妻子上午特意回娘家摘了菜特意为自己煮面条,甚至这面条她一根都不肯吃,全给了自己。   妻子的爱意明显,是自己舍不得吃一口,也要看着自己吃完面条的珍重,待自己吃过面条后仍是紧盯着自己不放,根本挪不开眼,万峰唇角微扬。   仔细观察其他人类夫妻,万峰确定其他男同志的妻子并无如此心意,唯有妻子对自己的心意格外明显。   万峰的好心情与厂里其他工人的愁眉不展格格不入。   红星木具加工厂近来不再忙碌,随着清河大队冒充售卖器具引发的质量问题接连爆发,上门寻求修理器具的顾客越发地多起来,以至于连累到订单减少,大伙儿任务一少,自然忧心忡忡。   “完了,咱们厂是不是要完蛋了?”   “现在外头可不少人都在说咱们厂的农具太差了,买回去没多久就要修...”   “昨儿我去修,发现东西根本不是咱们厂的,还不能说出来,只能装不知道...”   工人们不解,嘀咕之际看向万峰,盼着能探听到内部消息:“万哥,你知道咋回事不?我们厂不会真要完蛋了吧?”   人人都盼着厂子能长久,这样才能挣更多工分,分更多粮食和钱。   万峰并不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厂子如何他根本不在意,如果不是妻子一手创立,他甚至懒得加入其中:“知道什么?完蛋就完蛋。”   完蛋了,自己和妻子可以天天在家里待着,不至于此刻妻子又去开会了。   办公室门一关,什么影子都看不见。   工人们:“...”   坏了,厂子最主要的管理者林翠同志她男人都这么说,那肯定完了。   不出半天功夫,整个加工厂传播内幕消息,加工厂十有八.九要完蛋了。   正在开会的林翠并不清楚外头的风言风语,孙卫国带来最新消息,甚至全是坏消息。   近来加工厂被仿冒品牵连名声受损,订单减少,就连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主任也致电询问。   孙卫国本想试探着通过公社陈书记牵线将货品送往县城打开销路却寻不到门道,林翠再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门路也难以进入县城。   “咱们试过多少回,这乡镇的东西想卖往县城不容易,没有门路根本走不通。”孙卫国甚至步子迈不动,偏偏这回又有新消息,“但是我刚听说,清河大队连人带货去县城了。”   “真让他们打通门路了?”   “没错!打着长平镇质量最好的木具的名号,靠着他们在县城的关系,真让他们把东西卖进去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了。”孙卫国恨得牙痒痒。   长平镇隶属于广华县,县城宽广,一派欣欣向荣,距离镇上得坐中巴车一小时才能赶到,县城购买力惊人,不是乡镇能比拟的,这也是孙卫国想将厂子木具送进县城售卖的主要原因。   “卫国叔,我去一趟县城看看吧。”林翠琢磨着是得过去确认最新情况,如果门路真的打通,便是收网的时候。   “去县城也好,不过你一个人去?”孙卫国知道一个女同志出门不便,琢磨着给出介绍信和补助,“你看看让你男人还是你家里大哥二哥跟你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都道是隔墙有耳,万峰隔着厚实的墙壁听到屋里大队长这话,回家便准备着和妻子一道出远门。   选谁还需要考虑吗?万峰信心满满。   这趟去县城打听消息,孙卫国主动开了需要留宿县城招待所的介绍信,时间预留充足,两三天时间不算多。   万峰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妻子的衣服不能少。   摊开包袱,拿出家中积攒的粮票和几张大团结,再收拾了几件妻子喜欢穿的衣服和裙子,带上她常用的雪花膏与百雀羚,万峰环视四周,甚至不忘放了本为妻子打发时间的连环画,这才将包袱四角集中系上。   林翠到家后见自己出差的包袱已经收拾妥当,只当是丈夫听大队长提及此事,并未放在心上,认真检查一番,包袱里竟然全是自己想要带走的物件,不由更加满意。   夜深人静,林翠早早入睡以免耽误明日出发,万峰同样期待,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只是,妻子似乎忘了告诉自己明天要去县城。   算了,妻子应该是忘了。   次日一早,林翠早起梳洗,吃过早饭后收拾着包袱出发。   夫妻俩并肩赶到村口等待张大爷赶着驴车,这番前往县城,需要先坐驴车到镇上,再从镇上转坐中巴。   “你不用陪我一起等了,先回去吧,二哥已经到了。”林翠见丈夫送自己送到村口仍没有离开的意思,催促他快去厂里。   万峰远远望见小跑着赶来的林威,眉头紧紧蹙着。   “妹夫,你回吧,不用送,我一路会照看着翠翠的。”林威昨天得知妹子要去县城,自告奋勇同行,全因他想给对象一个惊喜,去县城替她买一件的确良衬衫。   万峰:...   清晨的红星生产队天色蒙蒙发亮,张大爷赶着驴车由远及近,一路扬起尘土,林翠率先将包袱放上驴车,同张大爷确认送到镇上中巴站的路线,只等待二哥上车。   林威笑呵呵准备跟上,却被妹夫万峰一把拽住了手腕。   嘶。   妹夫力气真大。   “二哥,你是不是忘了有事,去不了县城了?”万峰沉声开口。   林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我没事啊,怎么会去不了县城,我长这么大就挺多年前去过一次县城,还挺想再去的...”   “没事吗?”万峰勾着唇,吐着冷冰冰的字眼,“没事的话,兴许腿断了也去不了。”   林威猛地瞪大双眼,手腕间袭来剧痛,唤醒了他为数不多的智商和眼力:“哦,那我还是有事吧。”   站在自己眼前的可是能一人抓到野猪,独自拎起几百斤树木的男人。   林翠同张大爷说着话,转头却见自己身边坐上的是丈夫万峰,而不是二哥林威。   驴车颠簸着出发,林翠见二哥朝自己挥挥手,面带笑意解释:“翠翠,二哥突然想到还有事去不了县城,还是让妹夫陪你去吧。”   万峰适时点头:“我正好没事,可以陪你去一趟。”   林翠:“...”   这么正好吗? 作者有话说: 林威:就是这么凑巧,我真有事万峰:明天见 第63章 第 63 章 你们是合法   万峰的正好不容拒绝, 全因这人已经自顾自上了驴车,让张大爷扬鞭而去。   山路颠簸,林翠把着丈夫结实有力的胳膊当做支撑, 狐疑地盯着身旁的男人:“二哥怎么突然有事了?他可是准备去县城给方知青买东西的啊。”   恋爱脑二哥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放弃给对象买东西的机会, 会是什么重要大事绊了他的脚?   万峰淡淡一笑:“他刚刚想起来脚痛, 去不了县城, 没办法。”   林翠回忆着方才二哥快步往回走的行动,像是腿脚有问题吗?   ......   同行人员从二哥林威换成了丈夫万峰, 林翠适应良好, 甚至更加放松。   从驴车转上中巴,满车的柴油味上车就打脑壳似的, 林翠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橘子皮放到鼻子边深嗅,虽说不知道万峰这样的物种会不会烦恼于柴油味儿而晕车, 林翠仍是分给丈夫几瓣:“你要是闻着这个味道难受就吸一吸。”   颇为好奇的万峰接过妻子递来的橘子皮, 并不清楚妻子想要摒弃掉的是什么味道,空气中的柴油味格外好闻, 妻子难道嫌弃这个?   末世时, 汽车是重要的争夺资源, 有了汽车等同于如虎添翼, 能躲避丧尸, 能追击对手, 柴油汽油都是汽车的重要燃料,万峰对此接受良好。   默默收下橘子皮,将其妥善放进裤兜里, 万峰正襟危坐,等待着同妻子第一次出远门的路程。   中巴车在柏油路面疾驰一个多钟头,于当日中午抵达广华县县城。   不同于乡镇的窄小局促, 广华县土地宽广,人口众多,方正的县城下辖六个乡镇,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处处是红砖瓦房,两三层高楼遍地,工厂与筒子楼错落分布,在乡镇难得一见的二八杠更是这里的常态,伴随着铃铃铃的响铃声,轮胎碾过地面,荡起层层热浪,朝身着蓝色、灰色、黑色工装的工人们扑打而去。   这是林翠第二次来县城,十多年前,林家曾经为了体弱多病的林翠花光积蓄来县城求医,彼时的林翠年幼,又在病中,对县城的印象多是白白的天花板和难闻的消毒水味道,此番再来,倒像是头一回认识了这个繁荣的县城似的。   “你是第一次来县城吗?”林翠装着是来过县城的熟客,丝毫不露怯,热情为万峰介绍着点滴,“那个人民医院我小时候来过,还在里面住过几天呢,不过那房子好像修过了,跟我记忆中不大一样。”   穿越汹涌的人潮,万峰一眼望见三层楼高的医院大楼,满目是白花花的漆面。   脑海中自动出现个幼小的小姑娘,病恹恹地被送到医院救治。   万峰收回视线,默默注视着身旁的妻子,见她笑意吟吟回忆往事,再没了往日的病容。   “卫国叔说过,人民医院后头有个解放招待所,咱们过去那边先定房,大队报销。”长这么大,林翠还没住过招待所,毕竟没人会闲得无事耗费大量金钱再去办上介绍信如此享受。   绕过医院,再往里走了几百米,一栋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中。   白漆映着红字招牌格外显眼,上书解放招待所的招牌笔直地竖立在小楼旁,尽显气派。   “同志,你好。我们住房,这是介绍信和户口页。”林翠将孙卫国开具的来县城办事的介绍信以及自己和万峰的户口信息递给招待所前台工作人员。   前台大姐随手接过介绍信翻看,漫不经心报出价钱:“一间房一晚五毛,押金五毛,提供热水壶和搪瓷盆,不供饭菜,你们什么关系...是住两间?”   “夫妻,一间。”沉默的男人掷地有声。   前台见怪不怪,抬眼朝这对男女看去,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今日来住招待所的两个客人模样如此好:“出示下结婚证。”   话音落地,前台等着这对夫妻掏出结婚证定房,可她默默等着,眼前的男女竟是谁也没动。   “怎么?没有结婚还装夫妻啊?哼...”前台见多了世面,哪能不明白这对年轻男女的心眼儿。“没有结婚证可不能住一间房的,不能乱搞男女关系,你们谈对象就谈对象,可别猴急啊!两间房,一块钱,押金一块钱,合计两块,交钱吧。”   林翠解释:“同志,我们在村里办了酒席的,就是没去扯证。”   农村里只认酒席,几乎没人去领什么结婚证,已经是几十年约定俗成的习惯。   前台大姐忍不住劝说:“行了,小姑娘,我见多了,你可得当心点儿,现在这些男的别看着人模人样的,婚都没结就想乱搞男女关系,你可别吃亏了!”   规定在先,全国执行,任谁都没有特权。   异性只能是夫妻才可以同住招待所一间房,如何认定夫妻,只认结婚证。   “什么狗屁规定。”始终沉默的男人眉眼沉沉压来,薄唇轻启间带着周遭的温度都凉了几分。   “嘿,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这是全国的规定,你没结婚证就不能住一间房。”前台大姐翻个白眼,“都不合法,还做梦想住一屋呢。”   万峰陡然看向妻子,瞳孔极速放大:“我们不合法?”   林翠:“...”   心虚。   直到这时候,林翠才想起来两人确实没领过结婚证,或者是如村里其他人一样,在办过喜酒后便自动认定了婚姻事实。   从如今的法律意义上来说,似乎、可能、应该真的不那么合法。   不过林翠此刻最为震惊的不是两人结婚一年还不能住一个屋子,而是万峰竟然还会愤怒骂出脏话?林翠像是探索到新大陆!   毕竟这人从认识到结婚,林翠就没见他发过脾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此刻会愤怒地骂出狗屁,已然是历史性的突破。   虽说狗屁两个字对比村里其他人骂脏时已经是温柔许多,可放在万峰身上便格外不一样。   交过钱,拿着两把钥匙上到二楼,前台大姐严防死守监督着两人各进各屋,林翠站定在205房门前,指着旁边的206道:“今晚你住那间。”   万峰似乎对此颇有异议:“这种招待所迟早倒闭。”   不加掩饰的气愤从万峰身上迸发出来,林翠惊奇不已,住不了一个屋子就住不了,这男人怎么如此小气:“没事,卫国叔多少钱都给报销,快去睡吧。”   对于万峰的诅咒,前台大姐不为所动:“有人真是娶不上媳妇儿就气急败坏了,有本事真娶了媳妇儿再来。”   像是防贼似的,前台大姐离开时再三叮嘱:“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啊,没有结婚证住一屋,逮到就抓去挨批斗!红袖章半夜随时会来查房的,你们自己掂量着,以前有男同志半夜偷摸溜去对象屋里被逮到,直接就是抓去挨批斗。”   林翠听得心惊肉跳,感慨县城管得是严,连连保证这才哄走了正义凛然的大姐,转头对丈夫下了死命令:“你半夜不能过来啊,我可不想被抓去挨批斗。”   “嗯。”万峰沉声应下,锋利的下颌线因紧咬着腮帮而愈发凌厉。   林翠没将这个意外情况放在心上,只默默惦记着等回了大队记着找大队长开具证明去镇上领个结婚证,两人早已结婚,却没有结婚证,说起来确实乌龙。   次日一早,自招待所宽大的双人床坐起身,窗外阳光明媚,点点碎金洒落床面,林翠伸个懒腰的功夫却见床上第二个枕头竟安稳放置在自己的枕头旁边。   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将双人枕头去了一个,给放到斗柜上的林翠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记错了?还是稀里糊涂夜里又给放回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再纠结的林翠起床洗漱后换好衣裳,开门就见穿戴整齐的丈夫已经出现在门口,令人眼前一亮。   “我还准备去叫你呢,走吧,今天我们去尝尝县城的国营饭店味道怎么样?吃了早饭就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打探情况。”   “去打探情况之前先去办件事。”万峰晃着手里几张单薄的纸页。   林翠好奇:“你来县城另外有事要办?”   “嗯,我们先去把结婚证领了。”万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毕竟不能当不合法的夫妻。”   “今天去领证?”林翠脑瓜子嗡嗡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了,今日的万峰格外不一样。   一身白色衬衫搭配着黑色西服,外头那么热,这人穿得如此正式如此厚重,堪比办喜酒那日。 作者有话说: 万峰:搞了半天,我没有名分?我们的目标是:领证领证领证!二更18点见 第64章 第 64 章 领证这种大   “你这么热的天, 你穿这么多,这么正式。”林翠低语呢喃,试图打消万峰的一时兴起, 就算要办结婚证也该过几天回镇上去办吧, “办结婚证没那么简单的, 我们还得找大队长出具证明, 有了证明我们是夫妻的盖章单子再拿上我们的户口页才能拿去镇政府登记领证...”   林翠劝说的话语被丈夫打断,男人将一封电报递出:“我早上给大队长打了电话, 让他发了电报过来, 证明有了,户口页也有, 县政府也能办理领证。”   林翠:“...”   一早上你做了多少事!   过几天回镇上领证不行吗?   稀里糊涂在繁华的县城领了证,从县政府接过一页单薄奖状似的结婚证书时, 林翠仍不敢相信。   自己不是来县城办事查看仿冒自家厂子木具的吗?怎么变成了千里迢迢来领证了!   尚来不及看清手中的结婚证书, 单薄的纸页已经被男人收走折好,放进了裤兜里。   “你还不回去脱衣服?”林翠提醒酷暑下的丈夫, “证都领完了, 西服没必要穿了。”   万峰坚定拒绝:“我不是为了领证穿的这身衣服。”   林翠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肯定是你太冷了吧。”   “对。”万峰点头。   猝不及防办了件大事, 夫妻俩接着上县城的国营饭店吃了个早饭。相较于乡镇上门脸偏小的国营饭店, 这里的饭店门脸得有乡镇上的一倍大, 写着菜色的小黑板也大了一圈。   不过早饭花样不多, 来来回回就那么些,林翠和万峰一人点了碗面条。   在前台付钱的刹那,管钱的林翠正从兜里摸出散钞, 就听万峰一本正经递去结婚证到服务员跟前,大方展示:“我们是合法领证的夫妻。”   饭店服务员哪见过这种不正常的人:“...?”   今天上班可能遇到神经病了。   将“丢人”的丈夫拽到桌前,林翠拌着面条同万峰解释:“吃饭看什么结婚证啊, 快收起来。”   万峰蹙眉不悦,人类真是有病,一会儿要看结婚证,一会儿不看。   向来情绪稳定的男人再次骂脏:“真是狗屁规矩多。”   林翠忍俊不禁,不知道万峰到底是哪儿来的:“好了好了,我们人类确实规矩太多,你慢慢适应吧。”   二两面条下肚,林翠同万峰直奔目的地而去,奔波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查看情况。   县城人多地广,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数量也不少,一共四个供销社和三个百货大楼便叫林翠好走。   陆续查看了三家供销社和两家百货大楼,流连于里面的商品柜台,都没有发现可疑的木具影子,林翠将希望寄托于最后一家,都位于县城西南方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广华县城西南方工厂多,筒子楼遍地,是整个县城最为繁华的地带。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相隔一条街道,林翠和万峰终于是在这里寻到了此趟来到县城的目的。   供销社的农具售卖区域有着广华县大大小小农具厂的商品,而角落处另有人问津的则是熟悉的商品,右下角雕刻着lin字花纹样式的农具。   只是这花纹雕刻于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做工更加粗糙,在售货员口中却是大有来头。   “这是咱们县城下头长平镇的好东西,别看长平镇不大,做的农具倒是好...哎,同志,你亲戚去长平镇出差听说过啊?那可不,不然我们能进县城来卖嘛。”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百货大楼。   占地面积宽广的两层小楼气派,各大展台区域陈列着不少来自大城市的好东西,其中家具展台前围满了人,各种高档家具令人眼前一亮,其中仍是有一组家具雕刻着lin的花纹样式。   这回,不需要售货员介绍,围观人群中便有人认识。   “那个样式我知道,县一钢厂副厂长女儿结婚就打的这个家具,说是高档货,比大城市的还好,那天我去喝喜酒参观了下,嚯,是不一样。听说那可是花大价钱定的,全世界都买不到第二组一模一样的。”   林翠心下了然,这是半个月前通过镇上百货大楼花两倍价钱找自家定家具的单子,当时并未得知对方身份,现如今才知晓,原来是县城第一钢铁厂副厂长为女儿结婚定的家具。   酒香不惧巷子深,红星木具加工厂用大半年的时间将过硬的质量和优越的款式设计做成了好口碑传了出去,靠着这份口口相传,在县城也有人听闻。   而每一件农具和家具右下角的lin字花式拼音就成了最大的标志,就连不识字的人也能大概分辨形状。   清河大队就这么靠着在县委的关系以及红星木具的口碑顺利打通门道,将仿冒品送进了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自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离开,林翠同万峰径直去向县城邮局,花钱朝红星生产大队打去电话。   孙卫国听闻县城再次来电,不禁后怕:“万峰,你又要干啥?一口气说完,我都给你办。”   听闻电话那头传来大队长无奈的声音,林翠握着听筒愣住:“卫国叔,是我,林翠。”   “哦哦,翠翠啊!”孙卫国像是寻到解脱,忙一口气打听起来办事进展,“不是万峰就好,你们办事办得咋样了?”   这年头,不是重大事件没人舍得打电话,林翠长话短说,将情况汇报后,二人一致决定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得等这批仿冒品在县城打出名号再说。   电话即将挂断之际,想到刚刚大队长提起万峰,林翠贴心询问:“卫国叔,你和万峰有话要说吗?他就在我旁边。”   “不用了,不用了。”孙卫国想到今早被万峰的电话吵醒,非要自己大清早给他开证明再发电报就头疼。   那可是凌晨四点多啊,自己一把年纪忙里忙外给他办事。   要是不办,这丫竟然威胁自己要把自己私房钱藏哪儿的事说出去,他能信吗?可不知道万峰什么本事,竟然真的在电话里准备报出了自己藏私房钱的隐蔽位置。   孙卫国能咋办?还是得起早摸黑去给他开证明,再坐驴车去镇上守着邮局发电报。   挂断电话,林翠狐疑地看向丈夫:“你今天早上怎么和大队长说的?我怎么觉得他在电话里有些怕你呢。我起床几点了,不对...你早上什么时候给大队长打的电话让他发的电报啊?”   这时间怎么算怎么不对,得多早啊。   “就正常说的,大队长学习雷锋,乐于助人。”万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维护自身形象,“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威胁他。”   林翠:“...”   怎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街上忙活一通,离开邮局时已经临近晚饭饭点,两人又上县城西南方的国营饭店吃了晚饭,这才慢悠悠往招待所去。   城北的解放招待所生意兴旺,各地来县城办事的多半会挑此处,前台大姐忙碌收钱开出房号,遇到男女同行的不忘叮嘱一句保持距离,不能串门,切忌乱搞男女关系。   待再送走一拨住客,前台服务员余光瞥见阴影袭来,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大半光线,正目光沉沉看来。   “同志,我们退一间房。”   这个叫万峰的小伙子,高高大大挺英俊,就是人品不行,随时准备乱搞男女关系,经过昨日已经在自己重点观察的黑名单上。   前台大姐眉头紧蹙:“万峰同志,说了不能乱搞男女关系,你们一男一女想住一间不...咦。”   单薄的纸页如同从天而降出现在眼前,如同奖状般表彰着上面书写的男女结为夫妻的事实。   万峰勾了勾唇:“我们是合法领证的夫妻,当然要住一间房。”   前台大姐几乎傻眼,惊讶目光于两人中来回游移不定,踮着脚同林翠低语:“同志,你想清楚没有啊?真的今天去领证了?”   林翠讪笑两声,解释道:“同志,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一年了,早就在村里办了酒席的,今天只是补了结婚证。”   前台大姐:“...”   ......   将结婚证在前台服务员跟前晃了足足三圈,万峰将206的钥匙退回,在前台服务员的注目礼下直接搬进了妻子落脚的205号房。   关上房门前,万峰再次展示今日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同志,要不要再看一眼确认?”   前台服务员:“...不用了。”   不知道领个证有什么好嘚瑟的,服务员离开二楼,见前台又来了一对男女,继续重复着办理手续和日常叮嘱。   林翠不知道不是人的丈夫为什么多了几分幼稚,忙劝他将结婚证收了起来。自个儿另外有所琢磨。   等清河大队的木具厂开疆扩土将自己厂子的名声打出去便可以收网,可其中弯弯绕绕的证据如何收集?   林翠将目光落到身旁不是人,又有着非人能量的丈夫身上。   自己丈夫不是人,不用白不用。   林翠状似不经意地暗示:“万峰,你说清河大队那个木具厂走通县委的关系将仿冒品送进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售卖会不会有证据留在县委那名叫常国栋的干事家里或者办公室里,哎,就是好麻烦啊,来往证据藏得隐蔽,我们也不好找到。”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万峰默默记下妻子的烦恼,而他也有烦恼。   寻找证据太过简单,麻烦的是自己怎么能在不暴露非人身份的情况下帮妻子完成任务呢。   夜深人静,夫妻同床共枕,风尘仆仆归来的万峰神不知鬼不觉回到205号房,手中是从县委政府干事常国栋办公桌内搜刮到的与清河大队木具厂的书信来往以及汇款凭证。   将东西藏起来,万峰准备寻个机会让妻子无意中发现。   凌晨三点的招待所寂静无声,万峰轻手轻脚回到床上,凝神观察没有吵醒妻子,这才安心。   宽大的手臂舒展,身旁的妻子像是不由自主钻入了自己的怀抱,万峰立刻闭眼装睡。   林翠屏息装睡,估摸着深夜离开的丈夫必定顺利搞定证据,唇角微微翘起,就等着后面如何机缘巧合收到证据。   紧紧相拥的夫妻俩各有心思,却不想,房门外突然传来乱糟糟的动静。   并未睡着的林翠假意揉了揉眼缓缓“醒来”:“外面怎么了?”   万峰装着打个哈欠:“不知道,我刚醒,等我出去看看。”   招待所狭窄的走廊上,紧盯男女关系的几个红袖章正挨个查看房间,没成想真抓到了一对没有结婚证却半夜偷摸溜到一起的男女。   红袖章批评教育一番,将男女带走,同时带走了半夜的喧嚣。   万峰叫住几人,主动出示自己和妻子的结婚证:“同志,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几个红袖章一头雾水,205号房登记时已经备注了有结婚证,夫妻居住,他们当然不会查看,这男同志怎么还主动出示结婚证了。   “同志,不用了,你们早登记过的。不过,你这觉悟很好。”   “嗯。”万峰关上房门,看着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妻子感慨,“没有结婚证的男女不能同一间房的规定挺好的,社会风气需要把控好。”   林翠:“...?”   之前谁骂的狗屁规定。 作者有话说: 万峰: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有名分 第65章 第 65 章 夫妻同心(   六月下旬, 天气越发炎热,再经历一回中巴转驴车,林翠和万峰赶回红星生产大队时正是午后。   宋春花早早给闺女女婿准备了饭菜, 豆角稀饭煮得软烂, 放凉了大半日, 这会儿正是爽口的时候, 配上自留地里的凉拌黄瓜与咸菜,再炒了个猪油渣炒白菜, 堪称美味。   林家大部分人这会儿都在厂子里, 就宋春花带着孙子小宝回了家忙活着饭菜,趁闺女和女婿风尘仆仆归来吃饭的档口, 宋春花打听着两人去县城的事儿,小宝则是自个儿拿着碗筷上桌了。   “这娃, 早上溜达一圈, 被多少人喂了糖,晌午饭没吃多少, 这会儿倒是饿了。”   “奶, 我不是饿了, 我这是陪着小姑和小姑父吃饭呢, 不然人少不热闹, 他们吃着都不香。”   林翠被侄子逗得一乐:“行, 小宝还挺贴心,咱们吃。你小姑父吃得不多,你得多吃, 这小身体还要长呢。”   毕竟万峰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生命,尤其她发现了,这人大部分时候进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根本没有对美食的欲望。   林小宝错眼打量着太过高大的小姑父,闷头猛吃饭菜:“我也要长小姑父那么高。”   万峰随意地对付几口,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听闻妻子这话,瞥一眼才五岁的侄子,不禁心生不满,妻子倒是很关心小侄子嘛。   万峰趁着丈母娘去灶房端水,侄子沉迷饭菜时,凑到妻子耳畔不满:“我就不长身体了?”   林翠给一米九三,精壮强悍的男人一个无语的眼神:“你还长?再长家里门框都框不下你了。”   万峰:“...”   吃过稍晚的午饭,林翠和万峰上大队部同孙卫国通了气,将电话里长话短说的情况详细道明。   再次听闻清河大队的无耻行径,孙卫国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好不好把他们告去县委?毕竟那边可是自己人,还有,我就怕他们耍赖说是误会,这事儿还是得有证据才行。”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两人沉默。   林翠内心默默嘀咕:是有证据,丈夫什么时候交给自己呢。   万峰深入思考:该怎么巧妙地把证据交给妻子,才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怀揣着不同心思,出差三日的夫妻俩回家休息,林翠直奔鸡舍看顾自家珍贵的三只鸡,径直为它们准备吃食。   这几日都是宋春花过来喂鸡,林翠怀着出远门的歉疚心理为母鸡们送去更为丰盛的吃食:“来来来,我这几天不在家你们吃饱没有啊?多吃点啊,吃好了多多下蛋。”   屋里的万峰刚打扫干净地面,转头去里屋更换床单被褥时,听着屋外正关心三只笨鸡吃饱没有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不过现在不是和三只笨鸡怄气的时候,万峰另有大事要办。   昨天夜里见妻子过于烦恼,万峰一个冲动直接去了县委取走了干事常国栋与清河大队来往的书信证据和汇款单据,信上有着直接的文字描述以证明双方刻意假冒红星木具加工厂的木具用于县城销售。   可这份证据在手,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异常的情况下交到妻子手上?   趁着妻子尚未进屋,万峰将几封信封装进妻子的包袱中,重新系紧四角的功夫仍是难以说服自己,哪有证据从天而降到如此巧合的。   重新取出书信证据,万峰难得遭遇难题,脑子里思考了无数方式,却都因担心暴露自己的异样而遭否定。   一整天时间,林翠都在等着万峰将半夜偷回来的证据交给自己,可男人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在墨迹什么。   直到夜里睡下时,林翠仍在等待,甚至不惜往枕头底下翻找,却只得到空空如也。   忍不住再暗示一番,林翠打个哈欠躺倒:“哎,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清河大队和县委常国栋干事联络使坏的证据,要是能有证据就好了。”   暗示如此明显,林翠盼着明天一早起来就有惊喜,可等次日旭日东升时,将床铺翻了一遍,甚至往吃早饭的碗下面,桌角下方都搜寻一遍,仍旧没见到任何证据。   林翠:“...”   万峰的警惕心陡然上升,不知妻子在寻找什么,可越是如此,自己越没有机会顺利将证据递到妻子面前。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   在家休整大半日,林翠和万峰再次回到加工厂时,为大伙儿带去了不少礼物。   只有在县城才能买到的水果软糖称了足足两斤,每个厂房办公室都抓了一大把,人人称道二人大方。   林翠额外给好友侯燕肚里未出世的孩子带了顶漂亮的虎皮帽,同样不忘未能同行的二哥,替他买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好东西。   “二哥,方知青喜欢的的确良,还是妹妹关心你们吧。”林翠将去县城百货大楼抢到的黄色的确良衬衫递了出去,同时摊着手收钱,“三十五一件呢。”   “给你四十!不愧是我妹子,这觉悟,还记得给你未来嫂子带衣裳。”林威气啊悔啊,明明该自己去县城为对象挑衣裳的,偏偏被妹夫破坏了。   早知道当初自己就不该同意妹子这门亲事,可恶。   翠翠这是嫁的什么恶霸!   “什么未来嫂子。”林翠开开心心收下四十块钱,将五块钱跑腿费存入自己的小金库,转头提醒二哥,“当心方知青脸皮薄,不好意思。”   “嘿...”林威脸上藏不住笑,嘚瑟起来,“什么不好意思,我和瑾慧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了,悄悄跟你说,别跟其他人说啊,她前两天刚寄信给家里提这事儿。”   “你们商量要结婚了?”林翠激动地掐了二哥两下,听到耳畔传来疼痛的呼声,终于确认这不是做梦,“我肯定保密!二哥,恭喜恭喜啊,以后可要继续好好对未来二嫂。”   “你就放心吧,哥还需要你操心?”林威抬头挺胸,意气风发,自觉会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不像妹子,我可怜的妹子,怎么就嫁了个恶霸呢。   林威和方瑾慧谈婚论嫁计划着婚期,这可把宋春花和林福贵高兴坏了,二儿子有了着落,宋春花第一件事便是琢磨着这屋子够不够住。   林家于六年前大儿子林祥结婚时修葺过房子,毕竟人一旦成家便考虑颇多,两口子住得下不,生了孩子又怎么住,多生几个又该如何?   思来想起,一家人决定再修缮房屋,盖半边房子,多修出两间屋子,为老二一家准备。   今时不同往日,林家手头富裕不少,准备盖上队里第三户红砖瓦房。   申请盖房、购入砖片、瓦片、水泥...林福贵带着老大老二再请了队里的男同志帮忙,七八人风风火火开工了。   林翠上娘家看了看盖房进度,眼见自家地盘越盖越大,回到自己和万峰的家中便觉越发地小。   “去年结婚的时候时间紧张,我们这房子也盖得不大,正儿八经的房间就一间,不然趁这个时候我们也再盖一间房?”   家里堂屋居中,卧室在右,依次是灶房和洗澡的偏房延伸,至于左边通常情况是该再盖间房的,可去年盖房后,夫妻俩都没再动作,也算差不多够住。   万峰自然没有异议,盖房对他来说是简单任务。   林福贵匀了一批材料给闺女家,万峰扛着锄头便开始挖地打地基,在妻子的注视下不知疲倦地盖房。   好友侯燕休息时熬了一大锅绿豆汤给林翠两口子送来一半,又让陈国良主动上门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工的。   毕竟村里人盖房都得找办公,鲜少有能一人就盖好房的。   显然,万峰不是一般人。   林翠如今知晓丈夫的厉害,自然不需要旁人帮忙,也许外人越多,丈夫需要遮掩的越多,盖房速度还会大打折扣呢。   婉拒了好友的好意,林翠在大热天喝着绿豆汤,望着正忙碌的男人,思考他究竟什么时候把证据给自己。   一锄头一锄头地挥下,万峰仍在思考着那几封书信证据如何巧妙地交到妻子手中,毕竟妻子胆子小,自己不能吓到她。   如果自己不是人的事实暴露,妻子必定惊慌无措。   分神地琢磨着,万峰再是一个力道挥舞锄头,半空中似是有什么东西滑落,直直坠入了打好的地基中。   深红的土壤衬得泛黄的信封格外显眼,竟然是将空气也安静了几分。   这一秒,遭遇最大危机的万峰脑子迅速转动,思考着如何给妻子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清河大队与县委干事常国栋的书信来往证据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杏眼闪烁着精光,林翠跳下地基中捡起信封,激动地拆开阅读几页,抬眸望向丈夫:“这居然是清河大队与县委干事常国栋的书信证据,上面写了双方计划设局的经过!”   “是吗?”万峰警惕起来。   林翠:“不过这书信怎么会在你身上?”   一个问题将万峰问住了。   混乱的头脑风暴中,万峰已经自动脑补妻子察觉不对劲,质问自己,从而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人,进而要和自己离婚...   打断万峰无限联想的是林翠小心翼翼的推理。   林翠绞尽脑汁替丈夫圆:“是不是那天我们在县城汽车站,当时上车不是特别挤嘛,有人撞到了你,可能那人就是常国栋,他带着书信被你身上的包袱勾了过去,落到你衣服里面,就这么稀里糊涂带回了家,还掉了出来?”   并不算周全的解释委实勉强,林翠却见万峰点头应下:“嗯,应该就是这样。”   顺利交接了证据,夫妻俩一个往屋里去,一个继续挥舞锄头,各自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万峰:好险,差点被发现林翠:好险,差点必须发现不对劲 第66章 第 66 章 拧断脖子很   顺利拿到清河大队与县委干事常国栋的书信证据和汇款单据留存, 林翠同大队长孙卫国直接将其交到了公社陈书记跟前。   清河大队靠着县委的关系越级申请批地升级加工厂,事事绕过公社,本就令陈书记不大满意, 这回再拿到实打实的书信证据和汇款单, 便如瞌睡了碰上有人递来枕头, 正是时候。   此事有公社安排调查长平镇上的仿冒事件, 红星大队早收集齐全受骗名单,这会儿一气儿交了出去, 至于县城那边, 由公社层层上报,首当其冲被调查的自然是县城西南方的供销社与百货大楼的售卖商品, 打着红星木具加工厂名号的农具和家具。   不查不知道,公社陈书记捏着一沓调查资料同受害方的红星木具加工厂几人商量:“这个清河大队的厂子竟然在咱们镇上卖了好几个月的仿冒农具, 十里八乡基本都被他们坑过骗过, 社员们买回去的农具用不了多久就出问题,听说还是找你们修的?”   林翠适时卖惨:“陈书记, 确实是这样, 我们也纳闷呢, 这一查才查出来不对劲。这件事真是让各个兄弟大队被坑骗金钱, 买回去的农具用不了无异于把钱扔水里, 给我们厂子也造成了严重不便, 每天都不用上工生产新木具了,天天修理那些劣质农具都没时间...”   公社少有生产队开厂的经验,就是这两年才在红星大队的先锋作用下开办了两家, 陈书记却没想到里头还有如此弯弯绕绕,确实过分。   “清河大队木具加工厂的牌子先给他们撤了,县城那边的事等县委出了调查结果你们也过去一趟说明情况, 这种厂子,公社不要也罢。”   林翠和万峰暂停盖房,同公社陈书记以及大队长孙卫国又去了趟县城。   这回入驻城北的招待所,陈书记一个房间,孙卫国一个房间,轮到林翠和万峰时,万峰主动往包袱里掏,却听前台服务员抢先一步开口。   “同志,知道你们是两口子,你们住一间房是吧,给,208号房。”招待所人来人往,前台服务员多半是谁也记不住的,可架不住有人频繁将结婚证放自己脸上,这个万峰和林翠的名字、模样甚至领证日期都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在招待所干了好几年,她牢牢记住了一点,自己见过最英俊最漂亮的这对男女是两口子,要住一间房。   正准备掏结婚证的动作顿住,万峰瞥一眼抢先作答的服务员,仍是坚持取出结婚证展示在她眼前:“同志,现在国家规定严抓男女作风问题,你们不能听谁口头上说是夫妻就认定是夫妻,还是要眼见为实才好。”   被教育的服务员:“...”   我谢谢你,你们两口子的结婚证编号我都快背下来了,有看的必要吗?   顺利办理入住,陈书记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忍不住夸赞觉悟颇高的万峰:“万峰同志思想觉悟高,就算是夫妻俩也知道必须出示结婚证,不像社会上许多有作风问题的男同志,胡搅蛮缠。”   对于夸奖,万峰欣然接受。   林翠打量一眼厚脸皮的丈夫,也不知道前阵子是谁骂这是狗屁规定呢。   与四人一同到来的还有大费周章从队里长途跋涉运送到县城的一批农具和家具,蓝皮小货车此刻正停在招待所附近,上面用篷布包裹遮挡,隐约可见其鼓鼓囊囊的充实分量。   ***   广华县县委委实气派,郁郁葱葱的香樟木掩映着红砖瓦小楼,一栋栋办公楼方正排列,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干部们穿梭其中,将来自长平镇的几人迎了进去。   接到举报,县委高度重视,尤其拿到了书信证据和汇款单据留存,常国栋并未抵抗多久,毕竟他的字迹清晰可辨,无从抵赖,邮局也能查到二者的投递和汇款记录。   顺着常国栋这条线,县委很快将清河大队木具加工厂的底细摸清,直接调查一番,将人带来县委,却听对方言辞狡辩自己就是有口皆碑的木具厂。   直到此刻,将县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受到蒙骗进货的农具和家具与红星加工厂运输而来的农具与家具直面对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品质几乎是一眼就能确认,大到木材质感,小到每个拐角细节,外行看款式和外形,内行看榫卯镶嵌工艺,任谁都能确定谁是正品,谁是仿冒品。   尤其每一件木具右下角看似一模一样的lin字的花式拼音更是在对比之下窥见差距。   清河大队的谎言不攻自破,常国栋利用职务之便收获贿赂帮助清河大队加工厂入驻县城伪装假冒红星加工厂木具进行售卖,被革职调查,清河大队加工厂关厂,大队长被撸了帽子,另行处罚,更是要用大队资金退货赔偿所有被骗购买仿冒品的顾客。   闹剧落幕,自县委到公社再到生产大队忙活一通,孙卫国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回能如此顺利将清河大队的加工厂拿下,重中之重自然是那几封不容辩驳的书信证据何汇款单据留存。   直到尘埃落定,孙卫国才有心思好奇:“对了,你们怎么搞到的这么隐秘的证据?”   按照孙卫国猜想,常国栋能留下书信证据必定藏得隐蔽,林翠和万峰才上县城两三天时间就能拿回来这样的证据,实在不得了。   额...   林翠尴尬一笑:“巧合巧合。”   万峰面不改色:“运气好。”   孙卫国听不懂这夫妻俩打的哑谜,正欲追问一番,就听林翠提起重大建议。   林翠绞尽脑汁转移大队长的注意力,以免他怀疑到自己丈夫身上:“卫国叔,咱们这趟来县城不是还有任务吗?农具和家具都弄来了,打进县城啊。”   “哦,对对对!”孙卫国一拍脑门,险些将这茬给忘了。   费劲运输而来的农具和家具作为对比的证据被拉到县委,这会儿,一行人拦下被邀请过来辨认的县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采购办主任,想要谈合作。   半小时前,正品和仿冒品的对比惨烈,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手段,加上这批农具和家具大费周章运来,林翠有了绝佳的借口:“我们从村里运来这些木具不容易,要是想再运回去也难办,车费就不得了,想着能在县城卖了是最好的。”   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是不大看得上乡镇下头农村里打造的东西,上回是县委常国栋牵线忽悠,这回倒是亲眼所见红星加工厂的好东西,顿时有些心动。   加之前头已经展示了一阵的假冒品,为了消除影响,神不知鬼不觉端上正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负责人当即应下,出价收下了这批木具。   东西只要打入了县城就好办!   孙卫国盯着农具送去供销社,林翠和万峰跟车将家具送去百货大楼,力气颇大的万峰帮着卸货时,林翠随百货大楼主任上办公室拿钱收下收据,再到家具展区提了些布置意见。   “我们这批家具是组合家具,从双人床到床头柜、梳妆台、衣柜和斗柜打造的卧室一景,摆放展示时最好按照顺序来...”林翠之前注意过,县城百货大楼陈列家具时存在胡乱摆放的习惯,根本没有人居住时正常使用家具的合理动线,以至于展示效果打了折扣。   服务员听闻这话不敢轻易答应:“同志,家具怎么摆得跟我们刘副主任说,他管这事儿。”   将林翠的摆放意见带到负责家具家电展区的刘华勇面前,服务员只得了几声讥讽:“什么乡下来的村姑都能指挥我们了?我爸也真是的,老糊涂了。”   刘华勇父亲是百货大楼经理刘强,高中毕业后,刘华勇便被父亲塞进了百货大楼,不出一年时间当上了副主任,可谓是鸡犬升天。   百货大楼里眼高于顶的服务员也知道谁不能得罪,像刘华勇这样的太子便是不能得罪的。   听到刘副主任一句句村姑,服务员内心腹诽,就算看不上乡下人,她也实在没法将刚刚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女同志叫做村姑。   “刘副主任,那我去回了她,摆放位置还是按照您之前的规定来。”   “算了,我亲自过去教训她。”刘华勇大龄未婚,如今已经二十七岁的年纪仍旧独身一人,全因县城的女同志他都看不上,只想娶个大城市的姑娘。   得漂亮,还有文化。   今天心情不错,去教训个乡野村姑正是合适。   百货大楼的工人们正将红星加工厂的家具抬进展区,听着林翠的指挥进行摆放。   远远望着,刘华勇一眼看见有人正瞎指挥着家具摆放,而这人背对着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梳着两条麻花辫。   一看就是个老土的村姑。   “喂,你什么人,凭什么动...这家具摆放位置动得很好啊。”刘华勇走近展区,趾高气扬的威风在目光触及到眼前的女同志时,陡然变幻。   女同志瞧着十七八的年纪,鹅蛋脸白白嫩嫩,衬得眉眼灵动,琼鼻玉唇,明媚动人,跟天仙似的。   “同志,你好,我叫刘华勇,是这间百货大楼采购办副主任,今年二十七岁,未婚,也没有对象...”刘华勇险些结巴起来,对着一分钟前看不上的村姑竟然体会到了心砰砰跳的滋味。   林翠不是傻子,对面这位刘副主任眼神直勾勾的,话里有话更是直接,她回以礼貌的招呼:“刘副主任你好,我是红星生产大队加工厂的林翠,我和丈夫刚把这批家具送过来,你看看这么摆放可以吗?”   什么?   有丈夫了?   刘华勇陡然变了脸色,哀婉痛惜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同志为什么已经结婚时,再盯着她转过头忙碌的侧脸,仍是心动不已。   无所谓,有丈夫又怎么样?难道不能离婚吗?   一个村里漂亮女人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嫁的必定是个面黄肌瘦的乡野村夫,他见惯了这种人,能被自己踩进泥地里。   思及此,刘华勇重振旗鼓,热情夸赞林翠的摆放巧思,围着人转悠来转悠去,脑子里已经琢磨着等林翠离婚后和自己结婚时,大抵就该这么布置新房...   帮忙卸货后盯着所有家具抬入百货大楼,万峰理了理褶皱的衣裳,大步走向家具展区,于来来往往的人潮中一眼锁定了妻子的位置。   妻子正专心工作,两条麻花辫可爱地轻轻摆动,于白色碎花衬衫布料上扬起漂亮的弧度。万峰目光紧随,却发现妻子身边多了个碍眼的存在。   一个陌生男人。   都道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万峰一眼看出那个秃头矮冬瓜的心思,痴迷黏人的视线紧紧盯在自己妻子脸上,一张嘴不停叭叭,远隔数十米传进万峰耳畔,满是殷勤。   万峰目光冷厉,盯着那个围着自己妻子献殷勤的男人,掌心隐隐发痒。   那人的脖子修长,拧断时应该和拧断丧尸脖子一样方便吧。 作者有话说: 万峰:手真的痒了 第67章 第 67 章 妻子舍不得   七月酷暑难耐, 人满为患的百货大楼内更是燥热一片,刘华勇正殷勤地出现林翠左右,称赞她带来的家具质量好, 人也聪明会摆放, 自顾自说着话, 已经提议中午请她去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吃饭。   自己是县城的人, 又是百货大楼经理的儿子,财力雄厚, 人也体面端正, 在饭桌上将林翠那个没见过但是能想象到的土老帽丈夫比下去,也能叫他知难而退。   “林翠同志, 到时候把你丈夫也叫上吧,你们在乡下肯定很少吃到肉, 我做东请你们, 把国营饭店的招牌菜全点一遍。对了,你这趟过来衣裳带够没有?百货大楼的衣裳你随便选, 我送你...”   林翠没有搭理身旁的聒噪的男同志, 却阻挡不了他自说自话, 简直比嗡嗡嗡的蚊子还惹人厌烦。   直到这人提出些无礼提议, 林翠终于忍无可忍:“刘副主任, 不麻烦你了, 我和丈夫自己去吃点...”   “翠翠。”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林翠斩钉截铁的拒绝,万峰大步流星而来,应下了这顿饭局, “既然这位刘副主任想请我们吃饭,就让他请吧。”   刘华勇听到有人亲密的一声翠翠,大抵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他理了理身上的衬衫, 抬头挺胸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气势,手轻扶着金丝边眼镜自信转身,准备朝林翠那个乡下村夫般的丈夫投去轻蔑的一眼...   咦。   平视只能看到眼前男人的下巴,锋利的下颌线如刀锋凌厉,刘华勇的目光缓缓往上,直到落入了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林翠的丈夫个头高大,竟是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个头,更别提,他身材精壮,藏在黑色衬衫下的肌肉隐隐绷紧,自袖口露出的一小节手臂肌肉虬结,像是能一拳打死自己。   不知为什么生出这样可怕的念头,刘华勇本能地怂了。   这是对危险来临前的本能感知。   “算,算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吃饭,改,改天我再做东。”刘华勇离开得很突然,看着那歪歪扭扭的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林翠淡淡收回视线,只觉好笑。   “你吓到人了。”林翠上下打量丈夫,嗯,这幅模样确实唬人。   可除了自己谁又知道,其实万峰脾气甚好,从不发火,从无愤怒,甚至连基本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他只是长得凶。   “我什么都没说,还客气地答应他请吃饭,是他自己胆子小。”万峰冷漠地扫过刘华勇快速离开的方向,于周遭嘈杂的人声中精准捕捉到刘华勇同手底下的员工吩咐办事的声音。   刘华勇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仍旧不死心想要调查自己和妻子底细,万峰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顺利交付家具,林翠收到了百货大楼付款一百五十八元,加上卖给供销社的农具进账四十二元,收入颇丰。   公社陈书记留在县城还有公事要办,其余人于次日离开,临走时,百货大楼传来好消息,昨日刚摆上的组合家具被豪气买下,百货大楼的刘经理决定即刻与红星木具加工厂签单。   从招待所退房,带上包袱赶往百货大楼,林翠和孙卫国与刘经理商讨好供货细节以及运输方式,几人忙碌商讨之际,外头突然传来惊呼声,售货员闯入办公室报信。   “刘经理,不好了,刘副主任刚刚从门口梯子上摔了。”   刘华勇从百货大楼门口的石阶上摔落,连着滚了几级石阶,疼得一声声哀嚎,这会儿被送去了人民医院,右腿骨折不提,甚至脖子还摔出问题,现在只能僵硬地保持一个方向,不能随意转动。   刘经理护子心切,匆匆和林翠定下单子再交待几句后续准时送货,便忙着赶去医院照看。   ......   坐上回队里的中巴车,孙卫国心情大好,顺利将清河大队的仿冒厂子拿下,又借着这股东风将自己大队的木具送入县城,和县城的百货大楼签了单子,实在可喜可贺。   “就是那百货大楼的采购办副主任也太倒霉了,咋好端端走路能摔下去。”孙卫国琢磨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实在可怜啊。   林翠听到这话同样疑惑,悄悄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不会这么巧吧。   总不可能是自己丈夫干的吧?   可是刘华勇从台阶上摔落时,万峰明明在自己身边,再说了,自己丈夫不是那么可怕的人,不对,不是那么可怕的非人。   怀疑有罪,不信任是罪过,林翠为自己怀疑丈夫三秒而感到愧疚。夫妻之间哪能如此,她选择大方询问。   “那个刘副主任摔倒的事,和你有关系吗?”颠簸的中巴车上,林翠压低声音。   “当然没有。”万峰面不改色。   自己只是动了动台阶,刘华勇非要在那一刻踩上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   障碍扫除,加工厂一派欢声笑语,加之又签了县城的单子,孙卫国再调了一批社员来帮工,时至今日,红星生产队过半社员都长期或短期成为了加工厂的帮工。   今年过半,孙卫国更是破天荒在年中为大伙儿发了笔奖金,普通工人每人五十块,元老林家人每人一百二十块。   奖金分发完毕,孙卫国又同林家人商量着往县城发货的难题:“发去镇上还能靠驴车,但是往县城发货必须上货车了。镇上好几个工厂都有蓝皮货车,我们试试租用,这样他们能挣笔租金,咱们也能有个靠谱的运输方式。”   林翠点头:“不过有个问题,以往咱们都是装好家具整装发货,到货即用,可要是运到县城也这样,一车就装不了多少货,运输费用是个大问题。”   “那咋办?”孙卫国也头疼这个问题,虽说适当涨价可行,但是运输费用仍然必须控制。   林翠想到后世的法子:“可以把所有木材打磨好,一片片包装发货,到时候派人跟车去现场组装,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运输空间。”   这法子倒是不错,在场众人眼睛为之一亮。   毕竟任谁打家具都是打好了给人送去,琢磨着货到就能用,可这样的情况对运输工具和运输成本有着极大压力,过去是驴车还好,费些时间来回倒腾,但是蓝皮货车租金高昂,必须省着点。   “这法子不错。”林福贵琢磨着厂子里有能力组装的不少,自己两个儿子外加女婿,另外还有几个带的有潜力的学徒都能担当大任。   商量妥当运输问题,加工厂决定实验一回,由林福贵亲自带队。   办公室里,孙卫国额外为林翠布置个新任务:“现在咱们加工厂的主要订单在镇上和县城,东西迟早要往外走,你脑子活泛,到时候对接主要靠你,工分额外再给你翻一倍。”   听闻工分能涨,年底能多分钱,这会儿已经揣上120块的林翠内心欢喜,琢磨着不忘再为自己争取:“卫国叔,我肯定愿意为集体出力啊。不过你也知道大队去镇上远,坐驴车还得看驴车赶集时间,特别不方便,我们能申请买辆二八杠啊?”   二八杠难买,既贵又需要珍贵的自行车票,林翠手里其实有一张,那是去年万德才赔给自己的,可就是太过珍贵,她舍不得用。   能用公家的自然还是用公家的更好。   孙卫国琢磨是这么个理儿:“行,我去公社打个报告,看能不能搞到张自行车票,真要是申请下来,买辆自行车大队有事要办也方便。”   孙卫国的申请很快通过,全因红星木具加工厂实在表现出色,这一年时间为公社创收不少,现如今更是卖到了县城,这样的潜力,就连陈书记也看好。   一百二十块钱加上一张自行车票,孙卫国全交给林翠,让她去镇上的百货大楼买辆自行车。   林翠心头了然,说是公家的,大队长却让自己挑,这就是大部分时间都由自己用了。   二八杠设计多半高大,对于林翠这样的身形骑着未免吃力,她特意挑了辆稍稍小巧些的自行车买下,准备回家里学习。   毕竟队里穷,家家户户找不出一个会骑自行车的,大伙儿只见过猪跑,没真正吃过猪肉,哪能无师自通。   漂亮的自行车咕噜咕噜滚动在山路上,车头拴着的大红花是百货大楼的杰作,林翠没摘,从驴车上下来后,径直推着回到加工厂,一路上全是注目礼投来。   队里一帮小孩儿最是激动,眨着眼睛锁定漂亮的自行车,还是胆子最大的林小宝蹦蹦跳跳到小姑身旁,想摸摸自行车。   林翠大方,让一群小孩儿去洗了手再来:“都可以摸一下,但是必须洗干净手。”   平时不爱洗手的小孩儿这会儿最是积极,挨个排队搓着手摸上了自行车。   冰冰凉凉的自行车被太阳晒得发烫,细细的长条架子凌厉漂亮,不止小孩儿,就连大人见了都眼睛发直。   “翠翠,你快学,学会了教大伙儿。”宋春花也想骑两下自行车,可自己一把年纪并不会。   “好啊,娘,等我会了再教你们。”林翠见过镇上的人骑自行车,看着挺简单的,她仔细回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准备练练。   ......   就在林翠推着自行车回到厂里时,库房内,林福贵亲自动手试了试将木材整装,再重新组装的难度,添置了部分材料组建,再额外备了些预防损坏的替换木材,确定了发货木材片再组装的可行性。   “这法子确实不错,能省不少空间。后面发镇上和县城的家具都这么发,省时省力。至于组装的人选,我,老大,老二还有女婿都能带人去组装,手脚抓紧些,前后也就在县城耽误两三天时间,一个月轮不到一两回,兴许两个月才能轮到一回。”   林祥和林威自然没有意见,就当是去县城出差两天,爽快应下。   唯有万峰,于人群中拒绝:“我就不去了。”   众人:“...?”   林福贵劝说女婿:“万峰同志,咱们得有思想觉悟,追求上进,现在是为集体奉献的时候。”   万峰一本正经:“我要在家陪媳妇儿。”   去县城两三天?不去。   妻子哪里舍得自己离家几日,这些日子,她恨不得将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自己真要是去县城几日,妻子必定寝食难安。   众人:“...?”   怎么有人如此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   太不害臊了。 作者有话说: 万峰:没有不陪老婆的义务,为什么不能说。其他男同志:“...?”二更18点见 第68章 第 68 章 这就是恋爱   林翠自认结婚时间不算长, 在队里众多已婚人士中算个没太多经验的小年轻,可这几日,竟然是不少女同志凑到自己跟前神秘兮兮地打听起御夫术。   这其中, 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有二十出头的新媳妇, 甚至还有结婚五六年的女同志, 一个个像是将自己捧上什么不知名的神坛,嚷嚷着要听经验。   “翠翠, 你咋管你们男人的?快跟我们说说。”   “万峰那么高大一人都被你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男人要是有万峰一半惦记你就好了。”   一头雾水的林翠百思不得其解,直言自己没怎么管过丈夫, 毕竟夫妻之间相处平等,哪有什么管教不管教。   这话一出, 找她取经的女人们直言没劲, 都道她有秘籍藏着掖着不肯说,更是将林翠闹得发懵。   事情不算完, 被女同志们追着取经的林翠, 转头碰到男同志, 又得到一道道敬佩的目光。其中当属加工厂的陈国良与王明生最为震撼。   “翠翠, 以前读书的时候还真没发现, 你这么厉害。”陈国良一向有些怕万峰, 在他的想象中,老同学林翠和万峰结婚后,应当是高大魁梧的万峰在家中作威作福尽显大男人的一面, 老同学林翠估摸是个小媳妇儿任劳任怨,可偏偏,事实相反。   王明生由衷地佩服力大无比的万峰, 自然更加钦佩能驯服万峰的林翠:“林翠姐,你真是厉害啊,简直堪比驴车上那条鞭子。”   如今,在王明生看来,万峰就像是那头驴,而林翠是那根鞭子,鞭子一挥,驴就动了。   林翠:“...”   这是什么神奇的比喻。   抓着二人一番询问,林翠终于闹明白自己的名声是被谁败坏了。   王明生绘声绘色讲述着前几日万峰的理直气壮:“这种去县城出差组装的好事,有额外奖金,又相当于去好地方玩儿,以后搞不好就能升职加工资,谁能不能乐意。偏偏就万哥不乐意,说你不愿意他走远了,说他要陪媳妇儿。”   平心而论,王明生要有这样的机会,就是家里媳妇儿不同意也没得商量,必须去!   林翠找丈夫兴师问罪,万峰却依旧理直气壮:“我去县城好几天?不想去。”   “那你把我搬出来当借口!”林翠真是冤枉,外头已经把自己当成驯夫高手了,尤其驯的还是万峰这样人高马大的硬汉。   “不是借口,我去县城好几天,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你舍不得我离开。”万峰确定妻子不愿意离开自己。   正想说自己又不是黏丈夫的小媳妇儿,林翠看着万峰严肃的目光,一个字没说出口。   万峰太过直白,倒教人难以回答了,总不能口口声声自己太舍得他离开了。   带队去县城组装家具的事定下,没有集体觉悟的万峰终成反例,他在队里待着不挪窝,倒是林福贵率先带队去了一趟县城亲自组装。   林翠和娘与大嫂、方知青将林福贵、林祥和林威送到村口,叮嘱一行人路上当心后,又回厂里练起了自行车。   ......   烈日炎炎,蝉鸣啁啾,夏日酷暑炙烤着大地,无端地令人心情烦躁。   顶着一头烈日,林翠戴着草帽却兴致昂然,把着自行车练习,一旁是娘和大嫂以及几个婶子为自己保驾护航。   “翠翠,你慢点儿啊,可别摔了。”   “当心当心,我看这两轱辘挺危险的,哎哟。”   初接触自行车,林翠骑上车仿佛手脚都不听使唤,好几次险些摔倒,都被一旁围观的众人扶稳立住。   “娘,没事儿,我不怕摔。刚找到一点点感觉,等我再练练就好了。”往日最怕热的林翠这会儿不畏酷暑,任谁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她也是没办法,毕竟觉醒前世记忆的自己在几乎人人都会骑自行车的二十一世纪当属另类。   没错,她不会骑自行车!   以至于穿越到七十年代,仍旧需要现学。   待从县城回来的一行人下了驴车走回厂里,正好撞见已经能磕磕绊绊骑行的林翠。   “翠翠,你学会了可是能载我们去镇上了。”第一次上县城送货组装耽误了整整一个星期,林威再次踏上家乡的地皮倍感亲切。   “二哥,你那么重,让我载你?亏你说得出口。”林翠歪歪扭扭地再骑了几步距离,转头去寻找自己丈夫的身影。   万峰于人群中格外显眼,高大的身材立于身高普遍不高的年代,当真是鹤立鸡群般。   林翠坐在自行车车座上,朝丈夫挥挥手,磕磕绊绊骑到他身旁,朝万峰眨眨眼:“等我学会了载你去镇上玩儿~”   男人眼含笑意,目光追随着妻子的身影而去。   这回上县城送货组装,一行人摸着石头过河解决了不少问题,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定下以后的送货组装规定,这才返程。   加工厂的大锅饭食堂忙碌着下面条接风,被熟油辣椒染成赤色的面条混着香酥的猪油渣,一群大老爷们与家人团聚,像是有说不尽的话。向玉芬带着儿子小宝坐在林祥身旁,知青方瑾慧过来看望林威,就连宋春花也放下手头工作问起老头子这趟去县城的见闻。   陈国良饭都没来及吃,先去看怀孕的妻子侯燕,王明生三两口解决了战斗,同样奔着回家见见新婚的媳妇儿。   一群人忙忙碌碌,转头就见林翠办公室前,万峰手打着榫卯,俯身同妻子说话。   王明生后悔,陈国良恍然,就连之前觉得妹夫缺少了几分为集体出力的林祥和林威也心生羡慕。   万峰这样好像真挺好!   陪媳妇儿难道不比去县城待那么多天好?!   ......   林翠家新房因来回去了两趟县城耽误少许,万峰再放慢速度盖房时,林翠就在一旁练习骑自行车。   夏日晚风徐徐,一辆崭新的二八杠穿梭在田间小路,林翠得到了队里人最羡慕的目光追随。绕了一圈回来,林翠瞥见丈夫正砌砖墙,看到自己回来,他会刻意放缓速度,而刚刚自己骑着自行车出去的功夫,盖房进度明显加快不少。   林翠心里发痒,实在馋新房啊,她不想等太久。   要如何委婉提醒丈夫,请加大力度快速盖房呢?   自己不会起疑的!   有非人的异能,不用白不用啊。   “万峰。”林翠将自行车脚刹立住,径直靠近丈夫,言语中带着几分暗示:“你快盖房,我去娘那儿转转啊,得晚点回来。哎,好希望今晚就能全部盖好哎~”   自己主动给他隐私空间,让他好好发挥,争取快刀斩乱麻盖出新房,哪怕今晚突然完工,自己也不会多嘴怀疑一句的。   万峰看着头也不回的妻子骑着自行车离开,若有所思。   妻子想要的,万峰便给她。   听到妻子离去时这句话,万峰一个冲动,将五六个人需要小半个月才能完工的工期结束,一夜之间盖好了新房。   当晚,林翠推着自行车回家,像是平地起新房般盯着漂亮红砖房挪不开眼。家里再多了间屋子,届时多打张新床和衣柜斗柜放进去,又是齐齐整整的。   再次验证了心中猜想,林翠即使知晓丈夫是有着异能的非人类,也不由惊喜。   丈夫真的太好用了。   夜色朦胧,万峰看向紧盯着新房一片惊讶的妻子,方才猛然醒悟过来,懊恼不已。   万峰在末世时运筹帷幄,制霸一方,头脑灵活,行事谨慎,上次因妻子想要证据,半夜冲动取走证据,这次又因为妻子傍晚一句话而冲动盖好新房,以至于难以合理解释。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万峰再次对自己生出无力感,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做出容易暴露异常的事情?   妻子缓步朝自己走近,万峰绞尽脑汁思索,试图给妻子一个傍晚时分才盖了一半的新房,经过一两个小时便完成的合理解释,却未果。   只要是正常人类,都不可能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万峰心一狠,端着不显慌张的神情试图解释,“我一时手快,给盖好了。”   “你真厉害!”林翠贴近丈夫,双手团着他手臂轻摇轻晃,是发在内心的欢喜,“新房间好漂亮。”   如此随意的借口仍旧蒙混过关?   万峰看向单纯到相信这样蹩脚理由的妻子,笑意在她的脸上一点点绽放,内心不由酸胀。   妻子因爱蒙蔽了双眼,爱到盲目,爱到失去理智,竟然到如此地步也没有怀疑自己。   妻子实在太爱自己了。   这难道就是人类常常提起的恋爱脑嘛。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好爱我,爱到盲目,爱到失去理智。不知道谁是恋爱脑哦哈哈哈 第69章 第 69 章 领证的重要   丈夫实在太好用了。   林翠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尽管万峰不是人类, 可这有什么要紧的。   他力气巨大,体力惊人,不需要睡眠, 不需要进食, 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似乎只要自己一句话, 下一秒就能得到想要的。   上回想要拿到清河大队与县委干事的沟通证据如此,这次家中盖新房亦是如此。   这样的体验新奇又惊喜, 林翠满心欢喜, 拍拍打打新起的屋子,感受到结实牢固的手感, 已经开始规划打家具的事。   “这里放张床,再打一架衣柜, 平柜和桌椅。”清晰规划家具布局, 林翠对于家中多出的一方天地爱惜不已,“以后我画花纹样式可以来这间屋子画, 桌子咱们打大一些。”   妻子眼中满是期许, 万峰默默应下所有要求, 心中仍是担忧。   妻子如此单纯容易哄骗, 人类社会险恶, 自己得将她看牢些, 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林翠家新盖的房子以火箭般速度盖好,在外人看来只当是盖了大半个月,将中间两口子去县城那段时间也给算了进去, 倒也没太起疑,顶多夸几句万峰手脚勤快,盖房速度比一般人快。   暖房时, 林家人过来热闹吃饭,宋春花和向玉芬从自留地里摘了不少菜去灶房忙活,一帮人送麦乳精的,饼干的,雪花膏的都有,知青方瑾慧也来帮忙,特意去镇上买了条丝巾送给林翠。   “方知青,你和二哥的新房也快了,我连礼物都选好了,就等着送出去。”林翠在灶房里烧着鱼,红烧的鱼肉阵阵飘香,再煮了些白菜、土豆进去,锅中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方瑾慧脸上一红,眉头间却有几分郁色:“那我等着了。”   父母回信中明确表示对这门婚事不同意,甚至要给自己介绍其他婚事,方瑾慧却不愿再听父母的。   红烧鱼起锅,装了满满一大盆,浓油赤酱,汤汁滚滚,白嫩的鱼肉掩在赤色汤汁中,散发着鲜香麻辣的气味,勾得一个个馋虫发动。   算着人头煮好的稀饭同样装满一大锅,正揭开盖子放凉。   一帮人挤满四方桌动筷子,共同庆贺林翠和万峰家中再添新屋。   林福贵大半杯米酒闷下肚,四处打量着新起的房子,仍是感慨女婿的动作之快:“春花儿,你说说女婿这啥速度!我们屋里七八个人天天干活呢,虽说是要盖两间屋子,可也比女婿慢...万峰啊,你跟爹说实话...”   酒意上涌,林福贵看向似乎无所不能的女婿:“你咋能盖这么快啊?”   此话一出,饭桌上众人七嘴八舌好奇,都对万峰这盖房速度震惊不已。   正埋头吃鱼肉的林翠听到这话,心头不由一紧。   家里人毕竟不像自己是穿越的,对各种奇闻轶事接受度颇高,万峰不是人的事自然不能暴露,于万峰不好,于自己家里人也不好。   林翠给爹夹了块鱼肉到碗中,抢先作答:“爹,因为万峰力气大又勤快啊,咱们生产队真是没有哪个男同志比他还勤快,盖房当然盖得快。”   林福贵本就喝得上头,听闺女这话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听,把你爹,你大哥二哥都算进去了,个个比不上你男人是吧?”   林翠努了努嘴,说说笑笑将这件事给蒙混过去,坚决守护住了丈夫的秘密。   万峰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进食,耳畔传来的是心性如此单纯的妻子寻到的理由,甚至主动替自己作答,化解危机。   人人都有的疑惑,唯独妻子没有,全身心的相信着自己。   她真的好爱我。   ***   妻子给与的爱意沉甸甸,万峰能清晰地感知到,可他深知自己无欲无求,更是绝了七情六欲,无法回报以任何爱意,唯有在各个方面尽力满足妻子的愿望。   妻子想要的新房盖好,妻子想要的新床和衣柜、平柜以及大书桌打造好,万峰按照妻子的安排给布局妥当。   就连妻子练习自行车途中遇到的阻力也要铲除。   林翠的自行车练习得差不多,基本能畅通无阻地骑行在山间小路上,只要不遇到太烂的路况,出不了大问题。   七月底时,林翠需要去镇上同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统计最近一个月的总账,过去依赖慢悠悠的驴车,有了自行车的她能自己蹬着二八杠出发了。   自行车自田间地头穿过,傍晚时分又悠悠回转,发丝轻扬,衣摆与风热舞,自行车新手林翠笔直的双腿持续发力,越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双手掌着车把,不时拨动响铃,听得山间晚风吹拂着“铃铃铃”的响声。   将自家新屋子盖好的万峰被妻子安排着来林家帮忙盖房,他速度快,即使在一众外人面前收敛了几分,仍旧有着震撼的利落劲儿,加快了林家的新房速度,看得林威感动不已。   “妹夫真是这手脚是真麻利啊!”林威给来办公的五个帮工以及新来的万峰散烟,上好的镇上供销社才能买到的大前门,一人一根,香得不行。   香烟散到万峰跟前时,却被回绝。   “我不抽。”万峰想到妻子热爱干净,尤其对气味敏感,果断拒绝。   嚯,妹夫真不是一般人,竟然对人人嘴馋的香烟没兴趣,这可是供销社里的行销货,又贵又难买,林威不大爱抽,也买了一包搁身上,找人办事的时候完全是硬通货,散根香烟出去,事儿就成了一半。   “那你爱吃点喝点啥?”林威琢磨着得感谢妹夫,看看人好一口什么,投其所好嘛。   万峰忙碌砌砖,分神思考一秒:“没有。”   林威:“...”   到底是不是人。   哪有人什么都不爱的。   “二哥,万峰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吃的喝的,你想给他买的不如请我。”林家铁门外传来动静,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威回头一看,险些惊掉下巴。   熟悉的妹子衣服裤子鞋子沾着泥土,双手掌着的自行车更是大半都裹着泥,整个人和车都显出狼狈。   “这是咋啦?”林威快步朝妹子的方向赶去,只觉身旁一道风起,转瞬间,妹夫已经去到妹子身旁。   林翠笑吟吟抬起手肘擦了擦狼狈的脸:“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骑着自行车路过块石头我没注意到,眼看就要撞路边的树上,我握着车把想调方向,就给调整到田里去了。”   人没受伤,就是沾了一身泥土,着实狼狈。   偏偏对于林翠来说,自行车更宝贝,顾不上清理自身,林翠拎着桶想要先冲洗自己的大宝贝,却被二哥阻止。   “我们来,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行,记得冲洗干净啊,自行车缝缝里也别放过了。”林翠知道自己丈夫最是心细,特意叮嘱他两句,全然没注意到丈夫的脸色黑沉了下来,“它可不能脏了。”   洗澡换了干净衣裳的林翠被家里人围着关心一圈,再三保证没受任何伤,这才得了空闲,回家路上,林翠仍旧推着宝贝自行车兴致勃勃向丈夫介绍自己骑车时遭遇凸起的石块:“我就是没注意压着这块石头差点撞那棵树上了,幸好我反应算快,掉田里也没受伤。”   “这自行车不要骑了。”万峰眉头紧蹙,“不安全。”   “怎么会!”林翠好不容易得了辆气派的二八杠,哪里能轻易放手,“我再练练就更熟练了,这回是意外,谁知道山路上还有那么块隐蔽的石头嘛。走啦,走啦,等我骑熟练了真载你去兜风。”   夜色沉沉,林翠并无半点遭受过突发情况的忐忑,依旧睡得香甜,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次日一早,全生产队惊呼连连,三十多户人家进入戒备状态,拿锅铲的、拿菜刀的、手持斧头或是锄头的,戒备应敌。   “谁,是谁把我们生产队的路搞成这样了?”   林翠定睛一看,生产队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原本密布各类石子石块,此刻竟然悉数消失,只留下一路的泥土,随着大伙儿来来往往渐渐踩实踩平整。   孙卫国叉着腰来回踱步,脑子里快速风暴着这等异像,紧急上报公社,找公安来调查。   也不知道一夜之间怎会如此?干出这种事的人,不对,是团伙又是什么目的。   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工程量,绝对是团伙作案。   林翠心虚地退回家中,狐疑的目光落在岁月静好的丈夫身上。   该不会是他干的吧?   不可能,林翠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万峰没这么无聊。   ......   道路少了各种石子,自行车轮胎碾过畅通安稳,林翠再蹬着车胎去到厂里时,二哥林威正在厂里发喜糖。   他和方瑾慧的婚期定下,将于下个月初十办喜酒,届时就在林家的院子里摆个六桌。   阵阵祝福声中,林威大方送糖,来到林翠和万峰跟前更是大气:“翠翠多吃点,这些全是你爱吃的。对了,妹夫,你也不说爱吃啥,我跟瑾慧去镇上供销社什么都买了点儿,你尝尝。”   林威的婚房多亏了万峰加入才大大缩短了工期,为了表示感谢,他特意去镇上采购,鸡蛋糕、花生糖、爆米花、米花糖、炒瓜子...各类令人嘴馋的小吃应有尽有,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抵挡得了如此诱惑。   偏偏,自己妹夫真不像是人,兴趣乏乏地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   “放那儿吧,给翠翠吃。”万峰眼中毫无对食物的欲望。   林威头一回生出股挫败感,自己妹夫到底是不是人!   “算了,改天请你们吃饭,镇上国营饭店随便点菜。”林威脾气上来,势必要表示感谢。   万峰无法理解妻子二哥的执着:“行,点你妹喜欢吃的就好。”   林威无奈:“好,你们两口子自己商量吃什么。对了...”   念着万峰和自己妹子结婚一年多,在婚姻方面是自己的前辈,林威话赶话琢磨着取取经,提前熟悉婚姻之道。   “我问你个事儿啊,毕竟你们结过婚,办过喜酒了,我接下来要准备好多东西,有没有什么经验之谈?”   结婚不是小事。   事关人生大事,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必经的环节也多,林威在宋春花的指点下仍旧忙得昏头转向,需要过来人指点一二。   毕竟,爹娘告诉了自己夫妻相处之道,大哥指导了自己如何猜媳妇儿的心思,身边年龄相仿的已婚男同志更是传授了自己哄媳妇儿的秘诀,他摩拳擦掌,指望再从万峰这里得到些人生建议。   万峰凝神思考,拍着小舅子的肩膀做出重要建议:“记得去领证。”   林威:“...?” 作者有话说: 万峰:小伙子太年轻了,不知道领证的重要性 第70章 第 70 章 想吃掉你(   本以为能从硬汉妹夫这里得到些建设性意见, 却不想,妹夫给出的是最没用的建议。   农村里都是以办喜酒为结婚的标志,没听说谁要跋山涉水去镇上领什么结婚证的, 那是城里人的做派, 浪费时间, 多此一举。   自己爹娘没有, 大哥大嫂没有,妹子结婚时也没有, 直到前阵子去县城才补办了个证。   林威不以为意地敷衍应下, 转头继续发糖去了。   吃着松软的鸡蛋糕,林翠脸颊微鼓, 含糊地询问丈夫:“你怎么就给二哥这么个建议呀?好歹得向二哥传授一下藏私房钱的经验吧。”   万峰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淡淡扫过林威的背影,转头看向妻子:“你二哥太年轻了, 不知道领结婚证的重要性。”   林翠眼眸转动, 逗趣他:“什么重要性?去住招待所的时候能和媳妇儿住的重要性吗?”   谁料,这个男人竟然大大方方承认:“嗯, 这当然很重要。”   林翠:“...”   丈夫过于坦诚, 倒是令自己无法反驳了。   手头的鸡蛋糕吃了大半, 口中松软香甜的气息蔓延, 林翠将剩下的一口鸡蛋糕送到万峰嘴边:“你尝尝, 真的不喜欢吃吗?”   刚刚二哥的疑惑同样萦绕在自己心头, 万峰不需要进食,似乎对任何食物都未表现出过渴望,他是只对人类的食物如此?还是他这样的非人类物种另有维持生命的方式?   无人能抵抗的鸡蛋糕混合着牛奶与鸡蛋的香气, 入口绵软香甜,就这么被面无表情的男人吃下,面无表情地咀嚼, 最后面无表情地吞咽。   林翠盯着丈夫滚动的喉结,仔细打量他吃东西的神色,万分确定他对鸡蛋糕这类美味的无感。   真是太可怕了。   不仅是鸡蛋糕,各类糖、水果、麦乳精、水果罐头...每一种在缺衣少食的人们眼中的好东西,对于万峰来说似乎都毫无吸引力。   林翠不禁好奇,万峰会不会吃的不是人类食物?   心头疑窦丛生,隔日为家中鸡舍里的三只母鸡准备吃食时,林翠特意在另一个盆里扔了一把草,晃晃悠悠从丈夫身旁走过。   万峰毫无表情地扫过自己手中绿油油的野草,淡淡道:“那三只鸡改吃草了?”   好的,看来丈夫并不吃草。   人类食物不吃,草也不吃,土也不吃,林翠猛然起了个可怕的心思。   作为非人类的代表性物种,诸如吸血鬼、僵尸等等都要咬人,或是饮血...自己丈夫不会偷偷背着自己有去吸血吧。   电视剧里似乎都是这样演的,吸血鬼在女友面前装着岁月静好,私下里什么咬人脖子,茹毛饮血都来。   想到这样可怕的可能性,当晚,林翠果断拒绝了丈夫亲吻上来的嘴唇。   如果这是吸过血的嘴,她实在不能和他接吻。   只要想想,便令人头皮发麻。   夜深人静,万峰头一回被妻子拒绝,是坚定地拒绝,自己贴近的亲吻被妻子偏头躲开,自己再次靠近,又直接被妻子用手掌挡住,一个吻落在了温热柔软的掌心。   “嗯?”万峰紧紧揽在妻子腰间,眼神略带疑问。   林翠心虚不已,不知该如何向丈夫确认,不能直接询问,却又恐惧于那样的脑补,最终只能憋出个蹩脚的理由:“我,我不想和你亲嘴...”   身下的力道陡然加重,林翠轻哼一声,盯着丈夫深邃的目光找补,轻轻的一个亲吻落在他的额头,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凸起的喉结。   “我想亲亲你其他的地方。”   妻子轻柔的呼吸像是一阵风,轻洒在自己脖颈间,对于人类来说最薄弱的皮肉处。   此处脆弱易折,一次亲吻似乎都能直达骨髓深处。   万峰第一次体会到了肌肤战栗的滋味。   身体随着妻子那般轻柔的亲吻而战栗,仿佛酥麻的电流窜过,自胸口涌入四肢百骸。   万峰不明白,看似柔软可欺的妻子为什么有这样强大的能量。   她也许会魔法,亦或是,她也拥有着异能。   ......   林翠为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补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一夜时间,丈夫似乎接受了自己拒绝接吻,却缠着自己履行诺言,亲吻在其他地方,他沉迷于此,眼神渐渐由疑惑、愤怒转变为沉醉。   以至于到后来,林翠突然接受,就算是和吸血鬼接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好过自己累一晚上,亲到这里,又亲到那里。   可偏偏万峰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夜里主动拒绝了妻子往唇上贴来的亲吻。   林翠震惊地看着丈夫偏头躲开自己的亲吻,心头翻江倒海般起了怒意,这人什么意思。   男人凤眼冒着精光似的,将煤油灯的光亮采撷,亮得仿佛能将人吸入目光的漩涡。   低哑的嗓音隐含期盼:“不亲嘴,亲别的地方...”   林翠猛地凑上前,于丈夫薄唇上狠咬一口:“你别想了!”   ***   万峰嘴唇光荣负伤,顶着下唇右边结痂的伤口在厂里干活,正撞上从镇上回来的林威时,林威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陆:“妹夫,你也会受伤啊?”   这一年多时间,林威当真是没见过万峰受一点儿伤,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正在一旁同侯燕说话的林翠听到这话,朝丈夫投去一记眼刀。   他是故意的!   昨晚自己咬了他一口,分明不见任何伤口,今早倒是显现出来,依这男人的体质,会不会显出伤口全凭他的心意,现在分明是故意的。   万峰点头:“嗯,我也是普通人。”   他从人类身上学到的一课,适当的受伤有利于夫妻关系和谐。   今天一早,妻子看自己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关心。   听到丈夫如此虚假的一句话,林翠上下打量于他,似乎看不出如何普通人三个字的佐证,他既不普通,也不是人。   “二哥,你和方知青去哪儿了?”林翠见二哥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不由好奇。   “把结婚证领了。”林威将手头单薄的证书展示出来,眼中显出几分嘚瑟,“今天去镇上买结婚用的搪瓷盘那些,经过革委会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办一个。毕竟你们都领了,我们不能落后啊。”   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出来,林威不甘落后。   万峰点点头,孺子可教。   “恭喜恭喜。”周围工人们听闻道出几声恭喜,却仍是等着二人的喜酒,毕竟在大伙儿心中,喜酒才代表结婚,领不领证倒是没那么在意。   侯燕听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同样恭喜几句,受邀半个月后吃林威和方瑾慧的喜酒时,也邀着林翠两口子过两天上家里来吃饭:“我们要杀只鸡,你们两口子记得来喝鸡汤。”   听闻有鸡汤喝,林翠眼睛一亮:“好。”   而她身旁的万峰则是无欲无求般冷淡。   七月中旬,侯燕婆家杀鸡给怀孕的媳妇儿补身体,难得养大的母鸡结束了伟大的下蛋的一生,脖子一抹,鸡血流淌,烧水烫毛...   侯燕特意邀请了好友两口子过来吃饭,鸡汤炖上时,林翠正拉着丈夫看一地鸡血。   “你看看那些鸡血...”林翠琢磨着丈夫看着血是否会有反应,影视剧里的吸血鬼见到血可是把持不住的。   “鸡血有什么好看的?”万峰疑惑。   行了,自己丈夫应该也不需要饮血,林翠放下心来。   鸡汤炖煮数小时,鸡肉软烂脱骨,金黄的汤汁浮动着淡淡油脂,入口鲜美清香。托孕妇的福,村里再舍不得杀鸡也杀上一只,就为了补身体。   一大家子加上被邀请而来的林翠大快朵颐,鸡汤入口,浑身舒爽,唯有万峰偶尔进食,表情淡淡。   饱餐一顿的林翠实在好奇,回到家后忍不住对着丈夫报出一串菜名:“红烧肉、回锅肉、白斩鸡、梅菜扣肉、粉蒸肉、红烧鱼、锅包肉...你想吃吗?”   万峰听到这些菜名并无波澜:“不想。”   林翠剑走偏锋:“那炸知了、炸蝎子、活珠子...这种呢?”   万峰仍是淡淡:“不想。”   “那你有没有想吃的?”林翠循循善诱,试图深度挖掘丈夫内心的欲望,她坚信,就算不是人也会对某种吃食有渴望。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丈夫能体会到这种满足。   想吃的?渴望?   万峰经历太久的末世时期,早已失去对食物的渴望,扪心自问,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真正的欲望...   他紧盯着带着期盼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妻子,杏眼微亮,明眸皓齿,望着自己时专注而认真。   任何人类的美食佳肴无法唤醒的那抹深埋心底的欲望浮现,万峰看着妻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咬在妻子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将她吃掉。 作者有话说: 万峰:想吃掉你 第71章 第 71 章 一点一点吃   历经不同世界, 不同时代,万峰早已心如止水,断情绝爱, 食物于他并无吸引力, 可以食用却决计不会出现普通人类脸上那番吃到美食而一脸陶醉的神情。   那是应当由内心深处发出的渴望, 同时得到满足后才会有的愉悦沉醉神情, 万峰既无内心的渴望,自然不会有被满足后的愉悦。   脑子里闪过各类食物名称...任何于普通人类而言垂涎三尺的东西, 都无法激起万峰的欲望, 唯有...   眼前的妻子就这么望着自己,白皙的脸上因一路走回家中的燥热而闷出隐隐绯红, 黑亮的眼眸缀着点点星光,就这么似是望进了自己心里。   万峰的目光一寸寸抚摸着妻子, 自眉眼往下, 流连于琼鼻樱唇,深陷在那一张一合的柔软中, 他清楚红唇有多软, 香舌有多缠人, 更加清楚妻子修长的脖颈有多敏感, 轻轻舔舐一下, 就会引起阵阵战栗与低吟。   任何美食都无法勾起内心的渴望, 然而此刻,亦或是每一刻,薄唇嗫嚅间, 妻子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让他忍不住想亲近,想咬想亲想彻彻底底地吃掉。   身体似乎不受控制起来,内里有火在燃烧, 烧得向来冰凉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等待丈夫回答爱吃什么的林翠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几分古怪。他在思考,眼眸微动间却又迟迟没有给出答案,反而一直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是一条蛇,带着冰凉黏腻的目光从自己的眉眼间掠过,又黏湿地一寸寸舔舐着,停驻在自己脖颈间。   万峰分明什么都没做,林翠却被这侵略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似乎过往无数次亲密时留下的印记仍旧烙印在每一寸肌肤上,轻易就被唤醒。   他的目光代替了他的唇舌,令人无端地战栗。   他的唇舌再次代替了他的目光。   万峰大步靠近,将妻子圈进门板与身体之间,方才视线流连过的地方,重新以唇舌流连。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吻在眉眼,咬在琼鼻,深深陷落于樱唇间,撬开贝齿,含着那灵活的舌头吮吸,舔舐,几乎要将妻子的呼吸全都夺走。   林翠呼吸急促,呜呜咽咽说不出话,丈夫的吞吃太过强势有力,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唇舌便都被他吃下,黏腻的吮吸声响在耳边,令人脸颊绯红,一阵阵羞涩传遍全身,也软了全身。   一时兴起好奇丈夫到底喜欢吃什么,到头来却被突然发疯的丈夫抵在门板上...被汹涌的波涛一阵阵拍打,令人头晕目眩。   身后门板坚硬,身前的男人同样硬邦邦,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唇舌缓缓离开,于相交的双唇间牵起一丝银丝,被男人指腹轻轻擦去。   林翠迷蒙的双眼撞进男人卷起惊涛骇浪的眸光,那一刻,林翠仿佛看见了丈夫眼底的欲望。   衣衫褪尽,于闷热的屋子中带来几分清凉,这份清凉很快又被燥热取代,随着唇舌所到之处,被一点点点燃。   林翠几乎快无法站立,只能紧紧靠着身后的门板,指尖在木门上抓出一道道浅浅的印子。   男人抬眸看来,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浮现出愉悦的满足。   “这样比任何食物都好吃。”   ***   林翠不敢再关心丈夫的饮食问题,既然饿不死,那就随他去。   毕竟,那一晚的丈夫实在可怕,眼里的欲望不假,甚至每一次吞吃也像是真的要将自己吃掉。   过了几日,肌肤上似乎仍旧残存着万峰贴近时的感觉,身体记得他的动作,他的力道,他的温度...   努力将这份存在感忽略,家中即将迎来喜事的欢乐转移了林翠的注意力。   宋春花这阵子忙着给二儿子筹备喜酒,布置婚房,结婚用的床单被褥全买的新的,棉花弹的新的,搪瓷盘和搪瓷盅也挑得最喜庆的,定下六桌喜酒宴席的仍是去年林翠结婚的张厨子...   距离林威和方瑾慧的喜酒还剩十天时间,宋春花再次询问:“亲家真不过来?”   知青和当地人结婚是会特殊些,毕竟远隔千里,女方父母在与不在都是难题。想要参与喜酒估摸得坐上两三天火车赶到,倘若不在,保不齐有人说闲话。   方瑾慧按下父母明确拒绝这门婚事的书信:“春花婶儿,我爸妈工作忙,都走不开。”   毕竟在回信中,父母将乡下人批得一无是处,实在过分,甚至扬言要给自己另寻一门城里的好婚事。   巨大的恐惧袭来,方瑾慧不愿任父母摆布,嫁给一个丝毫不喜欢的男人。   既然一年前就被父母在自己和双胞胎弟弟中选择,方瑾慧也想自己做出一次选择。   宋春花感叹几句却也没法:“那你下回回家探亲的时候,让老二陪你去,正好正式地拜访下岳父岳母。对了,老二,让你给你岳父岳母寄的礼寄了没?还得上邮局跟人打电话说下情况,不然这面都没见过就娶了人闺女,多没礼数啊。”   林威忙得焦头烂额,抽空回了声:“娘,东西寄了,电话改天打,瑾慧说她爸妈工作忙,不好打电话去厂子里。”   “行,你记着这事儿就好。”   喜酒操持进度有条不紊推进,林翠特意去镇上百货大楼挑了对绣着交颈鸳鸯的枕套,再买了一对搪瓷盅当做给二哥二嫂的新婚礼物。   东西备齐,林翠提前送去交到二嫂手里。   知青点人来人往,来的多,走的少。   去年,知青赫川因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又栽赃陷害林威被带走批斗劳改,李青云知青靠着在队里扫盲工作的积极表现,顺利拿到了珍贵的回城名额,知青点少了一个又一个,如今方瑾慧要结婚搬走,大伙儿不禁不舍起来。   正收拾行李,每日搬些去林家的方瑾慧笑道:“我又没出生产队,林家距离知青点走路也就几分钟,我们还能见面呢。”   “也是。”和方瑾慧关系不错的女知青感慨,“那我们可就等着喝你和林威同志的喜酒了。”   二人说着话,林翠就是这时候过来帮忙,顺道送出贺礼的。   搪瓷盅印着红双喜,成双成对格外喜庆,漂亮的枕巾如白玉,上面用红色丝线绣着的交颈鸳鸯栩栩如生,不愧是百货大楼的好东西。   方瑾慧道谢收下:“东西给你二哥就是,难为你特地跑一趟过来。”   “那可不一样,我才不给二哥送,要送也是给二嫂送啊。”林翠心知这份贺礼送给二嫂,二哥也会更高兴。   林翠过来一趟,来都来了,搭把手帮方瑾慧将最后一部分行李带走,二人拎着包袱刚走出知青点几百米,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通知。   “方瑾慧,大队部来人通知,说是你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   拎着的包袱被二人顺势带到了大队部,等了两分钟,来自方家的电话再次打进,方瑾慧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期盼能听到父母祝福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次,一次就好,她希望能是好消息。   如今的摇把子电话并不大隔音,伴着细微的电流声,林翠站在一旁也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带着怒意的低吼声。   “方瑾慧同志,你真是翅膀硬了?不听父母的话了?”   “谁允许你嫁给个乡下泥腿子的?”   方瑾慧绷着脸,紧咬着牙,直白地回应父母:“妈,我已经决定了...”   林翠想到小说中的情节,方瑾慧父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儿子女儿面临下乡,他们选择了将工作给儿子,让女儿下乡,丝毫没考虑过水灵灵的闺女独自下乡可能遭遇的危险,后来方瑾慧熬了三年靠自己回城,他们又马不停蹄给女儿定下个二婚离异的男人,全因那人是个钢铁厂领导,能为大儿子解决后来的工作问题。   此刻听闻摇钱树般的女儿要在乡下结婚,方家父母自然不愿意。   打碎方瑾慧最后一次幻想的是电话里怒气冲冲的决定,方父一把抢过方母手中的听筒:“我们已经给你定了城里钢铁厂的王科长,你下回回来探亲就跟人把证领了。反正你在乡下喜酒还没办,农村也没有领证的习惯,赶紧把这门亲事吹了。算了,也不用等你回来,我们在城里给你补办个户口页,王科长在革委会有关系,直接给你办了结婚证再说...”   方瑾慧几乎是双眼赤红:“爸,那个王科长不是离过婚还带着三个孩子吗?人也三十多了...你要我嫁给他当后妈?”   “当后妈怎么了?人有前途能让你一辈子无忧,你还嫌弃上了?王科长总比个乡下泥腿子强吧!”   方瑾慧挂断电话前撂下一句:“没用,我已经和林威领证了。”   “什么?”如意算盘打得好,方家父母就是知道农村可没有什么领结婚证的习惯,这才算着在喜酒时间前,为女儿定下和王科长的婚事。   王科长已经同和瑾慧先领证,等以后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托关系让瑾慧回城过日子,甚至他们连彩礼都收了。   林翠见方瑾慧如此坚定,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至于被亲爹亲妈卖了。   从大队部离开,方瑾慧像是看开了:“今天接这通电话前我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以为我爸妈能尊重一次我的决定,看来,还是我想多了。不过没关系,我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下去,不需要他们来决定了。”   林翠握着她的手:“我二哥会对你很好的。”   将包袱放回林家,方瑾慧同林威说起刚刚接到的电话,即将办喜酒的小夫妻嘀嘀咕咕,而林翠见丈夫万峰正帮着自己娘在自留地里摘了不少蔬菜瓜果。   “我们又来搜刮家里的菜了?”林翠也在家里安排了自留地,可面积大小和收成都不如经验老道的宋春花种的菜。   万峰点头应下:“你得吃饱。”   林翠确实喜欢吃,听到这话倒是满意,可下一秒丈夫口出荒唐言。   “你吃饱了,我才能吃饱。”   林翠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刚要提醒丈夫谨慎发言,就见得知了来龙去脉的二哥喜笑颜开窜了过来。   “我前头问了这么多人,没想到妹夫一句话才是真的至理名言。”林威万万没想到,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万峰如此高明。   林翠好奇:“二哥,你说什么呢?”   林威几乎是抚掌赞叹:“翠翠,你男人让我们记得领证真是说对了!不然瑾慧他爸妈以为我们村里不领证,还打算把瑾慧先嫁出去,在城里靠关系直接给她把结婚证办了。你说说,妹夫,不对,我万哥是不是厉害!”   林翠:“...”   等等,辈分乱了。 作者有话说: 林威:以后你叫我二哥,我叫你万哥,咱们各论各的。万峰:我早就说了有名分很重要吧。 第72章 第 72 章 老婆不爱我   方瑾慧父母在接到闺女的来信后便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回信表明态度,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二是联系早对方瑾慧有意的钢铁厂王科长,与对方谈妥彩礼条件, 匆匆口头定下婚事。   在他们的计划中, 当真没有考虑过方瑾慧会提前领结婚证的事, 毕竟农村里哪有这样的觉悟, 通常办过喜酒就算结婚。   林威生出一股子后怕,要是自己和对象前几天没有在经过革委会时想到妹夫万峰的那句莫名的建议而一时来了兴趣, 进门领了结婚证, 兴许方家父母真的能靠着关系,在方瑾慧人未到场的情况下, 让她与那个王科长领证结婚。   名分真的太重要了!   妹夫哪里还是妹夫,简直是自己的亲哥, 大恩人啊!   林翠制止二哥试图混乱辈分的称呼:“二哥, 你这样称呼,咱们辈分不全乱了?”   “哎, 大家各管各的就是。要不是那天妹夫, 不对, 我万哥随口说了一句领证的事, 我压根儿想不起来还有这事要办, 很可能你嫂子真要被逼着嫁个那什么王科长。”   方瑾慧想到那个钢铁厂肥头大耳, 眼神猥琐的王科长便是一阵恶寒:“确实得感谢翠翠男人提醒的一句话,对了,你们都在村里, 怎么想到领证这件事了?”   方瑾慧在城里是知道大伙儿结婚要领证,可她入乡随俗,本以为农村里倒是不用领证, 或是以后想起来再办也成,倒是不急切。   林翠难以启齿,总不能告诉二哥二嫂,万峰是为了和媳妇儿睡招待所一个屋才惦记这件事的吧?   “嘿嘿,你们俩哪天一起去县城出个差就知道了。”林翠神神秘秘,倒是令林威和方瑾慧一头雾水。   万峰对妻子二哥对自己的尊称接受良好,听着林威改口后一口一个万哥并无别扭,看得林翠不禁思考,万峰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会是什么样的?   ***   方瑾慧因父母强硬地想要让自己嫁给钢铁厂的王科长一事彻底死了心,放下了父母祝福婚事的执念,转而全身心筹备自己和林威的喜酒酒席。   农村里宴席多分喜宴、丧宴和寿宴,张罗多年大锅饭的张厨子便是其中掌厨的好手,去年林翠和万峰的喜酒也是他一手操办的,色香味都让人满意。   这回再次上林家计划六桌喜酒,张厨子早听闻林家靠着个小作坊一路办成加工厂不得了了,等菜品确定,实打实感受到了一家人富起来的豪气。   一桌席面八道菜,林家能定下四道肉菜,猪肉两道、鸡汤一道、鱼一道,若是将鸡蛋也算上,便是五道荤菜,放在十里八乡也是少有的阔气。   甚至给自己上门定菜的定金以及喜糖也大方。   张厨子看一眼林家新盖的红砖瓦房,万万没想到就一年多时间,真是大变样了。   当天傍晚,张厨子试菜时给林家人备了一桌,五荤三素,实在丰盛。方瑾慧邀请了知青点要好的两个知青过来,一大帮人围了个满满当当。   大伙儿互相招呼,互相夹菜,万峰仍旧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不时夹些菜入口,可他这次发现些不对劲。   妻子为侄子小宝夹菜,叮嘱他长身体,与大嫂分享美食,为爹娘夹菜,又提醒她大哥二哥尝尝美味的红烧鱼,最后不忘招呼两名做客的知青尝尝红烧肉。   甚至连张厨子也得了她的照应,让他别客气,提醒着多吃肉。   唯独漏掉了自己。   桌上丰盛的菜肴变得索然无味,晚饭后,各自收拾着各回各家。林翠商量明日早起去陪二哥接亲的时间,这才依依不舍和娘家人分别。   红星生产队再次迎来喜事,七月下旬,鞭炮声炸开喜庆的鸣叫,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如漂亮的花雨。   六桌喜酒席面丰盛,肉菜三道位居其中,格外诱人。   林翠身为自家人更是享受其中,同家里人招呼亲友,在一对新人于主席语录的证婚后才随着落座主桌。   主桌席位上,林家人坐了个满满当当,加上大队长这个证婚人便齐活了。   菜品丰盛,一双双筷子不停歇,林翠关心着亲友吃饱喝好,尤其宋春花娘家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两个代表,林翠见到多年未见过的两个表哥,同人寒暄着回忆儿时,招呼他们吃好。   热情的林翠作为新郎官的娘家人,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处处周到,操心着大伙儿吃饱喝足没有,甚至连隔壁几户邻居家的狗溜达过来吃些骨头,也能好心地抚摸着狗头关心它们吃饱没有,多扔几块骨头给它们。   唯独仍旧漏掉了自己。   喜酒结束,林威和方瑾慧在声声道喜中结为夫妻,大伙儿帮着归置桌椅,收拾残局,林翠随家人送走亲友,这才回家准备好好洗个澡早早放松休息。   清早四点多就起了床,林翠为二哥开心,自己也激动得睡不着。   “对了,万峰,刚刚的饭菜...”   正深思于妻子这阵子的反常,丝毫不关心自己温饱的万峰听到这话,陡然精神起来,准备迎接妻子终于回归的关心。   林翠招呼丈夫:“弄些剩菜渣渣回去给我们家的三只鸡吃,可别饿着它们。”   万峰:“...”   虽说自己确实不需要进食,可万峰心头仍是堵得慌。   默默给三只碍眼的母鸡送去吃食,万峰的回忆飘远,万峰确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妻子似乎并不大关心自己是否吃饱。   刚结婚那阵子,她分明很关心自己的。   林翠的对你好很是简单直接,喜欢谁就分谁吃的,关心谁就关心他饿没有,吃饱没有。   如今她依旧关心每一个亲友的吃食问题,就连家里那三只碍眼的母鸡也在她的关心范围。   万峰留了心,特意再实验观察,早饭未吃,妻子没有察觉;午饭只动了一两口,妻子并不在意,晚饭桌上,自己没有动筷子,妻子仍旧无动于衷。   万峰陷入深思,妻子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并不对劲。   夜里,万峰并未入眠,待早晨妻子醒来时仍睁眼拥着她,试探着开口:“我一夜没睡。”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翠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并未对不需要睡眠的丈夫有过多关心,“那我们正好早点起床,二哥二嫂结婚了要休假几天,咱们帮忙把活干了。”   不死心的万峰再次试探:“...我身体更凉了。”   以往,妻子对此很是重视,曾经还想着为自己寻医觅药。   然而,此刻的妻子变了:“我摸摸,真是舒服呀。”   酷暑的炎热之下,万峰冰凉的体温带来舒爽,林翠揉着丈夫的手掌,又往自己脸上贴了贴用以降温,这才打着哈欠去洗漱。   妻子不再关心自己是否吃饱,会不会饿肚子,不再关心自己一夜没睡是否伤身体,更加对自己身体的冰凉毫不在意。   妻子的改变令万峰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   她不爱自己了?   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正常人的脑回路:难道妻子发现我的异常了,发现我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体温永远冰凉,发现我不是人?万峰的脑回路:妻子不爱我了? 第73章 第 73 章 有了异样的   妻子的爱十分盲目, 曾经在自己险些暴露身份的两次危机关头,盲目到相信一些蹩脚的理由,这样的妻子怎么会不爱自己。   万峰确定。   可是妻子对自己的关心消失殆尽是为什么?   人类太过复杂, 万峰并不能完全读懂, 直到暮色降临, 陷入沉思的万峰引起了林翠的注意。   少有如此神色的万峰倒是令林翠感到新奇, 丈夫竟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样子正因什么所苦恼。   毕竟万峰不是人, 又拥有强大的异能, 这样男人会因为什么烦恼,林翠直觉是什么大事, 亦或是厉害的人物,可红星生产队有这号人物吗?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林翠捧着雪花膏坐到床边, 小拇指剜出指甲盖大小的雪花膏于掌心搓热往脸上涂去, 一副要与丈夫谈心的架势。   烦心事?   万峰坚定否认,自己怎么会有烦心事, 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主动坐到床边的妻子, 只能先将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扔到一边, 夜深了, 他另有事情要办。   卧室中牢固的双人床摇摇晃晃起来, 林翠紧咬着唇, 闭着眼,努力忽略难以言明的酸胀感,可正卖力的男人似乎是故意的, 刻意的深深浅浅,放缓速度,又在自己放松警惕时加快了力道与速度。   呜呜咽咽的声音自唇边溢出, 林翠一口咬在男人肩头。   自己好心关心他,他倒是恩将仇报!   ......   除了夜里忙碌时忘却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万峰在白日仍是深思着妻子不再关心自己温饱睡眠的缘由,直到刚刚结婚,意气风发的林威再次发来喜糖也没注意。   “万哥,想啥呢!”林威坚定改口,给妹夫冠以崇高的哥字辈,更是抓了一把喜糖塞到万峰手里,“对了,瑾慧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正好上回我不是说请你们吃饭嘛,一起?”   万峰对吃并不感兴趣,闻言刚想拒绝,可妻子对食物的热爱与沉醉模样闪回脑海,他思索片刻应下:“好。”   “那就明天早上出发。”林威是个人精,头一回看到妹夫万峰眉头紧锁,坐着发呆的深思模样显然有心事。念着万峰前阵子刚为自己指点迷津,当即也关心起一家人,“对了,有啥烦心事跟我说啊,虽然我力气没你大,但是多个人,多个脑子嘛。”   向来独立解决困难的万峰第一次生出迟疑,也许读懂人类需要另一个人类的帮助。   为了不暴露自身,万峰瞥到工厂门口正给看门的大黄狗喂食的张大爷,换了个说辞:“你要是那只狗,如果张大爷之前一直嘘寒问暖关心你吃东西吃饱没有,后来突然不关心了,是为什么?”   “外面有新的狗了呗。”林威斩钉截铁。   万峰:“...”   玩笑归玩笑,林威拍着妹夫的肩膀,临被新婚媳妇儿叫走前给万峰出主意:“想不明白的事儿就用那个法子,之前我干过,拔点东西一片是这个答案,一片是那个答案,有用!之前我跟媳妇儿还没处上对象的时候就用过这招,真准!”   万峰倒是想了起来,妻子二哥曾经坐在家里石阶上,拔着鸡毛嘴里振振有词,一根鸡毛是她喜欢我,再拔一根鸡毛是她不喜欢我。   像个傻子。   自己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   次日一早,林翠和丈夫万峰在村口与二哥二嫂汇合,一道坐着驴车去镇上采购吃饭。   新婚的方瑾慧一脸甜蜜,小鸟依人般坐在丈夫林威身旁,小夫妻不时低语,看得林翠牙酸。   “二哥,注意影响,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在我们面前展现恩爱呢。”林翠故意打趣两人,见方瑾慧脸一红,林威倒是脸皮厚。   毫不在意的林威扬起下巴嘚瑟:“我有媳妇儿了还注意什么影响?翠翠,问问你男人是不是这个理儿。”   驴车上三个人的目光都朝万峰投去,万峰镇定自若,第一次对小舅子的言论表示赞同:“是这个道理。”   林翠轻挑眉尾,没想到万峰还会赞同这样的秀恩爱行为,不像他啊。   一行人早早来到镇上,方瑾慧去百货大楼买了些吃穿用的,尤其惦记着给丈夫林威买了他爱吃的水果罐头,再买了一身体面的男士成装,看得一旁的林威咧着嘴合不拢。   “你们去年刚结婚的时候也这样吧。”林威凑到妹子身旁嘀咕,悄悄话全落到了一旁的万峰耳中。   看着前方正为她的丈夫操心吃食的方瑾慧,万峰回忆起去年,自己妻子也是如此。   短短一年时间,妻子真的变了。   上国营饭店吃饭时,做东的林威和方瑾慧格外大方,让妹妹妹夫两口子随意点,林翠自然没和二哥二嫂客气,点了三荤一素外加四个肉包,好好享受一顿。   林威提前攒的粮票派上用场,等菜上齐,招呼着妹子和妹夫敞开吃,自己则给妻子夹菜夹肉。   一顿饭的功夫,对座的新婚夫妻恩爱非常,不是你给我夹肉,就是我给你夹菜,颇有自己新婚时的影子,万峰余光一瞥,自己妻子始终享受地进食,眼风都没往自己这处扫一下。   从前在饭桌上总会为了掩人耳目动筷子吃上些,今天的万峰却不知道为何,像是在和谁较劲,刻意地没有动筷子。   始终没有动筷子的万峰引起林威和方瑾慧的注意,二人关心万峰是否觉得菜不合胃口,如此这般,万峰仍是不见妻子关心自己是否挨饿,左胸口骤然沉甸甸般烦闷起来。   他早没了心跳,左胸口分明该是空荡荡,然而此刻为什么会觉得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正拿针一下一下地往上扎。   林翠见丈夫又被难住,担心他的异样引起二哥二嫂的怀疑,忙抢着作答:“没事,他最近胃口不好,我们吃我们的。”   自己贴心地为丈夫化解危机,林翠深觉机智。   只是心头仍是疑惑吐槽,万峰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怎么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呢?你好歹吃两口啊。   我们人类的饭菜就这么不吸引你吗?   妻子的不关心令万峰空空如也的左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也变得沉重,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即使在末世战斗时被偷袭受伤也不曾感到过任何不适的万峰愣住。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产生这样异样的情绪?   ......   自镇上回来后,林威休息两日又回到厂里,顺道将媳妇儿方瑾慧也调来了工厂。已经和当地人结婚,方瑾慧自然不用再被厂子优先选择当地人的条件约束,能摆脱天天日晒雨淋下地干活的命运。   林翠将人安排到侯燕那边,让侯燕带着教教方瑾慧学熬桐油和猪皮胶。   “二嫂,我娘是熬桐油和猪皮胶的好手,不过你们婆媳刚一块儿住,要是天天生活在一起,上工还让她手把手教你,兴许就相看两厌了。燕子学东西又快又好,已经学会我娘七八成功力了,就先让她带带你。正好到时候燕子生了孩子又要做月子,那段时间你能顶上。”   方瑾慧满心感激,毕竟自己刚和婆家人相处,要是生活之外又天天在婆婆手底下学习,这关系说不定是会变好还是变坏,毕竟师傅带徒弟,就是亲母女也可能互相敌视起来。   高中学历的方瑾慧脑子着实活泛,理解能力强,上手也快,侯燕教起来不费力,省事不少。   林翠过去看了看,再回到办公室时将这个月的账目一轧,看着打入县城市场后源源不断的订单,心生欢喜。   这样一算,年底分红会是相当可观的数目。   临近下工时间,又有一批打包好的木材装车发货,由驴车送到大道上再换上蓝皮货车,发往县城,林翠于人来人往的工人中四处寻觅,却不见丈夫的身影。   最近的丈夫似乎有些奇怪,她难以言明,可总觉得万峰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总爱发呆深思,问他却什么都不说。   拎着包提早下工回家,林翠步伐轻快走到院子口,却见震撼人心的一幕。   向来成熟稳重的男人竟然在虐待自己的宝贝大母鸡!一根一根拔着它们的鸡毛!   自己丈夫难道是黄鼠狼?想吃鸡了? 作者有话说: 母鸡:为我发声!二更18点见 第74章 第 74 章 确定了妻子   拔下一根鸡毛, 妻子爱我。   再拔下一根鸡毛,妻子不再爱我。   万峰于心中默念,手上动作不停, 左胸口却越发烦闷。像是被巨石堵住, 又仿佛是沉溺于无边无际的水底, 难寻出路。   林翠震惊地看向前方, 仔细观察后又觉出几分不对劲。   向来难捉的好动母鸡此刻竟然乖乖地站在万峰跟前,即使被拔毛也依旧金鸡挺立, 不躲不闪。这就是非人类异能对一只鸡的恐怖威慑力吗?   更离奇的是万峰拔鸡毛是一根一根在拔, 每拔一根便会停顿片刻,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不像是要杀鸡的样子。   为免自己宝贵的下蛋母鸡遭遇毒手, 林翠忍无可忍上前,想要救下母鸡, 只是步子刚迈出几步, 就见万峰停了手。   男人喃喃自语,不知在和谁说话。   “我再拔几根, 你要是想跑就自己跑。”万峰朝瑟瑟发抖却乖巧不动的母鸡瞥去一眼, 再拔下根鸡毛, 呢喃, “她不爱我。”   母鸡瑟缩一下, 迈出鸡爪准备溜走, 却听男主人一声轻咳,又颤颤巍巍收回鸡爪,老老实实等待下一次拔毛。   又一根鸡毛被拔下, 万峰盯着色泽漂亮的羽毛低语:“她还爱我。”   母鸡没敢再动,继续等待下一次拔毛,可男主人没再行动, 似是有一道恐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母鸡本能地感知到危险,鸡爪再次小心翼翼迈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动静,母鸡哒哒哒嗷叫着跑回鸡舍,活像是身后有刽子手要行刑。   淡淡收回视线的万峰捏着手里的最后一片鸡毛,勾了勾唇:“这就是最后一片鸡毛,她爱我。”   小舅子这个法子看来确实很准。   也是,妻子怎么会不关心自己,不爱自己。那分明是无条件的信任,其他人不让妻子省心,都是一群废物罢了,需要妻子事事关心。自己却不一样,妻子对自己无条件地信任才会不再操心。   没错,必定是这样。   再抬眸时,万峰看见回到家中的妻子好奇的目光投来,已然平静如初。   “你刚刚拔母鸡的毛做什么?”饶是有两世为人的经验,林翠也搞不懂丈夫奇怪的举动。   万峰一本正经:“夏天天热,给它拔点毛散热。”   林翠:“...”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当晚,林翠给鸡舍里惨遭毒手损失了好几片鸡毛的母鸡补了补身体,额外加了些鸡食,忙活完再回身时,她发现丈夫似乎没了烦心事,一派平和坦然。   真是奇怪,难道这就是非人类的特点了,前阵子似乎有烦心事,突然又好了。   调理妥当的万峰决定原谅妻子的不关心,她做错了什么吗?只是太过于信任自己罢了。   ***   夏日多雨水,又因红星生产队打入县城后订单激增,木材消耗量陡增,半年多时间已然快用光年初时申请的一年用量。   孙卫国特意再上公社找陈书记向县林业局申请,靠着这半年创收上交的巨大金额,成功申请到了额外的木材供应。   “县林业局的木材供应申请得不容易,以往都得县级以上的家具厂才能申请到,咱们也算是争气了。”孙卫国琢磨着得派人去跟进供货,额外奖励丰厚的工钱。   林福贵在几个后辈里问了一圈,除开仍旧没有集体服务意识的万峰,其他人都乐意出这趟差,只是人人手上都有正忙活的家具生产,只剩刚刚新婚休假的林威尚未接手生产工作。   “不然还是万峰辛苦些去一趟吧,毕竟林威才结婚没几天。”孙卫国一看林威新婚燕尔的模样便知道他可舍不得离开媳妇儿,顺便自己也能治治万峰这个心狠手辣的。   这人上回还威胁自己,要曝出自己藏私房钱的地儿,实在可恶。   万峰理直气壮:“年轻人不要沉迷于情情爱爱的,不健康,林威刚结婚,正是应该出去闯荡打拼的时候。”   林威几乎无法反驳,妹夫怎么一点不体谅人呢。   私下拽着万峰的胳膊,林威几乎哀求:“万哥,我亲哥,我才刚结婚啊,你忍心看着我和结婚几天的媳妇儿就这么分开?”   “忍心。”万峰坚定回应,眼里带着丝丝疑惑。   林威和他媳妇儿分开,关自己什么事。   “不是,这回你去吧。下次我再去,我这是特殊情况,真舍不得走...”林威摆出贿赂的架势,以糖衣炮弹轰炸之,“你想吃点啥,用点啥,跟弟弟开口,我都给你买。”   “不用,我需要什么,我媳妇会给我买。”万峰无情拒绝。   求也没用,贿赂更加无果,林威垂头认命。   算了,念在上回妹夫一句领证为自己和媳妇儿化解了大麻烦,林威如此安慰自己接下了这门差事。   厂子里众人纷纷夸赞林威的集体意识,再看看万峰实在是太自我。   去县城和林业局打交道的人选落在林威头上,林翠下午得知这事儿时,尤为震惊,二哥新婚燕尔,真是惨无人道啊。   讲义气地替二哥揽下这门工作,林翠顺道想去县林业局看看指标,毕竟日后加工厂估摸要长期和林业局打交道,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你一个人过去?那可不行。”林威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妹夫,“妹夫要陪你去不?我看他一点儿集体意识都没有。”   虽说上回口口声声要陪媳妇儿才不去县城组装,林威却难以分辨在妹夫心中是不为集体做贡献更重要,还是陪媳妇儿更重要。   林翠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当即敲了敲玻璃窗户,唤来在窗外开榫凿卯的丈夫:“我后天要去县城出差,和县林业局...”   万峰眉头微蹙:“我陪你去。”   “嘿!”林威几乎跳脚,前面自己是怎么哀求怎么贿赂怎么劝说都没用的,这人倒好,这会儿直接改口了,“万峰同志,你前面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就要去了?”   万峰看向林威,面上毫无被针对的羞赧:“毕竟你刚结婚,新婚燕尔确实不适合出差,我不忍心看到你和你媳妇分开,不用谢我。”   林威:“...?”   林翠能猜到丈夫的性子,他身份有异,又容易暴露,自己能随机应变替他遮掩,只有和自己待在一处才有安全感。   ......   收拾行囊,林翠和万峰奔赴县城,轻车熟路地坐上中巴抵达了熟悉的目的地。   县林业局位于县城南面,与县城其他部门不同,深藏于一处小巷中,带着几分幽静。深绿色的漆面招牌上,白色字迹龙飞凤舞地书写着翠绿与生机。   林翠和万峰上门同林业局的沟通顺利,手中有盖着解放公社公章的审批条,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核实了两人的身份与上门缘由,很快确定。   负责伐木资源管理的干事李军收下审批条,态度却不大耐烦:“如今林业局人手不够,伐木工也紧缺,几大家具厂都在申请木材,你们生产队想要木材啊,等着吧。”   听闻这个答复,林翠很想将丈夫推至身前,让李干事放万峰进去。有了万峰哪还需要什么伐木工,他一个能顶一百个。   一切只能是空想,林翠面上不显丝毫的无奈:“好,那麻烦帮我们催催。”   “我催也没用啊,难不成我能生出木材来?”李干事常年和县城家具厂的人打交道,诸如此类的催促已经听得耳朵起茧,随口应下两句,等两人一走,这才和身旁的同事嘀咕两句。   同事摇着头埋汰人:“两手空空来催木材?也是够不懂事的。”   李军眼神中满是蔑视:“没事,就让他们等去吧,慢慢等,看他们等不等得起。”   来县城前便知晓单位办事需要时间,尤其孙卫国提醒过这趟来县城估摸得十天半个月,不用着急,吃住全由队里报销,林翠自然不急。   再次来到县城,两人先上林业局投递了公社审批的条子,接着便得找个招待所住下,放好行李。   “我们就在附近找个招待所吧。”林翠琢磨着不用跑去曾经在北边住过的那家招待所,距离远不提,还...   “不用,还是住熟悉的地方安心。”万峰一派正经,倒是叫林翠不会了。   一路赶去北边招待所的林翠心里直犯嘀咕,自己丈夫不可能那么幼稚吧。   县城北边的红旗招待所于阳光下熠熠生辉,两层小楼气派高耸,处处写着气派。   午后高温令人昏昏欲睡,前台服务员张丽丽正垂着脑袋打着哈欠,听见脚步声响起,立刻打起精神,准备为客人办理入住。   “同...”张丽丽招呼的话哽在喉间,全因眼前出现的俊男靓女实在印象深刻。   目光瞥见高大英俊的男人正从包袱里掏着什么,张丽丽挺直腰背,抢先作答:“万峰同志,男,24岁,林翠同志,女21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华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登记机关广华县革委会,发证日期:1976年6月13日。”   林翠:“...?”   自己的结婚证内容,怎么被招待所前台服务员倒背如流了。   万峰掏结婚证的动作顿住,这一刻,他似乎真的没了出示结婚证的理由。   为两人办好住房登记,再送出钥匙,张丽丽目送二人离开,终于长舒一口气。   好险,终于不用再看这张结婚证了。   在县城招待所安稳住下的林翠和万峰没大着急,前往和厂子有生意往来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沟通一番,万峰帮着再检查组装了农具与家具,林翠与两边敲定梳理了接下来的订单数额。   忙完订单,算算时间,林翠和万峰再次奔赴林业局,估摸应该能靠着公社审批的木材条子得到林业局的首肯,却不想,干事李军有会要开,让两人在一旁等待。   于林业局等待数小时,林翠心头渐生疑窦,却也耐着性子,毕竟既然让等,想来是今日能成事的。   枯等许久,待李干事重新迈入办公室,林翠却只听得对方回绝的敷衍。   李军没见过如此不会来事的人,自个儿将他们晾了这么久仍是不知道塞礼送钱:“两位同志,你们的事不好办哪。”   “是公社审批的条子有问题吗?”林翠心知申请木材的流程,按理说公社审批通过,同时也是只会了林业局的,不应该有差错。   李军笑了笑:“这条子倒是没问题,就是你们...”   自己暗示到如此地步,眼前的两人竟然还是不懂。   看着两人中的女同志估摸是不会来事的样子,李军招呼着男同志单独去走廊:“万同志,你跟我来,我们抽根烟,顺便聊聊伐木的事。”   林翠一听这话奇怪,怎么还单独避开自己了。   可如今有求于人,她同丈夫叮嘱:“你耐心点和他说话,毕竟我们厂还等着林业局批木材呢。”   万峰随着李军来到走廊,俯视着身旁吞云吐雾的男人,耐心即将告罄。   等了三天,又陪好脾气的妻子在办公室等待3小时36分42秒,万峰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女人不会来事,李军估摸这个男人应当懂得,言语上再诉两句办事的辛苦:“如今天气热,大伙儿干活真是不容易,就拿我们来说,上门求着办事的不少,我们也困难哪。”   按理说,话说到这份儿上,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懂其中深意,乖乖掏钱了,偏偏眼前的男同志无动于衷。   万峰轻“嗯”一声:“然后呢?”   李军脸色难看,怀疑这人听不懂人话,只得将右手拇指与食指来回摩挲,眼神飘忽暗示,丹凤眼中冒着几丝狡诈的精光:“前天县城朝阳家具厂递的条子,立刻排上日程过几天就能办了,所以能不能办,怎么办,都有余地。”   如此暗示,甚至手部动作是赤裸裸的明示,这下,这个男人总该懂了,该上道了吧。   替妻子出来办事万峰谨记耐心,以至于盯着林业局干事一直来回摩挲的手指,一本正经道:“你是中风了?还是手上是有什么脏东西?”   李军:“...” 作者有话说: 李军:人情世故,是个正常人应该都懂万峰:不好意思,不是人明天见 第75章 第 75 章 老公真好用   眼中怒火中烧, 几乎烧得脑子发懵。   李军严重怀疑这个万峰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两指来回摩挲的动作如此明显,他怎么可能不懂!   被勾出一肚子火气的李军也不再兜圈子, 两手叉腰露出贪婪的獠牙:“算了, 万峰同志, 我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来县城办事, 你们不知道表示表示?昨天比你们晚来递木材审批条子的县朝阳家具厂可就会来事多了,一百块, 立马提上日程, 过几天就能安排去伐木了。你们再这么装傻充愣,就准备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一百块?   回到办公室万峰将李军的话带给妻子, 原样复述不含一字错漏。   听到一百块,林翠杏眼瞪大, 几乎不敢相信县城竟然还有这样的贪婪的恶霸:“一百块, 他怎么不去抢。”   仅仅是个林业局负责审核审批条的干事就能如此狮子大开口?   久在村里和乡镇,林翠头一回触及到县城的黑暗。   “他那个小身板, 抢也抢不来钱。”万峰直到李军直截了当说出一百块才恍然, 原来他是想要收受贿赂。   林翠看一眼索贿索得理直气壮的李军, 正欲辩驳两句, 就听对方趾高气扬投来一眼:“没什么要给的就请回吧, 是抓紧办事还是继续等随便你们。对了, 你们也别指望找上级领导反应,林业局领导公务繁忙,你们连面都见不到, 凡事要木材的,都得先从我这儿过一遍。”   赤裸裸的威胁,几乎是明示, 李军一副此路是我开,必须留下买路钱的架势,倒是令林翠大开眼界。   突发情况阻碍了林翠的设想,原以为能顺利通过公社和县城都审批通过的木材条子进行伐木取木,为加工厂供应原材料,却不想,林业局第一道关卡就出现了障碍。   李军敢如此肆无忌惮直白要钱,必定已经是轻车熟路地执行过这趟流程,正如他口中所言,昨天后提交审批单子的县城家具厂靠着金钱打点就能插队安排木材。   “这些人倒是可恶,知道挣一百块钱多难嘛,竟然还想狮子大开口。”走出林业局,林翠深知这是李军的地皮,县城对于自己和万峰人生地不熟,林业局更是错综复杂,自然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我们明天再去一趟,看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上面的人。”   事情最难的便是不知道这条产业链里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如果真有,倒是难办。   林翠琢磨着如何能不花一分冤枉钱将事情办妥,恍然未觉身旁的丈夫目光沉沉,因为涉及人类的人情世故,林翠更是没有寄希望于丈夫,毕竟以往找他办事都是看重他的力气异能,这次不一样,遇到的是贪婪的人。   前往厂子有合作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打听一圈,林翠轻易地得知了林业局的惯用流程,原来那李军名气不小,全因此人亲舅舅就在林业局上班,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军把持在看似并不起眼的基础岗位,却阻断了所有家具厂木具厂与林业局的直接联络,从中作梗地故意晾几天,耽误时间,任谁都会着急,为了不影响厂子的后续生产,只能乖乖交钱。   百货大楼的刘经理刚从医院回来,见林翠打听林业局的李军,自然知无不言:“整个县城的家具厂都逃不了这笔钱,你们从乡镇来的,最好还是干脆点把钱交了,不然得罪了人以后走不通道。”   见林翠听闻这番话沉默,刘经理劝她:“年轻同志心高气傲正常,不过听过一句话没有?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越是这种位置的,越难缠。”   刘经理见识过不少,甚至去年有家家具厂工人来申请木材,就因为不肯给李军送钱,一直被耽误时间,跑多少趟都是白跑,最后白白耽误了生产,自己工作还丢了。到后来,家具厂换人对接,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李军交钱。   小鬼最难缠不是没道理的。   林翠听刘经理提起李军的后台背景,脑海中隐隐漂浮着曾经看过的小说剧情,林业局起家的小职员,靠着当领导的亲戚敛财发家,头脑灵活,手段了得,后来一路发家致富,成为有权有势的反派人物...   这不就是小说中和男主角万德才势均力敌的死对头嘛!   直到此刻,各种线索串联,林翠终于是将如今还在林业局捞偏门的一名小职员与十来年后权势财富滔天的万德才死对头联系起来。   这位反派人物放在乱世大抵能称一句枭雄,手段并不光彩的起家历史在他功成名就后无人在意,人们只记得他后来的权势地位,惊人财富。   李军一路敛财,再加上不俗的家世背景崛起,尽管遭遇无数次险境,总能化险为夷,从几十人的设计围堵中脱身,反将一军,差点被抢劫砍死仍能逃脱,刀里来枪里去,每一分钱都沾着血汗堆积,最终成就一番霸业。   这人张狂大胆,从未服过谁,处处透着蛮横,尤其心术不正,为富不仁,在与小说男主角万德才针锋相对数十年后落败,人到中年,下场凄惨。   即使如此,这人也是实打实地有权有势有钱地享受了二三十年,甚至数次险些置男主角万德才于死地,心狠手辣,不可谓不是个人物。   就连书中男主角万德才也评价他极难对付,毕竟诡计多端的人最是难以找到破绽。   自百货大楼总经理办公室离开,林翠仍处于惊讶中,没想到自己出来办件事就碰上这么个反派大人物,这是做了什么孽。   能风光几十年的人物,自己该怎么才能保住一百块的同时让加工厂顺利拿到木材。   思索着关于李军的相关剧情,林翠猛然想到唯一的解法,这一百块倒是必须送,送到李军手上,再靠着这一百块反将他一军。   踱步来到百货大楼门口,林翠心中已有对策,只等着同丈夫商量一二,只是,咦,自己丈夫人呢?   本该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万峰,不见了。   ......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炽烈,一片片光斑落在林业局整洁如新的墙面,将走廊上两道身影拉长。   李军放松地背靠走廊,一手枕在栏杆,指尖夹着的大前门香烟正冒出缕缕白烟,火星忽明忽暗,在阳光下炽热燃烧。   深吸一口烟嘴,李军丹凤眼微微上挑,不屑地看着今早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男人独自找上门来,心知这人应当是懂事了。   “万峰同志,早有这样的觉悟,你们厂子也不至于等这好几天啊。”李军将剩下的半根烟换到左手,右手往前一伸,大拇指和食指再次摩挲等待收钱,“所以说啊,你和那女同志我也看出来了,你肯定比她会来事。拿来吧。”   李军特意挑了处无人经过的走廊,只等着收到孝敬钱丰满自己的小金库。   预想中的右手摸到钞票触感没有袭来,取而代之地是一阵剧痛。   听得咔嚓声响,李军来回摩挲的手指几乎快被折断,尖叫痛呼声却在喉咙堵住,难以发出半点声响。   转动的瞳孔放大了惊恐,李军难以置信地忍受着剧痛,更加痛苦于呼喊和哀嚎通通不能发声的憋屈。   眼前的男人似乎化身恶魔,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心狠手辣的恶毒。   又是咔嚓一声响,被掰折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被掰回,疼痛瞬间消失,李军仿佛做了一个短暂的梦,自己不曾被掰断手指。   低头深深凝视,李军活动着右手,五指灵活,疼痛似乎不曾来过。   震惊抬头看向万峰,李军心里发毛,后背渗出凉气,像是见鬼般惊悚。   刚刚的一切是真是假,还是幻觉?   就在李军分神思考之际,右手手腕处突然袭来剧痛,咔嚓的响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利落到如同折断一根木头般干脆,撕心裂肺的痛楚化作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李军张口嘴急速呼吸,痛苦却无法释放,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   万峰低眉冷漠,声音中带着一丝随意,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还有哪只手要收钱?”   右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李军疯狂摇着头,自己都没有察觉何时又能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求饶:“不,不收钱了。大哥,是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鬼迷心窍。”   并不清楚眼前男人是什么路数,李军只清楚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漫上岸,几乎将他淹没。   万峰慢条斯理再伸出手,握住李军被掰折的手腕,一瞬间,冰凉如同鬼魅的温度袭来,几乎令李军快站不住,就要吓得跌到。   咔嚓一声脆响,李军条件反射般准备痛呼,却在下一秒震惊地发现,疼痛消失,自己的手腕竟然奇迹般愈合,并无任何异常。   “明天我妻子要来办事...”万峰半句话才出口,李军已经颤颤巍巍应声。   “我明白,保证办好!一秒钟都不耽误!”后背湿透的李军像是被抽走三魂六魄。   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   林翠在百货大楼等待,几分钟后终于瞥见丈夫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你上哪儿去了?我就在百货大楼说个话的功夫发现你不见了。”林翠话音刚落地,丈夫手中的一瓶橘色汽水便吸引了注意力。   万峰拧开瓶盖,将冰镇过的汽水递到妻子跟前:“随便转了转,给你买的汽水。”   县城街道上偶有卖冰棍和汽水的小贩,同巡逻的红袖章打着游击战。如今政策渐渐宽松,找不到工作的人们总要吃饭,不少人在炎热的夏日开始售卖汽水和冰棍,一个木头箱子挂在肩头,里头铺上厚实的棉被,冰镇过的冰棍和汽水散发着幽幽凉气,随意来上一口,是从未有过的舒爽。   “你真好!”林翠欢喜接过汽水,仰头就是一口。   冒着汽的橘子味汽水带着冰凉气泡涌入口腔,淌过喉咙,为四肢百骸送去清凉。   几乎是一瞬间,燥热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平静了。   万峰看着妻子满足的模样,默默勾了勾唇。   很奇怪,自己的左胸口竟也感受到一阵充实的满足。   喝过几口的汽水被林翠捧在手心,偶尔贴贴脸颊,两人一道往招待所回去的路上,林翠同丈夫提起李军的背景。   这话一半来自百货大楼刘经理,一半来自林翠看过的小说情节,她掺杂着重新组织起来与丈夫分享:“我打听了好些人,听说李军后台还挺硬,看来我们得费些功夫,这钱不给吧,很难办,给了以后也难办,必定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琢磨了个法子,明天过去先给钱,后面这一百块有用处,我有九成把握能让他主动还回来。我听说他那个当领导的舅舅正准备在退休前往上爬一爬,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倒是能从这方面下手。”   万峰听着妻子的打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明天看他敢不敢收吧。”   林翠听到这话倒是一头雾水,李军这人胆子忒大,又最是爱钱,哪能不敢收钱。   ......   睡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翌日要与李军虚与委蛇的戏码,林翠养精蓄锐,一夜好眠,次日早起时精神抖擞。   毕竟李军在小说中有大幅篇幅已经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形象,这人能扛过无数次险境崛起,绝对不是个酒囊饭袋。   自己得小心谨慎。   如临大敌的林翠带着上邮局取出的十张大团结同万峰一道出发前往林业局。   “先暂时委屈你们了,放心,我迟早把你们带回来。”林翠紧紧攥着十张钞票,依依不舍地迈向李军的办公室。   第一次见到的李军眼高于顶,颇为不耐烦;第二次见到的李军张狂无畏,态度嚣张,次次符合书中的描写。   林翠做足了准备和李军第三次打交道,却在将十张钞票送到他面前时,惊觉这人变了脸。   仿佛变了个人的李军整个人见到自己时脸上竟然挂着谄媚的笑容,亲自为自己斟茶倒水。   开口第一句话差点让林翠没站稳。   “林翠妹子,快坐,喝茶喝茶。”   林翠:“...?”   这人是变异了还是中邪了? 作者有话说: 是挨你老公毒打了。二更18点见 第76章 第 76 章 我只是个普   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是书里心狠手辣的反派大人物, 倒像是挂着和善笑意的老好人,亲切地嘘寒问暖起来。   “你带什么钱啊,我哪能收你的钱!快收起来!”李军目光真挚, 前几日写满不耐烦与狂妄的脸上只剩善意, “对了, 你们加工厂想要的木材已经审批过了, 明天就安排人给你们伐木。”   林翠呆愣在原地,不对, 真的不对, 这不该是李军的剧情啊。   自己做好了与李军小心翼翼周旋的准备,怎么剧情走向不对劲呢。   见林翠一句话不说, 李军斜眼朝林翠旁边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看去,只一眼, 立刻瑟缩着收回视线, 磕磕巴巴缩短时间:“是不满意吗?这样,别等明天了, 今天下午就给你们安排伐木。”   尽管伐木工人紧缺, 今天难以安排, 可李军不敢寻任何借口,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今天必须给他们把木材伐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军哪会如此贴心安排,林翠绞尽脑汁思考着是哪里不对,这剧情发展倒是令她精心准备的计划无从施展。   咯噔一声。   李军心头直打鼓, 坏了,还是不满意。   李军再坐不住,蹭地起身就要往外冲:“林翠妹子, 你们等会儿啊,我想想办法,下午也别等了,不能耽误你们厂子生产。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伐木!我想想,去调人,我有办法的!”   李军的诡计多端难得发挥到了正道上。   林业局伐木工紧缺,当真是没法调派人手加紧生产,李军向上汇报申请,调来了一批劳动改造的坏成分份子上工。   原本就算交钱贿赂也得等着调派人手的伐木工作竟然是提前开展了。   林场里树木参天,枝叶沙沙作响,随风舞动出碧绿的波浪,坏成分份子积极进行劳动改造,在监督指导下砍树、抬木、装载上蓝皮货车。   林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头顶是遮阳的阴凉屋檐,身旁是一桌子的零食小吃,李军送来一摞,又一摞。   “妹子,东西不多,照顾不周啊,我们县城百货大楼就这点儿好玩意儿,你随便尝尝。”麦乳精、巧克力、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小方桌上堆积如山,直至拥挤。   “李军同志,别再放吃的了。”林翠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人是不是中邪了!   “嘿嘿,好,好,吃的喝的有哪里不满意再跟我说。”李军也不想待在这里,尽管一旁的万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可只要一见到他,不,是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李军便控制不住地手脚发软。   昨日被折断手腕的疼痛深入骨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被折断手指后又被奇迹般掰正到感觉不出任何伤痛的诡异。   李军自问天不怕地不怕,既然要出人头地就得心狠手辣,任谁有什么手段也能被自己一一化解。   唯独这次不一样,李军怀疑自己见鬼了。   他只想逃。   “你们加工厂要的木材会一个月供应一次,下,下回您就不用亲自来了,交给我办就是,肯定没问题。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您?   太诡异了,真是见鬼了!   林翠惊恐地盯着李军颤颤巍巍逃离似的背影,不由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难道是万峰做了什么,这才让李军这个反派大人物对自己态度大转变?   “你昨天从百货大楼离开了一会儿,去别的地方了吗?”林翠小心翼翼试探。   万峰摇头:“没有,就去给你买汽水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翠总不能直接询问丈夫是不是把李军怎么了,那可能暴露自己知晓他不是人的秘密。   各怀心思的夫妻悠闲地等待伐木,清点完第一车运输回红星木具加工厂的木材,林翠在单据上签字,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趟过来县城办事可谓一波三折,好在结果不错。   夕阳渐渐垂落,吃零食就吃了个半饱的林翠准备和万峰收拾着离开,后续木材供应应该没问题,他们完成任务将于明日回家。   穿过林场,林翠与李军确定着后续几日装车送货的木材情况,李军半点意见没有,答应全力配合,倒是教林翠不会了。   自己的所有计划泡汤,高兴之余却是有些发懵,昨晚真是白白严阵以待了。   她睡前还将各种发展变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了各种对策,到底算什么呢!   “今天最后一车装了就...”林翠估算着临近下工前最后一车木材的数量和材质,目光逡巡间,两个熟悉的影子却闯入了视线。   老熟人万广发和王桂英竟然在此处。   两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脊正在抬着木材前行。   上回被抓去批斗挨训,林翠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进行劳动改造的两人。   “林翠妹子,你认识他们?”李军向来有眼力见儿,能在劳动改造的差分子里见到熟人,不是有恩就是有仇。   “不认识。”林翠并不想和这群人在扯上关系,径直和丈夫一道往林场外走去。   几人停下来说话的动静后知后觉落在了忙碌得满头大汗的王桂英眼中。   夏日炎热,又没日没夜地进行劳动改造,她每日浑身都是疼的,真真儿是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今日上林场出工时,王桂英听说是有木具厂要木材,这才调派人手来帮忙,代替挖矿的劳动改造,她松了口气,砍树总比挖矿轻松不少。   只是,这一刻盯着前方远去的背影,王桂英觉得自己眼睛花了,狠狠揉了几下,她瞪大眼睛看着熟悉的身影,不是林翠和万峰还能是谁。   两人穿戴整齐,正被什么人点头哈腰地送走。   王桂英觉得自己腰更疼了。   ***   蓝皮货车一车车往红星木具加工厂送去木材时,林翠和万峰也坐上了中巴车返程。   在镇上搭的驴车停在分叉口,去县城出差数日,再次踏上家乡的地皮,林翠抬头望着火红的烈日,似乎家乡的阳光都要明媚灿烂些。   夫妻俩行走在乡间小路上,万峰拎着大包小包,林翠两手空空,内心仍是难以克制地好奇。   如若不是需要假装不曾知晓丈夫的秘密,此刻的林翠真想直截了当地询问丈夫。   “万...”林翠一个字出口,身后便传来动静,两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出现在这儿,像是赶着要执行公务。   对公安向来敬畏,尤其想着不能耽误公安执行任务,林翠拉着丈夫给人让出通道,让公安同志先走。   “同志,你们知道红星生产队往哪儿走吗?”前方是通往三个生产队的分叉口,几名公安需要确认位置。   咦,竟然是要上自家生产队,林翠抬手一指:“这边。”   “好的,谢谢。”两名公安风风火火前行,很快超越了林翠和万峰。   “不知道谁家犯什么事了。”林翠嘀咕八卦两句,仍是将心思放回到自己丈夫身上,“万峰,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私下和林业局的李军接触过?他突然转变态度,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李军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尤其这样一个从头到尾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反派大人物竟然一再对自己谄媚讨好,想想就知道必有猫腻。   林翠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丈夫。   万峰丝毫没有被妻子怀疑到点儿的惊慌,毕竟妻子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却有如此猜测...   “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吗?”万峰勾了勾唇,语气平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能威胁林业局的公务人员。”   林翠:...   哦,普通人。   哦,威胁。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好像太崇拜我了翠翠:继续装明天见 第77章 第 77 章 把老婆还我   万峰自诩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个力气稍微大些的普通人伪装, 尽力在村民面前掩盖异能,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也同样如此。   可妻子对这样的普通人丈夫的滤镜深厚, 似乎在她心中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任何事都能办到。   “你不是打听到那个李军背景厉害, 人也阴险狡诈, 我当然没有什么本事对他做出什么威胁。”万峰必须否认曾经对李军出手的事实,力求真实身份不能暴露, “他也许只是自己良心发现, 这才对你客气。”   指望李军这样的人良心发现,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买彩票中五百万,林翠如是想。   丈夫越是如此撇清关系, 林翠越是猜测和他有关。   不论什么手段, 万峰能将李军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林翠自然支持。那可是连这本小说中的男主角万德才也难以对付的死对头, 如今竟然轻易地被自己丈夫收拾了, 甚至有几分心甘情愿地听话, 实在惊悚。   将李军的改变欣然接受, 林翠顶着头顶的烈日炎炎同丈夫一道往红星生产队走去, 回到家中放下行李, 简单打扫数日没住人的灰尘,林翠操心着给三只宝贝母鸡喂食之时,村里不知何处响起阵阵吵嚷声, 仔细一听,像是从大队部传来的。   好奇心驱使,林翠朝热闹的中心赶去, 只听前方闹哄哄一片,一群人围成圈,正兴致盎然地八卦着什么。   林翠虚眯着眼往里望去,隐约可见刚刚偶遇的蓝色制服的影子。   “真有公安来逮人了!”林翠朝仍在家门口的丈夫挥挥手,同他打声招呼便小跑着奔向八卦中心,“我先过去看看,你快来!”   万峰委实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如此爱凑热闹,可脚步诚实地跟上,只是耳力极佳的他尚未靠近八卦圈子,已经听到些许关键词。   眼眸倏地震动,万峰瞬间看向妻子,这回的八卦倒不是什么好事。   “红梅婶儿,这是怎么了?”林翠瞥见圈子最外围的熟人赵红梅,忙上前询问。   “哎哟,翠翠,你回来啦!”赵红梅一把把林翠拽进里三层外三层的八卦圈子,掌心贴在林翠腰间一个使力,直接把人推了进去,“快看看,公安把你二哥抓走了!”   “什么?”林翠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是闹哪出?   ***   平静的小山村掀起波澜,炽热的阳光和爆炸新闻同时搅动了一方宁静。   红星生产大队部办公室里,孙卫国正给两位来自镇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泡茶。   “两位公安同志,我们队的社员一向遵纪守法,哪能犯事呢?如果他们真的犯事了,我肯定第一个把人上交派出所,绝对不徇私。不过今儿的事总得让我们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半小时前,公安突然赶到红星生产大队,将正在厂里上工的林威带走,林家人七嘴八舌阻拦,不少村民也帮着,最后还是孙卫国用大队长的名义将人请到办公室打听情况,暂且拦了下来。   “有人从大城市报革委会,说是你们队的林威强迫下乡知青结婚。”如今正是对乱搞男女关系严打的时候,要是再添上个强迫结婚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孙卫国正是林威和方瑾慧结婚时的证婚人,证婚语录都是他亲口念出,“林威同志和方瑾慧同志是自由恋爱,自愿结婚,还是我证的婚,怎么可能是强迫。”   “那个下乡知青的爹妈亲自报的革委会和街道办,谁能说是不是胡说八道。”两名公安起身准备离开,“不管是不是,总要回去调查清楚。”   林家人一听到这话真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要围着公安讨说法,反倒是新婚的林威镇定下来:“爹,娘,没事,我跟公安同志走一趟说清楚,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不怕。”   方瑾慧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臂,同样坚定:“我跟你一起过去。”   方瑾慧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然仍不罢休,甚至想将自己丈夫送进大牢,心下颤动,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全是又气又急的。   林翠和万峰赶到大队部时正见到二哥二嫂跟着两名公安同志离开,稍稍打听两句,林翠得知来龙去脉,却不想竟然是二嫂的父母造的孽。   林家一大家子撵着路往镇上去,张大爷吆喝着驴车出发,几乎是和公安同志同时达到镇上的派出所。   斑驳成片的派出所处处透着陈旧,墙面发黄,墙皮脱落,唯有招牌上的长平镇派出所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烁光辉。   林威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大方方跟着公安去接受问话,与此同时,在外头等待的宋春花和林福贵已经去找熟人帮忙打听情况。   两人活了大半辈子,在镇上总归认识几个熟面孔,林福贵曾经帮忙打过家具的人中就有个退下来的老公安。   林祥站在派出所门口,同年纪稍长的公安队长散去根烟,两人吞云吐雾聊着林威的事:“尤队长,我弟和弟妹结婚,全生产队都能作证两人是自愿的,总不可能随谁胡说八道都当真吧。”   尤队长遇到这种事也难办:“女方父母从当地街道办报的案,再转到县城革委会处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你们家里人也别急,先了解情况。”   方瑾慧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轻拽了拽小姑子的衣袖,低语道:“翠翠,你陪我去邮局打个电话?”   “嗯,好。”林翠同二嫂方瑾慧手挽手出发,临走时和丈夫万峰及大哥林祥打了个招呼。   电话费昂贵,轻易没什么人舍得花这份钱,邮局的摇把子电话前门可罗雀,同另一边寄信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全不用等待,方瑾慧顺利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可几番来回之下,几乎是气红了眼。   邮局电话隔音效果比大队部那台老弱病残电话好上不少,林翠没大听清电话里的内容,待二嫂挂断电话,这才开口:“他们怎么说?”   “我爸妈真是疯了,他们去报案说你二哥强迫我结婚,说我不是自愿的,还说,让我立刻离婚和那个钢铁厂的王科长结婚,不然他们才不会撤销报案。兴许,兴许林威就要去蹲大牢。”   “他们用我二哥逼你离婚再嫁?”林翠实在难以理解这对父母的心思,怎么能将自己闺女扒皮拆骨到如此地步。   方瑾慧嘴角牵动着失落的弧度:“他们还说王科长不嫌弃我离婚,让我别挑,都离过婚倒也般配。”   世界上总有唯利是图,也有真情流露。   方瑾慧回到派出所时,林威已经向公安同志说明情况,接下来是当事人方瑾慧说明情况,另有大队长孙卫国与几个村民代表作证,一切清晰明了。   调查结果如此,但是上头革委会盯着,派出所的尤队长着实难办:“林威同志先在派出所待几天配合调查,我们后面请示请示上级再说。”   宋春花哪肯让儿子被关派出所,当即提出抗议:“凭啥啊?我儿子又没犯法。”   尤队长以拳抵唇重重咳嗽两声,朝林家人低语:“这事儿是革委会让办的,我们可以放了林威,但是如果明天革委会再去抓人,林威能有好果子吃?让他在这儿待着还是被抓去革委会,你们自己琢磨琢磨。”   革委会向来蛮横嚣张,手段狠厉,林家人瞬间想通,还不如保持现状。   再是不情愿,林家人也拗不过革委会的大腿,宋春花和林福贵托退休的老公安带回来的消息同样如此。   这件事不是镇上派出所能决定的,县城革委会亲自找上镇上的革委会办事,像是要故意整林威似的。   林翠将父母大哥二嫂一行人先劝回家,垂头丧气的一家人刚一踏入院子里就引起留在家中带孩子的向玉芬的注意。   “祥哥,林威没回来吗?”依向玉芬的理解,自家小叔子和弟媳没有任何问题,就算被公安带去问话也应该立刻放回来的。   林祥摇了摇头,俯身抱着儿子颠了颠,同媳妇儿提到在派出所听到的消息:“你也知道革委会势力大,派出所都惹不起他们。”   向玉芬哪能不清楚革委会的厉害,早些年那是能随意冲到任何人家里打砸疯抢的,谁见了谁害怕,甚至听到革委会的名字也瑟瑟发抖。小叔子真要被革委会盯上哪能有好的。   “这可怎么办?”   小宝听大人们说话听得似懂非懂,挣扎着从林祥怀中蹦下地,蹬蹬蹬跑到二婶旁边问起二叔。   毕竟今天事情闹得大,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二叔被公安带走了,林小宝一向最敬畏公安,知道公安抓的都是坏人,可自己二叔怎么会是坏人呢。   “二婶,二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方瑾慧也不知道。   她摸了摸丈夫侄子的脑袋,强颜欢笑道:“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一天,林家傍晚时分人人胃口不好,总是能消灭一空的饭菜滞销。   方瑾慧琢磨着法子,甚至想要坐火车回趟家里说明情况,只求能将丈夫放出来。   “二嫂,你回去才是着了他们的道。”林翠见方瑾慧六神无主的模样,当天夜里主动留下来陪着,“万峰,今天我们住家里吧。”   万峰自然没意见,住哪里不是住,只是她没想到,妻子去陪她二嫂说话,竟然是一夜未归。   方瑾慧心头不安,什么法子都想过,尤其觉得是自个儿害了林威,更是难受。林翠同二嫂躺进一个被窝安慰,主动询问着她家里和钢铁厂那位王科长的情况。   待听得方瑾慧将知道的细节一一道出,林翠倒是想到小说中的一个情节,竟然是和此刻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知青方瑾慧在小说中苦熬三年回城,被父母安排嫁给钢铁厂的王科长,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奋起反抗,最后却因王科长手伸得过长,与革委会有交情,以方瑾慧的亲友做威胁,这才不得不同意。   同样是革委会,林翠恍然这件事的幕后也许不是方家父母,而是那个王科长。   这个王科长财富颇丰,私下里给革委会塞了不少钱,得些办事便利自然轻松。   双方绑定深入,是不易瓦解的同盟。   “翠翠,我想过了,既然是我爸妈找人办的事,还是得由我爸妈解决。”方瑾慧坚定信念,“我必须回去一趟,跟他们说清楚,至少得先把你二哥放出来。你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的...”   “二嫂,你回去了还能不能出来?”林翠问出关键问题,并不愿意让方瑾慧冒险,既然王科长和革委会绑定深厚,那就直接瓦解他们,“就在这里也有法子让二哥出来。”   越是不容易瓦解的同盟,越是越是有着没有第三人知道的秘密,而自己便能当这个第三人,瓦解了他们。   “什么法子?”方瑾慧一时着急,抓着林翠手臂轻晃。   林翠安抚地拍了拍二嫂的手背:“你在沪市的同学不是有在市政府的嘛,能帮忙吗?”   “也许可以,我们关系很好,我打个电话试试?”方瑾慧眼中是点燃的希望,簇簇新火于夜色中燃烧。   “嗯,明天去厂里打个电话,如果他答应的话,咱们再去镇上寄两封信。”林翠记得一句话,越是因为利益绑定的双方,越容易因利益解绑。   解铃还需系铃人。   ***   林威被关进派出所,心态良好,他行动并未完全受限,能自由活动于派出所范围内,吃吃喝喝倒也正常。   每日媳妇儿方瑾慧来看自己,倒是教林威心疼不已。   “生产队到镇上多远的路啊,现在天气又热,你别来回跑。”林威被限制人身自由于派出所内,只能托家里人帮衬媳妇儿一二,尤其家里最靠谱的妹子,“翠翠,你二嫂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你多看着点儿啊。”   虽说妹子年纪小,可林威就觉得最能指望她,像家里这一年多翻身不就是靠着妹子一手张罗起来的厂子嘛。   林翠爽快应下:“二哥,你放心,我陪着二嫂的。”   本就怜惜二嫂年纪轻轻离家千里下乡,现如今刚新婚又和丈夫分离,方瑾慧备受煎熬,尤其一方是父母,一方是丈夫,哪有不可怜的。   按照计划,林翠和方瑾慧一人写上一封信和电报寄到沪市,等着方瑾慧提前联络好的在市政府的同学帮忙。   这几日,为了林威的事,林翠和万峰搬回了林家居住,林家人忙前忙后四处打听,却无实质进展,万峰倒是不太在意。   林威被关进派出所,于万峰而言如同听说林威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般寻常,他看着焦急忙活的林家人同样毫无波动,依旧正常地执行着自己的日常程序,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宋春花这几日忧心烦恼,即使知道儿子在派出所没受什么苦,却又忍不住担心,每每说起来都要抹眼泪。   正等待消息的方瑾慧和婆婆宋春花说着话,婆媳俩渐渐说到伤心处,一个赛一个地忧伤,最后是向玉芬安慰着二人,安慰安慰着将自个儿也安慰地悲伤起来,三个女人眼里满是担忧。   推门而入的万峰冷眼旁观丈母娘的悲伤,顾着厂子里的生产进度时前来询问:“娘,家里是不是还有剩下的桐油?新单子的桐油不够了。”   泪珠子涟涟的宋春花沉浸在伤感中,被女婿一句话打断情绪,脑子几乎转不过弯来:“啊?”   心里也难受得紧的向玉芬同样发懵,小姑子她男人怎么突然问这事儿。   擦把眼角的宋春花努力回忆:“厂里二号库房应该有桐油的。”   “好,我去看看。”万峰转身就走,不带丝毫人情世故,离去的背影也显出几分决绝。   “这...”向玉芬同眼尾泛着泪痕的婆婆对视一眼,心头都起了奇怪的念头。   身为林家女婿,万峰这也太冷漠,太事不关己了。   细细想来,林威出事的这几日,万峰似乎从未过问一句,不说搭把手,就连口头关心都没有。宋春花眉头紧蹙,怎么会这样。   当天夜里,宋春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憋不住同男人林福贵商量一阵儿子的事儿,琢磨明天再去镇上托托关系走动,临了提起傍晚时分女婿的事儿:“以前我都没发现,就这回我才发现女婿这性子咋有点不对呢。老二出事好几天了,他好像一句关心没有,看着也挺无所谓的,你说说队里其他人不沾亲的碰到咱们也会关心两句的,他...”   林福贵听媳妇儿这么一说也咂摸出味儿来:“还真是,女婿这是咋地了。”   ......   就在宋春花和林福贵深夜睡不着,不理解女婿为何如此冷漠时,躺在妻子婚前居住的屋子上的万峰同样陷入烦恼。   整整四天,自己和妻子因为林威的事搬回林家四天,妻子就被林威的妻子霸占了四个夜晚。   第一晚,方瑾慧伤心,需要人陪;第二晚,方瑾慧担心,需要人安慰;第三晚,两人要商量什么事情,第四晚...   今天傍晚,万峰估算着妻子应该回来屋里睡觉,却不想,方瑾慧竟然又邀着自己妻子同住,要和她商量林威的事。   万峰等待片刻,妻子竟也欣然同意。   林翠屋里的小床被万峰一人占据,此刻却显得空荡荡。   ......   书信寄出需要时间,方瑾慧等待同学帮忙的同时又计划着一早前往镇上的派出所看望丈夫林威,给他带些吃的。   一大早,方瑾慧同林翠前后脚起床,商量半宿的方瑾慧在小姑子这里寻到了一丝安心,共同朝着一个方向使劲也令二人更加贴近了几分。   镇定下来的方瑾慧去灶房帮忙,却不想路上撞见小姑子的男人万峰。高大魁梧的男人一个冷厉的眼神扫来,竟是吓得方瑾慧瑟缩着退后一步。   本就有些怕万峰的方瑾慧垂着头绕路去到灶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万峰,可细细想来,自己向来安分守己做人,不可能得罪了他啊。   ......   方瑾慧内心战战兢兢,吃过早饭准备出发前又听公婆提到万峰连着几日似乎对被关的林威没有丝毫关心,心头也生出几分疑惑。   一家人,就算做做样子也该有些人情世故地通透,稍稍关心一两句才对,万峰倒是奇怪。   不过当天夜里,去镇上看望林威回来的方瑾慧便彻底打消了对小姑子男人的疑虑。   宋春花和林福贵正同方瑾慧说着话,听到门口传来些许动静抬眼望去,一个个都吓傻了。   万峰扛着林威回来了!   “这,这是老二被放出来了?”宋春花一个激动迎上前去,瞬间的喜悦在确认儿子昏迷不醒时顿住,“老二,林威,咋昏过去了?不会是在派出所被打了吧?”   林家人纷纷跑到门口,帮着将林威送进屋躺下,林福贵看向女婿:“万峰,这是咋回事啊?”   万峰随口道:“放心,林威没什么事,我给他打昏的,收了力,一会儿就能醒。”   不打昏,林威还不敢擅自从派出所出来。   林家人:“...?”   万峰这话不假,几分钟后,林威幽幽醒转,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功夫,目光一一扫过围着自己的家里人,不禁恐惧:“完了,我咋越狱啦!哎呀,我都跟妹夫说了不能从派出所逃出来,他非要拉着我走,我不走就往我颈子上劈了一刀。要是让公安同志发现了,我是不是没罪都要变有罪了!”   “着什么急,明天早上就送你回去。”万峰扫过床上并不争气的男人,发表着暴论,“他们发现不了,今晚,你安心住家里。”   这会儿才弄明白情况的林家人大受感动,原来女婿不是冷心肠,虽然这些日子嘴上没关心一句,但是竟然能冒险干出这种事,实在是好心肠啊!   宋春花和林福贵陷入深深的自责,昨晚真是误会了女婿,方瑾慧懊恼不已,自己怎么能觉得万峰凶呢,他分明是太关心林威了。   就连林威也震惊,哪家的女婿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带自己逃出派出所的,都道患难见真情,这会儿,他终于是体会到了。   一家子眼泪汪汪看向万峰,一副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温情的模样,万峰却浑不在意,只抓着妻子的胳膊往屋里去。   “你二哥回来了,还是不要打扰他和你二嫂团聚。”   林翠万万没想到丈夫能考虑得如此周全,自己和二嫂的举报信已经送到那位同学手中,快要产生效果,可二哥和二嫂还得分离几日,相思之苦难熬,自己丈夫倒是体贴。   “万峰,你真好,全世界都没有比你更有情有义的人。”   万峰关上房门,看着被方瑾慧霸占四个夜晚的妻子回到身边,默默勾了勾唇。   有情有义吗?   那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整个林家:万峰真是太好了万峰:把我老婆还我今天两更合一了,明天12点见 第78章 第 78 章 口是心非(   林家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见万峰斩钉截铁确定派出所不会发现,当即也安下心来,同林威团聚。   互诉衷肠一番, 林威同媳妇儿方瑾慧回屋歇下, 几乎是一夜难眠, 都道是小别胜新婚, 遑论还是遭遇如此强行分离,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说着体己话, 睁着眼睛就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天色蒙蒙亮,林威同家里人依依惜别, 跟着妹夫万峰深一脚浅一脚往生产队外走去。   因是从私自从派出所溜出来,两人驴车也没法坐, 只能靠着两条腿前行。   “万哥, 咱们走到派出所,公安都起床了吧。”林威估算着时间, 脚程再快, 从生产队走到镇上也得两三个小时, 到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不会真被发现了, 然后加大处罚力度吧。”   万峰也不想陪着妻子的二哥慢吞吞地行走, 完全是耽误自己的时间。   停下脚步的万峰看向林威:“还有个办法能早点回派出所。”   “什么办法?”林威眼睛蹭地亮起来,满含希冀地盯着妹夫。   黑暗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待林威反应过来, 一记手刀劈来,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 林威揉着后颈打量四周,昏暗的室内是熟悉的家徒四壁般狼狈,白墙铁网,不是派出所还能是哪里?   透过小小的窗户,林威能清晰辨认天色尚早,天边竟是才翻出鱼肚白,就连外间的派出所值班室也一片寂静。   自己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提心吊胆大半日,林威终于确认妹夫万峰那话没错,自己偷溜出去过夜当真没被发现!潮水般的喜悦漫过心底的惊惧,当天夜里,当妹夫再次出现在派出所准备带自己出去时,林威将后颈送出,显得十分的自觉。   用心良苦的妹夫当真太有情有义,为了自己能和家人团聚,竟然每天冒险来帮自己,这是什么样的奉献精神。   “万哥,你真是我亲哥。”林威拍着妹夫的结实的手臂,感动得眼泪汪汪,“我知道你为我好,为我们家好,我们翠翠真是好福气,嫁了你这么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万峰嫌弃地瞥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威,默默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越狱”这种事情,讲究个一回生二回熟。   林家人已然泰然处之,不再提心吊胆,倒是看得林翠震撼。   自家不愧是书中的一屋子“极品”炮灰人物,什么事儿都能欣然接受。就是这回,丈夫万峰的表现令她也受到触动。   原本以为丈夫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可这次,丈夫的情义在心,甚至能冒险到如此地步仍是令人动容。   欢喜地同再次回到家中的二哥说着话,一帮人分析着方瑾慧父母与那位钢铁厂王科长的用意直至深夜,林翠仍是不愿离开。   月影婆娑,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翠站在二哥二嫂身旁,谈起明日要上邮局打听沪市同学帮忙后的情况,直至自己的影子被彻底覆盖。   万峰高大的身形在月色下更显修长,彻彻底底将林翠的身影重叠,抬手指了指弯月:“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屋休息?”   不待林翠反应,林威抢先一步结束这场讨论:“万哥真是太关心我了,还担心太晚睡对我身体不好。放心,我在派出所没受什么苦,尤队长他们都没为难我。那今儿就散了吧。翠翠,你也快回去睡觉。”   林翠点点头同二哥二嫂道别,跟着丈夫往自己屋里去,短短几步路,有着月色作伴,林翠不无感慨:“万峰同志,我发现你很关心大家嘛,平时只是嘴上不说。”   万峰怀疑妻子被她二哥洗脑:“谁关心他了。”   林翠笑了笑:“还学会口是心非了。”   万峰:“...”   次日一早,万峰劈手刀将林威带走的力道都加大了几分,以至于林威醒来时,后颈隐隐作痛。   ......   天色蒙蒙亮之际,林威又被送回了派出所,等林翠起床吃过早饭,同二嫂径直前往木具加工厂,关起房门,拨去通往沪市的电话。   红星生产队大队部有台摇把子电话,大队部人多嘴杂,林翠自然选择了木具加工厂牵线的这台电话,在自家地盘,说话也方便许多。   电话很快接通,林翠在方瑾慧与在沪市市政府工作的老同学寒暄几句后接过听筒:“何同志,那两封举报信有下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方瑾慧同学何庆的声音:“林同志,我按照你们说的把第一封信透个风声到钢铁厂,让王志高以为革委会那边不仁不义要举报他,王志高找上门请我吃顿饭拿走了那封举报信,但是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他看了信像是被气到,当天就去革委会和人对峙,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听说是不欢而散。到第二封信,我再透个风声到革委会那边,让革委会的老大宋长河知道有人把他举报到市政府,宋长河这人本来就多疑又张狂,直接把信抢了一看,气得破口大骂,去钢铁厂闹了一场,把王志高的帽子都给撸了。”   听闻鱼饵上钩,林翠终于松了一口气:“何同志,真是麻烦你了。”   何庆倒是自觉没出什么力,他当年就曾目睹亲人家里被革委会搜刮,这回能稍稍使使绊子也算出口气:“他们还感谢我,请我吃喝了,以为是我帮忙才拦下了举报信不至于交上去。他们哪能算到根本没有什么举报信,一切都是假的。革委会的人本来就多疑,确实是看了信上内容才确定有鬼,加上上回王志高冲上门和他们吵了一架,更加坚信举报信是王志高写的,不整他才怪。我估摸革委会的消息也快了,瑾慧他丈夫应该快能放出来了,没有革委会在后面撑腰,王志高哪有那么大能量把手伸到你们镇上去。”   方瑾慧接过电话再同老同学道谢,终于能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翠翠,这回幸亏你想出这个法子。”方瑾慧不敢想有革委会撑腰的钢铁厂王科长有多可怕,“不过你怎么知道信上那些内容的?”   林翠和方瑾慧左手写信,信上内容全是革委会和王志高曾经密谋交易的见不得光的秘辛,这也是双方看到信后打消疑虑,坚信对方要害自己的关键所在,外人即使想挑拨,也无从知晓这些秘密。   “我们生产队不是来过不少知青嘛,回城的人里头就有沪市的,我听说的,再添油加醋一番,不像也像了。”林翠寻个借口敷衍,万幸二嫂方瑾慧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尤其现在更加操心的是二哥林威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这才没有深究。   方瑾慧是个好糊弄的,林翠哪能告诉她,这些绝密消息是自己从小说里看到的,当真是天知地知,也就沪市革委会的老大和王志高知道。   不然两人不至于如此翻脸,将多年利益捆绑瞬间瓦解。   打完电话,二人从办公室离开,这几日忙着林威的事,林翠倒是没怎么操心厂子,幸好运转一年的加工厂已经步入正轨,一切安稳如常。   见到林翠和方瑾慧回来,厂里众人通通放下手中活计,关心起林威的情况,毕竟大伙儿亲眼看见,亲耳听说林威被派出所抓了去,甚至迟迟没有放回来,谁也闹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   “大家放心,我二哥没什么事。”林翠不愿多谈,匆匆交待两句便推着自行车,载上二嫂方瑾慧去镇上了。   今日镇上并不赶集,惯常赶驴车的张大爷自然歇着,林翠推出自行车载着二嫂出发,动作干净利落。   “二嫂,你放心,我已经练得很好了。就算到时候要摔,我也提前通知你,你抓紧跳车。”   方瑾慧噗嗤笑出声来:“翠翠,你骑自行车骑得比我还稳,我可放心了。”   自行车飞驰在山林小路上,灵活机敏,车胎咕噜滚动到百货大楼门口,片刻后又撵着一路热浪来到镇上派出所大门外,林翠利落跨下车座,方瑾慧拎着袋子,两人将自行车停靠在大门熠熠生辉的招牌下,找上了派出所管事的尤队长。   尤队长也愁派出所抓来个没犯法没犯罪的林威,想放又碍于革委会的淫威,当真是左右为难。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尤队长唯一能做出的保证就是,“你们放心,林威同志没干什么坏事,我们也不会为难他,没饿过他一顿,也没揍过他。”   林翠表示感谢,同时隐晦暗示:“尤队长,不如你们再问问上面,我二哥关了这么久了能不能放了?”   说话间,林翠朝二嫂使个眼色,方瑾慧心领神会,将刚从百货大楼买的一袋子零食给人递去:“尤队长,上回见你闺女在这儿,我们可跟她投缘,这些吃的你给她带回去吧。”   “哎,可不能贿赂公安啊。”尤队长摆摆手,坚决不收。   林翠笑吟吟:“尤队长,这哪是给您的,我们送尤秀敏小同志的,就是托您带过去罢了。”   尤队长:“...”   瞄到里头全是自己闺女嘴馋的,尤队长没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诱惑,沉声道:“那谢谢你们了,我去打个电话。”   打个电话不算走后门,只是正常的公务汇报罢了。   只是,依照自己的估算,这两个女同志的如意算盘肯定会落空,革委会那边的态度坚决,要关林威一阵子的,难办哪...   几分钟后,尤队长急匆匆赶来通知,面露喜色:“快,来接人,林威同志可以走了。”   真是奇了怪了,今日一个电话打去,上头竟然松口了,说革委会那边不再管这事儿,让按正常流程办,该怎么就是怎么。   林威没犯法没犯罪,当然得放了啊!   林翠和方瑾慧给了家里人一个惊喜,不声不响将林威接了回去。三人轮流骑自行车载一个,走一个,这么走走停停,倒是乐在其中。   最后一段路,林翠骑着自行车载了会儿二哥林威,又换上人让方瑾慧坐上后座,林威小跑着跟上,等回到自家大门口时,正翻着族谱琢磨还有什么远房亲戚能托关系帮忙的宋春花眼睛发亮:“威子咋回来了?”   方瑾慧从小姑子的自行车后座下来,激动通知家里人:“娘,林威放出来了!没事了!”   听到这话,屋子里众人窜出来将林威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关心,就连林小宝也揪着二叔裤腿激动。   柚子叶沾水往身上洒,再跨个火盆,宋春花悄摸地行动,就怕被人揪住搞封建迷信的小辫子,可不搞一搞这些仪式,她心里总是不安。   万峰照旧没有上前关心,可林家人早将情义记在心中,明白万峰这是内敛沉稳,从来不将关心放在嘴上,办的都是实事。   林威大大方方跨过火盆,再站着不动由亲娘挥着柚子叶洒水,道出实情:“我真没什么事儿,除了前头尤队长宣布放我走,我一个激动把脚扭了有点痛之外,一点儿没受伤。”   宋春花往屋里冲去拿药酒,一家人张罗着好好给林威去去晦气,关心他的脚伤,林威蹦跶两下确定没伤到骨头,只是小伤。   林祥去大队长家借肉准备大餐、向玉芬在灶房生火做菜,宋春花拿药酒准备给他揉伤、林福贵去自留地里摘菜、就连林小宝也掏出自己珍藏许久的奶糖送给二叔。   唯有万峰冷眼旁观,并不明白林威这点小事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家人的关心沉甸甸,林威转头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妹夫,蹦跶着到他身边:“万哥,妹夫,还有多谢你关心,放心,我现在放出来了,脚也扭得不严重。”   万峰眉头微蹙,投去嫌弃的目光:“我没有关心你。”   这么点儿伤,再过几分钟就要愈合了吧,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在派出所关几天更是没什么。   只有妻子和自己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罢了。   林威一脸了然:“你看看你,口是心非吧!我都懂!你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   万峰:“...”   神经。 作者有话说: 二更18点见 第79章 第 79 章 改嫁(二更   正在厨房帮忙的林翠听外头二哥被亲娘下手揉着药酒, 不时叫唤两声,笑得不行。   上院子里关心几句,林翠听二哥表扬自己丈夫。   “翠翠, 你这男人真是找对了, 嫁得好, 又干实事, 还关心我受伤。”   一旁的万峰无言以对,自己什么时候关心他了。   林翠笑吟吟收下二哥对自己丈夫的夸奖:“我们家万峰是这样的, 可关心自家人。”   万峰看着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的妻子, 竟是一头雾水,自己真的有吗?   这兄妹俩说的话, 委实令人难以捉摸。   临近晚饭时间,林祥在队里问了一圈, 家家户户都没有新鲜肉, 宋春花做主今晚先随便吃点,等过两天镇上赶集, 拿着家里攒下来的肉票去食品站买两斤新鲜猪肉回来吃顿好的。   今天就炒个蘑菇腊肉, 另外炒了个大葱炒鸡蛋给林威补补。   关上门, 一家人平安团聚的喜乐关得严严实实。   一帮人再仔细打听, 听闻是林翠和方瑾慧和在沪市的同学联手把那个王科长整治了, 直呼痛快。   “我就说嘛, 翠翠随我,脑瓜子就是灵光。”宋春花捧着闺女脸蛋贴了贴自己的脸,稀罕得不行, 转头又夸女婿,“这几天也多亏了万峰,为了老二少吃点苦, 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直小心把人带出来又送回去。”   丈母娘夸自己的话从万峰左耳进,右耳出,他只盯着宋春花捧着自己妻子脸蛋的双手,眉头紧蹙。   很想将那双手拍掉,可权衡利弊,万峰忍住了动手的想法。   这是妻子的母亲,他只能忍耐。   ***   林威平安归来,除去离开派出所时激动扭伤了脚,其余倒是身心良好,次日便正常上工去了。   木具加工厂的工人们同林威共事良久,或亲眼所见,或亲耳听说林威被公安抓去,个个关心,回回碰到林家人都得打听两句,如今见到林威回归,一帮人热烈欢迎,倒是将林威弄得脸红。   “同志们,你们搞得像是我荣归故里,干了什么大事儿回来似的,不至于。”自己分明是从派出所出来。   陈国良和王明生乐道:“从晦气地方出来确实是大喜事了,值得庆祝。”   林威扭伤的脚踝基本已经没有大碍,这会儿一一感谢大伙儿的关心,转头就去上工。   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质量好,供应及时,为加工厂的生产供货,提供了坚实保障,林威林祥去清点着木材囤货,同林翠聊到林业局的林场,满是羡慕。   “没想到有一天咱们还能申请到林业局的支援。”林祥在镇上时听说过去林业局办事不容易,却不想,妹妹和妹夫这趟过去还挺顺利,“政府单位竟然挺和善的?”   林翠很想否认,却无法否认,毕竟李军像变了个人,谁能看出来他是未来能和书中男主打得有来有回的狠厉反派大人物。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狗腿子呢。   ***   县林业局的木材加工成家具板材,包装严实装上驴车送去镇上糖厂,转而运载到租用的蓝皮货车上打包规整,这才往县城送去。   今日镇上赶集,蓝皮货车从热闹的街道驶过,由林福贵两名学徒跟车组装,家里三个年轻女同志搭着驴车来到镇上,攥着宋春花这阵子攒下的两斤肉票,去食品站抢了两斤五花肉。   “娘惦记着要给二哥弄顿好吃的庆祝从派出所出来,这两斤五花肉够了。”林翠拎着串过五花肉的草绳,再买了些瓜子花生和鸡蛋糕,这就准备回去。   “翠翠,大嫂,你们等我会儿,我要去趟邮局。”方瑾慧面色严肃,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郑重。   林翠和大嫂陪着前往邮局,本以为二嫂要寄封信回家,却不想,竟是拍了电报,电报内容更是惊人。   方瑾慧拍电报到沪市报社,花钱登报声明要与父母断绝关系,公示期半个月。   干净利落地将电报钱付了,方瑾慧收下找回的三毛钱,招呼着妯娌和小姑子回家去。   向玉芬看傻眼,磕巴着好奇:“瑾慧,你真要和你爸妈断绝关系?”   登报断绝关系颇为正式,向玉芬就听几年前大运动时有人干过,那是为了撇清关系,不受牵连。   “嗯。”方瑾慧想通了,更是彻底被父母这次的做法伤了心,“我以前就是太傻了。”   向玉芬支支吾吾说不出,总觉得好像能理解方瑾慧,又觉得这样的做法太伤人,她也弄不清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林翠同样没想到,毕竟小说中的方瑾慧被胁迫嫁给了钢铁厂那个王科长,婚后日子同样难过,王志高生性好色无耻,结了婚仍在外面风流,即使这样,方瑾慧也没有过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的做法。   看来,许多事情都在无形中改变了。   “二嫂,你自己想好了就好。”林翠见方瑾慧目光坚定,并未发表意见。   方瑾慧总算轻松踏实了些,冲两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今晚吃红烧肉!”   迟来了几天的大餐补上,土豆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鸡蛋饼喷香扑鼻,一盆红烧鱼鲜香麻辣,宋春花再杀了只鸡炖鸡汤,给家里人都补补。   饭桌上,林威敞开了吃喝,更是百感交集地挨个敬酒,感谢家里人这阵子为自己奔走,一时高兴之下,林威醉意微醺,又拉着媳妇儿方瑾慧的手,眼泪汪汪诉衷肠:“虽然说我觉得自己行得端,坐得正,肯定没事儿。不过被关在派出所的时候我想过,要是我真的出啥事儿了,还是不能耽误你,你趁早改嫁...”   方瑾慧听着丈夫喝醉了说胡话,真是气笑了,故意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行啊,你真这么想的,我就该去改嫁。”   “改什么嫁!”林威像是转瞬忘了自己前头眼泪汪汪的话,立刻激动反驳,“我是你男人,你还要嫁给谁啊?”   饭桌前的林家人笑得前仰后合,林翠没见过二哥这么离谱的醉鬼,等大哥和爹将他扶回屋歇着时,也收拾收拾和万峰回了自己的小屋。   今晚月色正好,一家人的团聚令林翠心情愉悦,坐到桌前往脸上、脖子和手臂上擦雪花膏时,林翠仍在笑话喝醉了脑子犯糊涂的二哥。   “我二哥真逗,自己让二嫂改嫁呢,结果翻脸不承认了。”   坐在床边的万峰没接这个话题,倒是主动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改嫁这种东西。”   “当然有啊,我们队里死了男人或者死了媳妇儿的会再娶或者再嫁,挺常见的啊。”林翠轻拍着脸,听男人深沉的声音响起。   “那我要是死了,你也要改嫁?”   没功夫纠结这话是否太不吉利,林翠想到刚刚二嫂逗二哥的情景,顺口回答:“对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我没了,你也可以再娶。”   黑夜掩盖了男人瞬间黑沉的脸色,万峰眉心高耸:“改嫁?再娶”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逗你呢~你怎么跟喝醉的二哥一样不经逗。”   身上的雪花膏涂抹均匀,林翠来到床上准备休息,忙碌了好几日,如今二哥平安归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夜好梦,林翠睁眼醒来时,天色微亮,窗户透着清晨朦胧的光线,本该躺在自己身旁装睡的男人却直挺挺坐着,保持着自己睡前的姿势!   这是装都不装了?   林翠内心腹诽,你好歹假装睡一觉啊。   万峰正襟危坐,侧身看向终于睡醒的妻子:“说吧,你准备改嫁谁?”   头脑发昏的林翠:“...?”   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美貌妻子一句玩笑,机器人思考整夜干烧cpu翠翠:balabalabala开玩笑万峰:她要改嫁 第80章 第 80 章 只有妻子可   严肃脸的男人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郑重其事,仿佛在和自己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林翠歪着脑袋盯着丈夫半晌,试图从他一本正经的脸上寻找出几分开玩笑的可能性, 可再是仔细端详, 似乎也难寻。   这人不会琢磨这事琢磨了一晚上吧?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   林翠一把将男人推倒, 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回笼觉,闷沉的声音穿过被子染上几分无奈笑意:“万峰同志, 我昨晚是开玩笑的, 懂吗?”   难道只有人类才有幽默感吗?你这种非人类会不会太严肃无趣了。   万峰紧紧盯着又香甜睡去的妻子侧颜,思考了一晚改嫁话题的脑子发懵, 开玩笑?   言出必行,人类竟然不懂这个道理吗?   林翠费了好些口舌与万峰解释, 直到早晨到了厂子里仍是试图传授他开玩笑的幽默:“我二哥二嫂也开玩笑呢, 哪有人当真的。”   万峰冷着一张脸为妻子往搪瓷盅里灌上温水,递到她跟前:“你二哥二嫂确实有问题。”   林翠:“...是, 是, 是, 可太有问题了, 强烈谴责他们!”   二哥的事情解决, 林翠自然不再操心娘家, 在她看来,眼前的丈夫倒是更棘手一些,简直比三岁小孩儿都开不起玩笑, 哪有这么较真的。   万峰听到这话,脸色稍霁。   ***   林威的脚伤好得快,醉意也消散殆尽, 次日醒来便不记得头一晚发疯说过什么话,隐约只记得媳妇儿提过什么改嫁的话,可把他急坏了。   当即开始强身健体,誓要活到99,不给任何乱七八糟的男人可乘之机。   林祥平日里琢磨二弟也算个精壮小伙儿,这会儿再一锻炼尽显精神抖擞,可是往妹夫万峰旁边一站,还是不够瞧的。   “威子,实在不行你跟着妹夫学学,瞧瞧人那块头那肌肉。”   林威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当即舔着脸要跟着万峰练练:“万哥,你是不知道我媳妇儿说啥,还琢磨改嫁呢,我前几天酒醒过来就记得这话,我能答应?不可能啊!我跟你练练吧,以前我觉得自个儿挺爷们儿的,个子挺高,也不是小鸡仔儿,可跟你一比还是差了。你这咋练的啊?我记得当年你比我抽条多了,那才像个小鸡仔。”   既然万峰都能练出来,自己肯定也能。   万峰不耐烦地扫一眼妻子二哥:“你不行。”   人类的身体结构与素质都太差,像林威这种身体在万峰眼中是可以直接报废的机器,毫无改造必要。   林威:“...男人不能说不行。哎哟,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藏着掖着了是不?瞧瞧你这一身腱子肉,我妹子肯定喜欢。”   说话间,林威试图上手捏一捏妹夫的肌肉,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精壮的腱子肉,不过分粗壮,却又是极致的紧实坚硬,隐隐能看见的青筋盘踞其中,更添几分力量。   啪的一声!   林威的手背遭遇横祸,重重的力道袭来,瞬间就红了一片。   嘶,这是下狠手啊。   “我就看看你这肌肉咋长的。”林威直呼冤枉。   万峰一脸严肃:“只有你妹能摸。”   林威:“...”   真行。   委屈的林威扭头就找妹子告状,绘声绘色讲述妹夫的无情无义:“翠翠,你咋驯的你男人啊,我想瞧瞧他那身肌肉,他都不肯,还只准你摸。”   凭林威纵横十里八乡的经验,真没听过谁家媳妇儿能驯夫驯成这样的。   大呼冤枉的人变成林翠:“我哪有,分明是他自己...有洁癖吧。”   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说过的。   万峰在厂里和林威林祥说起的一句话,尽数落到周遭工友耳朵里,很快传开了来。   林翠走哪儿都被打趣驭夫有束,大嫂向玉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羞涩地致以崇高敬意,二嫂方瑾慧直夸自己厉害,那么高大的男人都能被驯得这么自觉,就连大着肚子的侯燕也眉飞色舞赶来凑热闹。   “翠翠,你可真是厉害,不会天天在家摸你男人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林翠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怎么摸...也就夜里两人脱光了,偶尔摸过几下丈夫那些夸夸分明、坚硬结实的肌肉。   平时,她也不怎么好意思的。   “燕儿,你少来,当心教坏小孩子。”林翠隔空指着她鼓起来的肚子。   “放心,孩子听不见。”双手捂住肚皮的侯燕经历结婚、怀孕,哪还有婚前谈到男女关系就羞答答的模样,当即激动挽着好友的手臂,虔诚讨要经验,“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管的你男人,瞧瞧他多大方,那么多人呢都能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我们家国良,就是全生产队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男人说这话。”   放在其他男人耳朵里是太丢男人的脸,可落在女人耳朵里,那就是太自觉。   就连月中,被娘叫着骑自行车送她去镇上赶集时,宋春花也夸起闺女:“我就说了,我闺女肯定学的我,保准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翠翠啊,你这是青啥蓝啥的,万峰那么人高马大一个,比你爹还听话呢。以后娘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该你教教娘了。”   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林翠几乎想要举双手投降,可能得不是人吧,不是人的万峰才没有人类的羞耻感,不然哪能当着那么多人说出这样不害臊的话。   既不会开玩笑,又能严肃脸说出羞耻的话,林翠怀疑自己真是享福了。   ......   万峰确实不懂人类的扭捏与口是心非,说出口的话自然得是心里话,是事实。   既然是心里话,为什么不能说出口?   在厂子里,万峰碰见岳父林福贵,人到中年也知道在外人面前要点脸面的林福贵欲言又止,最终仍是苦劝女婿:“有啥回家说去,不怕外面的人笑话你啊?”   万峰茫然:“笑话什么?”   其他上工的年轻后生同万峰年纪相仿,多数都有了对象或是新婚燕尔,平日里再是血气方刚却也在外头装模作样,听闻万峰那话,一个个挤眉弄眼凑到身边。   “万哥,不会是林翠姐让你这么说的吧?”   “你说这话咋说出口的啊?我听着都害臊。”   万峰白这群人一眼:“你们少装模作样。”   陈学良,见到你媳妇儿就贴上去嘘寒问暖,王明生,你不是最爱跟你媳妇儿搂搂抱抱,一个个私下里猴急,这种时候倒是装上了。   众人:“...”   在妻子的办公室前开榫凿卯做工时,几个中年婶子打趣万峰:“万峰,你这后生倒是自觉啊,知道只能让媳妇儿碰,真是比其他年轻后生,不,比全生产队的男同志都有觉悟。”   万峰欣然接受:“应该的。”   婶子们:???   油盐不进的万峰对外界的或打趣或指点或议论并不在乎,倒是林翠默默观察,见他丝毫不介意,这才放心。   也许这就是不是人的好处,没有一点难为情和羞耻感。   夜深人静时,林翠试图深入研究非人类万峰的心理状态:“万峰,你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说你...”   “说我什么?”万峰随口回妻子。   “说你怕媳妇儿,白瞎长了一张硬汉脸,其实没有一点男人雄风。”   这个年代的人仍是传统,男人在外得有面子,像万峰这样的在他们看来就没有面子了。尤其村里人八卦,哪家哪户敢扔出秘辛准给嚼烂了,偏偏万峰是主动送出八卦。   怕?   万峰头一次听说怕还能和妻子联系在一起,自己怎么会怕妻子。   他见识过再多的变异物种,再具有杀伤力也不至于会怕。   更何况是毫无威胁的妻子。   “我不怕你。”万峰正经地发表意见。   “那你真的只愿意让我摸?”林翠琢磨二哥又没有恶意,这年头,谁不捏一捏肌肉什么的。   “当然。”万峰眉头微蹙,目光坚定,“你是我的妻子,只有你能靠近我,可以摸我。”   放在末世,即使是搭档和同盟也没有这个资格,可妻子不一样,她喜欢,万峰愿意迁就她。   其他人,自然不行。   身前的男人一本正经讨论着他的身体抚摸权,倒是教林翠心猿意马起来了。   耳畔是丈夫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添几分蛊惑,可丈夫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大听得清了,视线一点点流连于眼前块块分明的腹肌,白皙的肌肉仿佛被浅浅月色镀上一层圣洁的微光,诱惑着自己触碰。   万峰敏锐察觉专注在自己身体的目光,那道视线炽热,带着贪婪与欲望。   宽大的手掌贴在妻子手背,万峰不解妻子为什么只是看着,并不行动,人类当真如此虚伪吗?   主动握着妻子的手贴到自己的肌肉上,万峰慷慨大方:“你想要,为什么不行动?”   土生土长于七十年代的林翠尚有几分内敛与矜持,尽管这是自己的丈夫,也不会表现得急色。   手心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稍稍用力,能感觉到微微的软弹与内里的结实,右手纤细指尖缓缓下移,小心地抚过男人仿佛沟壑分明的腹肌,左手试探着贴在男人精瘦的腰间,感受着隐隐的肌肉勃动。   林翠面色绯红,抬眸的瞬间撞入丈夫深邃的视线,目光一点点下移,瞥见那凸起的喉结快速滑动时,心头一阵颤动。   第一次从不是人的万峰身上学习,林翠仰脸望着丈夫,红唇轻启:“你靠过来点,我想亲你。”   男人听话地俯身靠近,将身体折成微弯的弓弩,将自己送上。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人类为什么不说真心话,我就只说真心话二更18点见 第81章 第 81 章 争宠(二更   八月下旬, 稻穗金灿灿铺满田地,一路无边无际蔓延到天边。   红星生产队吹响秋收的号角,不论男女老少, 通通忙着收割、脱谷、晾晒。大人们挥汗如雨, 抓紧时间抢收, 夜里也点着煤油灯忙活, 小孩儿拎着小竹篓四处捡遗漏的稻穗,三竹篓的稻穗能得家里奖励颗糖, 一个个干得比谁都有劲儿。   这阵子就连木具加工厂也减少了订单, 农具基本在秋收前加班加点生产,为十里八乡甚至广华县其他村落供应, 家具产量减少,就是到厂里上班的工人们也忙着回去帮忙抢收。   林福贵和宋春花面朝黄土, 背朝天, 在地里忙活了几十年,哪里见得了庄稼被糟蹋, 要是抢收不及时, 大批庄稼烂在地里, 看了得心疼死。   “厂子前面的单子都交货了, 大伙儿先停工一个星期, 帮着队里抢收要紧。”林翠提前安排好加工厂完成手头的订单便暂歇, 毕竟厂里的工人越发多,以至于队里想要短时间抢收庄稼也急缺人手。   近一年的时间未下地干活,宋春花和林福贵几十年的手艺并未生疏, 收割稻谷堆积成山,在打谷机上拍打稻谷,最后统一运送到晒谷场晾晒脱壳, 干得热火朝天。   林祥和林威同样是抢收主力,打谷子是他们的主战场,田坎旁的打谷机经过千锤百打,稻谷粒四散脱落,一打就是一天。   林威狠练的肌肉在此刻发挥巨大作用,却也扛不住每日不停歇,一日又一日的用力捶打,手臂连带着肩头僵硬酸痛,饶是他这样的年轻后生也承受着劳作的疼痛。林祥比林威年长三岁,林福贵更不必说,劳累整日,同样是腰酸背痛,咬牙坚持。   从清早六点抢收到夜里九点的社员们散去,佝偻着背脊,全身酸痛难忍,就连往日的八卦兴奋劲儿也消失殆尽,俨然无欲无求的微死模样。   林家人下工后回到家中,林翠和方瑾慧已经煮好面条当宵夜,额外再奢侈地准备煎蛋,全当艰辛的犒劳。   斗大的瓷碗中装着赤红的汤汁,面条弯弯绕绕盘踞其中,煎蛋卧于上方,隐藏在一小把煮熟的青菜间,露出一角金黄。   面条散发着淡淡麦香,柔韧劲道,裹着脆嫩青菜入口,再咬上外焦里嫩的鸡蛋,将忙碌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家众人捧着碗或站,或蹲,或坐在院子里,顶着满天繁星,伴着蝉鸣鸟叫解决了宵夜,真正慰藉了五脏庙。   就跟着去晒谷场帮忙晾晒谷子的林翠做的是些简单工作,傍晚时分便早早收工,回到家里煮了面条犒劳众人,另外备了些药酒叮嘱大伙儿涂抹:“睡前擦一擦,擦热抹上明天能缓缓。”   连日的辛劳任是铁打的壮汉也扛不住,林福贵锤着老腰,林祥林威揉按着自己的发硬发痛的肩膀,拿上林翠准备的药酒各自回屋,短促的胡茬没空刮,疲惫漫出,一个个瞧着都苍老了好几岁似的,同一旁高大精神的万峰形成鲜明对比。   林威的目光缓缓往上,落在妹夫平和的面容上时,不禁愣住:“ 不是,我妹夫,我万哥,你这是一点儿不累啊?”   万峰从未体会过累是什么滋味:“这么点小事还会累吗?”   林家男人们:...   漫天繁星点点,林翠和万峰从娘家离开,于夜色中踏上回小家的路程。   饶是知晓万峰不是人,且拥有强大的异能,林翠仍是震惊于他的体力。   完全不需要吃东西,机械般不停从事重体力劳动,万峰没有丝毫疲惫,这真是先天牛马圣体啊。   林翠的思绪飘远,琢磨着万峰这样的要搁在后世,不知道会吸引多少资本家狂喜。   耽误一阵,两人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整个生产队在疲劳的抢收后陷入沉寂,家家户户倒头就睡,争取每分每秒恢复体力。   林翠做的工作简单,却也超过柔弱身体能承受的量,这会儿腰酸腿软,稍显疲惫,打着哈欠就要往灶房走:“哈~我先去冲澡,你排我后面。”   万峰一把拦住妻子:“今天下午水烧得不多,不够你今晚洗两次的,干脆等做完再洗。”   “啊?”累了一天的林翠眼神闪烁,“做什么?”   话一问出口,林翠瞬间了然。   可怕的男人忙了一天仍是不忘任务,准备拉着自己去床上运动,被林翠坚定拒绝。   他不是人,自己是。   抱着枕头,再从衣柜中拿出一床干净软被,林翠谨慎地打开了前阵子新盖的屋子房门:“我今晚睡这边好了,太累了,大家互不打扰,争取都休息好一点。”   万峰这人不老实,林翠担心同床共枕,半夜失守,还是躲远些好。   眼睁睁看着妻子和自己分房睡,房门一关,隔绝了视线,万峰突然觉得盖间新房出来似乎没什么好处。   双人大床显得空荡荡,万峰盯着缺了个枕头的右侧,屏息凝神倾听着整个生产队的动静,竟然是处处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呼噜声响起。再扩大范围,万峰侧耳倾听,将十里八乡的动静囊括其中,以往总有不少家庭响起嘎吱的摇床声、粗喘声、低吟声,此刻竟是附近成百上千户都显出死一般的寂静。   秋收来临,十里八乡人人辛苦劳作,没人再有体力和兴致做些夜里爱做的事。   万峰嘴角一撇,轻嗤一声。   人类真的太废了。   这就不行了?   ***   持续半个多月的抢收渐渐进入尾声,劳动力们逐渐投入到晒谷场忙碌,谷子晾晒,风谷机脱壳的工作持续不断。   木具加工厂复工,家具订单涌入,林翠敲定单子后准备同县林业局沟通一番,却不想,李军主动致电。   电话里的李军声音中透着股谄媚与讨好:“林翠妹子,听说你们加工厂复工了,可喜可贺啊,你放心,林业局的木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装车给你们送来。”   林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军同志,还是别叫我妹子了。”   我们又不熟!   “是我唐突了,林翠同志。”李军琢磨那万峰像个强大的怪物,他的媳妇儿能是好人?估摸也是个怪物。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兴许背地里心狠手辣,总之不是省油的灯。   小心奉承着才是上策。   林业局的木材运输异常顺利,厂里工人只有四五个仍在晒谷场那头帮忙,林翠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咚咚咚的敲门声便响起了。   “小姑,小姑。”林小宝为了给自己挣糖挣糕点,这阵子可没少拎着个小竹篮四处溜达捡谷子,“我又捡了两竹篮谷子。”   抢收时社员们速度快,力道大,沿途洒落的零散谷子不少,多数由队里的小孩来拾捡。   林翠招呼着小侄子进屋,从抽屉拿出几颗橘子糖递给小宝:“小宝真厉害,捡这么多谷子呢,快送去晒谷场。”   “好!”林小宝挺起骄傲的胸膛,自己可真是太能干了。   正好要去趟大队部的林翠招呼着小侄子坐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林小宝紧紧抱着装满谷子的两个竹篮,任由微风拂过圆滚滚的脸庞,开心地直蹬腿。   坐自行车实在是太舒服了。   二八杠碾过平整的山路,林翠将小宝放到晒谷场,再驱车一小段路来到大队部前停车,径直找上大队长商量家具订单的事。   待十来分钟后从大队部出来,二八杠前已经围了四五个小孩儿,正瞪大眼睛盯着自行车看个不停。   “想坐二八杠?”林翠作为目前队里唯一会骑自行车的人,享受着一帮小孩儿无限崇高的眼神敬意。   “想!”同林小宝玩得好的铁蛋、铁牛和大花小花争相举手,“翠翠姨,你真厉害,还会骑这个,我爹娘都不会呢。”   “听说大队长也不会,咱们生产队就你会。”   被几个小孩儿哄得心情愉悦,林翠车瘾一犯,让几人乖乖排队,挨个载着在队里溜达。   惊呼声与欢喜的尖叫声响彻在晒谷场周遭,坐上自行车成了一群几岁小孩儿童年时最美好的记忆。   大显身手的林翠蹬着二八杠回到厂里,同大哥二哥商量着下一批赶至县城百货大楼的家具,没一会儿功夫,再回办公室时,屋里便多了好些东西。   “翠翠姨,给你摘的果子,还有野菜。”铁蛋和铁牛合力抬着小背篓进屋,背篓里满是野菜,身后是大花小花一人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是青红各异的野果,上头甚至还有几朵漂亮的野花。   林小宝咚咚咚走在最后头,从两边沉甸甸的裤兜里又掏出两把野果:“小姑,我们摘的,给你吃!”   几个孩子上山下山一趟,忙得脸蛋红扑扑的,林翠将东西接下,取出个搪瓷盅灌了温水,让几人排着队喝水:“你们倒是乖呢,就带你们坐了会儿二八杠,给我摘这么多东西啊?我可吃不完,待会儿你们自己带些回去,大家都吃。”   “好。”咕噜咕噜灌着水的小孩儿们朗声应下。   临走时,林翠叫住侄子,再抓了一大把橘子糖给他:“和大伙儿分分,每个小朋友都要分到。”   “知道了。”林小宝撒丫子跟上,小蛮牛似的闷头往外头跑,咚地一声撞上了一堵墙。   嘶。   揉着脑袋的林小宝视线里出现两条大长腿,目光再一点点费劲地往上移动,漫长地仰视后,他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堵墙,原来是自己小姑父啊。   “小姑父...”林小宝叫了人,又扯着嗓子叫住前头的几个玩伴,“你们等等我啊。”   万峰看着妻子的侄子活蹦乱跳跑开,追上小伙伴后,将两颗糖放到了铁蛋手中:“铁蛋,给你吃糖,我第一个拿给你的哦。”   铁蛋开心地搓手:“嗯,我们最好。”   林小宝忙着又追上往另一头回家的大花:“大花大花,我小姑给的糖,可好吃了。”   大花眼睛都亮了:“你小姑好好!林小宝,你也好。”   林小宝笑弯了眼:“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好朋友,我可是第一个给你糖的。”   待再将糖发给铁牛时,铁牛主动询问:“小宝,你是第一个给我发糖的吗?”   林小宝坚定回答:“当然是,我们是好兄弟啊!”   万峰目光幽远,看着林小宝发看一圈糖,得了一帮小孩儿的夸奖,个个都说是第一个发糖的。   啧啧,人类真是从大人到小孩儿,嘴里都没有实话。   “万峰。”收拾着准备下班的林翠见自己丈夫在厂子门口不知看向何处,忙招呼他进来当苦力,“一帮小孩儿给我摘的吃的,今晚凉拌个野菜,饭后水果也有了。”   万峰颇有眼力见地将东西归置到一个背篓里,轻松拎在手中,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家时,就见办公室门外妻子将拾掇好的一竹篮野菜野果交到侯燕手中。   “燕儿,你们拿回去吃,可别饿着肚里这个。”   侯燕欢喜接下:“那我可有口福了,你真是啥时候都念着我。”   林翠骄傲:“那可不,我们最好了,我第一个就分给你了。”   两人欢喜地说了两句,侯燕挺着肚子同丈夫陈国良先离开,林翠又将第二个装了野菜野果的竹篮递给路过的大哥,这才回身催促丈夫回家。   下工回家路上,人来人往,工人们和从晒谷场离开的社员交错,收割完庄稼的田间地头显出几分宽敞,万峰拎着背篓,与推着自行车慢行的妻子一前一后,脚步交错,听她聊起明天的安排。   “对了,明天休息,我们去镇上约会吧?看看电影什么的。”连着帮队里抢收半个月,林翠许久没去过镇上了。   “好。”万峰对镇上没有执念,妻子想去,也就随她。   “不过明天镇上不赶集,没有驴车。”林翠拨弄响铃,耳畔忽传铃铃铃的清脆动静,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应和,“上回说好的,我骑自行车载你吧~”   万峰应该有眼力见会收敛力道的,不至于让自己累死。   “嗯。”万峰回忆着妻子刚学自行车时的承诺,如今到底是兑现了。   看来,人类还是有言出必行的。   只是,想到前面林小宝的模样以及妻子和侯燕的对话,万峰抬眸看向妻子:“这自行车载人,我是第一个吗?”   额。   林翠眨眨眼,停顿三秒后点头:“当然啊,我们什么关系,你肯定是第一个。”   如果二哥、二嫂、自己娘、大嫂、小宝以及他的几个好朋友都不是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侄子像姑别管,问就都是第一个 第82章 第 82 章 男人的美   万峰体格高大, 伟岸的身躯将庞大的二八杠也衬出几分娇小,看得林翠胆战心惊。   要是他再将二八杠给坐塌了...   “万峰,你可别把自行车弄散架了啊, 不然那我以后都不载你了。”丑话说在前头, 同时也是暗示, 林翠提醒丈夫收敛力道。   “嗯, 我会当心。”万峰不大瞧得上细胳膊细腿儿的自行车,和末世时期改造过的精密防爆汽车差远了, 可妻子喜欢, 他自然需要小心力道。   万峰的小心卓有成效,坐在林翠蹬着的自行车后座, 竟像是轻飘飘般毫无分量。   双手掌着车把,任由微风轻拂, 林翠几乎感受不到后座坐着个人似的, 这人收敛的力道比小孩儿还轻。   唇角一弯,林翠轻松地驾驭着自行车, 将丈夫一道载到了镇上。   逢一三五赶集的镇上集市显出几分冷清, 今日初二, 唯有街道上依旧热闹。休息日, 镇上的几个厂子放假, 工人们纷纷外出, 年轻男女填满了各个热闹的角落,朝气勃勃,其中电影院附近最是繁华。   电影院是年轻男女约会的圣地, 对于没有更多娱乐活动的乡镇而言,这里时髦、隐蔽,既有情调又显体面, 一条长龙中大多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我去排队买票,你去买汽水。”林翠望着拥挤的队伍迅速做出决定,分头行动最为可靠。   不待丈夫回答,林翠钻入排队的长龙中,提前摸出四毛钱攥在手心,随着队伍慢慢前移。   万峰依照妻子安排上附近供销社买了两瓶汽水,目光逡巡间,再称了半斤瓜子和花生,半斤桃酥,带着满满的吃食回到电影院的长龙前。   眸光微敛,万峰紧盯着前方,自己的妻子正被七八双或贪婪或痴迷或惊艳的目光打量,甚至有大胆的年轻男人正上前搭讪,主动让出自己的轮次,让自己妻子买票。   居心叵测,可见一斑。   长龙挪动前行,前头还有四五个人就能排到售票员的位置,林翠捋了捋手中的四毛钱等待交钱买票。   “同志,你要看这部电影吗?我听说很好看,尤其打游击战最是精彩...对了,要不然你先买,你到我前面来。”年轻后生模样周正,一脸友好地同林翠交谈。   “不用了,我不着急,你买票吧。”林翠礼貌拒绝,倒是不急于这一两分钟。   唐俊生失落地转回,心里却似抓心挠肝地发痒,身后年轻女同志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是他从未见过的俊俏。   在镇上糖厂上工两年,也不曾见过这般美貌。   他仍想主动一回。   破天荒地购入两张电影票,唐俊生捏着电影票鼓起勇气转身:“同志,我请你看电影吧...”   身后的漂亮女同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地是高大到需要自己抻长脖子仰视,魁梧到一个能顶自己两个的男人。   “请我看电影?”万峰轻嗤一声,夺过唐俊生手中的两张电影票,“好啊,我和我妻子多谢你了。”   唐俊生呆呆地望着拿走自己两张电影票的男人,他一手护在那位漂亮女同志腰后,随着人潮入场。   “你还真拿了那个男同志买的电影票啊?”林翠倒是没料到万峰丝毫不客气。   万峰哪能不清楚买电影票的男人什么心思,理直气壮道:“他说要请我们看电影,当然要如他的愿。”   林翠:“...”   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   激烈的战争戏引爆了放映厅中的热情,观众津津有味地盯着前方荧幕,唯有万峰心不在焉。   “电影院播放的效果真是比露天电影好多了,你还没看过露天电影吧,卫国叔这一年多都没请电影放映员过来。”走出电影院,林翠仍在回味精彩的电影情节,虽说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落后的电影特效必定可以称作落后,可在这个年代已经为广大群众的生活增添了最亮的色彩。   万峰答非所问:“电影院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们也少来。”   从落座放映厅到散场时,万峰精准捕捉到周围二十八次看向自己妻子的目光。   随着人流散场,林翠听到这话好笑,悄悄揪在丈夫腰间,却什么都没揪动,只得改为手指戳他两下:“你别胡说八道。”   扔下这话,林翠率先转向,被人潮簇拥着往前,几乎停不下脚。   “同志,你是镇上哪家厂子的工人啊?怎么没见过你呢,你好,我是糖厂的文员,我叫...”   身后传来一道娇美的女声搭讪,随之回应的是万峰冷酷的回绝。   “这位同志,你挡着我爱人了,请让让。”   一个跨步,万峰来到妻子身边,低眉递来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我没说错吧,电影院这个地方不正经,处处是搭讪。   林翠:“...”   默默跟上丈夫的步伐,林翠有些心虚。   ***   秋收的忙忙碌碌在冬日到来之际被风吹散,散落在光秃秃的田间地头,被整土的社员们一锄头一锄头深埋。   今年收成不错,晒谷场堆积的谷子和玉米如山,任务猪养得结实肥壮,在年底时装上驴车,运送到镇上的粮站上交公粮。   一架架驴车来回,生产队里的壮劳力都被召集起来帮着装车,拉车运送,卸货,其他人难得在在上工的日子放假,炊烟袅袅自烟囱中升起,随风轻舞,与田间小道上长长的驴车架子同行,社员们忙碌着午饭,不时朝外头看上一眼,算着日子期盼过阵子家家户户分粮。   公粮一交,剩下的便是生产队自己能分的粮食,这一天等到了,分粮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   “全体社员都有,请大家迅速到晒谷场集合,红星生产队分粮,红星生产队分粮,红星生产队分粮...”   高音喇叭响在半空,回荡在红星生产队的每个角落。   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农民们忘却了所有辛劳与疲惫,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容,搓手等待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   “今年大伙儿齐心协力中粮,又赶上雨水好,收成不错。”孙卫国红光满面,招呼着众人排好队,“尤其咱们队里的木具加工厂更是把家具和农具卖到了县城,创收颇丰,今年,大家多分粮多分分红,好好过年!”   振奋人心的话语像是砸进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现场,社员们七嘴八舌讨论着今年的收成,计划着年夜饭该何等丰盛。   普通下地干活的社员只要完成了基础工分,都分到了基础分粮的500斤,另外再靠加工厂的创收分红,折算工分分得现金在几块钱到三十多块钱不等。   发完下地干活的社员粮食,只剩木具加工厂的一批工人们,赵会计朗声宣布:   “赵红梅,折算基础分粮共500斤,其中400斤谷子,200斤红薯,剩余工分折现金八十八元零五毛八分钱。”   “陈国良,折算基础分粮5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一百六十九元三毛六分钱。”   “侯燕,折算基础分粮5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九十六元八毛两分钱。”   “林福贵,基础分粮500斤,额外工分折算现金分红四百三十七块七毛五分钱。”   宋春花折算现金分红一百一十二块七毛两分钱。   林祥折算现金三百九十九块四毛七分钱。   向玉芬折算现金一百六十六块两毛三分钱。   林威折算现金四百零五块三毛。   林翠折算现金四百八十八块六毛三分钱。   万峰折算现金四百七十三块六毛五分钱。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几乎不曾停止,饶是知道木具加工厂挣钱,可也没人想过能分这么多钱,上百块是多少人多少年才能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更别提还有三四百的。   无数双羡慕的眼睛看向林家人,林家人也懵。   林威偷偷让媳妇儿掐一把自己,看看是不是做梦。   方瑾慧笑道:“白日做梦吗?”   猛揉一把脸,林威激动地快说不出话:“要真是做梦,我也不想醒。”   “傻子。”方瑾慧笑道。   不止林威,林福贵和宋春花也没料到能分这么多钱,毕竟木具厂一半的创收要上交公社,剩下的由大队分配,作为集体效益,手上从没放过这么多钱,谁能不激动。   全家人里就每笔订单过目的林翠属第二镇定,她早估算过大致收益,大队长孙卫国也是个不藏私的,给厂子里众人分红慷慨大方。   至于全家人中最镇定的当属万峰,他接收到四百多块钱,估算着妻子最近看上的百货大楼一件大衣和一件棉衣的价格,留下零钱作为私房钱,其余四十张大团结尽数交给了林翠。   “万峰同志,你真是太自觉了,太有思想觉悟了。”林翠没见过上交比例和私房钱比例如此之大的男人,真是好丈夫楷模。   林家院子里,一双双眼睛向万峰行注目礼。   宋春花、向玉芬、方瑾慧齐刷刷看向将大头的分红上交给媳妇儿的万峰,又齐刷刷扭头看向自己男人。   打算上交一半分红给媳妇儿的林福贵、林祥、林威三父子:“...”   败类,万峰真是我们男人中的败类! 作者有话说: 万峰:卷,是男人的美好品德要不是准备给媳妇儿买衣服,我一分钱都可以不留林家父子:你真够狠的。二更18点见 第83章 第 83 章 生孩子吧(   年前这一阵子, 十里八乡弥漫着欢乐,各个生产队在上交公粮后为社员分粮分红,其中尤以红星生产队分红惊人。   孙卫国昂首挺胸自公社离开, 靠着过去一年自己生产队上交公社的加工厂创收与不错的公粮收成, 得到其他六个生产队大队长致以崇高的注目礼。   陈书记在会议上大加赞赏红星生产队的喜人成果, 号召其他生产队学习, 争办集体经济,为公社为广大社员谋福祉。   从公社回到生产队, 孙卫国特意去了趟加工厂, 瞧着井然有序的生产作业,不禁老怀甚慰。   “翠翠,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孙卫国将林翠叫去办公室, 张口就送来喜讯, “明年我们公社要往县城报名劳动模范,两个名额, 陈书记把名额给我们生产队了。我琢磨了, 一个你爹, 一个你, 挺合适。”   林福贵的手艺无人能比, 这个小作坊成长到加工厂也是靠他的技术撑起半边天, 而另外半边天则是林翠,从头到尾都靠这个年轻同志出主意,想办法。如此分配两个劳动模范的报名名额最是合适。   哐当的好消息像是从天上砸下来, 林翠晕乎乎的:“卫国叔,以往劳动模范不都是镇上的嘛,我们生产队也能有?”   “以往广华县多少个公社, 每个公社下面又有多少乡镇和生产队,每回五六年能轮到咱们一次的时候,公社都是优先考虑镇上的工厂工人,基本是从那些六级工、五级工里选的,”孙卫国过去也羡慕,就算不是自己得,自己生产队能出个劳动模范也是沾光的,偏偏从来没排上过,“这回不一样,陈书记考虑到我们生产队创收不得了,又起到了很好的带头示范作用,其他生产队基本都在琢磨怎么办集体工厂,要向我们学习,这劳动模范就该从我们这里出!”   “谢谢卫国叔,那我和我爹回去写资料。”林翠心知劳动模范是何等荣誉,简直能光宗耀祖,写进族谱。   “对,报名资料好好写,尤其是光荣劳动事迹千万写好,到时候可要登报公示的。”   林翠点头应下,送走大队长后,于来来往往的工人中搜寻某一道熟悉的身影。   “万峰!”   高大的男人正在空地组装家具,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支在地面,手上动作灵活,专心致志。   妻子的呼唤同妻子扑来的动作前后来到,万峰下意识双手接住扑到自己身旁的妻子,也接住了她满溢的愉悦。   “怎么了?”   “我和爹评上县城的劳动模范了!”喜悦藏进了林翠的眼角眉梢,又悄悄地探出头来。   万峰双手握着妻子手臂,听到在自己认知里并不能理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劳动模范评选时,感到几分茫然。   林翠扬着小脸看向丈夫,眼底星星亮亮,像是漂亮的水晶:“你也替我高兴对吧!”   万峰朝对面的办公室玻璃窗户瞥去,只见玻璃上透着的自己的身影,眉眼微微上扬,竟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我可是第一个来跟你说的哦!”这一次是真的,“你是第一个!”   林翠像是快乐的小鸟,转瞬又飞去其他地方报喜。   万峰的目光随着妻子飞来飞去,停驻在不同的人面前,直到消失不见。   收回视线时,余光再次落在那扇半开的玻璃窗户前,万峰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影子,笑意扩大。   ......   林翠和林福贵将被解放公社上报到广华县评选劳动模范的消息不胫而走,好消息像是长了腿,四散着传播开来。   林福贵激动地眼眶通红,嚷嚷着要去给爹娘爷奶上坟:“必须得跟他们说说这个好消息。”   林祥劝住亲爹:“爹,破四旧呢,你去上坟当心风口浪尖有人一举报,你没到手的劳动模范飞了。”   “也是!”林福贵瞬间清醒过来,还是得先护住劳动模仿光荣称号,“这阵子你们别打扰我了,我得写光荣事迹,这一年多的扫盲学习终于有地方发挥了啊。”   林翠主动提出帮忙:“爹,真不用我帮你写吗?”   以前家里穷,自己爹娘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学,尽管过去一年多的扫盲工作开展得不错,可写光荣事迹无异于写一篇小作文,林翠有几分担忧。   “小瞧你爹了不是。”林福贵摆摆手,坚定地揣着报名表回家奋斗去。   林翠:“...”   仅用了一个晚上,林翠将自己的报名表填好,只等着林福贵的报名表搞定就能一起上交。   林翠等啊等,等了一日又一日,等到五天后仍是不见亲爹那头的动静,只得自己上门“收作业”。   “爹,你的报名表搞定没?”林翠看自己爹前面放话那般自信,扫盲必定是卓有成效的。   宋春花瞥一眼抓耳挠腮的老伴,同闺女吐槽:“别说了,翠翠,你是不知道,你爹五天就憋出八个字儿。”   其中三个字还是他的名字林福贵。   林翠努力下压嘴角弧度,手掌捋着额前短发,偷摸掩在遮挡下才敢弯了弯唇。   林福贵被自己气死:“算了算了,让闺女写。爹也不是不愿意自己写,要给你们年轻人机会嘛,以后等小宝上学了,再让小宝写。”   林小宝听到这话,踮着脚要替爷爷分忧,费劲地握着笔将一个林字写得四仰八叉,得了奶奶一句夸奖:“小宝不错,写得比你爷爷强。”   憋着笑的林翠刷刷提笔,将林富贵申请劳动模范的光荣事迹写出了几百字的花儿来,这便整理着两份报名表上大队部去。   大队部忙忙碌碌,刚分完粮食,又计划着分任务猪,上交了足量任务猪后,今年大队能将三头猪的猪肉分给家家户户。   “就定月底分,大伙儿分了猪肉也好过年。”孙卫国正同大队干部说着分猪肉的情况,转头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卫国叔,那我们可等着吃猪肉了。”农民们自个儿养的猪肉最香,肉质细嫩,可比山上粗糙的野猪肉口感好上不少,每年过年前,林翠最期待的便是分猪肉。   孙卫国扫一眼林翠手里的纸张:“哟,写好啦?我看看。”   林福贵的文化水平,孙卫国最是了解,看看这字迹和遣词造句,明显是林翠下笔,就是里头还有个林字像是闹着玩儿的:“这也是你爹写的?”   “不是,小宝要写,就写了一个字儿。”   “小宝不错啊,才几岁啊就会写林字儿了。”孙卫国琢磨一番,随口道,“对了,小宝明年是不是就能上小学了?到时候小宝能给他爷改改文章。”   “是,开年就六岁了。就是小学太远...”话赶话到这儿,林翠心里早有主意,正好提了提,“卫国叔,以前公社条件不好,我和我哥这一辈上小学都得走路去清河大队,一天能走好几个小时,实在不容易。”   “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念书不容易啊。”孙卫国的儿子闺女如此,就连大孙子前年开始上学同样如此。   上学放学来回得走三四个小时,真是念书难,想有文化难。   “以前是没条件没办法,现在我们队日子好起来,干脆申请办个小学吧。”林翠将心中所想道出,“不光是小宝,像铁蛋铁牛,大花小花那帮孩子,哪个不是上个学得走到两条腿发抖的,一帮小孩儿太不容易了。”   “我们自己办小学?”孙卫国清楚办个小学不简单,需要上级教育局下指标,同时能有财政拨款,盖教学楼,购置桌椅板凳,还得招到老师...   “指标应该够资格吧,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清河大队一个小学,距离不少生产队实在太远,至于拨款看能不能申请,实在不行可以申请上交公社的创收支持一部分嘛。老师更简单了,卫国叔,你不是头疼知青问题嘛,从城里来的知青通常都上过初中高中,教队里小孩儿绰绰有余,给知青一个能挣工分的机会,岂不是皆大欢喜?”   越咂摸越品出些味儿,孙卫国琢磨自己队里办小学还真可行:“等下回去公社交劳动模范报名表的时候,我跟陈书记提一提这事儿。要是真能办起来,等造福多少人!翠翠,你这想法不错。”   林翠再同大队长商量一阵,从大队部离开时,顺道去陈家看了看好友侯燕。   预产期估算就在最近的侯燕肚子如吹气球般鼓了起来,行动也越发艰难,就等着卸了货好解脱。   “我现在天天盼着早点生了,不然做什么都费劲。”   林翠瞧好友肚子这么大,甚至不敢伸手碰触,就怕有个挨碰伤到侯燕:“应该快了吧,记得生了第一时间找人通知我们。”   侯燕点头,笑吟吟同好友拉着手:“那肯定第一个通知你,我们最好了。”   林翠自侯燕婆家离开,琢磨着好友估摸就这几日生产,却不想次日一早就有好消息降临。   冬日昏暗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旭日匿于其中,躲躲藏藏。   勤劳的社员们日出而作,生火做饭,白色烟气自烟囱飘出时,林翠正同万峰喝着暖和的红薯稀饭。   “翠翠,翠翠。”赵红梅忙着去赶集,顺道替陈国良带话,“燕子今天早上生了,国良让我给你带个消息,母女平安。”   “啊!生啦?谢谢红梅婶儿,我过去看看。”林翠蹭地起身,也顾不得早饭才吃了一半,忙用手帕擦了擦嘴,就要冲去看望好友。   万峰蹙眉看着妻子着急离去的背影,再盯着她尚未吃完的一碗稀饭,默默不语。   妻子这趟去得久,直到中午时分才回来,走得急匆匆,回来时脸上的笑意似乎被寒风也吹不散。   “侯燕生孩子,你这么高兴?”万峰跟着回家的妻子回到屋里,见她掏出私房钱,数着钞票计划着去给侯燕和她的孩子买礼物。   “当然。”林翠回身看向丈夫,“你不知道燕儿生的闺女多漂亮,跟她一模一样。燕儿也是不容易,幸好平安生下来了。刚刚我过去,一家人都欢喜呢,围着小婴儿激动。”   万峰盯着妻子提到孩子时脸上分外地喜悦,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神色良久:“你很喜欢孩子?”   “是挺喜欢的。”林翠的思绪飘远,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好友侯燕当了妈,确实给了自己极大的触动,“我和燕子高中的时候还开玩笑呢,说我们一起毕业一起找对象一起结婚,生了孩子还可以定个娃娃亲。”   年少时的憧憬总是单纯美好的,带着少女时的期盼。   妻子的话落入万峰耳畔,怔愣片刻,万峰自顾自解开衬衫纽扣。   林翠拿出两张大团结,再将装着积蓄的铁盒归位,忙碌一阵却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再一回身,只见青天白日呢,丈夫万峰已经脱到全身精光。   杏眼勾勒着蓬勃的肌肉萧条,林翠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你,你突然脱衣服干嘛?”   哪有人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脱个精光的。   “你不是想生孩子吗?”万峰并不喜欢孩子这种生物,吵闹、烦人,可妻子喜欢,他也愿意勉为其难配合。   “我说的是以前,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想象的呢。”林翠松了一口气,只觉好笑,“现在我才不敢生,谁知道我们两个会生出什么奇怪的...”   毕竟物种不同,生出个怪物可怎么办。   脱口而出的话语戛然而止,林翠嘴比脑子快,忙往回找补:“我是说,你多闷啊,又严肃又正经,我身体又不好,我们俩生的孩子也许会很奇怪。”   浑身赤裸的万峰大方袒露,浑身肌肉线条凌厉,宛如雕塑般漂亮,听到妻子这话,淡淡道:“是吗?”   正常的人与人怎么会生出奇怪的孩子,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找回智商的万峰 第84章 第 84 章 她知道我不   妻子的话始终盘桓在耳畔, 围绕着自己,久久不曾消失。   什么叫“我们两个会生出什么奇怪的...”,正常的人与人怎么会生出奇怪的孩子, 妻子应当有这样的认知, 除非...   除非她知道自己不是人?   突如其来的念头兜头扑打而来, 令万峰心头一惊。   像是从没有过的, 向来平静的左胸口掀起波澜,陌生的异样情绪蔓延。   万峰不清楚那是什么情绪, 轻易就将自己裹挟, 不同于愉悦、激动,那是一种令脑子失去理智, 手脚发软,极致渴望拥有的情绪。   当初刚结婚时, 万峰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随意挑选了一个女同志结婚以掩盖自己的特殊,倘若有一天被意外发现, 这个妻子便失去了价值, 婚姻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她懂得守口如瓶还好, 那么斩断同盟, 结束婚姻是最佳的选择。   “万峰, 你想什么呢。”林翠将衣服裤子扔给他,催促丈夫快穿上,“大白天的, 也不知道害臊。”   胸口百感交集,万峰理不清头绪,似乎牵扯到妻子相关, 总是令他难以冷静思考。   眼前催促自己穿衣服的妻子分明就站在两三米距离之外,却又好似遥远。   她真的知道自己不是人吗?   手中是碍事的衣物,万峰随手扔在一旁,径直朝妻子走去,一手掌在妻子的后颈,微微用力按向自己,轻易将红唇吞吃:“脱都脱了。”   脱都脱了,再穿上实在麻烦。   木椅承受着它这个身板不该承受的重量,座椅上交叠的两人带着两条细长的木腿摇摇晃晃。金黄梨花木木腿旁是两条精壮的大长腿,随意地支在地面,大腿内侧肌肉不断鼓动,隐隐能看出青筋暴起,小腿肌肉绷紧发力,线条凌厉,直到被漂亮的女人的脚尖勾上,宛如雕塑般精致。   累到睁不开眼睛的林翠懒洋洋靠在丈夫肩头,整个人窝在他怀中,片刻后颇有善心地关心身下的木椅:“椅子没塌吧?”   “没有。”万峰早已能熟练控制力道,过去塌的几张床都是意外罢了。   “嗯。”饭后、运动后的林翠昏昏欲睡,声音渐渐含混,直至听不清动静。   万峰站起身,双手环抱着已然入睡的妻子,转移阵地到床上,俯身为妻子盖上厚实的棉被。   陷入柔软的林翠很快沉沉睡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始终凝视着自己的那道目光。   ......   孙卫国上公社递交了劳动模范报名表,同时和陈书记提了提红星生产大队申请修建小学的指标。   好消息来得很快。   “小宝,你可有福气了,以后上小学不用走远。”孙卫国经过林家,碰见正在门口地上用石子写写画画的林小宝,一把把这小子搂起身,“嚯,长结实不少啊。”   一年多时间,林家条件越发好,最直白的表现便是吃食上的进步,多吃肉自然能长结实。   “卫国叔,那小学真能盖啊?”向玉芬听到动静,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手,忙从灶房往院子里去,同时招呼正在娘那屋里的小姑子,“翠翠,大队长来了。”   林翠和宋春花从屋里出来时,正好听到大队长同大嫂提到盖小学的事儿。   “翠翠来得正好,我正跟你大嫂说呢,陈书记同意帮忙申请指标,毕竟咱们公社的小学确实少,唯一一个还在清河那边,实在太远。”孙卫国信心满满,誓要办个小学起来,“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咱们大队给公社创收不少,不然公社也没法拨这个钱。不过陈书记说了,申请拨款不容易,公社一半,咱们大队一半。我琢磨过了,创收就该拿来造福大伙儿,加工厂的创收以后上交一半给公社,剩下的一半除了给工人们分红,年底给全体社员分钱,额外再拿出一部分来补助小学。”   “那感情好,以后大伙儿都能就近上小学了。”林翠欢喜应下,虽说自己没孩子,可想到一个个小不点儿不用走那么久山路去上学,同样感同身受般开心。   向玉芬拉着小宝的手跟大队长道谢,小宝认真鞠躬的模样逗得刚从厂里回来的林威林祥直乐,仔细一打听,两人这才知道队里真要盖小学了。   “修个小学挺好,不然大哥背了翠翠去上学,以后还要背小宝去。”林威说着话,拽了拽媳妇儿的袖子,“我以后也要背咱们孩子走山路读书。”   方瑾慧昵他一眼:“什么孩子,都没影儿呢,别胡说。”   “嘿~”林威知道媳妇儿脸皮薄,当即打住孩子的话题,扭头寻找妹夫万峰,“翠翠,你男人呢?我得再跟他练练,我这肌肉更结实了,你们看看。”   林威始终对妹夫的肌肉耿耿于怀,逮到机会就想比比。   毕竟当年的万峰是个瘦弱的小鸡仔,他能练成如今这幅模样,自己肯定也能。   林翠对二哥蚍蜉撼大树的精神深感无奈,哪有人跟拥有强大异能的非人类比的,这不是找虐吗?   将林威拽到墙角根,林翠苦心劝说:“二哥,你就别惦记着和万峰比了,他不一般,你别和他比力气,比不过的。”   他都不是人,你和他比就是给自己添堵啊。   这话落在林威耳朵里,满是伤心。   林威:“翠翠你变了啊,有了男人忘了亲哥,现在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听听,万峰是不一般的男人,自己就是一般的呗。   伤心、惆怅、痛心疾首。   实在对亲哥无言以对,林翠转身就走,身后是林威依旧喋喋不休地声讨,无人发现墙外刚从厂里回到林家的万峰目睹了这一幕。   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不一般,劝林威别和自己比力气,比不过的。   怀着心事回到家中,林翠兴高采烈忙碌着三只宝贝母鸡的吃食,菜刀在案板上嘟嘟嘟剁着,传进万峰耳畔时带着难以言明的意味。   “来,吃饭了。”抱着一盆剁碎的鸡食来到鸡笼旁,林翠贴心地倒入食物,看着家中下蛋的大功臣啄食,言语间满是欢喜,“对,多吃点,得吃饱了才能有力气下蛋。”   林翠的关心溢于言表,远胜于对自己,之前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万峰想到妻子不再关心自己温饱、睡眠,难道...   万峰取走桌上锋利小刀,把着木材开榫,在妻子视线氛围中忙碌。   “又忙活啦。”林翠真怀疑自己丈夫其实是个机器人,毕竟人或是其他有性格的物种应该都不会如此爱劳动爱工作吧,“我爹要是见到,准要夸你有觉悟,再指着大哥二哥向你学习。”   林翠看看正啄食的母鸡,又看看在打榫卯的丈夫,捧着空盆正准备回灶房时,余光中突然寒光一闪。   锋利的小刀寒光凛凛,无情地刺穿了万峰的手掌,一瞬间,林翠几乎惊叫出声,又瞬间咽了下去。   白刀子进,白刀子出。   抽出的刀身没有丝毫血迹,甚至万峰的手上也不曾出现任何伤痕。   紧咬着唇,林翠本能的担忧消失,心头埋怨着丈夫也不小心一点,怎么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现出异常。   然而此刻,自己只得眼珠乱转,装作没看见,迅速转身往灶房奔去。   呼,好险。   心里埋怨不是人的丈夫实在不谨慎,林翠朝万峰的背影飞去一个又一个不满的飞刀。   淡淡收回小刀的万峰以指腹摩挲着锋利的刀刃,将刚才妻子的反应尽收眼底。   此刻的万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妻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不是人。   刻意地装作没看见便是最大的证据。   灶房里的妻子频繁打量自己,带着警惕、胆怯与小心翼翼。   同床共枕的丈夫不是人,她是厌恶还是惧怕,或者两者都有? 作者有话说: 脑电波没有对齐的小夫妻翠翠:可恶,你怎么一点不小心呢,眼神谴责万峰:妻子频繁看我,她是讨厌我还是害怕我二更18点见 第85章 第 85 章 要让她心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分析, 万峰几乎回想不起来妻子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是否有异。   确认丈夫不是人之后,妻子竟然不动声色,仍旧生活在这样的怪物身边?   巨大的情绪如涨潮的海水般扑打而来, 万峰空洞的左胸口竟体会到一丝慌乱, 那是害怕失去的滋味。   普通的人类能否接受伴侣是一个不是人的怪物, 万峰并不确定。他唯一确定的是, 妻子必须接受自己。   林翠心思单纯,并不擅长伪装, 大部分情绪都写在脸上。   万峰默默观察着妻子, 她吃饭时,喜欢的菜能一直动筷, 不爱的菜浅尝三两口便往自己碗里夹,这叫做不浪费。   妻子一顿饭通常吃一碗饭, 胃口有时随心情, 有时看饭菜的好吃程度,通常有肉时会胃口大开, 升级到两碗饭。   确定自己不是人, 不需要进食的妻子在只有两人在家时, 通常不会煮太多的菜, 以免造成浪费, 也会对自己几乎不动筷子装作没有看见。   夜里休息时, 妻子睡前爱本能般叮嘱一句快休息,可半夜偶尔醒来发现自己醒着,也不见过多震惊。   万峰早已经习惯了漫漫长夜, 在这样的漆黑中度过漫长的时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任自己陷入无边的夜色中。   可如今, 他更加习惯在夜色中观察着妻子。   沉沉睡去的妻子整个人陷入柔软中,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光洁的额头前,细碎的发丝调皮地散开,衬得两侧面颊绯红的印记越发明媚。   红色棉被遮挡在那翘挺的鼻尖,万峰能想象出棉被之下,那双红唇是什么模样。   那红唇必定饱满,泛着莹莹光泽,红彤彤的,比后山上的红色果子更加鲜艳。   可惜妻子小气,用棉被一盖,藏得严严实实。   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响起,随着呼吸,妻子的胸口微微震动,万峰侧目盯着,从黑夜直到白昼。   当初为了在末世生存,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万峰自愿接受了身体改造,从此摒弃了人类的身份,成为没有七情六欲的强大机器。   可如此没有深沉心思的妻子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为什么无知无觉?   自持谨慎理智的万峰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   天光大亮时,睡饱了的林翠伸个懒腰起床,眼底盛着冬日里难得的细碎阳光,睁开眼将身旁丈夫的身影装进。   “你刚醒吗?”林翠伪装着自己的秘密,以防暴露太多,关心起丈夫的睡眠。   万峰轻“嗯”一声,瞬间与自己和解。   妻子总是用这样清澈水灵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底映着自己的身影,嘴角挂着的浅浅笑容蛊惑着自己。   妻子有着蛊惑的力量,比女巫更甚。   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妻子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是人之常情。   万峰没有读懂人心的力量,无法确定妻子内心是否恐惧害怕,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每日看似情绪正常,谁又知道是否是伪装。   譬如上次的改嫁,是真心还是玩笑?   妻子是否只是将恐惧隐藏,等待着好的时机彻底离开自己,甚至做好了离婚再嫁的准备,思量越多,万峰越被脑子里的想法震惊,继而生出一股怒意。   怒意如同烈火燎原,轻易就能让人失去理智。   战时,最忌讳优柔寡断,不能错失先机。   自己已经错失先机,万峰决定主动出击。   “你盯着我看什么?”起床后四处忙活的林翠发觉丈夫近来总是爱盯着自己看,眼神饶有意味,却难以看透,那目光专注得令林翠脸颊发烫。   双手捧着万峰脸庞,林翠手动将人转了方向,强行隔断了丈夫的视线。   “哎哟,这夫妻俩就是不一样啊,大白天就上手啦?”人影尚未出现,打趣的声音先至,林威同媳妇儿方瑾慧来到妹子妹夫家送烙的红薯饼,小尾巴林小宝也撵着路过来,蹦蹦跳跳跑到小姑跟前。   “小姑,我娘蒸的红薯,二婶和的面,奶奶烙的饼,快尝尝,还热着呢。”林小宝将抱了一路的盆儿往前送,不忘邀功,“我给小姑带过来的,你看,我路上还摔了一跤,都摔痛了。”   “你真是乖,还知道惦记小姑。”林翠接过装了七八个红薯饼的瓷盆,俯身检查侄子手掌有几缕擦到的红痕,庆幸没出血,给他呼了呼,擦上碘酒。   “小姑,我给你送吃的都摔了,你要陪我玩儿啊,明天休息,你陪我嘛。”林小宝可委屈小姑嫁人后住到其他地方去了,虽说距离不远,可到底没有以前都住一处时方便。   “好啊。”林翠爽快应下,“明天就陪你一个人玩。”   林小宝欢呼一声,朝着高高大大像一堵墙的万峰嘚瑟:“小姑父,小姑明天陪我玩儿!”   万峰冷眼看着小不点,并未吭声。   伴着林小宝的欢呼声,林翠拢了拢身上的棉衣,迎着二哥二嫂去堂屋烤火,品尝了外酥里嫩的红薯饼。   冬日院子里寒凉,林翠和方瑾慧坐在堂屋烤火,扔进去几个红薯时听得噼里啪啦的呲火声,两人说说笑笑吃着红薯饼,不时用火钳翻动烤火篮中的红薯。   “看看他们男同志倒是不怕冷。”林翠口齿中满是焦香的味道,抬眸看向前方,自己丈夫被二哥缠着比划着肌肉。   “我就比比大小,不准备给你真比划啊。”林威攥紧拳头鼓动肌肉,誓与万峰一决肌肉大小。   奈何自己的块头在万峰面前真是不够看的,明显小一号的手臂完全是自取其辱,羞得他彻底打消念头。   “算了,翠翠说得对,你不一般,我不能和你比。”林威回想着万峰曾经徒手拽着几百斤的野猪下山的画面,脑子仍旧发懵,“你力气大得真像怪物似的。”   林威彻底死心,扭头吃上香甜软糯的烤红薯,同媳妇儿一道带着侄子在寒冬里捧着股暖流往家去。   “你也吃个烤红薯。”林翠知道丈夫不需要进食,也不畏惧严寒,可冬天吃个烤红薯是传统,“吃了很暖和的。”   心里暖和也够了。   万峰捧着妻子递来的烤红薯,盯着那微微发皱的表皮,窥见表皮爆开后露出的些许金黄,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林翠歪着脑袋看向丈夫,口中软糯的红薯仍旧滚烫,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意流淌到全身,“不会剥皮了?”   “你二哥说得对,我和正常人不一样。”万峰微垂头低眉,深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力气也大得像怪物。”   林翠心头咯噔一声,眼前的丈夫脸上竟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类似忧伤的情绪。   低垂的眉眼淡淡,收敛着没有光彩的瞳孔,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被伤得狠了,仍在强装镇定。   无所不能的万峰此刻像是舍去一身刺的刺猬,将伤处与脆弱尽数暴露。   林翠一时不知该震惊于丈夫显露的低沉情绪,还是该震惊于丈夫似乎轻易将他的秘密隐晦道出。   和正常人不一样,像怪物,几乎是在明示他不是人。   原以为是惊天秘密,却从他口中听到,林翠不受控制地自动脑补一个个故事。   丈夫也许是七年前失踪,经历了非人的遭遇才变得不像人;也许他从小就不一样,却承受着内心的煎熬,试图融入正常人的行列,却难以办到;也许他从小受尽白眼,别人看来是强大的异能,对他却是负担...   以至于,此刻的丈夫被二哥一句话刺痛。   以往的平和外表竟都是假象,全是他隐藏自卑的保护和伪装罢了。   “万峰,你才不是怪物!你比谁都厉害!”林翠心头堵得厉害,直接扑进丈夫怀中,给了他一个拥抱,平日里的言辞都变得苍白,唯有身体传递的力量真实。   听到妻子这话,感受着紧紧拥着自己的双臂,万峰回抱着妻子,于夜色中默默勾了勾唇。   妻子是个心软的人,与其让妻子有一丝一毫害怕恐惧自己的可能性,不如让她彻底地心疼怜惜自己。   “你明天休息要去陪小宝玩?”万峰的声音中透露着隐隐的沉闷。   林翠心头发软:“明天我陪你吧,改天再跟小宝玩儿。”   ......   次日,林小宝一大早便找上门来,想叫上小姑回家玩儿。   谁料开门的是高大的小姑父,他不得不将脖子仰得难受才能费力地撞上小姑父的眼神。   万峰眸光淡淡:“小宝,你小姑今天要陪我,你回家找你爹娘去。”   笑脸瞬间化为哭脸,林小宝嗷嗷两声,学着平日在村里见到叔婶吵架时的词汇:“...???小姑父你好坏,你不是人!”   万峰嘴角噙着笑意。   呵,自己本来就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万峰:当谁不会卖惨似的。你不是人最有用的一集,骂到点儿上了。我们翠翠和万峰都是脑补高手,不管不顾,脑子里有自己的剧情哈哈哈 第86章 第 86 章 我不是人,   林小宝对小姑和小姑父结婚后常常不能和自己一块儿玩儿耿耿于怀。   尚未满六岁的小宝并不明白人为什么要结婚, 他只知道小姑父真是个坏蛋,把小姑给抢走了。   正如此刻,小姑父高高大大几乎比天还可怕, 林小宝需要费老大劲才能仰视他:“小姑父, 你多大的人了, 还不让着我, 你没听过恐龙让梨吗?大的要让着小的。”   小姑教过自己一个成语恐龙让梨,自己就学得很好, 遇到村里其他小孩儿, 都让着小的。怎么小姑父这么高这么大一个,还没自己懂事呢。   万峰俯视着地上的小不点儿, 理智气壮道:“我不是人,我是怪物, 谁让谁啊。”   不是人, 是怪物,还挺好用。   林小宝小嘴噘得高高的, 仿佛能挂上油壶, 委屈巴巴地跑回了家。   小姑父已经疯了, 连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打发走林小宝, 万峰转身回到里屋, 拢成一团的棉被掩着刚刚醒来的女人, 林翠睁开惺忪睡眼:“外头是不是小宝的声音?我好像听见了。”   自己原本答应了小宝今天要陪他玩儿,林翠琢磨着总不好食言,干脆让小宝来家里, 这样自己又能陪万峰,又能陪小宝,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 万峰脸色深沉:“小宝回去了,他说还是想和那些小孩儿玩儿,让小姑和小姑父好好休息。”   “小宝这么懂事啦。”林翠坐起身发呆,努力让自己清醒,“不愧是过几天就要六岁的大孩子了,我给他准备的礼物都是他最想要的,这孩子肯定喜欢。”   ......   林翠放下心来,难得的休息日专程陪着丈夫。   过去印象中总是平和、沉稳的男人原来内心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楚与自卑,林翠不禁心疼。   “你多...”人类可以用吃好吃的来填补内心的悲伤与空洞,林翠却拿万峰这样的非人类没招,“那你真的什么都不吃吗?要是心情不好了,总该有些什么法子拯救吧?”   万峰低眉摇头:“我们不需要吃东西。”   “也不用睡觉?”人类难过时好好睡一觉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林翠实在无奈,万峰仍旧不需要。   “我们不需要睡眠。”   眼前是个棘手的非人类,他看似强大却内心脆弱,自己甚至想不到什么方法安慰他,让他心情好一点。   林翠绞尽脑汁仍是难以寻到方法,不禁发愁。   万峰喜欢看妻子为自己发愁的模样,这时的妻子眼里只有自己,只看着自己,全心全意只想着自己,这样很好,比过去都好。   默默扬起的嘴角弧度却在下一秒落下,屋外传来妻子亲娘和两个嫂子的声音。   可恶的人类又想来和自己抢妻子了。   宋春花听说孙子小宝说他小姑在家里和小姑父玩儿,全然没当回事,哪有难得的休息日在屋里玩儿的,这便带着两个儿媳来叫闺女:“翠翠,去镇上买东西不?娘给你扯布做新衣裳。”   这一年,宋春花又攒了几尺布票,等到年关派上用场,过年就能穿新衣了。   “娘,我...”林翠听到能和娘与大嫂二嫂去采买,兴致自然高昂,条件反射般就要应下。   只是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咳声,唤醒了林翠内心深处的心疼与怜惜。   丈夫万峰仍是眉眼低垂的失落模样,林翠并不忍心,只得回绝门外的三人:“娘,大嫂,二嫂,我有事呢,你们去吧。”   宋春花带着两个儿媳走远,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女婿仿佛打了胜仗般的浅浅笑意。   午饭时间,万峰让妻子不用再做两人份餐食,毕竟他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林翠却坚持。   过去是她将不是人类的万峰自顾自地想象成强大、无所不能的精密机器般的物种,可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拥有强大异能的万峰其实内心备受煎熬,既然如此,自己更得将他当做正常人那般对待。   “你不需要也可以吃菜啊。”林翠坚持摆上两幅碗筷,与丈夫分享美食,“谁说的只有需要维持生命才吃好吃的呢?开心了可以多吃,伤心难过了也可以多吃,甚至今天心情不好不坏也可以吃,所以你也可以试试吃东西。”   万峰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良久,空洞的左胸口似乎活过来般,竟有了跳动的感觉,接过妻子递来的竹筷,享用着人类的食物。   ......   五天后,林家迎来一桩喜事,家中唯一的孙辈林小宝六岁生日。   一家人早早在宋春花的安排下买肉捞鱼,甚至去镇上的国营饭店花大价钱额外再买了三种肉菜回来,一桌子庆生宴丰盛得堪比过年。   红烧狮子头、红烧肉、鲫鱼汤、青椒炒肉、糖醋鱼、蒸蛋...样样都是林小宝的最爱。   一家子争相给小宝送上礼物和红包,两年前还只能简单过生日,出手紧巴巴的林家人如今今非昔比,挑的全是镇上百货大楼的贵价货,包的红包能抵过去七八年加一起的红包数额。   大口吃肉,林小宝今儿还喝上了从镇上供销社买的汽水,虽说不比夏日里喝着清凉,可甜滋滋的味道着实能甜到心坎去。   等收到小姑父给的红包,林小宝决定大方地原谅他,小姑父一定不是故意和自己抢小姑的,他肯定有苦衷。   一顿饭吃到尾声时,热闹的气氛未散,林家又来了客人。   “我上万峰那屋去没找着人,原来今儿是小宝生日,你们一家子热闹啊。”孙卫国吃过午饭忙着找人,扑过空后终于在林家找到人。   听到大队长的声音,林家众人热情招呼孙卫国坐下吃点儿,不过早就养成习惯不上任何人家里打秋风的孙卫国摆手拒绝,只将林翠和万峰叫到一旁商量。   孙卫国这回过来是有要紧事:“我过来是找万峰的,咱们队的小学预计下个星期开始盖,争取开春前全部盖好,不耽误孩子们三月开学,时间紧,任务重,到时候万峰得来帮忙啊。”   “盖房?”林翠快步走到丈夫身前,看向大队长,“卫国叔,你找队里其他年轻男同志吧,怎么回回盖房都要找万峰啊。”   近来深陷于对丈夫的心疼和怜惜,林翠这会儿可见不得有人要奴役自己丈夫。   就算万峰不是人,看似是钢筋铁打的不需要休息,也不能事事找万峰嘛,再不是人也不能当牛使。   孙卫国摆了摆头:“翠翠,你男人有本事,肯定该来为大队做贡献嘛,其他男同志我也叫了,不过你男人一个顶八个,最不能落下的就是他。”   “不去。”林翠坚定拒绝,一转头也教育起自己男人来,“你也要学会拒绝。”   万峰始终没有发表意见,他喜欢看到妻子维护自己的模样,张开双手挡在身前,与大队长周旋。   孙卫国没法,使出杀手锏:“有报酬的,加...”   林翠抢答:“加工分?我们工分很多了,分红也高,不用了。”   孙卫国:“...那奖励两尺布票?”   林翠不为所动:“卫国叔,说什么都不行。”   孙卫国:“再加半斤粮票。”   林翠摇头:“你找别人去吧,万峰真不行,得歇歇。”   自己的丈夫自己心疼,更何况,万峰内心如此脆弱,他视他自己为怪物,不知道该是多么地自卑。   不论大队长开出什么条件,她都不会答应。   孙卫国势要拿下万峰:“这样吧,十尺布票、三斤粮票、两斤糖票,额外再给两张工业券,这可是不少城里人一年才能领到的票据。”   要不是着急将小学盖出来,孙卫国不至于下这样的血本,重金挖宝万峰,为此他得去公社磨许久申请票据。   嘶。   林翠刚要条件反射般拒绝,可听到大队长层层加码的票据,可耻地心动了。   自家领再多的钱,也难搞到这么多布票、粮票和糖票,这是钱也买不来的珍贵票据啊。   ......   林家人忙活着洗了碗,将院子收拾干净准备一家人打打扑克牌娱乐,宋春花目光逡巡,正招呼孩子辈来凑人头,数来数去就少了一个。   “翠翠,万峰呢?”刚还看见万峰和孙卫国说话,咋转眼就不见了,“你卫国叔走啦?还说让他一块儿来打打扑克牌。”   “嗯。”林翠重重点头,视线深处是万峰随大队长离去的背影。   孙卫国计划下周正式动工盖小学,这几天需要提前规划,作为盖房主力,万峰自然是座上宾,得去帮忙出出主意。   是的。   可耻的心动战胜了对丈夫的心疼和怜惜,林翠质问自己,怎么就松口答应了大队长呢。   甚至丈夫毫无怨念,完全听自己的安排跟着去帮忙了。   难道自己丈夫就值十尺布票、三斤粮票、两斤糖票和两张工业券吗?   “我刚刚一定是昏头了。”林翠一脸哀伤地注视着前方,直到万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都这么悲伤自卑了,我怎么能让人奴役他...”   “小姑,你叽里呱啦说啥呢?”小寿星林小宝蹦跶着跑到林翠身边,拽了拽她衣角催促,“奶让你过去打牌呢。”   “哎。小宝...”林翠俯身揉了揉侄子的小脑袋,叹口气幽幽道,“我真不是人啊,我有罪。”   自己真是太过分了,上一秒还想守护因不是人而自卑脆弱的丈夫,下一秒就为了几张票据让他去干活盖房。   林小宝六岁的脑瓜发懵,怎么自己小姑也不是人了吗?   怎么大家都不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小宝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原来我小姑和小姑父都不是人啊。二更18点见 第87章 第 87 章 肉贴着肉(   一月底, 寒风刮过红星生产队,长长的竹竿上飘扬的五星红旗随风摇摆。   竹竿扎进泥土,深深挺立, 孙卫国敲锣宣布:“红星小学正式动工!”   百来号社员在选址动工盖小学的村东口聚集, 带着自家半大不小的孩子兴奋围观, 一张张历经日晒雨淋的脸上沟壑密布, 此刻都挂上深深笑容,目不转睛盯着前方。   农闲时间, 锄头挥舞, 一帮壮劳力由大队组织起来盖房,在规划的地界修建小学需要的教学楼。   自觉不是人的林翠望着人群中干活时最轻松的男人不无愧疚, 同其他家属那般,准时准点来为自己男人送饭。   尽管万峰并不需要吃饭。   这趟帮队里盖小学, 林家男同胞悉数出动, 林福贵自觉年近五十仍是壮劳力,压根儿不输年轻人, 林祥和林威更是不必多说, 是盖房的主力。   林家人一大家子和气, 送饭也全家包圆。   在工厂食堂打好饭, 林翠拎着挎篮赶到村东口时, 正值午歇时分, 盖布一揭,四个斗大的瓷碗整整齐齐摆放,里头有大半碗白米饭和肥颤颤的白菜炒五花肉, 全是能顶饱的。   万峰来到妻子身边,见妻子将四碗饭菜一一摆放到台阶上,不忘扬声招呼林福贵父子三人过来吃饭。   “你先吃着, 爹和大哥二哥也快来了。”林翠知道万峰不需要进食,可大家都有的,他自然也得有,再者说,只有把万峰当做普通人,正常人,他内心的难受才会消散,“饭菜很好吃的,你也吃点,真的。”   “嗯。”万峰望进妻子只有自己身影的眼眸中,耳畔是妻子温柔缱绻的声音循循善诱,默默勾了勾唇,万峰捧起碗大口进食。   只是,自己妻子还要给另外三人送饭,万峰看着干完活冲向这头到了林家三父子,眼里全是不满。   慢了两步的林福贵和林祥林威姗姗来迟,同迎上前的林翠“告状”。   林威被妹夫卷得苦不堪言:“翠翠,你男人劲儿也太大了,干活速度还快,我在他旁边跟着干,结果累得我腰酸背痛。”   是男人就爱攀比,林威不自觉被万峰带进了他的快速作业领域,咬牙坚持不愿落后,结果快把自己累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和万峰挨着干活。   林祥轻笑两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让你悠着点儿,你不信。”   “算了,吃饭吃饭,吃...”林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摆放着饭食的台阶前,正准备饱餐一顿,却顿时看直了眼。   台阶上四个瓷碗干干净净,空无一粒米,一块肉,一根菜。   一口气解决了四碗饭菜的万峰云淡风轻:“我媳妇带的饭菜,我一不小心都吃完了。”   饿得头脑发昏的林威:“...???这是能一不小心吃完的吗?”   万峰淡淡扫众人一眼:“嗯,就是这么一不小心。”   说罢,万峰又看向妻子:“我突然对这些饭菜有了胃口。”   林翠大为震撼:“那就吃!”   难得不是人的万峰对人类饭菜有胃口,自己哪能批评他。   “爹,大哥二哥,你们快回家去吃吧,家里应该还有红薯玉米,烤来吃也能垫垫肚子。你们别怪万峰,他难得胃口这么好。”   林家三父子:“...?”   完蛋了,闺女/妹子真的胳膊肘往外拐了,还拐得特别狠。   ***   吃一堑长一智,林家三父子不愿再饿肚子,坚决同林翠两口子划清界限,大家分开送饭!   林翠每日为万峰一个人送饭,林家三父子的饭菜则由宋春花或是向玉芬和方瑾慧轮流来送。   只是日复一日,林翠特意为胃口变好的丈夫多打些饭菜,丈夫却再也没能重现那日一人吃掉四份成年男性饭菜的辉煌。   看着万峰面无表情地解决饭菜,林翠很想问问,是有什么心事吗?胃口怎么变差了?   ***   红星生产队对修盖小学团结一致,在日复一日的送饭往返中,盖房进度有条不紊地开展。   趁着距离春耕还有一段时间,壮劳力来下苦力,争取在来年农忙之前盖好,于春日里投入使用,这样就不耽误孩子们上学的计划。   打地基、和水泥、砖瓦层层叠叠堆砌,平地建起漂亮的红砖瓦小楼雏形,任谁经过都得高看两眼。   连着忙了半个月,直到快临近过年时,小学教学楼盖楼计划才暂停,大伙儿回到家中准备过个好年。   家家户户采买着年货,去镇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大包小包地往回拎,瓜子花生糖果装满了几个袋子,麦乳精、饼干、水果罐头堆在桌上,年前分到的十五斤新鲜猪肉留一半腌一半,宋春花指挥着众人井然有序地准备着年夜饭。   林福贵在院子里淘洗着晒干的竹笋,这是媳妇儿钦点的任务,今儿下午得提前烧好干笋红烧肉,明儿吃年夜饭的时候才不至于锅抢锅,压根儿不够用。   “嘶,哎哟。”年近五十,又常年劳作,林福贵近来高强度去盖房拉扯出不少病痛,听得宋春花埋汰他。   “看看吧,让你悠着点儿,就知道逞能。”宋春花可是听孙卫国说了,自家福贵盖小学教学楼的时候可卖力,念叨着这是给村里小娃上学的,使出吃奶的力气干活,险些没闪着腰,现在给累了个肩膀手臂酸痛,腰也痛。   林祥和林威也劝林福贵:“爹,我们这群年轻后生够用了,你还是回厂里干点手上活。”   林福贵不服老:“你们啥意思?还看不起你们爹了?想当年...”   “快五十了还想当年呢?”嘴上全是埋怨,宋春花手上动作倒也没闲着,咚咚咚几个拳头朝男人肩膀捶打几下,又捏了捏他手臂给舒缓,“以后上了年纪就知道好歹了,到时候腰酸背痛膝盖痛腿痛。”   林福贵一把握住媳妇儿的手,唇角憋着笑:“行行行,知道你操心我,我悠着点儿。”   正在灶房边给新鲜猪肉抹盐的林翠听到这动静实在没眼看,同大哥二哥交换个起鸡皮疙瘩的眼神,一同笑开了。   院子里四处有林家人的身影,正从娘手里接过鸡食去鸡笼里给两只老母鸡和一只小鸡喂食的林小宝有样学样,指着家里年纪最老的一只老母鸡念叨:“你快活动活动啊,以后上了年纪就知道好歹了,到时候腰酸背痛膝盖痛腿痛,腿,鸡腿肯定很香吧,砸砸。”   砸吧几下,林小宝仿佛已经闻到了鸡腿的香味,指着家中勤勤恳恳下蛋的老母鸡找宋春花:“奶,咱们明天吃不吃鸡腿啊?”   宋春花大方:“吃!”   .....   两年时间,今非昔比。   勤俭持家的宋春花也大方起来,看着丰盛的一桌年夜饭,眼眶发酸。   四方桌前坐了个整整齐齐,桌面摆得满满当当,昨儿提前烧好的干笋红烧肉装了两盆面对面放着,新鲜猪肉炖的白菜猪肉香气四溢,就这样的香味险些被鸡汤的清香掩盖,各种香味混合,谁的眼睛却都没逃掉饭桌正中间的一尾红烧鲤鱼。   赤红的酱汁勾过芡挂在起酥皮的鱼身,带着鲜香麻辣的滋味渗透进鱼肉,一尾鱼,年年有余。   一大家子喝米酒的、白酒的、汽水的应有尽有,齐齐举杯,共贺新年。   夜深,四周热闹地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以往为了省下煤油灯钱早早入睡的村民们守岁到凌晨,迎接着新的一年。   “噼啪噼啪,嘶,好冷啊。”守岁到零点,一家子来到大门外守着放鞭炮,林小宝躲进向玉芬的怀里,被娘搓着手哈气。   宋春花催大儿媳带着孩子回屋睡觉,转头又看向小闺女两口子。   “你们晚上就住这儿呗。”宋春花看闺女和女婿仍要摸黑回家,并不放心。   万峰难得主动开口:“娘,我们回去也要放串鞭炮。”   “也是。”宋春花私心不少,却也清醒,“你们家门口也得放鞭炮,驱邪避祸的。那路上当心啊。”   “娘,你放心,有万峰在呢。”不知何时,林翠发觉身边只要有丈夫在,便是无尽的安心。   从林家离开左右不过十分钟路程,伴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林翠牵着丈夫的手,于月明星稀的夜色中回到家中。   寒冬腊月的深夜气温骤降,来自四面八方的凉风像是刀子似的直往脸上割,林翠躲在娘为自己织的毛线围巾中,双手带着厚实的毛线手套,指挥着丈夫放鞭炮。   一串红彤彤的鞭炮挂在院子门口,林翠离得远远的,围巾遮挡了她大半张脸,只一双漂亮的招子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盯着门口高大的男人划燃火柴,点燃鞭炮引线。   “快,快跑过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耳边炸开,林翠笑着瑟缩了一下,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忙朝丈夫挥了挥。   待万峰大步走近,林翠站在高出几十公分的泥土上,大方地分出一只手捂住了万峰的耳朵。   鞭炮声阵阵,此刻却似被彻底阻挡,耳畔是妻子柔软的手掌,温柔地包裹。   万峰听不见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却好似听见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林翠搓搓手揣回棉衣衣兜里,催促丈夫回到屋里。   “这天儿真冷。”   屋里烤上火,捧着搪瓷盅灌了几口热水的林翠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也是这个时候,她由衷地羡慕万峰:“你的体温是一直这样吗?”   林翠忍不住又贴上丈夫的冰凉的手臂,被冷了一激灵。   “嗯。”万峰经过改造的身体本质上与机器无异,自然继承了机器金属感般的冰冷。   越是了解,林翠越是心疼,丈夫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成这幅模样,可是他不主动提起,林翠便不能问。   揭过伤疤最是残忍。   “那你会感觉到冷吗?”林翠见丈夫冬日里穿衣依旧单薄,似乎完全不知道冷这个字怎么写似的。   不会两个字就在喉间,转瞬被万峰咽了下去,他点点头:“会。”   深夜时分,林翠往烤火的篮子里加上木炭,阵阵热气散出,带来股股暖流,又将万峰推到床上,棉被掩住他全身,仅仅露出个脑袋:“那你还是得取暖,别仗着年轻身体好硬撑,不然等上年纪了就知道好歹,到时候腰酸背痛膝盖痛腿痛。”   这话有几分耳熟,万峰弯了弯唇,任由妻子摆弄,并不会感受到寒冷的他被一床棉被盖得严严实实,不多时,屋里煤油灯熄灭,妻子也钻进了棉被中。   夜色深沉,月光倾泻出一室朦胧。   林翠在温暖的被窝中渐渐恢复暖意,只时不时碰触一下丈夫,仍是会被他凉凉的身体震撼。   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事,大冬天的仍是这般冰凉。   如果换做是自己,真得哭死。   “你是不是还是很冷?”纤细的指尖顺着丈夫的睡衣下摆深入,贴在了他的腹肌上。   “嗯。”万峰不受控制地撒着谎,无法说出不冷两个字。   妻子温柔的碰触很舒服。   身旁传来翻身的动静,万峰感受到贴近的妻子自顾自解开了自己睡衣的纽扣,一颗又一颗...   昨夜忙活太久,今日又忙着过年,妻子一大早就警告自己今晚不能动手动脚,可她却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你想要...”   林翠在夜色中昵丈夫一眼,“少胡说八道。”   利落地解开万峰的衣服纽扣,衬衫自两边松松地耷拉着,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林翠低垂着眼睫,三两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睡衣纽扣,轻轻地贴了上去。   肉贴着肉,温暖与寒凉碰触,床上的男女同时发出一声难耐的喟叹。   “是不是好点了?还冷吗?”林翠悄悄红了脸,庆幸夜色深深,丈夫看不见。   眼力惊人的万峰低眉看着妻子脸颊染上的绯红,身体被一团柔软包裹,几乎要轻飘飘地失重。   回抱着妻子,万峰声音暗哑:“不冷了,很热。”   同机器一般冰凉的身体似乎烧了起来,由内而外地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身体的火热   衣襟大敞, 又似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笼着皮肉,随着妻子靠近的动作,春光若隐若现。   万峰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柔软贴近, 挺立在风雪中的红梅似乎擦过自己胸前的肌肤, 软软地贴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间, 万峰耳畔传来深沉的闷哼声, 带着几分满足与难耐。   片刻后,他才恍觉, 那是自己的声音。   陌生又怪异。   妻子不安分地拥着自己, 几度调整着姿势,试图以温热的身体做热源, 将暖意传递,双手穿过敞开的衣衫, 环在自己腰间, 冰凉与火热碰撞,分不清谁占据了上风。   “不冷吗?”万峰回抱着妻子, 感觉自己好似真的热了起来。   即使这根本不可能。   林翠摇了摇头, 奇异地感觉不到寒冷, 似乎眼前的男人仅仅只是摸着冰凉, 可当身体靠近时却再无凉意, 她无法切实地分辨温度, 只知道自己像是陷入了奇妙的包裹,竟带着几分舒适。   “你真的暖和了吗?”林翠不安分的手四处抚摸,试图通过丈夫的肌肤温度做出判断。   万峰的身体并无体温变化, 依旧是机器般的冰凉温度,只是身体内部像是着了火,发了烧, 渐渐热了起来。   “暖和了。”   随着妻子抚摸的动作,那股火便跟着烧到何处,几乎是不讲道理地点燃身体各处,最终汇聚往下。   第一次,万峰想当个人,遵守清早答应妻子今晚决不动手动脚的承诺,只得紧咬牙关,绷出锋利的下颌线,默默忍受体内的躁动。   “你撒谎。”林翠眼里的丈夫万峰如今再不是那个强大平和、无所不能的男人,相反,他自卑、受困于不是人的身份,正如此刻,自己所摸到的体温仍是冰凉的,他却口口声声热了起来,“明明摸着还是凉凉的,哪里热起来了?”   妻子红唇一张一合,控诉着自己,吸引着万峰的视线。   那红唇饱满,泛着莹润的光泽,又似是一团火,是点燃自己身体的那团火。   万峰低头贴近,用冰凉的薄唇吃下了妻子剩下的话。   被褥中的温度渐渐升高,潮湿黏腻的声音伴随着津液吞吃交换响起,林翠被亲得晕晕乎乎,直至男人稍稍退开时方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想,下一秒,男人不安分的手四处游移。   林翠控诉他不讲信用,声音却在他手中变了调:“你早上怎么答应我的?亏我还好心...唔...”   万峰强势霸道又理直气壮:“没办法,我又不是人。”   ***   既然不是人,自然不需要礼义廉耻,也无需遵守承诺。   万峰头一回体会到,不是人的好处有许多。   轻飘飘一句不是人,堵住了妻子的反驳,妻子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眶中泛着被刺激激出的莹莹水光,仿佛无声地控诉。   当天夜里,万峰用实际行动让妻子安心,让妻子感受到自己的火热。   胡闹了大半夜,以至于大年初一,林翠险些没能准时起床。   年初一不能赖床的习俗千古流传,林翠打着哈欠揉着眼艰难坐起身时只觉腰酸腿软,一记又一记飞刀朝丈夫飞去。   万峰并不理解什么传统习俗,只劝妻子:“你再睡会儿。”   “不行,年初一必须早起的。”林翠几乎是闭着眼在洗漱,待热气腾腾的包子稀饭入口后才清醒了大半,穿上万峰上回年底分红留下的私房钱为自己购置的红色棉衣,林翠围上围巾,戴好手套,准备去走亲访友。   至于身旁的男人,让他冷去吧。   反正他不是人,冷不死的。   尽管已经结婚,可爹娘那里永远有自己一份压岁钱。   大清早,宋春花和林福贵给晚辈发红包,林小宝是全场最有资格的领压岁钱的小孩儿,从爷奶爹娘二叔二婶和小姑那里领了压岁钱,最后剩下小姑父...   大人不记小人过,林小宝从小姑父手里领到压岁钱时便大方原谅了他,甚至贴心归还小姑父的人籍:“小姑父,你是人,你是大好人!”   红包里有一块钱巨款!一块钱能买两斤猪肉,八根冰棍,五块鸡蛋糕了,小姑父可大方啊。   万峰并不在乎是否拥有人籍,转头瞥见妻子正欢乐地从爹娘手中接过压岁钱,同时捏着个红包朝自己挥挥手。   “万峰万峰,快来领压岁钱,爹娘也给你准备了的。”   家中孩子不论大小,人人有份,宋春花是个大方的,将手里最后一个红包递出去,这才算迎接了新的一年。   大红色的纸封包着压岁钱摊在万峰掌心,一旁是妻子好奇地探头,万峰直接将红包上交。   “嘿嘿。”林翠喜滋滋收下丈夫上缴的红包,“反正你不是人,确实不用拿红包驱邪避鬼。”   去年万峰要上交压岁钱红包,林翠还说什么都不肯呢,今年不同,她要收下,谁让丈夫不是人呢,他还怪理直气壮的。   大年初一格外忙碌,林翠上侯燕家串门,给她的孩子包了压岁钱,又四处溜达,见到不少小孩儿就发颗糖,得到奶声奶气的吉祥话拜年,这年似乎都温暖了不少。   过年期间的妻子很是忙碌,穿着漂亮的新衣裳四处走亲访友,万峰时常一个回头,妻子就不在视线范围。   要么是一群小孩儿围着她,嘴甜地叫姨,要么是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同志说说笑笑,再不然又是同林家人吃吃喝喝。   妻子的世界太过拥挤,以至于人满为患。   大年初四,又一次看着妻子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林家亲戚缠着说话,万峰脸色一沉,却仍是老老实实听妻子的安排去沏茶水。   掰碎在镇上买的普洱茶茶饼,热水壶倾倒间,细碎的茶叶在茶盅清水间渐渐舒展,染出碧绿茶汤。   咚的一声,万峰沉默着上茶,又换不来妻子的一次回眸。   “表舅娘,表姐,我们真是好几年没见到了,这回特地过来走了不少路吧?”林翠热情招呼二人喝茶,头也不抬地叮嘱丈夫再抓点瓜子花生过来。   万峰备好果盘,再咚地一声放到桌面,妻子仍是聚精会神在两个亲戚身上。   “表姐离婚了?”林翠眼中只有相距甚远,多年没见的亲戚令人震惊的近况,“我记得表姐夫之前不是对表姐挺不错的。”   林翠表舅娘王凤霞一抹眼泪,声音发着颤:“是,谈对象和刚结婚的时候是好,起初那一年多两年瞧着也踏实,对英子没话说。但是时间长了,你表姐一直没怀上娃儿,那可不就变了嘛。”   宋春花一听,拍桌而起,气愤道:“咋?真因为没怀上娃儿要离婚?”   现如今,农村里离婚是少数,基本嫁人就是一辈子,又因为农村里几乎不领证,全是靠办酒席,真起了这种心思更是简单,把人赶回娘家就能筹谋再娶。   始终低垂着脑袋的宋秀英声音哽咽:“他们家嫌我结婚两年都怀不上孩子,让阿坤重新娶一个...”   这年头,女人总是弱势,生不出孩子成为千夫所指,甚至无人关心是不是真的是女人的问题,最后落得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宋秀英没脸在原来的生产队待下去,这才随着亲娘来投奔表姑宋春花。   王凤霞拉着宋春花的手,心头百感交集:“我们家秀英力气大,会干活,能不能上你们的厂子随便找个活干?她现在不想待队里,外头风言风语的,说得太难听。”   宋春花听得有气,当即应下:“让英子过来厂里,那狗屎男人不要了!真是给他脸了!”   一转头,宋春花同闺女商量:“厂里添个人能行吧?”   林翠记得年幼时表舅一家对自己掏心掏肺,当年闹饥荒,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还给自家送来些干粮,自然说什么都要应下:“行,虽说不是咱们大队的人稍微麻烦些,可卫国叔不会计较的。”   大过年的不兴哭哭啼啼,宋春花安慰这娘俩几句,忙招呼她们想开些,几人尽力避开难过话题说说笑笑,反倒是一旁的万峰陷入沉思。   盯着妻子的表姐,万峰心头有什么闪过,却又抓不准。   ......   过完年,红星小学复工再建,一帮壮劳力劲儿往一块儿使,加上万峰一个能顶八个,小学赶在开春前竣工。   孙卫国组织九名下乡知青以授课代替下地劳动挣工分,既解决了令人头疼的知青娇生惯养干活差劲的问题,又给了这群知青一条活路。   几名知青哪有不激动的,纷纷保证会好好上课。   县教育局派人考察,通过确定了红星小学成为十里八乡第二所小学,能接收学生,在春日到来之际,立刻安排接收清河小学部分学生的转学申请。   至此,红星生产队及周边四个生产队结束了长达十来年上学要走几个小时山路的历史,终于能够就近上学。   报名当日,红星生产队选址村东口的空地屹立着平地而起的崭新平房。   红砖瓦房整整齐齐排开,像是东升的旭日般火红,教学楼前的空地重新整土去灰,作为小学的操场,操场左上角扎根着一根细长笔直的竹竿,竹竿顶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林翠过来帮忙,同知青们一道填写报名表,完成了五个生产队二十一名学生的转学报名,本生产队的铁蛋铁牛、大花小花几人顺利入学,林小宝则要等到今年九月正式入学。   二十一名小学生年龄各异,人数不多,村里的小学难以做到细分年级,总不能一两人一个年级,浪费师资力量,红星小学只能先仿照清河小学一样分四年级以下和四年级以上分两班授课。   崭新的小学位于生产队村东口,与红星木具加工厂遥遥相望,近新知青点,二十一名小学生戴上新鲜的红领巾,背着或新或旧的小书包走进课堂,红星生产队第一次响起朗朗读书声。   声声清脆,声声悦耳。   林翠看着一个小萝卜头在教室里摇头晃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个个的真可爱。”   妻子幸福地眯着眼看向一群小学生,眼角眉梢的笑意藏不住,万峰能看出,妻子对这些吵闹的小孩子格外喜爱。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我们可以...”万峰确定妻子想要孩子。   “嘘。”林翠纤细的手指贴近男人唇边,压低声音同他商量,“你这种情况,我们怎么生啊,不要胡说八道。”   林翠不敢想象生出个奇奇怪怪的孩子怎么办。   再者说,两人结婚两年,从未避孕,那样的高频次一直没怀上孩子,林翠自然认定因为万峰不是人,物种不同,无法怀孕。   “对了,娘还没回来啊?”为转移这个伤人的话题,林翠操心起今日去十多么里外的表舅家帮表姐收拾东西的宋春花。   宋春花操心表侄女,趁着宋秀英即将来加工厂干活之际直接杀过去接人,顺道准备大展拳脚,将宋秀英婆家痛骂一顿。   当日下午,宋春花带着宋秀英回到生产队,风风火火同家里人炫耀战绩:“那家人还四处嚼舌根呢,就欺负我表哥一家老实嘴笨,我可不惯着他们啊,堵他们门口骂了半小时!一个个孬种不要脸,生不出孩子凭啥就说是女的问题,兴许那男的是个窝囊废呢,生不出孩子全赖他,要休也该是秀英休了他,直接一脚给他蹬了!”   宋春花中气十足,气势沉沉,把那一家人骂得狗血淋头,这才解了气。   林翠就差抚掌赞叹:“娘,骂得好!明明是表姐把人踹了!这种男的要来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宋秀英连日阴沉的心情被抚慰,笑着自我安慰:“是,是我不要他了。”   林家人哪能不清楚自己娘的战斗力,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一个个热情欢迎着宋秀英到家里住下,林翠帮忙给表姐铺床,等忙活完却见丈夫万峰在院子里站着不动。   丈母娘的一番话萦绕在心头,甚至妻子也随声附和。   生不出孩子的男人被嫌弃,甚至会被踹了。   等等,怎么像在说我。 作者有话说: 很有危机感的人机 第89章 第 89 章 口口和口口   沉沉的危机感袭来, 万峰感受到人类对传宗接代的执念,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或是男人都将面临被嫌弃,被离婚的命运。   林翠的表姐被婆家嫌弃是如此, 后来丈母娘上门骂人, 林翠表姐丈夫被嫌弃, 亦是如此。   思来想去, 万峰总觉得,不论哪方嫌弃哪方, 自己都精准中枪, 全因自己不是人,这个原因导致和妻子无法有孩子。   妻子对小孩子的喜爱溢于言表, 如今尚好,倘若某一日妻子厌弃自己不能生孩子, 自己是否会落得被离婚的下场?   宋春花和林家人再痛斥一番宋秀英婆家的无耻行径, 鼓励宋秀英在厂里好好干,多挣钱傍身, 以后找个好男人, 日子指定有盼头。   万峰侧耳倾听, 心头忧思更甚, 甚至思虑着涉及伦理的重大课题——物种不同, 是否能生孩子?   仔细回想末世基地中的情况, 经历过身体改造的人并不多,全因此番改造极为挑剔原身条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这个机会。   万峰先天条件本就出色, 退伍兵出身、身体条件优质、在力量、速度、反应力等各个维度满分,再经过改造彻底摈弃人类的弱点,成为精密强悍的机器。   可是这样的机器能生孩子吗?   末世中并无先例。   在娘家吃上迎接表姐的大餐, 林翠吃饱喝足再带着宋秀英上加工厂参观入职,新来的工人被安排进宋春花手底下学习熬桐油和猪皮胶,表姑带着表侄女,手把手教学也方便称心。   宋秀英自此在加工厂安定下来,从在地里务农干活的农家妇女摇身一变成了木具加工厂的普通女工,日日穿着统一的工装,去山上采桐果,去籽晾晒,熬桐油。   忙碌总是能教人忘记伤痛,尤其在陌生的新环境,无人知晓自己的过去,没人会嚼舌根数落自己能不能怀孕。   这里的空气清新,令让人自在地呼吸。   看着表姐一点点改变,林翠打从心底里欢喜,吃饭时同丈夫聊到此事时,林翠目光坚定:“表姐早点看清那家人真是对的,没了那个拖后腿的男人,自己过得可潇洒多了。就算以后想再婚,表姐也能自己选,挑个有用的男人。”   咯噔一声。   万峰心中烦扰更甚,妻子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什么。   难道自己真是无用的男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时,万峰很快见证了什么是有用的男人。   林家在春日里迎来喜讯,结婚半年的方瑾慧连日胃口不佳,经宋春花的火眼金睛判断估摸是怀孕的原因,等将儿媳送到镇上卫生所检查一番,回家便公布了喜讯。   结婚半年,怀孕两个多月,林威和方瑾慧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道喜声充斥着林家小院,待林威四处分发糖果共庆,加工厂众人同样恭喜声连连,如此一来,倒是彻底将林家早两年结婚的林翠和万峰给衬托了出来。   比林翠和万峰早两个月结婚的侯燕两口子,孩子已经四个月大,比两人晚一年半结婚的林威两口子也怀上孩子,偏偏就这俩毫无动静,如此八卦哪能不在毫无娱乐活动的农村里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外头流言四起,林翠和万峰从林家离开回家的路上也能撞见在路边捧着饭碗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的八卦人群。   五六个婶子围成团,七嘴八舌嚷嚷着林家小闺女两口子结婚两年还没动静,有人琢磨是不是林翠怀不上孩子,毕竟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兴许身子早亏完了,再者万峰瞧着人高马大,不像是不中用的样子;也有人琢磨兴许万峰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有人可怜林翠年纪轻轻摊上万峰这么个不中用的男人,白瞎了好本事,也有人可怜万峰这么精壮留不下个孩子...   “我看多半还是林翠身子不行了,她小时候可老是生病。”   “万峰看着那么壮,咋可能不行。”   前方的议论声飘进林翠耳朵,自己的八卦似乎很是下饭,一帮人吃得可香了。   正八卦的几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迎来了八卦的主人公,仍自顾自讨论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林翠和万峰。   “我也觉着万峰应该...”   “是我不够努力。”   男人深沉的嗓音打断了阵阵八卦声,惊得捧着碗用八卦下饭的几人猛地回头看去,脸上笑意一僵。   “呵呵,万峰,翠翠,你们回家啊?”   “嗯,刚从我娘家吃了饭。”林翠没大将各种议论放心上,经历过从书中觉醒,她早不把任何流言放在心上。   相反,自己身旁的丈夫倒似耿耿于怀。   脸都黑了。   万峰面色深沉:“我不够努力,倒是让几个婶子惦记了,看来我是得多努力了。”   本就荤素不忌的已婚妇女这下倒是面面相觑,讪笑几声忙送走这尊大佛:“这话说的,哪能啊,你们两口子快回屋吧。”   待远离人群,林翠好笑地看向丈夫:“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估摸明天村里能传你中看不中用。”   如此有伤男人面子,万峰真敢说。   万峰一本正经:“我说的是真的。”   林翠没和丈夫商讨这话的合理性,转而劝慰:“她们也是无聊,你就别生气啦,村里就是这样,今儿说这家的八卦,明儿是别家的八卦,人人都可能成为八卦的对象。”   “我没生气。”万峰显得十分大度。   丈夫的大度令人安心,来了月事的林翠窝在丈夫怀中一夜好梦,次日醒来,却听说村里出了大问题,有几户人家半夜遭狂风暴雨掀翻了屋顶,直接淋成了落汤鸡。   红星生产队如临大敌,孙卫国组织人手帮着修缮房屋,听着六户人家唉声叹气,直言震惊。   “昨儿雨下得不大啊,你们几户咋这么惨?屋顶都给掀了。”孙卫国瞧着土胚房惨状,总觉得像是中了邪。   “谁知道啊,我们睡得好好的,房顶一下就没了,那雨唰地跟往床上倒水似的。”再没了心思操心其他人,几户人家各自忙着修房子去了。   林翠也看了看热闹,等溜达一圈,听众人讨论着六户倒霉人家的八卦时,猛然大悟,这六户不就是昨天傍晚八卦自己和万峰的六人嘛。   该不会...   “怎么了?”万峰疑惑看向妻子。   “没什么。”   震惊的目光落在正慢条斯理吃饭的丈夫脸上,林翠为自己怀疑丈夫感到愧疚。   不可能,自己丈夫才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他很宽容大度的。   ......   家中即将添丁的喜悦充斥着林家,林翠已经给尚未出生的侄子或是侄女准备好礼物,就盼着再得一个可爱的晚辈叫自己姑姑。   宋春花既为老二两口子高兴,又替小闺女两口子发愁。   结婚两年都没动静,怕不是真出了问题。   拉着闺女到一旁,宋春花低声嘀咕:“翠翠,你跟娘说实话,你和万峰夜里咋样啊?”   前头操心两回这事儿,宋春花甚至为小两口准备了滋补的药酒,可结婚两年依旧悄无声息,必定是有问题的。   林翠脸蛋一红,哪里能说真话,只得敷衍回答:“还行。哎呀,娘,你别操心我们了,二哥二嫂的孩子够你带了。我现在要是生个孩子,你还忙不过来呢。”   “你倒是会胡诌!”宋春花被闺女气笑了,又担忧闺女太善良,“你们生十个八个的我都带得了。”   林翠瞠目:“娘,我们可又不是下蛋的老母鸡!多吓人哪!”   宋春花自诩是个一辈子操心的命,事关闺女的终身幸福,尽管闺女过去身体不好,这会儿仍将压力给到了女婿万峰。   宋春花同老伴商量一阵,最终决定由林福贵出面同女婿好好谈谈。   旱烟杆子在堂屋支出长长的阴影,林福贵看着高大的女婿纳闷这人怎么如此不中用:“万峰啊,不是爹催你,你和翠翠可结婚两年了,肚皮怎么也该有动静了,你得加把劲儿。”   万峰陷入沉思。   从堂屋离开,万峰迎面碰上即将为人父的林威,欢喜就刻在林威麦色的肌肤上。   拍拍妹夫万峰的肩膀,林威饱含成功人士鼓励的眼神望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万峰:“...”   被妻子娘家人轮番做思想工作,饶是在末世面临绝境陷阱的万峰也头一回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这种事情,努力真的有用吗?   万峰并不清楚人类的繁衍特性,只得去到镇上二手书摊汲取知识,购置了介绍人体结构的诸多书籍。   丈夫近来酷爱看书学习,甚至看的还是人体结构学,人体解剖学,林翠差点以为丈夫要转行当医生。   随口询问一番,林翠好奇丈夫怎么看上这些书籍,万峰却打起马虎眼,只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月事结束的十来天后,林翠终于是体会到了万峰的那句过几天你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本正经的男人抛出理论知识,严肃正经得仿佛是生理学教授:“根据你们人类的研究,月事结束后的第十四天也就是今日容易受孕,我们抓紧时间,再者这三种姿势容易受孕,今晚我们可以都试试。”   林翠小脸通红:“...?”   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嘛。   万峰遵从实践出真知的理念,准备将丰富的理论储备应用:“我虽然不是人,却也不能影响你喜欢孩子,想要孩子的梦想,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你的口口和我的口口好好配合吧。” 作者有话说: 万峰:谨遵审核标准明天见 第90章 第 90 章 是不是看上   眼前的丈夫自顾自解着衣裳, 全然没给林翠反应时间。   “等等,万峰,你发疯了吗?”林翠一把拦下丈夫解纽扣的动作, 小心翼翼同他商量, “怎么突然要孩子?”   尽管自己喜欢小孩儿, 也曾渴望拥有自己的小孩儿, 可万峰不是人啊。   “你不是想要?”万峰眸光深敛,逼视而来的目光中又带着几分哀怜, “还是说你准备以后跟我离婚, 再嫁一个能让你生孩子的男人?抛夫弃夫?”   “咳咳。”林翠被万峰大胆开放的脑补震惊,瞳孔微微放大, 映着眼前男人严肃正经的神情,“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你跟我生。”万峰正襟危坐, 仿佛一本正经聊到和他一同吃饭, 一同外出般随意。   “我不是不愿意,是你能生吗?我们结婚两年了都没怀上, 再说了, 物种不同, 不知道会生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在刚刚落地时便彻底惊到了林翠。   完了, 自己竟也成为了表姐宋秀英那个渣男前夫般的人, 口不择言道出一句多么伤人的话。   你能生吗?多渣的语录啊。   “万峰, 我不是那个意思...”深受非人的困扰,万峰内心已经够苦,林翠深深忏悔于方才的质问, 自己真像个渣男。   “我们当然能生出正常的孩子,我以前也是人。”万峰确定于此,至于妻子提到的另一个问题, 抬手坚定解开纽扣的万峰缓缓靠近,“结婚两年...到底是我不够努力。”   万峰的努力堪比红星小学的小学生用功学习,对着老师教授的知识一板一眼地牢记并实践。   在万峰学习到的受孕期里,一一尝试不同的姿势,林翠不知是喜是悲。   丈夫似乎真的受到了打击,对他无法繁衍子嗣耿耿于怀,夜里表现得如进行科学研究般坚定专注。   躺在床上的林翠腰下被垫了个枕头,双腿环在丈夫腰间,整个身体呈现出高低起伏的弧度,在风雨浇湿泥泞之际,胸口剧烈起伏,难耐地想要逃离,却被丈夫掌住脚踝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待风雨彻底停歇,男人仍深埋在内。   夹着双腿的林翠脸蛋泛着潮红:“你这样我怎么睡?”   万峰侧身环抱着妻子,身体紧密相连:“这样容易怀上,再说了,我没什么存在感的,你睡你的。”   感受到身体里的庞然大物,林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叫没什么存在感吗?   “你是不是看错书了?”林翠深深怀疑这个男人看上什么小黄书了,知识学岔了。   万峰只有一句话堵住自己的嘴:“还是你嫌我麻烦,想抛弃丈夫,改嫁个正常的男人结婚生子?”   林翠:...   闭眼睡了。   ***   三月春天里,万物复苏。   四月晚春时节,枝头发嫩芽,秧苗荡开翠绿的春色,路边的野猫发着春,喵喵叫着,被掩在红星小学朗朗的读书声下。   四年级以下的小学生正学习着拼音,学习认字,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印记目不转睛。   林翠在加工厂偶尔听得被春风送来的童言稚语,嘴角不自觉微弯,就连厂子里锯子锯木材的声音也连带着悦耳了几分。   开春后,加工厂订单激增,动物尚且发春,更何况人类。   正适合恋爱结婚的季节,家具需求增加,镇上和县城百货大楼下来单子,定下数批家具。   一驴车一驴车的木材运送在狭窄的山路间,再经由租用的县城糖厂蓝皮货车跑上柏油马路,运往县城。   一来二去,产业链逐渐成熟,却不想,近来却出了岔子。   林祥接到县城百货大楼的致电反馈,同妹子交流情况:“县城百货大楼来电说咱们最近两三次的到货时间都有些拖拉,第一回人碍着合作良好没多话,结果后头几回,一回比一回到得慢。”   负责管理运输发货这一块的林祥手头事务繁多,包括同糖厂确认货车租赁,运输等相关事宜。   揉着腰的林翠好奇:“咱们都是准时送到糖厂装货车发货的吧?”   “是。”林祥挂了电话后又找来最近三次跟车去县城组装家具的工人询问过情况,“说是糖厂的货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容易在路上出点问题,敲敲打打修车耽误了时间。”   “以前可不这样啊。”林翠琢磨这年头的货车是稀罕货,怎么会频繁出岔子呢,“大哥,我们去镇上糖厂看看。”   大队批款和工业券购置的自行车在林翠手里,这会儿,她推着自行车到空地上,招呼大哥上后座:“大哥,我还没载过你呢,待会儿让你看看我骑车有多厉害。”   出生于基本靠两条路出行的年代,林翠太爱骑着自行车,微风拂面的滋味。   林祥看着妹子臭屁嘚瑟的神情莞尔:“行,你是厉害,改天我也跟你学习。”   “好啊。”林翠握着把手,蹬着自行车出发了。   山路上疾驰而过的自行车将红墙砖瓦厂房远远甩在身后,也将一道专注的目光抛在身后。   一路赶到镇上,自行车直奔糖厂而去,林祥来往糖厂数次,同这里负责货车管理的运输科科长相熟,谁料这回过来,运输科科长外出不在,只得寻到了运输科的一名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稀罕又珍贵,在没几个人会开四个轮子小汽车的年代,能开大货车便是更能叫人刮目相看的。   “唐同志,你们厂的货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祥开门见山,抛出疑问,“最近三回运输我们厂的木材在路上都出了问题,耽误了到货时间。”   “啊...”唐俊生耳朵里冒进林祥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祥身旁正停靠自行车的女人侧脸。   当初在电影院匆匆一别,唐俊生哪能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见。   “唐俊生同志?”林祥迟迟等不到回应,好心提醒。   “哦哦,林同志,这事儿得等我们科长回来问问。”唐俊生不敢贸然发言,毕竟擅自调换红星木具加工厂的货车是科长开的口,“对了,林同志,这位是?”   “这是我妹子林翠,是加工厂的负责人。”林祥打听着运输科科长的动向,刚聊上几句,眼前一道肥胖的身影掠过,林祥同妹子交待一声,忙追上运输科孙科长的步伐。   停好自行车的林翠正欲跟上大哥的脚步,却被前方的唐俊生叫住。   “林翠同志,你好,还记得我吗?”唐俊生心头咕噜咕噜冒着泡,几乎无法在眼前的女同志面前保持镇定。   他确信,当初看到林翠的第一眼便体会到了心动的滋味。   “那天在电影院,我想请你看电影的,结果被一个男...”   “被什么?”   刚刚唤醒记忆的林翠正要同这个曾在电影院门口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打声招呼,身后就响起了冷淡的声响。   那声音格外熟悉,是夜夜在自己枕边响起的声音。   猛地回头看去,林翠对于出现在此处的丈夫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不知这人看了多久,怎么像鬼似的。   “你怎么来这儿了?”   神出鬼没的万峰淡淡瞥一眼妻子,倏然露出锋利的目光扫向妻子身后宛如孔雀开屏的男人:“看看有人是不是又想请看电影了。”   唐俊生尴尬地垂下头,林翠面上发红。   快步走到丈夫身旁,将人拽到墙角:“我这是来工作呢,糖厂的货车可能出了什么岔子...我和大哥一起来的。”   “你的自行车还载你大哥了。”万峰精准捕捉到重点。   林翠:...   多说多错,林翠心虚地想到上回关于自行车载的第一人的谎言。   “我大哥又不是外人。”林翠试图转移话题,“你总不可能是小气的男人吧,对了,你怎么刚好来镇上了?是厂里临时有什么安排吗?”   万峰一本正经:“我是跟着你们过来的,以防我被抛弃离婚。”   唐俊生插不进眼前男女的话题,又因听闻惊悚言论而瞪大双眼。   “你胡说什么呢!”林翠忙抬手捂住丈夫的嘴,试图挽救夫妻形象,“唐同志,你别介意,我丈夫就爱开玩笑,我们感情很好的。”   脑瓜子嗡嗡的唐俊生失落点头,林翠同志亲口言明两人夫妻感情很好,他那点龌龊的小心思顿时见光死。   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去,唐俊生很快消失在林翠的视线范围,一回头,林翠发现自己的手还捂着万峰的嘴。   悻悻然收回手,只见失去了遮挡的万峰薄唇微微上扬着,林翠昵他一眼。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男鬼万峰:老婆说我们感情好,得意唐小白脸:...二更18点见 第91章 第 91 章 只听老婆的   来捣乱的万峰被林翠“赶”出糖厂后门, 以防这人瞎掺和。   林翠自己则去后门寻找正与运输科孙科长确认送货车辆问题的大哥林祥。   隐隐的争执声随风飘来,林翠抬眸远望,只见前方二人似乎意见不合, 大哥林祥麦色的肌肤隐隐可见泛红, 语气也重了几分, 似是被气到。   “你们厂是租了我们厂的货车, 我们也给了货车运货啊,有什么问题?”孙科长并不讲理。   林祥真是长见识, 被孙科长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震惊:“最近一个多月, 你们故意把以前正常的货车换成即将报废的破旧货车来送货,你们还有理了?”   刚刚一番走访确认, 林祥发现了症结所在。   过去大半年时间,木具加工厂租用的是糖厂两辆于五年前购入的蓝皮货车, 车辆性能优异, 承担乡镇到县城的高速运输不在话下。   而最近一个月,糖厂私自调换车辆, 以次充好, 以至于频频出现货车在前往县城的路上出岔子, 必须停车检修的局面, 耽误送货时间。   林祥同孙科长询问缘由, 孙科长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蛮横样, 全然不将契约精神放在心上,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林祥同志,你急什么?”孙科长脸色转变自然, 一会儿功夫又带着和善的笑意,“咱们都是敞亮做生意的,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厂的货车也不够用,平时运送各类糖都吃紧,能租给你们两辆货车已经够厚道了。你们啊,要是想用回原来的货车,就再加点钱。”   七拐八拐原来在这儿等着,林翠走到大哥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糖厂的心思。   木具加工厂同糖厂租赁货车的价格绝对厚道,如今糖厂无非是眼红木具加工厂生意太好,挣钱太多,起了别的心思,反悔想要更多租车费用。   回到生产队,林翠同林祥将事情和大伙儿一合计,林威当即气得冒烟:“好啊,这糖厂也是够可以的,合着在这儿等咱们呢。大不了,不租他们的车了。”   林祥劝他冷静:“别说气话,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到车辆能送货去县城的。”   如今交通并不发达,村里全靠两条腿走路,能有架驴车已算不错,自行车就是奢侈。镇上自行车倒是多,但是极难见到四个轮子的汽车,也就几个厂子经过层层审批才有资格购入小型货车用以运输货物。   车少,会开车的司机更是凤毛麟角,全镇所有厂子里,司机的工资津贴能和五级工媲美,人人羡慕崇拜。   木具加工厂要真是立刻和糖厂撕破脸倒是简单,可如何将货物运到县城,这便成了问题。   宋春花好奇:“咱们厂能不能买小货车啊?”   如今厂子挣得可不少,要是有辆自己的小货车就方便了。   林翠摇头:“卫国叔问过公社,没有名额。”   这年头,买辆自行车尚且不容易,遑论是庞大数倍的货车,那是真真儿的稀罕货了。   方瑾慧在镇上逛街时见到过其他厂子:“去别的厂租呢?树挪死人挪活,不和糖厂做生意了。”   林祥考虑周全:“去年就看过了,其他两个厂,一个水泥厂,一个罐头厂,都有小货车,不过东西不大行,七八年前买的县城钢铁厂淘汰下来的破旧货车,又用了这些年,已经快报废了。”   条条路都被堵死,也怪不得糖厂的孙科长如此有恃无恐,真是掐准了命门。   向玉芬叹气:“那只能给糖厂加钱了?”   “不行,有一就有二,糖厂胃口会被撑起来的。”林翠并不愿意被糖厂拿捏,可运输问题总得解决,“我去找卫国叔上公社申请。”   林福贵叫住闺女:“申请啥啊?不是说买不到货车吗?”   “货车没有,破铜烂铁总有吧。”林翠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想想办法折腾一下。”   孙卫国被林翠撺掇着豁出去了老脸,天天往公社转悠,直到将陈书记彻底缠烦之际,红星木具加工厂终于买到了一批“破铜烂铁”。   县城钢铁厂淘汰下来货车,服役时间十年,运程长,耗损严重,如若不是钢铁厂在去年一次运货时遭遇撞击,以至于厂里最熟练的老师傅也修不好这车,导致长期闲置,也不会卖陈书记托关系的人情,以远远低于原价的好价售卖了这批破铜烂铁。   庞然大物艰难运送到村口大路的空地,篷布一揭,庞然大物透露着伟岸与脆弱。   几乎是镇上糖厂的小型蓝皮货车两三倍的大小,大货车高大魁梧,可脆弱于车祸撞击后的破损,此刻的大货车车头稀烂,车身各处受损,内里更是惨不忍睹。   “这简直是货车届的万峰啊。”林威绕着巨大的货车绕了两圈,不禁感慨,“就是战损了,可惜可惜。”   林祥叹气:“听说县城钢铁厂请了七八个师傅来修都说修不好,咱们...”   林翠不甘放弃:“咱们试试。”   办法总比困难多,林翠去镇上书店买来一批机械相关书籍,再请来水泥厂唯一会开车的司机帮忙,召集厂里众人一块儿想办法。   “理论和实践都在,我们试试能不能起死回生。”   林祥和林威文化水平比爹娘稍好,认字儿能认些,盯着妹子亲自翻阅机械书籍得到的信息记录,再不时请教会开车的水泥厂和罐头厂司机试图修理改造,却也难办。   “水泥厂的杨师傅经常修他们厂里的货车,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靠经验总结摸索的,咱们这辆还是太难,说是不好修。”林祥虚心请教,对车辆的车胎进行改造,却也难掩各个零部件的老化。   “卖给咱们的货车真是够惨的,撞得惨,里头的零件也有问题。”林威叹口气,“我看这车够呛,顶多撑一阵,长远不了。”   “再琢磨琢磨,我打听到隔壁公社有会开车的师傅,这种能开基本都会修,再请人来看看。”林祥认同妹子的想法,厂里没有一辆自己的车始终被动。   “也行。哎,妹夫人呢?”林威对妹夫万峰有着深入骨髓的认可,实在是这人似乎无所不能,“他那么有本事,搞不好也会修车。”   林祥惊讶:“不会吧,妹夫会开车修车吗?没听说过啊。”   林威在库房里找到兢兢业业开榫凿卯的妹夫万峰,这人也不知道是太固执还是太遵守程序,一天天只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干活:“万哥,你会修车不?咱们厂新买的车架子可废,大伙儿都研究呢。”   “不会。”万峰毫无兴趣,果断拒绝。   自己在厂里的任务只有打榫卯,进行木材组装,其余工作并不在职责范围内。   嚯,原来妹夫也有不会的,林威今儿终于是见识到了。   ......   万峰严格执行着自己的既定程序设定,并不喜欢轻易打破习惯与规则,更加烦扰意外和突发情况。   算算时间,又到妻子的易受孕期,万峰在暮色中开始解纽扣,却被妻子一掌给推到了旁边去。   “现在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做这种事啊。”林翠近来正为工厂的运输问题头疼,日夜啃着机械书籍,又将附近几个厂子里会开车能修车的师傅给出的建议记录下来,琢磨着工厂买到的这辆老弱病残货车的改造可行性。   万峰眉头一皱,解到第四个纽扣的手微微顿住:“我们说好的,必须严格遵守。”   “你难不成是机器人吗?设定好的程序还不能改啦?”林翠回头看向丈夫,目光在收回一瞬间顺着他解开的四颗纽扣瞥见若隐若现的肌肉,坚决抵制住诱惑,林翠仍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戒色,自己需要戒色。   被说中的万峰面色不改:“一辆破车有什么好修的。”   甚至在他眼里,什么工作,工厂也没有丝毫用处。   听到修车的话题,林翠抬眸好奇:“话说,你真的不会修车吗?”   身边有个拥有强大异能的男人,不用白不用,林翠并不确定万峰会不会修车。   “修车有什么用。”万峰遵从设定好的流程,试图继续和妻子讨价还价,“不能耽误我们的事。”   “哦~你也不会啊。”林翠打量着丈夫的神色,心下了然,回身摇动着手里的钢笔,轻声呢喃,“那我还是自己研究吧,这一本书啃了也能摸清楚大概门道,你别打扰我,我要挑灯夜读。in自己去睡吧。”   听到妻子要在夜里与书作伴,万峰眸光一凛:“别看了,我来修。”   在末世早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汽车打过无数交道,万峰再清楚不过。   林翠弯着唇点头:“你真厉害!我就琢磨,你肯定什么都会!”   万峰闯入夜色中,带着妻子的夸奖将浑身力量化为吭哧吭哧干活的动力,于一堆破铜烂铁般的破旧货车上挥洒着多余的力气。   仅仅一夜过去,村口空地门前大货车上盖着的篷布似乎被人动过,林威和林祥兄弟俩上工时一眼发觉不对劲。   两人最近专心钻研修车,试图让这辆庞然大物起死回生,临走时的篷布便是兄弟俩亲手盖上的。   “不会来小偷了吧?”话一出口,林威警觉起来,同大哥交换一个眼神,兄弟俩握紧车头和车尾的篷布一角,用力掀开。   空气突然凝滞,林威林祥呆愣在原地,瞳孔极具收缩盯视着眼前的货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破破烂烂四处松垮的货车陡然变了模样,几乎是如获新生。   撞得稀巴烂的车头更换铁皮,已然重塑,各项零部件换新,林威和林祥请来水泥厂的老司机杨师傅再好好检查一遍,更获惊呼声连连。   “这车竟然给修好了!”杨师傅全车检查一番,再亲自驾驶兜圈,更加深深震撼于其性能和动力,“不得了,里头的发动机、气缸、活塞都换过...这发动机重新焊接的支架实在是厉害,反正我是办不到,哎哟,还有这变速箱...”   杨师傅从检查变为连连赞叹,等从内外都焕然一新的货车上下来时,仍在惊讶:“这比县城的师傅都厉害啊,县钢铁厂请了多少师傅都修不好这车的。你们厂还有这号人物?”   林祥林威面面相觑,两个脑袋,两个问号,是啊,自己厂里还有这种厉害人物吗?   “谁啊?”   林翠嘴角上扬从几人面前飘过:“货车检查好了,没问题吧?万峰说时间紧,随便改改,应该能用。”   林威下巴快掉落,转头质问妹子旁边的高大男人:“万峰修的?你不是跟我说不会修车嘛!”   万峰神情严肃:“你叫我修,我就修?”   神色中仿佛正在控告,你是我什么人啊。   林翠轻扬下巴,丈夫只听自己的,嘻嘻。 作者有话说: 翠翠——《万峰使用手册》作者,熟练使用万峰,包教包不会,只有作者本人能用。明天见 第92章 第 92 章 耍帅夫妻(   又到约定的送货日, 糖厂两辆气派的小货车正稳稳停在厂子后院,等待谈判后装货。   以往这个时间,红星木具加工厂会安排驴车将木材运到糖厂后门, 卸货装上小货车, 再由小货车整装出发, 只是今日, 似乎大有不同。   运输科孙科长脚步轻浮地靠近自己特意调走的两辆货车,轻拍了拍车头, 待听得砰砰声作响这才满意收手:“小王, 这货车就放这儿,等红星的人加钱了再开去后门...对了, 那红星生产队的货还没来?”   “孙科长,还没来, 今儿已经迟了...”小王心头犯嘀咕, 估摸真是孙科长把人欺负狠了,红星的有意见。   毕竟糖厂的小货车不是时时能派上用场, 闲着时租用给红星去送货, 完全是一举两得, 也能给糖厂增加一份收入, 何乐而不为呢。   偏偏孙科长另起了心思, 琢磨红星那个厂子在县城发大财, 订单越来越多,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运输费用就显得少了,这才把车辆调换, 就为了逼红星的就范,将货车租赁费用给涨上去。   “哼,还耍脾气了?”孙科长冷哼一声, 不以为意,“他们迟了就迟了,到时候送货不成,急的是他们。”   “可是我听说红星好像从县城搞了辆大货车回去...”   “用得着你听说?我早打听清楚了。”孙科长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抖落出一根点上,叼嘴里时香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那是县城钢铁厂一年多以前撞树上把车脑袋都撞毁了的大货车,里头各个零件也都坏了,县城的厂子请了七八个师傅来修都说修不好了,这才肯低价给卖了,你以为他们能修好?”   这年头,会开大货车的司机本就凤毛麟角,更别提还能修车的,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也是。”小王长舒一口气,他每个月还指着替红星的木材送货额外挣笔补贴呢,不多不少,十块钱也很香了,“那他们还是得指望咱们送货。”   孙科长狠嘬一口烟嘴,缓缓吐出得意的白色烟雾:“等着吧,全镇就没哪个厂子有能耐给他们租车了,只要他们还想把货卖到县城去,就只能求着给咱们租车,求着给咱们涨租车钱。”   裹着孙科长自觉算无遗策的得意,白色烟雾缓缓散在空中,渐渐被风吹散。   烟雾朦胧中,孙科长虚眯着眼瞥见前方终于出现红星生产队的人,不禁大喜过望。这是来向自己服软了。   “林祥同志,林翠同志,有一阵子没见了啊,今儿是来送货的?”孙科长偏头往两人身后看去,却不见驴车影子。   林祥等待妹子停靠好自行车,这才浅浅回前方贪得无厌的孙科长一句话:“确实要去县城送货。”   呵。   孙科长闷笑两声:“那你们想好没有?加钱换两辆好点的货车才不耽误你们的送货时间啊。”   几乎是明摆着伸手要钱,还是不道德地逼迫加价,孙科长面上毫无赧色,唯有计划周全的得意。   林翠回以微笑:“那孙科长觉得该加多少钱?”   “不多。”孙科长打听过红星木具厂在县城的送货量,每趟几百块的家具,一个月得有两到三趟,加上他们在镇上更是供货频繁,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有几千块的创收,实在惊人,“每辆货车加一百五十块的运输租赁费用就行。”   嚯,张口是再加三百,简直是抢钱。   为张扬声势,孙科长胸前的衣兜中掏出双方签订的租车协议单据:“要是不加这个钱,也别租了。”   这一招更是直接拿捏他们的命门。   林翠点点头:“那算了,我们不租了。”   见林翠微笑着点头,孙科长大喜过望,以至于压根儿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好,那咱们就照着一个月四百五的租车费重新写...等会儿,你说什么?”   方才林翠的回复丝滑地窜入脑子里,如一条泥鳅滑过,险些窜出时终于被孙科长逮住了尾巴。   “你们不租了?”脸上笑意尽褪,孙科长目光严肃,眉头蹙成高高的山峰,“别开玩笑了,林同志,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整个镇上也找不到第二个厂子能租你们货车,更别提,会开货车的司机少之又少...”   “是啊,林翠同志,你们别不租了啊。”小王比孙科长更着急,那可事关自己每个月的额外津贴。   见林翠毫无反应,孙科长心头一紧,既不愿认怂松口,又不肯放弃狠狠啃下红星木具加工厂一块皮肉的机会,忙又语带警示:“林翠同志,我看你年纪轻轻不懂,就以往给你们厂开货车送货的小王和小唐那都是能干人,在镇上打着灯笼找不到。就算你们从县城搞了辆什么烂货车,也没人能给你们开...小王,你把咱们之前给红星送货的小货车开过来。”   “孙科长!我去吧。”唐俊生不愿放过在林翠面前大展本事的机会,抢先在工友前往厂子后院赶去。   会开四个轮子的司机可是香饽饽,谁不羡慕谁不崇拜?   唐俊生稳稳坐在驾驶座,开着蓝皮小货车轰隆隆行驶到厂子后门,双手掌着方向盘,于高处的驾驶座中侧身探出,朝下方的漂亮女同志打招呼:“林翠同志,我们开车又稳又安全,全镇真的找不到几个。”   精心设计的探身角度,唐俊生刻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咬紧牙关绷出清晰的下颌线,毕竟自己爹妈曾说过,我们家俊生这模样最俊。   虽说林翠同志已婚,可唐俊生仍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本事,能得她眼里几分崇拜也是值得的。   跳下货车的唐俊生砰地带上车门:“我开车...”   林翠匆匆扫了一眼小货车后车厢,淡然道:“唐同志,那是我们厂的篷布和木箱吧。”   “是,装货用的...哎,林翠同志,当心摔了...你,你要干嘛啊?”唐俊生震惊地看着看似柔弱的林翠拉开货车车门,一脚踩在车胎上,一脚蹬在货车踏板,右手抓着抓手,利落地跃上货车驾驶座。   发动引擎,双手掌着方向盘打转,唐俊生震惊地看着缓缓发动的货车,几乎惊掉下巴。   “我们厂的货车到门口了,可惜货车太大,进不来你们的后门,只能开车过去送还篷布和木箱。”林翠目光扫过几人,面带笑意,“对了,既然双方都同意解除租赁协议,那今天起就正式取消租车。”   孙科长盯着驾驶座老练驾驶着货车的女人,嘴张大得能吞下两颗鸡蛋,说话也磕巴起来:“她,她怎么会开车?还是货车!”   在这个镇上,孙科长压根儿没见过几个人会开货车的,更别提女人。   前方小货车稳稳停下,林翠利落地跃下驾驶座落地,林祥掰开后车厢挡板,将里头的一大块篷布和十来个木箱一一抱出,堆放在地面。   孙科长同两名驾驶员赶到厂后门外,眼底震惊不减:“你还会开货车?”   自己可都不会开。   “稍微会一点。”林翠莞尔一笑,想起来前世在孤儿院长大,18岁高考后的暑假打工一个月攒钱学驾照时,念着偶尔帮孤儿院运送物资缺人手,干脆直接考了A2驾照,“跟骑自行车差不多吧。”   以防被人怀疑,林翠搬出自行车当掩护。   嘶。   孙科长,连带着身后的王师傅和唐俊生脸都黑了。   “小唐,你上车去把咱们的货车开回去。”竟然连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同志都会开货车,孙科长怒瞪身边的两人一眼,仍是不死心:“林翠同志,不是我说啊,就算你能开车,那也得有车开啊。你们从县城弄去的那辆破车我打听过,破铜烂铁一堆,有啥用?”   阵阵轰隆声响由远及近袭来,将孙科长极力劝说的话语尽数掩盖。   烟气飘飘中,尘土飞扬,前方出现一辆庞然大物。   唐俊生刚打开车门回到驾驶座,正欲发动小货车,那轰隆声响却渐渐靠近,只听沉重声音消失,一辆大型货车稳稳停在了自己身旁。   原本颇为气派的小货车在大型货车旁,顿时被衬托得娇小袖珍。   缓缓转移视线,唐俊生仰起脖子看向旁边大货车驾驶座的男人,锋利的侧脸下颌线有如刀割。   唐俊生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打开驾驶座车门,干脆利落纵身下跃,两条长腿稳稳落地,砰的一声带上车门时,仿佛天地震动。   “货都拉过来了,差几个木箱装好就可以运去县城。”万峰大步走到妻子跟前,连眼风也没给其他人。   “好!”林翠回忆着方才丈夫的一系列动作,真是帅气潇洒,“让国良他们装好货,盖好篷布就可以出发了。”   “不是,等会儿,等会儿!”孙科长难以置信县城那辆应该报废的大货车怎么会起死回生,更无法接受自己额外的收益真的要飞了,“林翠同志,林祥同志,大家有话好好说,这样吧,租车的钱也不用加了,就按照原来的给。”   厂里只从这钱里提一部分走,剩下大多落进自己的口袋,孙科长哪能想到如今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鸡飞蛋打啊!   眼见前面的几人不为所动,孙科长点头哈腰围着挨个说情:“咱们也合作这么久了,再给个机会。不然减点钱?一个月也不用一百五了,一百三怎么样?”   几个男同志脾气冷硬,厉声回绝,孙科长将目光瞄准了在场唯一一个女同志,女同志心肠软,找林翠总没错。   “林翠同志,咱们好好商量,你们再考虑考虑。前头是我鬼迷心窍了,你们厂给的钱丰厚,我真是不该动心思再加钱。这货车我们肯定还是想租,你看着开个价。”   林翠实在厌烦如此贪得无厌又出尔反尔的人:“孙科长,大家好聚好散吧,你们的货车还是租给别人吧。”   “哎。”孙科长撵上林翠的步伐,对于金钱的渴望冲昏着头脑,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拉扯,试图挽回已经逝去的合作,“林翠同志,你听我说,嘶...”   举在空中的手被拦截,孙科长盯着眼前出现的高大男人,直接被松开手腕的力道甩出去好几米远。   眼前的男人似乎并非善茬,孙科长赤红了眼却不敢再上前。   当天,红星木具加工厂更换大货车送货出发,偌大的车厢装上了以往得两辆小货车才能装完的木材,再载了两个工人前去组装,而车头的驾驶座内,万峰利落地打着方向盘,旁边是林氏兄妹。   林祥从出生起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两个竟然都会开四个轮子的高档车,甚至还是货车。   “你俩怎么都会开货车?”林祥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微光。   万峰和林翠夫妻俩对视一眼,哦豁,耍完帅还得解释呢。 作者有话说: 耍帅夫妻:在线动脑筋别管,先耍了帅再说。二更18点见 第93章 第 93 章 着急晚上那   “失踪的那几年我遇到过会开货车的师傅, 曾经跟着学过。”万峰为了隐藏身份,万事推给失踪的几年,为自己叠上层层伪装。   林祥琢磨这失踪的几年倒是别有机缘, 可是自己妹子呢:“翠翠上哪儿学的?”   林翠:...上辈子学的, 说出来你信吗?   心里话没法说出口, 林翠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跟万峰学的。”   既然自己都替丈夫保守了最大的秘密, 他自然也得为自己付出。   林祥恍然:“妹夫还当起师父了,改天我也跟着学一学。”   开车的诱惑太大, 谁不想练练手。   身旁的妻子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 二人在镜中目光交汇,那双漂亮的杏眼朝自己闪烁。   万峰心下了然, 被妻子稀里糊涂安了个老师的名号也并未拆穿,只是脑海里闪过书中林翠的性情经历, 妻子应该没有机会接触任何四轮汽车。   电光火石间, 万峰意会到其中秘密,也许妻子同自己一样, 并非原身。   然而, 那并不重要。   ***   县城钢铁厂这辆大货车本就是十年前花了大力气从大城市购置来的行货, 尽管岁月风霜匆匆, 再历经多年损耗, 加之车祸撞烂了车头, 大货车的质量仍旧摆在高位。   如今经过改造,可谓焕然新生,马力组, 动力强,驰骋在柏油路面铺就的国道安稳顺畅,全无过去两辆小货车在路上的颠簸感。   缩短了抵达县城三分之一的时间, 一行人将木材送达县城百货大楼交货,前阵子同林祥反馈耽误交货时间的刘经理瞠目望向这辆庞然大物,不由咋舌。   “林同志,你们厂这是发达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刘经理也只在县城最气派,效益最好的钢铁厂见识过这样的大货车。长约六七米、宽两米多,高也有两米多,这大家伙豪华又气派不是能轻易驾驭的,不知道得贵成什么样,最可怕的是有钱也申请不了这样的工业运输工具,得层层审批,基本国营大厂才有这样的资格。   林祥笑道:“说来话长,倒是我妹子和妹夫能耐。”   低价买到一堆破铜烂铁,再变废为宝,可堪神迹。   刘经理闭上因惊讶微张的嘴,目光扫过安稳停靠的大货车,仍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回带来县城组装的有两名工人,一是老手陈国良,另一则是新进厂月余的学徒薛丰年,年仅十五岁,林福贵发觉这人颇有前途,让他跟着林祥和陈国良多学学。   陈国良带着薛丰年忙着卸货木材,再在原地组装家具,最后抬去百货大楼库房停放。   交货、验货,刘经理将十套家具一一查验,最终同林翠交付收货单签字,并支付尾款五百块以及下批预定家具的定金三百块。   “刘经理,您收好单据。”林翠写了张收据递去,同刘经理确认了近来销量最好的家具类型。   春夏喜事多,尽管家具价格高昂,可喜床总是必不可少的,如双人床、衣柜这类家具总是畅销,相较之下,桌椅板凳和斗柜、平柜的销量则要逊色少许。   刘经理这回便是多下单了双人床与衣柜,调整进货类别的比例,尤其叮嘱款式和花纹得往喜庆上靠:“同志们都想讨彩头,要吉利。”   “这确实是人之常情。”林翠琢磨着记下信息,心想这县城和乡镇的情况当真是大有差别。   县城的老百姓生活水平优越些,相较乡镇的老百姓更舍得花钱,兜里的钞票也鼓囊不少,在县城卖得更好的是双人床和衣柜,而在乡镇卖得更好的则是斗柜和平柜这类能增添些许喜气,又不至于价格高昂到无法承受的小型家具。   组装妥当,已近太阳落山之际,远处夕阳垂落,橘黄的金乌坠在县城最高的建筑——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楼顶,一点点缓缓下落。   林翠一行人在县城国营饭店饱餐一顿,赶着夕阳余晖返程。   陈国良解决掉一碗阳春面,擦着嘴兴奋道:“这大货车跑得是快,装得也多,待会儿回去估摸天也就刚刚黑吧。”   林祥担忧天色暗了路不好开,尤其如今道上并不安全,听闻有些高速运输的容易遇上车匪路霸,只催促:“吃完了我们赶紧出发。”   随意吃了几口饭菜敷衍的万峰点头:“是得抓紧出发,晚上还有事。”   “咳咳。”林翠正吃完面条正捧着茶盅喝水,闻言险些呛到,悄悄瞪丈夫一眼,再偷摸于桌下用脚尖踢了踢万峰的脚,提醒他谨言慎行,不要胡说八道。   这个男人如今精准计算自己月事结束后的易受孕期,比谁都积极盼着夜晚到来。   刚刚一句话,她哪能听不懂背后的意思。   回程的路上,林翠拍拍拉开驾驶室车门的丈夫,自告奋勇开车:“我来开吧,你去旁边坐着。”   万峰同林祥一道被赶去了旁边落座,老司机林翠干脆利落地掌着方向盘,将大货车开得稳当安全,待一路行驶至镇上公社附近,林翠打着方向盘频频通过后视镜望去,向后方停车。   “库房租好了倒是能把这个大家伙放好。”山路狭窄,大货车艰难运送到村口已是费劲,加工厂思来想去在公社旁租用了库房停下这辆庞然大物,顺道花钱请附近住户照看。   待需要运送货物时,再用驴车装着木材到公社卸货换车。   公社两层高的办公楼旁空地宽敞,陈书记刚批完各个生产队的申请,尤其不少生产队学着红星生产队开展起集体经济,从手工纺织到竹篮编造各异。   待夕阳落山,暮色缓缓降临,陈书记下楼离开,猛地被空地上的庞然大物震撼。   “小林同志,你们厂上哪儿搞了这么大个货车?”陈书记也大开眼界,总觉得这样的好东西不该出现在长平镇。   林翠莞尔:“陈书记,这就是上次托您的关系从县城钢铁厂买回来的那辆货车啊。”   “什么?!这是那辆大货车?”陈书记记得那辆大货车七零八落快要散架的模样,彼时的他虽说托关系帮了忙,却完全不理解红星木具厂将钱打水漂的做法。   而此刻眼前的大货车钢筋铁骨,威压阵阵,俨然新生。   带着陈书记一步三回头对大货车的不舍流连,林翠取走停靠在公社的自行车,同厂里一行人往生产队赶去。   五人只有一辆自行车,林翠既是女同志又会骑自行车,能尽快回家的自行车仅剩一个后座名额。   林祥大方让出名额:“我走回去就行,翠翠带一个。”   林祥内心琢磨,自己和万峰、陈国良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不像薛丰年这种十五岁瘦弱的年轻后生,完全跟个小孩儿似的,青涩有余。   孔融让梨,年长的自然要让着年纪轻的,这是自古传统美德。   陈国良同样大方:“我也自己走,你们看谁去坐自行车。”   估摸第一次跟车的小年轻薛丰年的身板应该扛不住,陈国良主动让出名额。   薛丰年看出两个大哥哥的意图,内心不禁欢喜,他还没坐过自行车呢,尤其今天忙活一天,实在劳累。   只是礼貌促使着他也客气起来:“我也走路吧,多锻炼锻炼。”   三人人齐刷刷看向万峰,等待着这位体力强悍的男人开口。   人人心知肚明,这种时候万峰必定也应当谦让。   万峰淡淡扫过两人,又看向身材瘦弱的年轻小伙儿:“好,那你们慢慢走,我和翠翠先回了。”   前方,林翠刚跨坐上自行车,习惯性按了按铃铛,正要回头时,后座已经有了分量。   只见丈夫万峰大方坐下,对着身后站着的三人礼貌客气:“再见。”   林祥&陈国良:“...”   薛丰年:...   两个轮子碾过狭窄的山路,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碾碎,林翠蹬着自行车感慨:“大哥他们走回家得要一阵了。”   万峰看起来不争不抢:“他们都想走回去,我只能答应他们。”   呵,自己妻子的自行车后座,哪能让其他人坐。   林翠徜徉在山间小路,任由微风轻吻着发丝:“他们还真是客气,我们也得快点回去。”   天快黑了,早点回家才安心呢。   后座的丈夫深有共识,深沉的声音中传来不知羞的坦荡:“嗯,你着急晚上那档子事儿,我明白。”   蹬着自行车的脚险些打滑,林翠停下自行车,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万峰,到底是谁着急啊。   “万峰,你别胡说,我才没着急呢。”   害羞的妻子不肯承认,万峰便主动帮她回忆:“前面在县城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你偷偷在桌子底下踢我一下,不是着急催我快点吃完,好回去办事?我懂的。”   分明是踢他一下提醒他谨言慎行的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妻子很急。翠翠:明明是你急。你俩别争了,是我急!明天见 第94章 第 94 章 抱着老婆睡   焕然一心的大货车抢尽了风头, 长平镇上各个工厂小货车望尘莫及,只能仰望。   庞然大物往何处一站,何处便是风景, 衬托得一辆辆小型蓝皮货车可爱娇小, 失去了往日的气势。   红星木具加工厂迎来了厂里第一辆货车, 大大提高了送货装载量与运输速度, 工人们欢欣鼓舞,一帮人轮番上公社一睹大货车威仪。   林福贵同孙卫国结伴, 绕着大货车三圈又三圈, 来回踱步间,眼底满是震撼。   “不得了, 不得了,这大货车不得了啊, 真没见过这样的。”孙卫国搓着手跃跃欲试, 想往这大货车上摸一把,却被林福贵拦下。   林福贵牢牢按住孙卫国的手:“摸啥啊, 别给摸坏了, 我女婿好不容易修好的。”   “真好不容易?”孙卫国可听说过了一晚上, 万峰就把这大货车大变了样, “看来以前咱们都误会万峰了, 谁说万峰没有集体意识的, 看看这大半夜摸黑都要去修车,什么精神!”   林福贵点点头,同样为之前几回错怪万峰缺乏为集体奉献的精神惭愧:“女婿是能为集体服务的。”   “那这大货车以后就他开了。”回生产队的路上, 孙卫国同林福贵一道快步行走在山间小路,“能开四个轮子的难找啊。”   “肯定只能他开,其他人都不会。”林福贵抬起骄傲的胸膛, “万峰现在可为集体服务了。”   啪啪啪。   林福贵这话落地没多久,等回到加工厂便被狠狠打了脸。   “啥,你不愿意开车?”林福贵和孙卫国回到厂里,找上万峰商量后续驾驶大货车送货的事,却只得到万峰的断然拒绝。   万峰颔首:“我当然不去,你们找其他人去。”   去县城送货耽误时间,有些时候并不是当天就能搞定来回,要是碰上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得留在县城过夜,万峰自然不愿意。   刚刚盛赞万峰有集体意识的林福贵和孙卫国脸疼,苦心劝说一番仍是无果。   “万峰,咱们厂好不容易有辆大货车,你不开谁开啊?”孙卫国急得嘴里冒泡,“难不成让林翠一个女同志去开车送货?”   目前整个红星生产队,就听说万峰和林翠会开车。   自己妻子哪有时间去忙这些事,眼见两道身影自外头归来,万峰淡淡瞥去眼:“他们开啊。”   “林祥和林威哪会啊!”林福贵哪能不清楚自己儿子。   万峰略带嫌弃:“不会就学。”   别一天天耽误自己的事。   路过的林家两兄弟:“...?”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   每日按时上工、完成既定工作、按时下工、同妻子一道回家完成夜间任务,这是万峰深入骨髓的既定秩序,不愿意任何突发情况打破。   诸如每个月需要有一两次开车去县城送货的情况,会令他不悦。   为此,万峰亲自培训,教人开车。   怀孕四个月的方瑾慧肚子微微显怀,这会儿趁着手头活计松下来和大嫂小姑子一道结伴前行,去看两人的丈夫学习开车的进度。   向玉芬面上现出几分激动:“林祥还说没想到这么快能学上开车,妹夫考虑得真周到。”   林翠赧颜,万峰真的是考虑周到嘛?   方瑾慧慢悠悠走在山路上,被好心的小姑子搀扶着手臂,笑道:“我这肚子不大呢,走路也算轻松的。林威说了等学会开四个轮子的车要载我去镇上溜达两圈,特威风。还说妹夫真不愧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事儿都惦记着自家人。这年头,想学开四个轮子的多不容易啊,好些司机师傅都藏私不肯教的。”   林翠心虚地替万峰接收着大嫂二嫂对他的称赞,转眼到了公社,三人去附近供销社称了一斤鸡蛋糕的功夫,公社周边鲜有人际的宽敞道路上便响起了轰隆声。   向玉芬和方瑾慧四眸发亮,满怀期待地盯着大货车车门打开,准备迎接自家英勇有本事的丈夫。   “林祥。”向玉芬站在原地,轻声呢喃唤了丈夫的名字。   “林威!”方瑾慧快步赶了过去,欢喜地抓着丈夫手臂。   预想中高大英勇能开大货车的男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手脚颤抖,一脸惨白的两人。   向玉芬&方瑾慧:...   林祥脸色微微发白,只五指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一旁的林威却是吱哇乱叫着,嚷嚷妹夫实在太狠。   “我和大哥这才上车,就让我们把方向盘,还要踩这个踩那个,我们哪里记得清楚。”林威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教学第一天就被万峰催着直接上手开车,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直接将火车开到田里,或是撞到树上。   魔鬼,妹夫万峰真是魔鬼。   “你们一天什么都记不住,怕这个怕那个,学什么开车?”万峰久居末世,许久没见过如此废物的人类,如今形势不同,加之两人是自己妻子的亲哥,这才分出些许耐心教二人开车。   林祥实在忍不住反驳:“我们才刚学第一天,哪能全都记住。”   万峰一个眼神扫过去,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诉说着,废物。   林祥&林威:“...”   开车师傅实在太过严厉,最后还是林翠接棒上阵,耐心同大哥二哥讲解开车需要掌握的理论知识,简单整合了部分当初考驾照的理论,林翠循循善教,几乎让林祥和林威落下泪来。   还是自己妹子好啊!   三人坐在大货车驾驶室,正学习辨认各项操作部件时,林威将脑袋掩在方向盘下方,压低声音吐槽:“翠翠,还是你好,那万峰简直不是人!”   林翠无法反驳,这话真是骂到点儿了,毕竟万峰确实不是人。   都道严师出高徒,可万峰不是一般的严厉,林翠为了两个哥哥劝他:“你耐心点嘛,才第一天就让我大哥二哥直接上手开车,这跟让他们直接跳楼有什么区别?”   吓都要吓死了。   万峰想到资质平平的大舅哥和二舅哥,频频摇头:“是他们太笨,我已经够有耐心了。”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末世基地,早被淘汰,哪里能得到自己亲自指点。   在末世建筑基地抵抗丧尸,同时与其他人类基地抗衡的万峰对手底下的人可没有如此耐心,能有一两句指点已属耐心,林祥和林威已经够沾亲妹子的光。   林翠没见过如此的耐心,当即也不再劝说:“我不管,那是我大哥二哥,你耐心点,好好教。我大哥二哥肯定没你聪明啊,你是我们全生产队最聪明的,当然得迁就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   必要时候,妻子的撒娇是丈夫的无力抵抗。   万峰应下妻子的要求,只能在林祥和林威学习进度缓慢时,仅仅用眼神表达废物。   “给你们三天时间,学不会,这工厂就不用大货车送货了,关了了事。”   七十年代的乡镇何来规范的学车方式,林祥和林威被这话一激,倒是下了狠心,记好几处操作的位置,真就能颤颤巍巍地开着大货车上路。   虽说仍旧提心吊胆,可嘴毒心坏的万峰坐在一旁,反倒是让人安心。   不知为何,两人心中隐隐安定,总觉得万峰有这个能力,绝对不会这辆大货车出事。   “开车真爽啊!”   “这真是比两条腿走路厉害多了,自行车也比不了。”   “啥自行车,就是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也比不上。”   大货车车身高,坐在驾驶座朝外望去有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似乎上方的空气都要清新些,林祥和林威学车渐入佳境,甚至依依不舍。   金乌缓缓西落,将天边映出金黄的色彩,眼见到了工厂下工的时间,林祥和林威仍是不肯离开。   “咱们再练练吧,多开几圈。”   “好!”   兄弟俩一拍即合,齐齐望向万峰。   万峰片刻不耽误,干脆利落跃下车身:“我要下工了,你们想开自己开。”   “哎,万峰,万峰。”林威和大哥连连呼唤妹夫的名字,仍旧不能阻止他准时准点下班的步伐,“这才五点,咋就要下工回去了。”   “天天回家哪有什么好着急的,开大货车难道不是更有意思吗?”   ......   “回来啦?”林翠刚从工厂回到家中,后脚就见到丈夫万峰也到家,“今天教学成果怎么样?”   “勉强。”万峰向妻子汇报着她大哥二哥的学习进度,“两人觉得开货车有意思,已经舍不得下车了,还想多练。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费心教他们。”   “辛苦辛苦。”林翠殷勤为丈夫捶了捶腰,捏了捏手臂,“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要练自己练,不能耽误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正捧着搪瓷盅喝水的林翠险些呛到,转瞬想明白了万峰的意有所指,这人真是仗着不是人,够肆无忌惮的。   初夏时节,夜里渐渐燥热,微风吹得床板嘎吱作响,夜深人未静。   待万物寂静时,任由丈夫沾湿毛巾为自己擦拭林翠已然累得沉沉睡去。   一点点仔细为爱干净的妻子擦拭,万峰的手与毛巾同时流连在妻子的全身,靠着修炼多年的强大意志力完成了这项折磨人的任务。   收拾好一切,万峰回到床上,自然地将睡得香甜的妻子拥入怀中,低眉盯着沉静的侧颜良久,薄唇轻启:“体力真是不好,得多锻炼。”   ......   与此同时,不同时空里有一处基地深夜依旧不平静。   末世时代,人类世界遭遇全面破坏与重建,经过百年发展,早已是精密科技傍身。   其中A基地修建了最为牢固的人类基地,既长期对峙着如过江之鲤四散,密密麻麻扎堆的丧尸,也压制了末世中其他崛起的人类基地,独霸一方。   一群人深夜于基地中激动欢呼。   “两个月了,整整个月了,终于有老大的消息了!”   “老大出现在另一个时空的一个国家,名叫华国,那里正处于七十年代...”   基地大佬万峰于两个月前神秘失踪,一群无所不能的手下苦寻无果,难免垂头丧气,直到今日,通过大佬万峰改造身体后留在体内的芯片,一群人终于定位到他的模糊位置。   “有具体位置吗?”   “没有,只知道出现在这个华国。”   “老大肯定是被抓了,被绑架囚禁了。”   “老大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绑架?整个末世谁能办到?”   “如果老大没被绑架囚禁,他怎么可能不回来?我们要尽快想办法确定具体位置,两个月时间都没能回来,老大必定是被抓,被囚禁了。”   “也许老大现在正在受苦受难。” 作者有话说: 万峰:抱着老婆睡觉呢,勿扰,谢谢。二更18点见 第95章 第 95 章 想要媳妇儿   七十年代的华国小山村, 被一声声公鸡打鸣叫醒。   炊烟袅袅,划破昏暗的天空。   早起的男人劈柴生火,点燃一灶膛火光。   林翠打着哈欠虚眯着眼来到院子里, 刷牙的搪瓷盅上已经摆放好挤好牙粉的牙刷, 牙刷头蘸上水, 林翠闭着眼就往嘴里送。   眼皮耷下, 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包裹着牙刷来回移动, 脸颊也因此微微鼓了起来, 像只兔子。   万峰坐在灶膛前,往里扔去柴火, 目光不时瞥向院子里,嘴角微微上扬。   几乎是闭着眼牙刷洗脸, 林翠这才稍稍清醒过来, 回屋往脸上抹上雪花膏的功夫,万峰已经将早饭准备好。   四方桌上摆放着两碗绿豆稀饭, 各配了一个咸鸭蛋与一碟咸菜。   林翠早饭胃口一般, 旺盛的食欲通常集中在午饭和晚饭, 万峰更是仅仅存着融入人类社会的想法, 吃食数量上也就普普通通。   咸鸭蛋的青皮蛋壳被男人一点点剥下, 林翠好奇地打量着万峰的动作, 发觉这人,不对,这非人做事格外严谨, 似乎不允许丝毫的不规矩。   蛋壳脱落,蛋白没有丝毫破损,完美无暇到令林翠震惊, 也不知道力气如此大的男人怎么手上活也这般精细。   光滑圆润的咸鸭蛋落入林翠的稀饭碗中,几筷子给戳开,金黄流油,汩汩飘香。   混上了咸鸭蛋的绿豆稀饭被送到林翠跟前,已经是她最喜欢的状态,从前总是宋春花给闺女准备鸡蛋,甚至能提前放入碗中戳成块,如今万峰主动接替了这份工作。   带着咸香的稀饭格外香甜,蛋白绵软入味,蛋黄绵密沙软,林翠吃上一碗,抬眸间见到丈夫仍是慢条斯理进食,不客气地接手他上下的大半个咸鸭蛋:“你什么都不用吃为什么能维持这样的体力?”   万峰已经许久不曾想起末世时代,那个自己一手创建的安全强大的基地与其中同样经过改造的人类似乎早成过眼云烟。   “我们在末世经过改造,已经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甚至身体里左胸口没有跳动的心脏,而是植入的芯片。   林翠自然知晓末世,在她觉醒的前世记忆中,末世倒是不少小说中的热门题材,她早猜到此万峰非彼万峰,不过丈夫竟然来自末世,倒是教人惊讶。   “那里还有和你这样情况的人?”   万峰颔首:“有,有和我这样的,也有正常的人类。”   “那他们怎么样?对你好吗?”林翠琢磨着凭借万峰的能力,估摸也没人敢对他不好,“他们会不会找你?”   “不会。”万峰脑子疯狂转动,回忆着一群唯自己是瞻的手底下人,无耻且正经道,“对我不怎么样,也没有什么感情,早把我忘了,我的消失对他们无关紧要。”   似是戳中了丈夫的伤心事,林翠心头酸酸软软,将咸鸭蛋还给丈夫:“那你多吃点,那些坏人人就当他们都死了!”   肯定是一群可恶的、人面兽心的坏蛋!不然怎么会把好好的人改造成非人怪物。   ***   林祥和林威脑子灵活,历经十来天的练习,已能熟练驾驶大货车,尽管师父领进门只领到下午五点,两人仍能互相帮扶,继续操练,恨不得夜里都住货车里。   等出师那日,林威开车跑了一圈,忙回去陪怀孕的媳妇儿后,万峰再耐着性子监督着林祥开车行驶。   雄伟的大货车开到哪里都能吸引四面八方的视线,林祥开车偏稳,较弟弟林威多了几分老成稳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利自公社开到了镇上。   来都来了,万峰远远望见镇上生意最火爆的供销社前人满为患,那里有妻子爱吃的零嘴。   “你要买东西?那正好一起吧。”林祥琢磨着家人爱吃的东西不少,赶巧来了镇上,正好能买些回去。   两个大男人挤入人群,各自挥洒着钞票。   同样直奔女同志喜欢的区域,万峰和林祥依照媳妇儿的喜好各自挑了个发夹和发箍,再分开行动。   万峰对妻子的喜好了如指掌,用上在厂里攒下的糖票、糕点票、饼干票,称上一斤鸡蛋糕和一斤橘子糖,目光逡巡之际,一会儿功夫又买好两罐麦乳精与金鸡饼干,引得周围几个婶子频频回头。   如此高大有力气的男同志,还能出手阔绰到各种票据和钞票随便买,难哪能不让人好奇。   “小伙子,处对象没有?要不要婶子帮你介绍个。”中年妇女最好做媒,尤其眼前的年轻后生肌肉发达,一看就是一身力气,能干活能挣钱,“我可认识好几个镇上厂子里的姑娘,保准...”   万峰蹙眉看向陌生人:“我有爱人。”   可惜的婶子连连长吁短叹,咋就被人给下手了。   万峰拎着两个袋子挤出人群,在供销社门口却未见到妻子大哥的身影,目光望远,前方林祥却是正被一对父子拉拉扯扯。   纷杂来往的路人吵嚷声中,万峰远远听得秘密。   “林祥,见到老丈人还不知道孝敬?我看我闺女跟了你倒是吃了大亏。”   “姐夫,你咋买这么多东西?是真挣钱了吧?我们都听说了红星生产队搞了个啥木材厂,生意可红火,我姐也是,让她帮忙给咱们安排工作,还不肯答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林祥媳妇儿向玉芬家尤甚。   万峰见林祥被说得没法,最终掏钱返回供销社为老丈人和小舅子一人买了一包大前门,这才送走两尊大佛,得了消停。   回去路上,大货车行驶不再有来时的顺畅,林祥面色凝重,同妹夫交待:“刚刚的事不要在玉芬面前提起。”   万峰轻嗤一声:“你不告诉你媳妇儿?”   能惯着这样的人,万峰十分不赞同林祥的做法。   林祥向来是有事自己扛的男人:“当然不,难不成要是我们在你面前干了些什么不好的,你会去翠翠跟前告状?”   “当然。”万峰理直气壮,到时候妻子远离娘家人,只顾着自己就更好了。   林祥哑口无言,叹为观止。   没见过坦荡到如此可怕地步的男人。   林祥渐渐习惯妹夫直来直去的性子,可到底涉及自己媳妇儿的娘家事,尽管是一家人也不愿意家丑外扬,他打量着万峰手中的东西转移话题:“你全买的翠翠喜欢吃的东西,这丫头肯定高兴。”   万峰扫一眼林祥购置的东西,里面不少女同志用的,比如一根发箍,他没多话,大家都是给妻子买的。   大货车停回公社,万峰彻底放手,让林祥和林威经营送货的事,全然当起甩手掌柜。等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林家时,阵阵呛鼻的炒菜味道霸道涌来,白烟飘飘,肥美的五花肉与白菜在铁锅中尽情翻炒,于猛火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威帮着摆上碗筷,见大哥和妹夫到家,忙招呼两人准备吃饭,林祥将给家人买回来的吃食放到柜子上,匆匆进屋的功夫又将为媳妇儿向玉芬买回的一根红白格子发箍放到了里屋窗边的桌子上。   默默回到院子里打水冲刷着手臂,万峰同林祥站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瞥见大嫂向玉芬回到里屋取东西时偶然瞥见桌上出现的发箍。   疑惑与惊喜接连而至,向玉芬将发箍攥在手中,面上隐有笑意。   万峰收回视线,见身旁的林祥似乎也安心地回头继续洗手,实在难以理解:“你怎么不自己送到她面前?”   “就这样挺好。”   “那万一她以为是其他人送的呢?”   林祥坚定:“男人大丈夫怎么能和媳妇儿说这些。”   实在太难为情。   万峰难以理解。   林祥洗净手帮着去灶房端菜,一会儿功夫就听院子里响起妹夫万峰同妹子林翠一一展示今日成果。   “我去镇上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鸡蛋糕、橘子糖、麦乳精和金鸡饼干。这些东西也不好买,我跟那些人抢来的。”   “今天我陪你两个哥哥练车,真是苦了我,他们俩真的很笨,学得慢,我遭了不少罪。”   “你二哥开车毛躁,几次开得颠簸,害我都被震了几下。”   “你大哥开得又太稳当,慢得跟乌龟似的。”   “要不是他们是你亲哥,我没这么耐心的。”   万峰简直是叹为观止的不要脸,林祥难以置信地看向如此高大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些话呢,既像是邀功又像是刻意卖惨。   果然,妹子中招了。   林翠笑吟吟挽着丈夫的手臂,低声轻哄他:“你今天真是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这些东西我最爱了,还是你最会买。”   万峰俯身在妹子耳畔动了动唇,林祥见妹子面上泛起丝丝羞涩的绯红。   妹子妹夫浓情蜜意,反倒是令林祥看得不好意思,一转身,媳妇儿向玉芬端着最后一道菜蒸红薯正要经过。   林祥想到刚刚妹夫的那些话,嘴唇嗫嚅几下,动了动嘴叫住了媳妇儿:“玉芬。”   戴上新发箍的向玉芬含羞带怯看向丈夫:“这个发箍是你买的?”   “嗯。”林祥重重点头。   “不好买吧?镇上供销社有这种东西肯定很抢手。”   林祥脚趾难耐地在布鞋里动了动:“没有,好买,我随便买的。”   “哦。”向玉芬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你看我戴着好看吗?”   林祥腼腆:“挺好。”   向玉芬的眸光伴随着夕阳西下失去了光彩。   话音刚落,院子里再次响起万峰事无巨细的邀功:“这对发夹不好买,一帮人都在抢,我力气大,出手也快才抢到唯一的一对,听说是沪市来的好东西,其他人戴着肯定不如你,你戴着最好看。”   漂亮的樱桃发夹价格不菲,是大城市来的好东西,乡镇供销社从县城供销社抢来的孤品,刚刚摆上柜台就被不少人垂涎,却又因昂贵的价格却步。   林翠惊喜:“还是樱桃的发夹,真好看!万峰,你真厉害。”   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同万峰说说笑笑,收下一堆礼物的林翠大方给丈夫夹菜,虽说他不用吃,可这也是自己的心意。   林祥频频朝妹子妹夫那头张望,心底惊涛骇浪不断,转身给自己媳妇儿夹菜时,却被低声阻止:“不用了,我自己会夹菜,你吃你的,不用随便给我夹。”   被媳妇儿用自己的话堵回来,林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只得闷头吃饭。   待饭后,林祥实在没忍住,找上万峰支支吾吾,虚心请教:“妹夫,你,你教教我吧,怎么跟媳妇儿说了那么多...”   不要脸的话。 作者有话说: 人机万峰骄傲脸:谁说我不懂七情六欲的?大舅哥,学吧,学无止境,向人机学习怎么谈恋爱吧。 第96章 第 96 章 和妻子的般   林祥是三姐弟中最为老成持重的大哥, 自小爹娘忙着生计,弟弟妹妹几乎都是林祥一手带大的,既是大哥也算半个爹半个娘。   弟弟妹妹要么调皮捣蛋, 要么体弱多病, 他便将自己修炼成最可靠的大树, 可大树稳稳扎根, 却不善言辞。   同样和妹夫在镇上买了东西回来,妹子和妹夫似乎浓情蜜意, 而自己...   媳妇儿已经不大想理自己了。   林祥的虚心请教极大地取悦了万峰, 这是在末世时训练出一帮精密士兵也难有的优越感和成就感。   万峰得意地勾了勾唇:“这方面我确实略懂一二。”   万峰从不信奉默默付出,万事万物都要让人看见, 尤其这人是妻子,那更是必须让她知道。   林祥依旧别扭:“怎么能把这么难为情的事情亲口说出去?对着媳妇儿说这是我专门去给你买的, 还挤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抢下来的?”   “当然。”万峰理直气壮,不告诉媳妇儿买得如何诚心、如何不容易, 这和给其他人买东西有什么区别。   “这太难说出口了。”林祥嘴都张不开。   “你到底喜欢你媳妇儿不?”万峰盯着林祥。   “我...”林祥面上一红, 说话也磕巴起来, “我...”   “知道了, 喜欢得不行。”万峰深深嫌弃大舅哥, 真是孺子不可教, “不过你还是等着以后被赶去睡的屋吧。”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院子里像是在讨论什么的万峰和林祥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饭后,林翠同大嫂二嫂以及表姐宋秀英挎着竹篮去自家自留地里采摘瓜果, 身后跟着非要陪着孕妻的二哥林威。   林祥面上发烫,自己同妹夫这番话自然羞于被家人听见,忙寻了个借口:“我和妹夫聊聊开大货车的事, 有些问题没请教清楚。”   “大哥,你也太努力了。”林翠没成想大哥吃了晚饭还惦记着开车的事儿,当即也没再多提,撵上其他人的步伐,往自留地去。   林祥默默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媳妇儿背影,再转头想要同妹夫讨教时,却见万峰已经已经大步离开:“哎,妹夫...”   “还问?”万峰摆摆手,真是没觉悟。   自留地里蔬菜瓜果繁茂,林翠拎着把剪刀剪下黄瓜、茄子,一一往自己手臂间挎着的竹篮里放,待分量渐重时,竹篮却被夺了去。   “你们聊好了?”林翠抬眸看向突然而至的丈夫,乐得轻松。   “嗯。”万峰拎着竹篮随行,随时准备装菜。   “大哥,你还愣着干嘛?”林翠剪下一根青白的黄瓜放进丈夫拎着的竹篮里,催促仍在院里的林祥,“快去给大嫂拎篮子啊。”   向玉芬嘴角牵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用了,我自己拿。”   林祥快步上前,同向玉芬拉扯几下取走竹篮,难得厚脸皮地跟在身后,却没得到媳妇儿几分关注。   林家自留地里采摘的蔬菜良多,林翠望了望竹篮,够自己和万峰吃一阵了,收起剪刀打趣丈夫:“我这对发夹不便宜吧?你私房钱用完没有?”   “发夹两块五,另外鸡蛋糕一块钱...”万峰将下午采购的所有商品价格一报,甚至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块五毛两分钱给妻子过目,“私房钱还有。”   “那你放着吧,自己喜欢什么也记得买,别就给我买了。”   林祥听着一旁妹子和妹夫的动静,有样学样也同心里不大爽利的媳妇儿汇报:“玉芬,我下午带了十块钱出去,买的发箍一块八,还有鸡蛋糕半斤五毛钱,奶糖...”   说话间,林祥裤兜里将剩下的散钱掏出来,交到向玉芬面前:“剩下的你拿着吧。”   态度诚恳,汇报详细,甚至比妹夫万峰更有觉悟上交了剩下的零钱。   似乎已经出师,青出于蓝胜于蓝。   向玉芬心头一喜,难得听到丈夫肯事无巨细同自己说话,忙推让着那几张零散的票子:“剩下的钱你拿着,爷们家身上得有钱。哎...”   目光扫过丈夫掌心几张散钱,向玉芬很快发现不对劲:“你买东西花了三块多,怎么只剩下一块多了,另外还买了什么吗?”   糟糕。   林祥暗叫不好,自己忙着向妹夫学习,却忘了在镇上碰见媳妇儿那贪得无厌的亲爹和亲弟,给两人买了两包大前门的事。   “我...”不善撒谎的林祥支支吾吾,“我另外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向玉芬随意一算,钱可少了四块五,不是小数目,尤其丈夫似乎不愿意告诉自己,更令人心凉。   “没什么,这钱你拿着吧。”要是提到那贪得无厌的亲爹和亲弟,媳妇儿必定伤心,林祥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不想说就算了。你自己的钱自己拿着。”向玉芬将一块多零钱重新塞回丈夫手中,夺过沉重的竹篮,快步跑出了自留地。   家里其他人各自忙碌,无人注意到自留地里这一幕,只除了听力极佳的万峰。   来自末世的万峰并不理解,真是蠢。   ......   拎着一竹篮的蔬菜瓜果,万峰和林翠从林家离开,回到家中将口粮拾掇在阴凉通风的案板上,林翠仍是心系家里的宝贝母鸡,亲自剁菜准备吃食,给洒去鸡笼。   盯着三只母鸡进食的林翠眼底透着股“慈爱”,任由晚风轻拂,同万峰聊起从前。   林翠近来对万峰过去存在的末世颇感兴趣,夫妻坦诚,已经能互相袒露心底的秘密:“你跟我说说怎么去的末世?在那里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万峰长话短说,似乎凶险的末世是平静的岁月长河:“当年人类社会变异,丧尸横行,一切都变了...我每天的日子很简单,就是吃饭、睡觉、打丧尸。直到身体经过改造后,吃饭和睡觉都进化掉了,只需要打丧尸和对付其他人类。”   任何时代,总有人渴望统治,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即使身处末世,最需要提防的也是人类。   有领导能力的人类修建基地,发展科技,试图统治末世,可四分五裂之下,分庭抗礼也需要斗争。   独来独往惯了的万峰强大精悍,自然成为不同派系试图拉拢的人才,以至于将他逼得只能另起炉灶,自己做自己的主。   在末世响当当的A基地,万峰打造的就是精兵能将,称霸一方。   百来年时间,丧尸也惧怕躲避基地,其他人类基地臣服归属,万峰是这个末世时代唯一的大佬。   然而这些,万峰通通隐藏,并未对妻子多言。   林翠好奇:“你在末世这么辛苦啊,那每天得撕多少丧尸啊,其他有很多人类想害你吗?”   仿佛在听最惊险刺激的小说,林翠渐渐沉迷。   省去自己开疆扩土般创立起盛大的基地,万峰点头:“是,丧尸要咬人,很多人类也想害我。那里没有好人。”   并不认可林祥愚蠢做法的万峰另有一套行事准则,不说等于没做,甚至并未发生的事也可以适当加工。   每日面对生死险境,被勾心斗角包围,林翠可以想象其中艰辛。心头酸酸的,仿佛泡在水里被拧干的海绵,林翠拥着丈夫,眼里满是心疼:“那个可恶可怕的末世过去了,你不会再回去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那种地方不会回去了。”万峰回抱着妻子,必要时候牺牲末世的名声,得到的将是妻子的疼惜。   “不过,当年是什么时候?”林翠在丈夫怀里抛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百六十五年前。”   “什么?”林翠蹭地从丈夫怀中坐直身体,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容貌年轻的男人,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你这么大年纪了!”   万峰:“...”   ***   红星木具加工厂近来解决了大货车运送货物的问题,生意蒸蒸日上。   尽管购买货车价格不菲,可算算每个月省下的租车费用,两三年的时间便能省出购置大货车的钱,再往后便是纯赚。   都道是商场得意,情场失意,林威倒是觉得面面俱到,处处顺利。   加工厂生意兴隆,自己能多挣钱,媳妇儿怀孕,自己再有几个月就能当爹,春风得意的林威一扭头,大哥林祥愁眉不展,转身看向相反方向,妹夫万峰眉峰高蹙。   咋啦这是,一个个看着有心事啊。   “大哥,你咋啦?”林威左顾右盼,忙不过来,“我万哥,我妹夫,你又是咋啦?”   仔细想想,近来应该都是好事发生啊,哪有烦心事。   林祥前几天令媳妇儿失望,连连几日,媳妇儿都不大搭理自己,可他有苦难言,难不成对媳妇儿亲口说出你爹和你弟找我要钱要东西?   “哎,愁人啊。”林祥难以启齿,尽管对面是自己的亲弟弟。   林威知道大哥的性子,转而看向妹夫万峰,等着为人解疑答惑,谁料,等待一阵,只听得妹夫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你们说夫妻俩男人年纪大一点不好吗?”   正好都比自家媳妇儿大两三岁的林家兄弟俩自然应声:“男人年纪大一点好啊,都说男人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嘛。”   林威比方瑾慧大两岁,自觉是个体贴的好丈夫。   林祥点头:“咱们这种大几岁的正常,再大就不合适了,听说隔壁公社有家不要脸的想把闺女嫁给个年纪大二十来岁的鳏夫,你们说说这不是老牛吃嫩草是啥。”   二十来岁已经是不要脸了?   那自己大妻子一百六十六岁,算什么?   林威听妹夫万峰聊到这个话题,一时想不起来万峰的具体的年岁:“对了,你大翠翠几岁来着?”   万峰一本正经:“也就大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万峰:重新定义《一点点》二更18点见 第97章 第 97 章 说爱你(二   三人讨论着男女的结婚年龄差距, 最后林家兄弟得出一致结论,大家年纪都只大媳妇儿一点点,正属于最佳年龄差距, 至于隔壁公社的闹剧, 人人谴责。   虽说不同公社, 可这年头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 分分秒秒能传得十里八乡都听说。   厂里中午下工放饭时,工人们奔向食堂打大锅饭菜, 不少人便提到了近来的八卦。   “哪有把闺女嫁给大二十岁的老鳏夫的, 真是不要脸。”   “那哪是嫁人啊,分明是卖闺女。”   “听说那丫头找公社书记和妇女主任了, 看看能不能拦下来。”   今日食堂大锅饭准备了好东西,林翠捧着铝皮饭盒打了一份红烧狮子头和酸辣土豆丝, 同家里人坐满了一张长桌。   生意越发好, 最快反应出来的是便是食堂伙食的进步,基本每顿都能有个肉菜, 大伙儿浑身是劲儿。   剁碎后反复摔打的肉馅捏成丸子, 经过油锅一炸, 调味咸香, 一份两个红烧狮子头, 裹着赤红的酱汁静静躺在铝皮饭盒中, 经竹筷夹到两侧,送入口中。   贝齿轻咬,柔韧松软, 软烂醇香,林翠吃得满足,同时不忘加入痛骂的队伍。   “那人还想娶个小二十岁的年轻小姑娘, 真是臭不要脸!”仅仅是听闻这样的八卦,林翠已然生气。   向玉芬同方瑾慧同样不齿,尤其同为女人,更是感同身受。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又老又丑,心肠还黑。”   哐当一声,身旁传来铝皮饭盒碰撞到桌面的动静,林翠好奇扭头看去,只见丈夫万峰没端稳饭盒,这才磕出了动静。   “你多吃点。”想到前不久丈夫同自己提到在末世时忍饥挨饿,没有遇见过一个好人的悲惨经历,后来又被迫接受身体改造,失去了为人的权利,林翠哪能不心疼,只想尽力地弥补丈夫,“这个红烧狮子头可好吃了。”   万峰哪有胃口,当即将自己打的两个红烧狮子头都夹到妻子的饭盒里:“你喜欢这个,你多吃点。”   林翠盯着丈夫心事重重的模样,笃定他仍是被末世时期的阴影所困,一边在心里痛骂末世没一个好东西,一边吃了四个红烧狮子头。   又气,又香。   “玉芬,你也吃。”林祥连着几日都没太能和媳妇儿说上几句话,尽管两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可如今的氛围不对劲,他能感知到。   两个红烧狮子头夹去媳妇儿碗中,林祥同样没能得到媳妇儿青眼。   “我吃不了这么多。”向玉芬将其中一个还给丈夫,另一个喂给了儿子小宝。   饭后,拒绝了丈夫替自己清洗饭盒的提议,向玉芬干脆地洗干净自己和儿子的饭盒,快步跟上小姑子和妯娌的步伐,一道去林翠的办公室午休去了。   大门一关,林祥被婉拒门外,同样被挡在门外的还有林威和万峰。   林翠瞧出来大哥大嫂似乎有几分不对劲,果断拒绝男同志入内,只留下女同志。   “大嫂,你和大哥怎么了?大哥给你夹狮子头也不吃,给你洗饭盒也不肯。你们吵架啦?”林翠看出来不对劲,方瑾慧同样有这样的眼力。   甚至因为两人平时都住在林家,比林翠更能多观察几分。   向玉芬不是个爱家丑外扬的人,可事到如今也憋不住话:“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当年和你大哥结婚是我开的口,也许他根本就没看上我,只是看我可怜不好拒绝我才答应的。”   大嫂短短一句话,倒是令林翠震惊,原来大哥大嫂结婚是大嫂开的口,不过怎么会没看上呢。   “大嫂,你和大哥...?”林翠同方瑾慧异口同声好奇。   “当年我第一次见林祥就是逃出来不想听我爹的安排嫁给个老鳏夫,结果逃去镇上的时候在路上撞到了你大哥。那时候我害怕极了,担心被我爹抓到绑了回去嫁人,就拽着你大哥求他帮我。你大哥确实是个好人,我们都不认识,他帮忙带我去找公安,找妇女主任,但是我担心没用,还是只想跟着她。那时候我才十多岁,年纪小胆子更小,真是被吓怕了,最后天都快黑了,你大哥准备回家,我还拽着他衣袖不想让他走。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就觉得他比公安啊妇女主任更让我安心。”   林翠一眼看出问题:“大嫂,你是不是对我大哥一见钟情了!”   林家人模样自然是没得说,男俊女美。   “你,你别胡说。”向玉芬面上一红,脑海里又浮现出林祥八年前青涩周正的脸庞,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后生,板正严肃,格外可靠,“后来他帮了我几回忙,不管是公安还是妇女主任还是拗不过我爹,我就厚着脸皮问你大哥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向玉芬仍记得八年前七上八下的心跳声和林祥答应的一声好。   “不过我现在觉得可能真是我太厚脸皮开口,你大哥不好拒绝我,其实他根本没看上我。”向玉芬想到丈夫口口声声顺手给自己买来的发箍,又想到他什么都不愿意同自己说,就算自己问了,他仍旧支支吾吾,似乎有他的秘密。   那股子失落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在心上扎出无数的小洞,难以看清伤口,却无处不在。   “大嫂!”林翠哪能不了解自己大哥,“我大哥才不是那种人,你别看他好说话,乐于助人,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开玩笑的。他要是不喜欢你,绝对不可能和你结婚。”   向玉芬和林祥哪说过什么喜欢不喜欢,可在婚姻的长河中搜寻喜欢的证据时,她没有自信断定。   小姑子嘴甜,不管是真话假话,向玉芬听得舒心,连着好几日都爱往小姑子跟前凑。   等厂里星期日休息时,向玉芬带着同样喜欢和他小姑玩儿的林小宝上林翠和万峰家中,正好将同林祥的那些事儿抛到脑后,得个清静。   林祥和向玉芬近日的事,万峰比谁都清楚,当向玉芬日日缠着自己妻子,甚至休息日也上门看望时,万峰控制不住脸色沉沉。   “大嫂最近爱胡思乱想,我得和她聊聊。”林翠将大嫂客气送来的一碗香喷喷油渣收下,满满一大锅猪板油熬成猪油后剩下的细小油渣,金黄酥脆,蘸上白糖吃最香。   嘴馋的林翠直接伸手捻出一块蘸上白糖入口,满嘴香酥流油时,又喂丈夫一口,试图用美食唤回丈夫为人的兴趣,“你尝尝,真的很好吃!小时候能吃上这口油渣真是比过年都高兴。”   转头,林翠热情招呼着大嫂和小宝,甚至同大嫂分享起自己的美容之道转移大嫂的烦心事。   两个女同志连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宝,每人脸上贴满了圆圆的黄瓜片,凉幽幽的,别提多舒服。   什么都没自己的份儿,万峰面目严肃,咬着的仿佛不是油渣,而是林祥。   这人和他媳妇儿别扭,祸害自己做什么!   林家人也是,一个个的都来和自己抢媳妇儿,前有方瑾慧四个夜晚都抢走自己媳妇儿陪睡,现在有向玉芬天天和自己媳妇儿吃饭,就连休息日也上门谈心。   郁闷的万峰去厂里找上林祥,准备让他爷们点把他媳妇儿领走,却不想,红星加工厂竟然有外人来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曾经在镇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祥老丈人和小舅子以及两个陌生面孔。   上回,向大鹏同小儿子带着两包大前门回到村里,可谓是讨尽了面子,不论何时何地掏出这供销社都难买的贵价烟,都是人人羡慕。   抽惯了旱烟的村里人哪有多少机会见到如雷贯耳的香烟,争相捧着嗅一嗅已是最大的满足,有人提起向大鹏闺女嫁的林家如今是飞黄腾达,怎么还让老丈人一家在地里受苦,向大鹏父子四人琢磨是这个理儿,干脆走上一个半小时山路赶到了红星生产大队,准备一人捞一个好工作。   入目的红星木具加工厂宽敞气派,是向大鹏父子四人从未见识过的规模,直到此刻,向大鹏终于确认,女婿真是出息了,有钱了,那就意味着自家也要发达了。   “女婿啊,你给爹还有玉芬兄弟三个安排点厂里坐办公室的工作,工资可不能低啊,怎么也得几十块一个月。”向大鹏过去不认这个女婿,嫌弃林家家贫人穷,这会儿陡然换了面目,一口一个女婿亲热起来。   “爹,厂子不是我负责,我安排不了工作。”林祥敬重这是媳妇儿亲爹,再是如何也尽量客客气气。毕竟如果真的撕破脸,最为难的还是玉芬。   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爹和兄弟,难堪的也是玉芬。   “这厂子不是姓林啊?你还做不了主?不然我找玉芬说。”向大鹏可不信这种推脱之词。   “玉芬更不管这些事儿,你们别找她。”林祥心里知道玉芬对家里的惦念,既生气又难过,每回回娘家看了她娘,受了亲爹的气,回家总要偷偷抹眼泪,“我给你们买包烟,你们回吧。”   能用钱打发走几人,林祥已经烧高香。   “一包烟就打发我们?”向大鹏是看出来了,林祥出手阔绰,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被一包烟打发,“不行...”   几人在休息放假的厂子门口争执不下,直到沉沉脚步声袭来,向大鹏父子几人循声望去,一眼望见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身高,结实有力的身形,面沉如水的模样显得凶神恶煞,那是由内往外散发出的沉沉气场,带着迫人的威势。   “这人谁啊?”向大鹏不自觉脚软,心里发毛。   “妹夫,我这边有点事。”林祥不想媳妇儿家的事情外露,招呼老丈人几人去别的地儿商量,“爹,我们去那边。”   林祥抬腿往厂子后头走去,心里琢磨着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既能打发了这四人,又不至于让玉芬听说从而伤心。   自顾自琢磨着,等林祥惊觉身后寂静无声时,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向大鹏四人踪影。   四处搜寻,林祥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直到十来分钟后,浑身湿漉漉的向大鹏四人屁滚尿流地奔了出来,撞见林祥时眼里惊恐不减。   “我,我们走了,不来了,不来了。”   “哎?”林祥从未见过无赖的老丈人和他三个儿子如此爽快离开,这还是他们吗?   缓缓看向从一旁走出的万峰,林祥猜到了什么:“妹夫,你做了什么?”   “吓了吓他们,谁知道这么不经吓。”云淡风轻的万峰想到刚刚将四人扔在山崖边,只是装作要将他们扔下去,便一个个吓得尿裤子。   待让四人轮流选一个被扔下去,其他三人安全,看着“父慈子孝”的向家人立刻内讧起来,最后三兄弟竟然是团结一致让万峰扔他们亲爹向大鹏下山,可把向大鹏气了个半死。   这会儿,四人扭打争执着远离红星生产队,是再也不敢踏足。   “妹夫,麻烦你了,你有心了。”林祥没想到万峰竟然愿意过问自己老丈人家的事,这人当真是面冷心热。   “谁跟你有心了。”万峰不耐烦道,“快把你媳妇儿领走,现在、立刻、马上。”   林祥:“...”   虽说被妹夫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老丈人那一行人的麻烦,林祥跟着万峰的步伐来到他家中时,仍不知道该怎么和媳妇儿开口。   甜言蜜语?或是将自己的为难倾诉。   贴着黄瓜片的向玉芬同林翠一道躺在摇椅上,惊讶瞥见丈夫林祥到来,坐直身体的同时,悄悄看他一眼,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哥。”林翠朝林祥使个眼色,又戳了戳向玉芬的手臂,“大嫂。”   两相暗示,两人同时动了动嘴唇,又同时憋了回去。   靠着窃听来的双方心事,万峰走到院子里,冷着脸朗声开口:“她说当年在巷子里见到你第一面就喜欢你,心跳得很快。他说当年在巷子里被你抓着袖口求救的时候就心动了,还有问题吗?没有就一起走。”   林祥&向玉芬:“...”   心事突然被道出,两人面红心跳,一时不知是该羞还是该臊。   大门砰的一声带上,隔绝了两对夫妻,万峰无情地让林祥快带着媳妇儿回家,倒是看得林翠瞠目。   “你刚刚在说些什么啊。”林翠叹为观止,这是能直接说的嘛?“大哥和大嫂的心事直接被万峰戳破了。”   还可以这样吗?   万峰理直气壮:“谁有功夫陪他们折腾。” 作者有话说: 万峰:别的小说一整本才能搞定的虐恋情深,我一章搞定《小说杀手》,谁都别想不长嘴,你们不长,我们帮你们长。明天见 第98章 第 98 章 为了不被老   林翠知晓万峰是快刀斩乱麻的性子, 却也难以料到这刀能快成这样。   将大哥大嫂的心事毫不避讳往外抖落,偏偏效果似乎不错。   二嫂方瑾慧肚子渐大,这阵子做工不多, 倒是多出了时间窥探天机。   手里拎着个搪瓷盅, 方瑾慧迈入林翠办公室, 搪瓷盖子一揭, 南瓜绿豆水的鲜甜味儿便涌了出来:“翠翠,天儿热了, 喝点凉快的。”   “哇, 我正好馋这口了。”林翠眼眸微亮,双手揭过搪瓷盅时被杯身附着的浅浅凉意一激, 整个人舒爽开来:“还是在井水里凉过的?二嫂,你在家可别太忙啊, 到时候二哥得心疼。”   方瑾慧婚后脸皮倒是不薄, 任由小姑子打趣时甚至能接上一句:“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大伙儿熬点解暑的也算出份力, 嘘, 别跟你二哥说, 他就爱大惊小怪的。”   南瓜绿豆汤冒着幽幽凉气, 熬得软烂的南瓜入口便化开, 汤水清香鲜甜, 可称夏日最为解暑的利器。   林翠喝上几口,凉意从头到脚散开来,眼睛也弯成了新月:“二哥这是放得开, 什么甜言蜜语都能往外说。”   二哥和大哥的性子倒是完全不同,一个什么都敢说,一个什么都不说。   似是心有灵犀, 方瑾慧扶着肚子坐下,轻轻靠在椅背,激动同小姑子分享自己这几日在林家的发现:“翠翠,我跟你说,大哥大嫂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真的啊?”那日两人被万峰直接戳破心事,又遭无情驱赶,林翠作为八卦中心的旁观者,这几日都没好意思开口询问大嫂的情况。   “真的!”方瑾慧早发现大哥大嫂都是腼腆的性子,大哥性子沉稳,大嫂矜持温柔,最近连着几日却发现二人在家里常常对视一眼,又都莫名羞涩地移开视线,看得方瑾慧这个旁观者都跟着害羞了,“不像结婚七八年,孩子都六岁的两口子,倒像是我和你二哥刚处上对象那阵子的模样。”   刚谈对象的人看着对象的眼睛都是冒着泡泡的,看上一眼,心头小鹿乱撞,砰砰砰地似乎是要跳出嗓子眼儿,可不看,心里更是抓心挠肝般难受,忍不住要去搜寻他的目光。   “那感情好啊,两人分明就是互相喜欢,还谁都不说。”说话间,林翠试图探出窗外,找找有没有那含羞带怯的夫妻。   方瑾慧也挺欢喜,却更好奇:“不知道大哥大嫂怎么突然开窍了。”   “咳咳。”林翠心虚地低垂眉眼,还不是全拜不是人的万峰所赐。   嘴是真快啊。   ......   林祥和向玉芬遭万峰暴力解开了心结,两口子虽说始终不能如林威方瑾慧那般浓情蜜意,可每每视线触碰也如过电般羞怯。   万峰满意自己的做法,更加满意后续成果,大嫂向玉芬终于不再一直缠着自己妻子了。   只是林祥和向玉芬拎着各种吃食上门以表感谢,万峰仍是不太满意。   夫妻俩回去恩爱就是,又往自家跑算怎么回事。   “上回的事多亏妹夫帮忙。”林祥活了二十八年,性子就是如此,实在难改,却不想直接被万峰当中道出心事,彼时羞窘,事后回想倒是庆幸,“我和玉芬也说开了。”   向玉芬羞涩一笑,壮着胆子开口:“是,以前是我琢磨进死胡同了,多亏了妹夫。”   只是这妹夫严肃时散发着沉沉气场,向玉芬有几分害怕,甚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妹夫万峰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友好,像是不欢迎自己上门似的。   应该不至于吧,向玉芬即可反思,这一回,自己不能再多想误会人了。   林翠为大哥大嫂开心,二人感谢万峰的谢礼全进了她的肚子,反正万峰可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大哥,大嫂,你们说开了就好,以后大哥可得再主动点。”林翠吃着大哥大嫂买来的鸡蛋糕,绵软香甜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几乎要甜到心坎里去。   林祥连连保证:“改,我肯定改。”   向玉芬面上羞涩,忙将话题从自己和丈夫这头转移到林翠表姐那头:“对了,翠翠,你还不知道呢,昨天傍晚村南边乔家老大上门给你表姐送东西,像是想追求你表姐,直接就被你娘给轰出去了。”   一个大男人上林家给寄住的宋秀英送来一张镇上电影院的票,意图再明显不过。   “直接上我们家里啊?”林翠眉头微蹙,倒觉得这举动有些唐突。   “那可不,秀英不大愿意,压根儿没瞧上他,说是觉得年纪大了,做事也不牢靠,她就算再嫁也要擦亮眼睛选。”   林祥回忆着村里南边乔家老大的模样和岁数,提醒妹子:“那老光棍都三十好几了,模样也磕碜,你忘了?这人就爱在路上色眯眯看小姑娘,有回走路上还被他吓了一跳,你那时候年纪小说人长得吓人,脸上都起皱了。”   “哦,我记得了。”林翠陷入久远的回忆,“他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还想追求表姐?”   向玉芬也难得怂怂地骂了两句:“一把年纪想娶年轻姑娘,真是不要脸。”   三人仿佛遇知音,意见统一着痛骂不要脸的老光棍,只是言辞犀利落到万峰耳畔,总觉得不是滋味。   这林祥和向玉芬真是,自己好心帮他们,他们倒是恩将仇报,到底在骂谁呢。   自己不就是比妻子大了一百多岁嘛。   ***   宋秀英离了婚后投奔表姑家,在人人视为香饽饽的红星木具加工厂得了份安稳工作,可不就有人眼馋。   她模样秀丽,同年轻时的宋春花有那么几分相像,加上也就二十来岁,唇红齿白的颇为招人。   队里的老光棍起了心思,捏着张电影票上门追求,直接被宋春花挥舞着扫帚赶走了。   嘴里嚷嚷的是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宋春花甚至主动上大队部找孙卫国掰扯讲道理,这种事儿大队长也得管管。   孙卫国面对队里这个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老光棍也头疼,上门劝了回又严肃警告他不准缠着女同志,最后反倒是被乔老大给缠上。   乔老大脑子也有些不好使,俗称一根筋,攥着省吃俭用攒钱买的电影票找大队长报销:“你不让我和女同志看电影,那你得赔我电影票。”   当大队长不怕遇到傻子,就怕遇到疯子,尤其是这种蛮不讲理的疯子。   孙卫国憋不住也训斥几句:“我赔你电影票?你咋不去抢啊!乔老大,我跟你丑话说在前头啊,再敢去纠缠女同志,我就报公安报革委会把你抓了。”   公安和革委会没法为乔老大这种追求出手,可吓唬人倒是需要他们的名头。   憋了一肚子气从乔老大那家徒四壁的屋子离开,孙卫国琢磨着什么电影票不电影票的,倒是突然想起来,队里好一阵没看过电影。   拎着半斤猪肉和半包烟,孙卫国特意跑了趟隔壁公社,请来了十里八乡唯一会放露天电影的放映员。   夏至时节,天气炎热,待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红星生产队在晒谷场最大的空坝子里放起了露天电影。   林翠兴奋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准备好零食呼朋唤友往晒谷场赶去。   “你以前看过露天电影吗?”林翠将自己衬衫的两个衣兜塞得满满当当,左边瓜子,右边花生,裤兜里左边橘子糖,右边地瓜干,甚至不忘征用丈夫的衣兜,塞给他两个橘子和一个梨。   万峰确实没看过露天电影,当人的时候社会发展到已经是电影院,在末世更是没有这种东西。   “没看过。”万峰诚实作答。   “那你体验体验,可好玩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翠觉得一大帮人聚在一起,以天为盖地为席,以暗淡的夜色做荧幕背景,热热闹闹看露天电影比电影院更热闹有趣。   两人揣了个满满当当,万峰手里还有一张条凳,在妻子的催促下,争取早点去占座。   时隔近两年,孙卫国再请来两名放映员,好吃好喝招待着,这才为全村招来这次的集体福利。   幕布撑开,用石头压着细细的线条稳住不动,一排排条凳摆放得紧凑,不到半小时,坝子里已经坐满来百来号人,甚至四周还站了不少人,一帮小孩儿更是坐在第一排前方的地上,争取看得最清楚。   放映器材在这个年代是昂贵深奥的珍稀宝贝,懂得操作的人不多,两名放映员熟练地为社员们送来声响,在幕布上播放着生动的画面。   百来号人吵嚷的动静在电影声音响起,画面出现的刹那瞬间安静下来。   林翠在黑暗中戳了戳丈夫的手臂,眉飞色舞提醒他,开始了。   早早失去了当人的乐趣,林翠希望丈夫如今能多多体会。   万峰并不能过多体会看电影的乐趣,尤其在中场休息几分钟时间里,媳妇儿离开位置去同后排抱着孩子出来的侯燕寒暄几句,再与队里几个年轻女同志散零嘴聊天,刚走出几步,又被她大嫂二嫂和表姐挤出个位置拉着聊天,迟迟没能回来时,更寻不到半点滋味。   四个女同志挤挤凑凑在一条条凳上,林翠大方分享自己的零嘴,同样被投喂了新的吃食,嘎嘣脆的地瓜干入口,林翠却听说了个八卦。   “他真结婚啦?”   表姐那个嫌弃她生不出来孩子,要离婚的前夫已经又寻了个姑娘结婚,宋秀华平日里再是坚强,听到这消息也难免不痛快。   宋秀英今晚看电影时兴趣乏乏:“是,我娘今儿下午过来看我的时候说的,听说过几天就要办酒了。”   “没事,这种男人拿来干嘛?”林翠安慰表姐以后找个高大英俊的小鲜肉,好好享福。   “啥是小鲜肉?”宋秀英和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林小宝异口同声。   从第一排孩子堆里跑过来从亲娘手里拿零嘴儿补给的林小宝吃上一颗橘子糖好奇小姑说的话,小鲜肉是干嘛的?能吃吗?   一不小心将后世的词汇脱口而出,林翠赶忙找补:“就是说你这种年纪小,皮肤嫩的,这样才招女同志喜欢。不然年纪大了,人老珠黄,那叫老腊肉,会被嫌弃的。小宝,你可得好好顾着你的脸,不然以后当心找不到媳妇儿。”   向玉芬笑开来:“小宝,听到没有?你小姑说得有道理。 ”   林小宝睁着大眼睛似乎真的听进去了,黑亮的瞳仁转啊转:“那我不当老腊肉,要当小鲜肉。”   电影尚未结束,林小宝就咚咚咚跑了,小小的步伐,沉重的危机感。   上回自己和娘跟着小姑往脸上贴过黄瓜片,林小宝记得小姑说这可是给脸做保养的,能看着嫩嫩的。   才不要当老腊肉的林小宝回到家中,踩着凳子握着小刀切起黄瓜。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五六岁就能帮着家里煮饭炒菜的都有,林小宝并不算生疏地切下厚薄并不算均匀的黄瓜片,先往嘴里送了一片,清香脆甜,真好吃。   又捏起一块黄瓜片,贴到额头,清清凉凉的滋味真舒服,林小宝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外头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林小宝歪着脑袋朝外头看去,只见高高大大跟堵墙似的男人出现。   “小,小姑父...”警惕的林小宝将自己的黄瓜片藏到身后,以防被小姑父给吃了,“我可没偷吃东西啊。”   “脸上的留着半夜吃的?”万峰扫一眼脸上贴着好几片黄瓜的侄子。   忘了自己脸上也有东西的林小宝叹口气,只能缴械投降,双手从背后回转,老老实实送出黄瓜片:“好吧,小姑父,我请你吃吧,但是你不能吃太多哦,我要往脸上贴的。小姑说了,我得顾着这张脸,不然以后讨不到媳妇儿就完蛋了。”   万峰盯着六岁的林小宝花猫似的脸瞧了瞧:“真的有用?”   “当然!”   当天夜里,电影放映结束的林翠和家人朋友欢声笑语般离开晒谷场,分路离开时,远远望见自家灯火闪烁,心知是丈夫提前离场后回到家中。   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呢,电影都没看完。   快步赶回家,林翠左脚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屋里传来侄子小宝脆生生的催促:“小姑父,你长太高了,我怎么给你贴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18点见 第99章 第 99 章 在床上取悦   林小宝年仅六岁, 站着哪里能够得到一米九三大高个小姑父的脸,只能踩着小板凳,再让小姑父弯腰靠过来。   自己辛辛苦苦切好的黄瓜片全被“抢”了, 林小宝含泪收下小姑父赔偿给自己的两块钱红包, 大方帮他贴脸上。   一片接着一片, 幸好小姑父脸不算大, 剩下两片,林小宝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地贴到了自己左右脸颊, 双手再轻拍了拍, 可美了。   “好了。”林小宝看向小姑父,语重心长地将双手比划开最长的距离:“小姑父, 你比我老这么多...脸蛋肯定没有我的嫩,是该注意的, 不然就是老...”   小姑说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哦, 对了!   “老腊肉!”   万峰淡淡的目光扫向叽里呱啦的小孩儿,仅仅一个眼神, 林小宝瞬间老实噤声。   板着脸的小姑父好吓人的, 并不是隔壁公社有个出名的混混满脸横肉的凶神恶煞样, 那是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出的强大威势。   “小姑父, 你不老, 一点都不老。”林小宝小嘴甜, 内心却计算着小姑父比自己大了好多好多岁,自己是小鲜肉,他肯定是老腊肉啊。   可这话不敢说, 不敢说。   林翠听到屋里动静时,仍不清楚侄子小宝在给万峰贴什么?   总不能是万峰受伤了,在贴膏药吧?   “你们两个中途离场不看电影的, 回家干什么呢...”林翠快步走回堂屋,昏黄的煤油灯正随风晃动,将屋里一大一小两人照得清清楚楚。   “嘶...”   林翠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脸上敷着黄瓜面膜的男人是谁!   “小宝,你小姑父呢?”林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图同侄子确认。   “这儿呢。”林小宝小小一根手指指向身旁,“小姑父在这儿呢。”   小姑是怎么啦?看不见吗?   林翠试图从贴满黄瓜片的缝隙寻找自己丈夫的特征,这一望便望进了那双深邃的凤眸。   万峰面容硬朗,线条锋利冷硬,面无表情时不怒自威,尤其一双凤眼狭长,外勾内翘,暗暗藏锋,微微上扬眼尾的透着几分疏离与冷淡。   此刻,凤眼望来,与林翠的视线相遇,林翠唇角微弯,惊奇地触摸着丈夫脸上的黄瓜:“你怎么突然贴这个啊?”   男人深沉的声线像是染上一丝心虚:“小宝非要往我脸上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提前收了封口费五块钱红包的林小宝含泪扮演恶人:“小姑,是我干的!是我非要给小姑父贴黄瓜的。”   林翠瞧瞧大的,又看看小的,第一次发现自己丈夫原来如此柔弱,竟然连个六岁小孩儿都制止不了?   ......   当天夜里,林小宝在小姑家住下,隔壁盖的崭新屋子正好随他造,夜深人静时,林小宝掏出裤兜里七张零钞,来回数了五遍,这才美美睡下。   小姑父真大方啊,林小宝可开心了。   年轻就是好,林小宝几乎是倒头就睡,而穿过堂屋的另一边屋子里,林翠仍好奇地盯着丈夫的脸,忍不住上手摸来摸去。   黄瓜撤下,又用清水洗了脸,万峰本就白皙光滑的皮肤似乎没什么变化,又好似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有什么变化。   任由妻子的指腹贴近,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带起丝丝酥麻的痒意,万峰哑着嗓音开口:“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林翠并不大关心这个,只当是小孩子的玩乐,“你怎么这么好脾气让小宝在你脸上胡来。”   万峰平日里从不同任何小孩玩乐,不似林翠是村里最受小孩儿欢迎的姨姨,姐姐,万峰完全是“鬼见愁”,胆子本就小的小孩子见到他都得老老实实的。   “我一向尊老爱幼。”   “是吗?”林翠倒是没看出来。   脑海中频频浮现丈夫敷了一脸黄瓜面膜的模样,完全是挥之不去的乐子,林翠翻个身将半边身子压到丈夫身上,得寸进尺:“那以后我给你贴黄瓜吧?我贴的时候给你也贴上,咱们一起。”   “我是个男人。”万峰严肃拒绝。   “我不管,小宝都可以贴,我怎么不能贴?”林翠不安分的手一路往下,往男人腰间戳了戳,“我也要贴。”   做好丈夫殊死抵扣,不愿就范的准备,林翠预备缠他一晚上,非要闹得他同意,却不想,下一秒便听到丈夫同意。   万峰:“行吧。”   林翠:“...?”   抵抗如此随便嘛?   ***   这个夏天,林家自留地的黄瓜遭了罪,被林翠和林小宝轮番霍霍,林小宝是采了黄瓜去卖给小姑父,挣了红包能上公社的供销社买冰棍吃。   林翠则是爱上了丈夫这种冷漠硬汉敷上面膜的反差,甚至主动提出保密。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别人看到的。”林翠背地里偷偷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乖乖任自己往脸上贴黄瓜的万峰竟然现出任人摆弄的好脾气,林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越发得了兴趣,甚至捧着自己的雪花膏要往丈夫脸上抹。   实在太好玩,林翠发现摆弄万峰竟是比看电影还有趣。   又是贴黄瓜,又是往脸上抹女人才有的雪花膏,万峰心头发凉,妻子嘴上不说,看来真的是嫌弃自己了。   不然怎么会如此保养自己的脸。   “还弄?”万峰一把握住妻子的手腕,催促她停手,“别弄这个了,夜深了,我们还得怀孩子。”   努力了两年零两个月,竟是毫无动静,万峰徒生挫败感。   正玩得上头的林翠指腹蘸了雪花膏轻柔地擦到丈夫脸上,均匀地抹开,脱口而出道:“生什么孩子,不要急,生不了也没事的。”   怔怔看着妻子,在末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万峰头一回生无可恋。   难道自己在妻子这里真是个年纪太大,还生不出孩子的废物男人?   好糟糕啊。   力气再大、反应力再迅速、能听见几十里外的所有声音、看见几十里外的画面、能手撕丧尸、一拳打倒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末日时期的大佬陷入深深的思考,自己难道真的如此废物?拼尽全力也寻不到一点对妻子的优点?   冥思苦想,万峰只能从力气和体力方面出发,勉强寻到了自己的一点优点,妻子重欲,尤其喜爱那档子事,也许她还是能看上自己的这点力气和体力的。   看来自己仅剩的优点和价值,唯有能在床上取悦妻子。   一手揽上趴在自己身上的妻子腰间,动作轻柔地缓缓抚摸游走。   林翠正玩得兴起,哪里受得了如此酥麻的触摸,抬眸昵了丈夫一眼:“你别闹我。”   万峰细长的手指舒展,用心取悦间观察着妻子微动的面容:“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酸胀的滋味随着万峰的手指袭来,林翠轻触在他脸上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这样,自己还能怎么玩! 作者有话说: 大佬不自信了,原来我这么废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真的不行   似是仅剩下这一个优点, 渐渐深陷于年纪大和不能生孩子的致命缺陷中,万峰尽力地取悦着妻子。   妻子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身体上,万峰认真地观察着妻子的神情变化, 当自己的手指深入, 加快力道与速度时, 妻子轻咬着红唇, 于饱满的唇瓣咬出清晰的痕迹,那是妻子喜欢的证明。   两指再添一指, 妻子的呼吸声会变得渐渐急促, 带着轻微的低喘,闭紧双眸埋首在自己胸膛, 右手无力地抓了抓空气,最终紧攥成拳。   万峰信心大增, 调整着加快, 眼见垂首的妻子唇边溢出低吟,双手无意识地攀上自己的手臂, 任指尖深陷, 猛地仰颈喘息, 滴滴薄汗涔涔落下。   万峰被打击的价值感在此时一点点恢复, 自己倒不是一无是处, 正如此刻, 妻子被自己取悦,那绷紧的身体线条便是证明。   ......   昼夜交替,昼夜亦混乱到难以分辨清晰的界限。   当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之际, 林翠浑浑噩噩难以确认此刻是清晨还是傍晚。   直到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窸窸窣窣的早起声在红星生产队响起,林翠彻底释放后在丈夫怀里沉沉睡去。   红星木具加工厂并未有严格的上工制度, 至少对创始人如此。   一大早,工人们积极上工,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库房、车间、空院的每一个角落。   三两成群的女职工挑拣晾晒桐果,大铁锅里熬着猪皮胶热气腾腾,空院里拉大锯锯木材掀起阵阵飞舞的木屑,木材交由技术工人打造农具和家具组装所需的木材。   木材打包整装装上驴车,林祥和林威带着几个工人忙碌,预备待会儿随驴车抵达公社后再换上大货车,亲自开车前往县城送货。   尚未及晌午最热的时候,额前大汗已如瀑落下,林祥抬手擦了擦,举目四望:“今儿翠翠和万峰都还没来,这两人倒是都睡过头了?”   毕竟是林祥和林威首次开车驾驶上路,林祥仍是盼着妹子和妹夫能跟车过去。   林威摆摆手:“妹夫才不肯去,别指望了...哎,慧慧,你咋过来了?这儿晒呢。”   装好木材的驴车做着最后的绑定加固,随时准备出发,向玉芬和方瑾慧从车间出来,给两个老爷们儿送来些吃的带路上。   方瑾慧挺着明显显怀的肚子认真叮嘱林威:“开车当心点儿,别急别躁,实在不行在县城住一晚都可以,千万别赶夜路。我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你。”   “听你这话,我更得抓紧回来了,哎哟,嘶...”林威被媳妇儿掐了一把,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放心,我肯定注意安全,不骄不躁。”   林威和方瑾慧不安分地笑闹,另一边,走到角落处的林祥和向玉芬则要安静许多,只是言简意赅的叮嘱间,多了几分暗流涌动。   向玉芬将早晨烙好的韭菜饼包进布包里,塞给丈夫:“路上饿了吃,一切当心。”   “嗯。”林祥紧紧攥紧布包,悄悄掀起眼皮看一眼媳妇儿,鼓起勇气道,“我听说县城百货大楼有大城市来的好东西,很漂亮的丝巾,我给你买一条回来。”   向玉芬嘴角隐含笑意:“这回不是顺便买的?”   “不是,我打听过的,不好买,不过我会攒劲儿往里抢。”   噗嗤一声,向玉芬轻笑出声:“好,那我可等着了。”   林翠同万峰姗姗来迟上工时,便一眼瞧见正互相柔情蜜意望着对方的大哥大嫂。看得早晨才补了觉的林翠感觉吃了一肚子狗粮:“看看大哥现在多会说话了。”   万峰于一旁不屑:“我的学生罢了。”   还是靠自己才谈上了恋爱。   林翠轻昵丈夫一眼,转头激动地盯着指尖轻轻碰触又双双撤开的两人:“哎呀,还想拉手呢,我看大哥就该大胆点再亲大嫂一下嘛。”   不争气,真是不争气。   万峰对角落那头的动静没有丝毫兴趣:“你大哥大嫂亲嘴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可以自己亲。”   噗嗤一声,林翠笑开来,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到这边,踮起脚,拽着丈夫的衣服往下,朝他脸上贴了一下。   “这样好看了吗?”   万峰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仿佛将嗓音也浸泡:“嗯。”   漫步上高出,林翠和万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林祥已经回到驴车前检查货物,林翠同大哥二哥打过招呼,同样提醒他们开车注意安全,这才随一行人往厂里去。   方瑾慧摸着孕肚依依不舍地不时回头望,最后还是林翠和向玉芬担心她给晒中暑才将人劝回了阴凉的车间。   “翠翠,你今儿怎么才来?屋里有事?”向玉芬见小姑子红光满面,日头晒得面颊绯红也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暗暗心惊,真是漂亮。   林翠哪敢提起自己清晨还在奋战的壮举,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最近万峰像是有意‘折磨’自己,不闹到自己催他,这人决不罢休。   林翠红着脸寻了个借口:“是,家里屋子有点漏雨,我和万峰在家修屋顶呢。”   “昨儿半夜是下雨了,不过你家新房没盖两年啊。”方瑾慧同向玉芬在半夜被雨声吵醒,只是没想到小姑子家情况严重,“待会儿我们过去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修好了,不会再漏水了。”林翠笃定地敷衍了热心的大嫂二嫂,一头扎进了工厂繁冗的账目和订单中。   今日由林祥和林威开车运送的是十五套家具和二十五套农具,整车木具价值不菲,耗了厂里大量木材,尤其打造家具的全是县城林业局批下来的上好檀木和柏木。   生意红火,木材用得七七八八,等林祥和林威从县城卸货组装再空车回来后,带回来的订单倒是令人发愁了。   林翠核算一圈,总觉得县城和乡镇日益增加的订单所需的木材吃紧。   “爹,你算算厂里剩下的木材还能打多少木具啊?”林翠四处巡视,七零八落散在各处的木材不少,可也不够用。   “按照现在的订单,能撑到二十来号就不错了。”林福贵也发愁,尽管他一再严格要求精进技术,力争最小的木材损耗,可就算是县城运送来的木材仍是跟不上产木具的速度,“我找卫国说过,他说咱们才破格批了县城林业局的木材,已经是破例了,还想加木材简直没门儿。”   县城林业发达,却不能无休止采伐,木材统一由林业局管理分配,红星生产队这个厂子已经算越级不少,靠着出色的创收为大队和公社带来收益,这才能申请到木材分配。   可一个村里的小厂规模不大,对比镇上和县城的大厂自然不够看,能申请的木材也就定死了数量,在生意红火起来后,自然难以维继。   一帮人犯了难,生意太好,订单太多倒是成了难题。   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翠同万峰下工回家时,仍在琢磨这件事,为木材烦恼。   眼见妻子一门心思担忧木材,万峰尽显霸道本色:“找县林业局的李军解决就好,他办不办都得办。”   如此霸气发言,瞬间将林翠拉回现实,不用猜也能确定,李军当初态度改变必然是万峰做了什么,不过自家厂子没有层层合规审批,真让李军偷摸挪用木材?   那自己真就是为李军的反派之路推波助澜了。   “别,我们自己想想办法。”林翠远望群山,绵延十里八乡的山林郁郁葱葱,耳畔响起丈夫不甘又霸道的发言。   万峰:“你们这里规矩是多,要是在我们那里,所有山头都得拿下,到时候什么木材都能用。”   电光火石间,林翠脑子里闪过什么,被她迅速抓住。   “你说得有道理!”林翠笑吟吟看向丈夫。   妻子终于不再善良,想要占山为王了?   万峰好奇:“你想...”   “其他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倒真是可以为我们所用。”   十里八乡每个生产队都有自留木材,平时顶多有几个社员伐木盖个新房,剩下的木材良多,积少成多,全加起来倒是不少。   林翠找上大队长,同他提议购入附近生产队的自留木材,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只要么社同意即可。   孙卫国琢磨木材需求问题紧急,不管什么法子都得试试,当即上公社找书记申请。   “卫国叔,这些资料整理清楚了,全是我们厂木材紧缺的说明,你带去给陈书记过目吧。”林翠将大队长送到厂子门口,不忘递上整理好的资料。   “成,我得好好磨他,磨到他同意。”孙卫国信心满满从木具厂离开,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急匆匆从外头回来的侯燕。   侯燕半年前添了个闺女,孙卫国关心两句,很快消失在了山路上。   “燕儿,回家喂奶啦?”木具厂里现在女职工占三分之一,新晋当妈的就侯燕一个,林翠听说城里工厂都有自己的托儿所,方便女职工喂奶,同样在厂里规定能随时回家喂奶,不至于影响带孩子。   “是,刚喂完奶,彤彤这会儿又睡了。”侯燕在厂里快一年时间,工作孩子两手抓倒也忙得过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开口,咱们厂刚刚起步一年多,跟那些国营厂差距还大,要是我们没想到的得你们多提。”林翠同侯燕手挽着手往厂里去,提到刚刚喝了奶睡去的小奶娃,林翠念着再抽时间去看看,“我得看看我这个干女儿。”   “咱们上学的时候说一男一女定个娃娃亲,不知道你以后生男孩儿女孩儿,这会儿是得预定个干妈。”侯燕就盼着好友也抓紧生个孩子呢,小孩儿一块儿长大。   “彤彤那么可爱,是我赚了。”林翠难以向好友明说自己和万峰这种情况生不了孩子,得个干女儿倒是不错。   林翠认个干女儿倒也没什么复杂的仪式,给半岁的侯玉彤准备了一套漂亮的衣裳,再由侯燕和陈国良替闺女送了林翠夫妻俩一罐茶饼,请了这干爹干妈一顿饭。   “往后过年,我们彤彤也要记得拎着拜年礼上干爹干妈家拜年。”侯燕抱着半岁大的闺女露个脸,同林翠一道逗了逗孩子,“你来抱抱?”   “好,我可得当心。孩子真是随你,长得可漂亮了,真是个美人胚子。”林翠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掌心到手臂似乎都是僵直的,心却是软的,盯着乐呵呵的小奶娃一同笑开来,“来,咱们看看干爹。”   奶呼呼的婴儿随着林翠的手臂动作靠近,眉头紧蹙的万峰猛地退后一步,一副敬而远之的架势。   脆弱的婴儿?他并不喜欢。   与此同时,屋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哇哇哭叫声,上一秒还在同干妈林翠乐呵呵的小奶娃,下一秒与干爹万峰对视上,瞬间变了脸。   “哎,是不是干爹太吓人了,我们不看他了。”林翠瞪丈夫一眼,催着万峰将红包给了,这才由侯燕婆婆抱着孩子去屋里哄睡。   气势威严的万峰并不受小孩喜欢,林翠在回家路上同丈夫商量:“你看到小孩子得多笑笑,不然那么小的娃哪能不怕你。”   对小孩这种脆弱又闹腾生物敬而远之的万峰拒绝:“怕我最好,小孩真是很吵闹。”   刚刚侯燕家闺女视线碰到自己便哇哇大哭,堪称噪音污染。   林翠笑话他:“那你好意思说要和我努力生孩子呢,你这么烦小孩儿...”   歪头琢磨,万峰自动脑补出一个肖似妻子模样的婴儿,似乎可以接受:“像你的话,我可以接受。”   林翠看得开:“没事,咱们生不了无所谓,这不还有侄子小宝,二嫂肚里还出生的侄子或者侄女,以及这个干女儿,都可爱呢。”   见妻子提起孩子时脸上的笑意散开,万峰陷入沉思。   妻子越是喜欢,万峰越是焦虑,就连以往被成千上万的丧尸围困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忧愁。   自己真的不行吗?   回到家中,见妻子往脸上贴黄瓜片时,万峰不经意间走过,待被妻子逮住时,再主动往脸上贴着黄瓜片,万峰无力抵抗。   踮着脚,让丈夫弯腰靠近,林翠寻了个护肤的盟友,指腹间满是丈夫如机器般细腻光滑的肌肤,直到丈夫左胸口的异样吸引了林翠的注意。   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清幽香气飘散,万峰是在几秒后察觉安静的左胸口突然传来一瞬的红色亮光,只闪烁一秒,万峰眸光微凛,意料之外的植入芯片竟被唤醒连接,万峰闭眼再睁开的功夫将其关闭。   ***   “定位连接发送信号了!”   “坏了,断开连接了!”   末世A基地里的喜悦欢呼声并未持续三秒,被老大万峰所救甚至亲自培养的万钧的喜悦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熄灭。   上回靠着先进科技大致确定了老大万峰的所在地,众人排除万难试图穿越时空联络老大,发送信号,可信号刚一连接,竟然是瞬间断连。   “老大的芯片植入在左胸口,一般不可能出现问题,现在竟然被控制关闭接收信号了...到底什么人能有这种本事。”这个位置属于机密要害,也是基地能穿越时空定位联络的关键,“老大肯定被很可怕的人控制了,既没法回来,也强行掐断了信号。”   基地里气压渐渐沉了下去,人人难以置信:“完了,整个末世都没人能做到,到底什么人把老大困住了,还能这样轻易下手。”   如此强大恐怖的敌人,生平罕见。 作者有话说: 末世基地众人:多么强大的可怕的敌人 翠翠:我吗?我只是个弱女子 二更18点见 第101章 第 101 章 叫的哥哥(   “刚刚是怎么回事?”   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红色亮光, 林翠来不及捕捉,已然熄灭。   牢牢定在万峰左胸口,林翠抬手轻轻抚摸上去, 带着几分惊疑与好奇。   “是末世的信号, 他们想要找到我。”万峰语焉不详, 隐下寻找自己的组织的身份。   基地已然在末世称霸, 基地众人还在锲而不舍寻找自己,万峰并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 直接切断了信号。   “他们想把你抓回去?”林翠自动脑补了末世的可怕, 一群人在末世时就虐待折磨万峰,甚至到今日, 万峰穿越到这里两年的时间,仍旧不放弃寻找。   “嗯。”万峰见妻子眼眸中的心疼渐渐浮现, 毫不留情破坏着基地里那帮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名声, “我刚刚已经关闭了芯片,他们应该找不到我的位置。”   “那就好。”林翠提心吊胆, 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也担忧那群恶魔真的找来, “你放心,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全村都能保护你。”   弱小的、温柔的、毫无战斗力的妻子展开羽翼,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换做从前,万峰只会嗤之以鼻。   他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现在,他嘴角噙着笑意应声:“好。”   妻子分心的人或事实在太多,他不介意让妻子误会。   万峰的计划奏效, 林翠甚至抽不出更多时间回娘家或是关心她刚收下的干女儿,时刻警惕着村里是否会出现陌生面孔,时刻与自己待在一起。   厂里午休时间,两人随大部队吃过午饭,正准备回林翠的办公室休息时,却闯来不速之客。   孙卫国带来关于木材申请的最新消息,可刚踏入林翠的办公室便觉得阴风阵阵,分明是大热天,却好似后背发凉。   “你这屋里还挺凉快啊。”孙卫国随口念叨一句,仍是为林翠带来坏消息,“陈书记不同意咱们队收购其他生产队的自留木材,说是没这个先例。”   孙卫国天天往公社跑,使出最烦人的劲头也没能磨得陈书记松口。   “这回陈书记那头是不好说服了,他不想开这个先例,还说为我们生产队破例太多了,让我们不要得寸进尺。”   林翠倒是没想到陈书记保守起来,对各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如此谨慎。   “那要是其他生产队自愿呢?”   孙卫国难解其意:“自愿?”   “嗯,既然陈书记担心什么生产队一路开绿灯是我们得寸进尺,就让其他生产队自己去申请。”林翠看一眼身旁的丈夫,“我和万峰跑一趟各个生产队,让他们自愿。”   长平镇十里八乡同山同源,要靠双脚走遍解放公社旗下所有生产队外加劝说合作,少说得耗费一天的时间。   林翠没那么傻,身边有个好用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从红星生产队附近的几个生产队开始,林翠带着大队长开具盖章的介绍信上门,同几个生产队队长谈得还算顺利。   对于大多数生产队而言,山林上的自留木材多半是剩下的,毕竟队里每年对盖房、打家具的需求并不多,能卖出大部分显然对全队有益。   唯一奇怪的是,红星生产队的代表要他们五天后自己找去公社申请,尽管麻烦些,可到底能为队里创收,申请就申请。   顺利谈下周边四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林翠算算已有大致十来吨的木材,从大河生产队离开时,日头已经落山,前往下一个清河生产队得走上四十来分钟,这样的行程,林翠自行车都没敢骑,担心屁股痛。   “万峰,你背我吧。”自己丈夫体力强悍,不用白不用。   万峰听话地蹲下身,将妻子背上:“早说了我背你,你偏要自己走。”   “前头我还是走得了的,再说了,那会儿路上随便遇到都有人,被人看到多难为情啊。”林翠趴在男人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大片像是打翻的橘色颜料晕染开来时,林翠安稳站在清河生产队大队部跟前,开心地捏了捏丈夫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温柔碰触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小鱼,不待万峰捕捉,牢牢握在掌心,便快速溜走了。   “是清河大队的杨队长吧,你好,我是红星生产队的林翠,这是我们大队长孙卫国的介绍信。”林翠同清河大队长开门见山,直接提及想要购买他们的自留木材。   清河大队的杨队长早知晓红星生产队办的厂,甚至当初没有这个厂,自己还不会当上清河大队的生产队大队长。   “你们厂还需要买我们大队的木材?”   “生意不错,自然需要备上些木材。”林翠环视四周,清河大队是十里八乡最大面积的生产队,木材同样最多,占据先天优势,是这趟谈收购自留木材的主要目标,“再说,你们大队每年应该剩下很多自留木材,能一举两得为大队创收也是好事。”   “当初我们大队也办过加工厂,不过前面的大队长带着一帮人走了弯路,把厂子搞没了,大队长的位置也丢了。”杨队长沉吟片刻,估摸着社员们的想法,难以做决定,“这事儿啊,不好说。”   自打上回厂子被公社关停,清河大队的社员们便对红星大队不大友善,背地里多有抵触,要是将大队自留木材卖给红星大队,杨队长担心自己都难交待。   “那杨队长和社员们商量商量,现成的为大队创收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如果愿意的话,五天后在公社门口见。”林翠并未如杨队长预想的过多劝说,简单几句后直接同万峰离开。   清河生产大队距离红星生产队大队距离遥远,这会儿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昏暗,林翠和万峰快步出发,争取早些赶回家中。   夏日天气多变,白日里分明阳光普照,傍晚却风云突变,待到夜里七八点时,黑云沉沉压下,豆大的雨点不讲道理似的砸落一地,几乎是在几秒的时间里,猛烈地浇灌而下。   “哎呀,怎么下雨了。”趴在丈夫背上的林翠一手贴在自己发顶,一手挡住丈夫的发顶为他挡雨,奈何雨势汹汹,实在狼狈,“快往左边的红山大队走,我们去表姑那儿歇一夜。”   “你们亲戚真是不少。”万峰感受到发顶并不宽裕的遮挡,却好似遮挡在心口。   “那当然啊,我们这里本来就都沾亲带故的,往上倒几代,总能找到个亲戚。”   雨滴滴落将林翠和万峰淋湿,两人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敲响表姑家大门时,等待片刻才等到开门的嘎吱声。   “哎哟,翠翠,你们这是咋啦?快进屋。”林翠表姑父王长海边穿上衬衫的一边衣袖,边将两人迎进门,利索关上大门隔绝风雨的同时,扬声叫来媳妇儿和孩子,“秀红,华锋,华阳,快去烧水,再拿两件干净衣裳来,翠翠和她男人淋湿了。”   周秀红慢了几步,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披上外衣赶到堂屋,眼见表侄女和她男人一身湿漉漉,雨水顺着衣裳滴落在地面,荡出浅浅水花,招呼两人几句,正要回屋取干净毛巾和衣裳时,撞上闺女王华阳正从自个儿屋里披着衣裳出来,忙让闺女折返:“华阳,找件你的新衣裳裤子,就去年过年新扯布做的那件,再去你弟那屋拿件...哎哟,翠翠她男人可高可壮,你爹和你弟的衣裳裤子他肯定穿不了,只能将就了。”   “好,我去找找。”王华阳转身往回去。   “翠翠,你们先坐,家里热水不够,华阳给你们找衣裳去了,华锋正烧着水。”周秀红听表侄女两口子是来各个生产队谈买木材,在返程途中意外赶上这狂风暴雨的没法回去,忙让他们安心住下。   “谢谢表姑。”林翠用毛巾擦干了头发,以防感冒,转头就见有个清瘦身影走进。   “翠翠妹子,你们等会儿,水快开了。”王华锋同林翠幼时经常一起玩耍,如今再见也不生分。   “辛苦你们了。”林翠懊恼临时上门打扰,什么礼物都没带,只等着日后再补上。   周秀红见林翠客气,半点儿没放心上:“跟表姑客气啥啊,你以前可爱跟你娘过来玩儿,那时候多小点儿啊,就爱跟你华阳姐姐,华锋哥哥后头撵路,还记得不?”   林翠点点头:“记得。”   华锋哥哥?   浑身湿漉漉的万峰朝妻子看去一眼。   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华阳姐姐四个字是完全没听见是吧? 只听见了哥哥。明天见 第102章 第 102 章 爱称(一更   林翠表姑回忆着过往, 同样勾起了她的久远记忆。   儿时似乎更加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唯一的烦恼就是明天要怎么玩耍。   田间地头有着一群小孩儿的身影, 林翠那时候最喜欢和爹娘还有大哥二哥四处走亲戚, 尽管她身体不好, 老爱生病, 却也渴望融入阵阵欢声笑语。   “我记得以前来表姑家,你还给我们掰橘子吃, 可甜。”随着年岁渐大, 家家户户事多,尤其自孩童成长到大人, 学业、工作、婚姻都牵绊着步伐,来往倒是不如以前频繁。   “谁能不给你摘!那么小, 才几岁呀, 长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团团满满的, 又白又乖, 张口更是把人心头都软乎了, 叫表姑, 表姑父, 还爱叫华阳姐姐, 华锋哥哥。”周秀红现在都能想起来小时候的林翠啥样,真真儿是靠一张脸就能让人喜欢的小孩儿,更别提开口时奶声奶气的, 叫谁都能把人的心给叫化了。   表姑父王长海憨厚的脸上浮现着回忆的笑意:“是,那时候村里别的小孩儿都调皮捣蛋,不是上山爬树摸鸟, 就是下河霍霍里头的鱼,翠翠小时候多乖啊。华阳和华锋那时候还说呢,没见这么乖叫姐姐和哥哥的,想让翠翠来当妹妹。”   “我记得,那时候我年纪小,身体又不好,走没多久就累了,华锋哥哥还背过我上山。”   笑意爬上林翠的眼角眉梢,捧着表姑递来的热乎姜汤,一口接着一口下肚,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王华阳有一阵没见到林翠,上回似乎还是过年的时候短暂走亲访友碰面:“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从婆家过来,明儿再带你去摘点果子吃。”   “好啊,华阳姐姐。”林翠激动应下。   回忆在烧红的锅里冒着泡,咕噜咕噜沸腾起来,渐渐化为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烟云,王华锋从灶房出来:“水烧开了,你们去冲个澡换身干衣裳,别感冒了。”   “谢谢华锋哥哥。”林翠重提儿时称呼,心头百感交集。   夫妻俩借用着王家的搪瓷盆,带着干净衣裳前往偏房,那偏房简陋,各处是门板拼合的缝隙,尤其夜黑风高,风雨飘扬之下,更显颓凉。   万峰在房檐下为妻子站岗,自己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待肌肤得到呼吸的敞快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两人位置对换,林翠催促丈夫快去冲澡,坚持也要为他守卫。   万峰见外头风雨飘飘,并不放心:“你回屋待着,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把脱下来的衣服给我一起洗了。”   “那好吧,你当心点,洗快点。”林翠临走时不忘打趣丈夫,“可别被坏人偷看了,表姑家墙可不高的。”   万峰抱着一盆换下来旧衣裳来到冲澡的漏风偏房,搓洗了衣裳后三两下冲了身体,换上干净却实在太短的王华锋的衣服裤子,脑子里仍是回响着方才妻子一声声的“华锋哥哥”。   夜已深,尤其风雨不停更透出飘摇不定,林翠和万峰简单收拾后同表姑家道了谢,这就被安排睡下。   “家里屋子少,今晚只能翠翠和华阳睡,万峰和华锋睡了。”周秀红家紧紧凑凑盖了三间土胚房屋子,没多余地方给林翠夫妻俩挪个房间,只得如此安排。   “表姑,我们能落脚就很好了,正好我和华阳姐姐好久没一块儿睡过,待会儿还能多聊聊天呢。”林翠唯一担心的是万峰,这人不太一般,毕竟他夜夜不需要睡眠,可别被发现异常,“万峰,你记得也早点睡,别打扰到华锋哥哥。”   话里有话,林翠确定自己的暗示只有丈夫听得懂。   别打扰就是小心谨慎,别被表哥看出不是人的异常。   “嗯。”耳畔传来丈夫沉闷的回答,林翠确信,他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   夜深人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旁是呼声渐起的妻子那个“华锋哥哥”,万峰睁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思绪被呼声扰乱时,重重瞪了旁边人一眼。   妻子还叫自己不要打扰他,到底是谁打扰谁。   好吵。   ***   夏日雨水多,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晴空万里,烈阳当空,哪里能看出昨夜狂风骤雨掠境的影子。   昨夜洗干净的衣裳已经干透,林翠和万峰换回自己的衣裤,再将借来的衣裳搓洗干净,挂上晾衣绳。   一大早吃过早饭,林翠拽了拽万峰的衣袖,将人叫到一旁说着悄悄话,安排丈夫去公社供销社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毕竟大晚上上门打扰还是两手空空,实在失礼:“你脚程快,麦乳精、饼干和糖那些把你看着买点,华阳姐姐家里有两个孩子,再称点鸡蛋糕吧。我和他们上山去摘点果子,红山大队的酸果可多,到时候我给你多留点。”   夫妻俩分头行动,万峰带着大袋小袋回来时,林翠已经随王家人收获满满回归,陪着表姑表姐准备午饭。   礼物送上,周秀红推脱几下直言这小两口太客气,好几个来回后才肯收下。   周秀红家里准备丰盛一餐,甚至割了半斤腊肉下锅配着莲白翻炒,一荤四素招待一番,于午后依依不舍送走二人。   “这果子你们多带点,还有这些菜和鸡蛋,给你娘也带点回去,不是啥值钱东西,赶不上你买来的那些,你不拿,表姑也不收那些。”   盛情难却之下,林翠只得接受回程多了个背篓的事实。   小背篓分量沉甸甸,被万峰轻巧地拎在手中:“我背你回去?”   “大白天的呢,时不时就会碰上几个人,我可要脸。”林翠哪里肯被周遭路人打趣,估摸能穿遍十里八乡。   “你让那谁背上山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男人闷沉的话语从前方传来,林翠惊疑:“哪个那谁?哦,你说华锋哥哥啊,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呢,小孩子怕什么。”   万峰气哼一声,没再言语。   ......   将从表姑家带回来的野果蔬菜和鸡蛋同娘家各分一半,林翠提起昨夜的意外情况,宋春花惊呼连连:“你说说你们也是,非要那么赶路干啥?幸好你表姑家在红山大队,不然大晚上你们住哪儿?住山洞啊?”   “那可不,咱们亲戚遍地,到哪里都能寻个落脚地儿嘛。”林翠收拾齐整,主动询问丈夫要不要和自己一道去大队部汇报情况,毕竟这趟游说各个生产队够买自留木材是两人办的事。   万峰破天荒拒绝:“我有点累了,就在家里歇会儿吧。”   人机也会累?   林翠惊恐,这个世界也许还是太疯狂了,难不成是昨夜淋了雨,丈夫短路了?   临近下工时间,大队部热闹非常,不少社员过来核对工分,纠缠着记分员要将0.5个工分掰扯清楚,林翠从中挤过,同大队长谈起这趟出门的收获。   “咱们公社除开我们一共五个生产队,其中四个爽快答应了,都想为大队创收,只有清河大队态度不明朗,我瞧杨队长的意思,估摸悬了。不过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如果愿意四天后直接来公社找陈书记申请。”   “清河大队的倒是小气。”孙卫国一听他们的态度哪能不明白,“当初可是他们大队自个儿要仿着咱们大队的农具冒充销售,现在还怪上咱们了?不卖就不卖,翠翠,咱们也硬气起来。”   “卫国叔,您不要意气用事。清河大队可有咱们公社最好最多的木材,那地理位置摆着呢。”林翠并不想置气,“看他们怎么选吧,要是聪明的,麻溜地就该来。”   同大队长交了底,定好四天后前往公社办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经过一夜暴雨拍打的山路,想到临走时娘提到要弄好吃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行至娘家围墙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自砖缝里漏出,自己爹娘和大哥二哥似乎在回忆往昔,待跨过大门,一声低沉的华锋哥哥钻入耳朵,林翠险些脚踩青苔滑倒。   万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硬汉别说这种话。   “翠翠她华锋哥哥是挺热情,又带着去摘果子了。”万峰同林家人聊起周秀红一家,从妻子大哥二哥口中听了到更多过往。   林祥和林威也怀念从前:“小时候是好玩儿啊,啥都不用管,吃了睡了就想着玩儿,我们那时候干了活就爱溜达,带着翠翠去其他生产队也是不容易,大哥背一大段路,我背一小段,后面华锋也帮忙背,他对翠翠也好,那时候我们都说翠翠有三个哥呢。”   陷入回忆的两兄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妹夫万峰的面色越发得深沉,直到瞥见妹子回到家中,一家人再唠上几句,立刻准备吃饭。   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吃了个饱,临走散场时才突然惊觉什么不对劲,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丈夫今天似乎颇有兴趣?   筷子不停夹菜,消灭了不少,再一回想,中午在表姑家吃饭时似乎也是,看来丈夫越发能扮演融入人类生活。   “今天吃得不少嘛,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的东西还不错?”回家路上,林翠同丈夫低语。   真的没人能抵抗美食的诱惑,哪怕他不是人。   “嗯。”万峰低沉的声音似是从喉间挤出,带着些许紧绷,“像你华锋哥哥摘的果子就特别好吃。”   “那果子是好吃吧,酸酸甜甜的!”林翠今天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量,可解了嘴馋。   “那当然,你华锋哥哥摘的是好,他腌的腊肉也香。”万峰的嗓音越发低沉,似是要融入夜色中。   “那腊肉确实挺香的,我中午吃了好几块。表姑还夸呢,说家里一儿一女都特别能干,就连儿子都是做菜的好手。”林翠可太喜欢吃了,美食能带给人满足,说到美食便停不下来。   “嗯,你华锋哥哥背人上山也特厉害。”   “哦,那时候是...”   自顾自说着话,林翠惊觉周遭似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仔细闻一闻,空气中似乎漂浮着酸溜溜的味道,林翠惊讶地缓缓转头:“你怎么了?”   万峰空荡荡的左胸口像是被浸满水的海绵堵了个严严实实,无法呼吸,难以排解:“你倒是一口一口华锋哥哥叫得好听。”   “啊?”林翠眨眨眼,满脑门问号,这是怎么了?小时候叫表哥一声哥哥不是很正常吗?自己还叫了华阳姐姐呢。   “怎么没见你叫过我万峰哥哥。”万峰淡淡昵妻子一眼,一脸正经。   林翠:“...”   有大一百多岁的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翠翠:又怎么了,我那一百多岁的大龄男人二更18点见 第103章 第 103 章 万峰哥哥(   万峰顶着那张冷硬的脸一本正经道出万峰哥哥几个字, 微风过境,林翠几乎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根汗毛倒竖。   “你...”哪有人这样开口的, 林翠张了张嘴, 实在难以启齿, “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呀。”   自己同万峰相亲、定亲到结婚, 基本是从陌生人变成了最熟悉的爱人,身份的转变并未打下坚实的地基, 是平地起高楼般的迅速, 林翠哪能叫出口。   像是要和丈夫调情似的,怪难为情的。   尤其这样的称呼怎么看怎么和万峰这样高大冷硬的男人不搭, 安在他头上像是自己在调戏正人君子。   “你叫别人哥哥倒是叫得挺开心。”万峰冷着脸转头面相一旁的昏暗,余光却紧紧撵在妻子脸上。   “因为人真是我表哥啊, 我还有两个亲哥哥呢, 叫他们我真能叫哥哥,那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顺理成章的。”林翠抬手戳了戳看向别处的男人腰间, 清脆的声音如春风和煦, “你是我哥哥吗?你是我丈夫。”   万峰发觉自己似乎辩不过妻子, 她伶牙俐齿, 自己只是个笨拙的人机。   当天夜里, 万峰暗下决心,要给妻子点颜色瞧瞧,至少夫妻一场, 要让她知晓丈夫的不悦。他不会在夜里给她好脸色了。   ......   夜里,万峰在卖力,可一张脸面无表情到冷酷。   极力忽略着一切感受, 万峰紧咬着后槽牙,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神情,看向妻子时,板着的脸写满了严肃。   林翠眼神迷蒙,只觉头顶的天花板晃晃悠悠,七零八落地散开,就连眼前丈夫的脸也变得模糊。   夜深人静时,林翠沉沉睡去,万峰用沾过水的毛巾一点点轻柔地为妻子擦拭着身体,只是依旧板着一张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即使在妻子睡着后无法看见的时刻,仍旧不会给一点好脸色。   ***   万峰刻意在妻子面前冷着脸四天,丝毫没有引起妻子的注意。   毕竟无人会发现冰山冷脸零下五十度和一百度的区别。   第四日清晨,林翠迷迷糊糊起身穿衣,闭着眼将第三颗纽扣系到第二个扣眼儿,第四颗系到第三个扣眼儿,听得身旁传来淡淡的叹息声。   床铺重重往下一沉,林翠的工作被接替,她能感受到丈夫的手在自己身前动作,解开刚刚扣好的纽扣...   “你要干什么?”林翠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丈夫的手,“ 我早上不能陪你胡闹,待会儿就要去公社找陈书记申请购买其他四个生产队的自留地木材呢。”   大清早的,丈夫似乎兽性大发,竟又要解自己的扣子。   “你把纽扣系错了。”万峰维持了四天的冰山脸险些融化,狭长的凤眼映着妻子渐渐爬上绯红的脸颊,闹了乌龙的妻子含羞带怯低垂着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实在可爱。   努力板正了即将上扬的嘴角弧度,万峰重新为妻子系好衬衫纽扣。   “好了好了,快去吃早饭吧,我好饿。”林翠快步从床上离开,没敢再看丈夫一眼。   这事也不能怪自己,谁叫万峰平日里就一副重欲模样,尤其热衷床上那档子事,自己才会误会的啊。   盯着妻子逃走的背影,万峰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无奈叹气,妻子着实重欲,大清早也想着这些事,幸好和她结婚的自己,自己在末世修炼的一身力气和体力才能满足她。   ***   解放公社下辖六个生产大队,各自面积、人口不一,红星生产大队是其中面积最小,社员人口数最低的大队,反之,清河大队占地面积最广,人数众多。   公社两层办公楼内,陈书记正翻阅着各个生产大队这几年的扫盲工作进展汇报,就听人多嘴杂的声响传来,不多时,公社下的四个生产队大队长竟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陈书记有几秒的恍惚,今日难道是全体开大会的日子?   细细琢磨,那是每个月月中的事,不是今天啊。   “陈书记,忙着呢?我们有个工作想要申请汇报。”   “啥事儿?你们四个生产队还都来了。”陈书记扫一眼四人,唯独缺了红星大队与清河大队,“是准备悄悄商量什么事,没告诉孙卫国和杨登槐?”   红山大队的大队长王富山笑道:“哪能啊,这事儿就和红星大队有关,至于清河大队,是他们自己不肯来。”   陈书记越听越糊涂:“到底什么事儿?”   王富山被推举出来发言,身体站得笔直:“我们四个大队想把自留地的木材卖给红星大队。”   “啥?”陈书记眼睛瞪圆,显然是没料到王富山这话。   上个星期,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可是纠缠自己好一阵,想要收购其余五个大队的自留地木材,自己没批。   红星大队这两年发展越发得好,全靠那个从小作坊升级到加工厂的木具厂,自己也是一次又一次为其破例,可次数多了,陈书记也忧心,再者自留地木材这种事敏感,要真通过申请,怎么和其他大队发话也是个难题,一不小心容易闹得各个生产队不和。   大队发展重要,可若是闹出敌对情绪,那可是容易摘了帽子。   几年前,长平镇另一公社就是端水不均,导致下面两个生产大队过成了仇敌,甚至出现两队村民手持锄头锯子菜刀要打群架的轰动场面,闹得公社全体干部、公安和革委会集体出动平息,因影响恶劣,那么社书记都被停职了。   这会儿从王富山口中听到这话,陈书记哪能不惊讶:“你们四个大队都有这想法?”   “是!”四人齐齐点头。   四个生产大队队长同陈书记表明态度,主动提出申请,倒是令陈书记的后顾之忧全无。   “你们四个生产大队可想好了?真是自愿出售自留地木材给红星大队?”   “想好了,我们大队又没那手艺和脑子搞木材厂,每年自留木材都用不完,林里木材太多,还影响其他木材生长,不少都只能砍来丢了,现在能卖给红星大队好歹能创收,到时候还不是给社员们添口粮嘛。社员们也都同意。”白捡来的钱谁不要?   陈书记这下犯了难,自己前几天可是斩钉截铁拒绝了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啊。   沉吟片刻,陈书记看向四人:“你们的想法我了解了,不过这事儿我得和红星大队的谈谈...”   王富山面上一喜,将在楼下时红星大队林翠叮嘱的话转达:“陈书记,你不用找了,红星大队的人就在楼下呢,说随时等待陈书记。”   陈书记:“...”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   眼前的三人都来自红星生产大队,陈书记并不陌生。   一个大队长孙卫国,另外小两口是红星厂子的顶梁柱,也是他们这回挨个大队走访游说。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你们倒是会想办法啊。”陈书记端起搪瓷盅往里吹了吹气,待漂浮的浓密茶叶四散时,闷头饮下一口浓香醇厚的普洱茶,“让那四个大队的主动来找我申请。”   林翠笑吟吟看向公社书记:“陈书记,我们也是想为公社出一份力,团结各大兄弟生产队,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富裕嘛。”   “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句句讲进陈书记心坎里,现在看来,四个生产大队乐意,没有后顾之忧,实在再好不过,“不过各个生产队之间做生意,重利也要重情,大家都是同根生,同属一个公社,凡事有商有量,不要出现纠纷。”   “那是肯定的,白纸黑字我们就公社,在您的见证下签合同,大家照合同办事,规矩又合理。”   口头承诺最容易产生纠纷,事后谁都能翻脸不认,陈书记颔首,是得照合同办事。   红星大队同红山大队等四个大队签署购买自留木材合同,每年购入四个大队三分之二的自留木材,有效期十年,合同在公社干部的见证下签字按拇指印,生效。   陈书记扫过桌上层叠的合同纸张,好奇道:“那清河大队呢?他们不肯?”   孙卫国叹口气,趁机告状:“陈书记,他们清河的小心眼儿啊,还怪我们当初害他们关停了木具厂...”   “这...”陈书记最是清楚不过,去年清河大队学着红星大队搞木具厂,可走的全是偏门,甚至到最后还假冒红星的农具售卖,闹出不少事情,现在倒是自顾自和红星搞上了对立仇恨,实在是朽木不可雕,“算了,他们不想参与就由着他们。”   一个公社管理六个生产大队,上千人口不容易,矛盾不能升级,和平共处才是为政之道。   ......   合同签订,红星生产队的驴车便哒哒哒地奔向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取木运送木材回红星生产队,相较于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周边生产队的距离近,运输成本大大降临,倒是为红星木具加工厂解了燃眉之急。   驴车在几个生产队之间穿梭,只避开了规模最大的清河大队,红星大队的一群小孩儿像是得了乐趣,跟车前往,就当串门玩儿。   林小宝等在红星小学门口,等队里几个大孩子放学后一同溜上驴车,搭车去其他大队。   小孩儿机灵,却也懂看眼色,几个来回下来,林翠便发现一群小孩儿的心思,没人敢去搭万峰压阵的那辆驴车。   “小宝,你们去几个人上小姑父的驴车啊?都挤这儿不怕掉下去?”林翠善意提醒。   几个小孩子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其中年纪最小的铁花小小声同林翠说心里话:“万峰叔好吓人的。”   “他就是脸臭,看着严肃,其实不吓人。”林翠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试图挽回万峰在小孩子心中的‘阎王爷’形象。   只是一转头,林翠淡淡瞥过身旁驴车上的男人,咦,怎么瞧着是挺凶的。   面无表情的万峰高大魁梧,冷硬的线条透着股凌厉,尤其浓黑的眉毛威压,无端地将多情的凤眼也压出沉沉气势。   一天到晚怎么如此冷脸,林翠有心逗弄男人,见万峰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投来目光,趁着赶车的坐车的人都没注意此处,轻声开口:“万峰哥哥,你笑一个呀。”   夏日微风带着阵阵燥热,将林翠的一声“万峰哥哥”送到男人耳畔,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发痒。   ......   滴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滴哒哒哒哒哒。   末世基地正在利用先进科技监测失踪的老大万峰,原本平静的精密仪器突然传来滴答作响声,毫无规律,尖锐刺耳。   这两年在基地管事的万钧蹭地起身,刚硬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老大这是怎么了?芯片像是要爆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波动?是不是出事了?”   基地众人无法不陷入可怕的联想,已经改造过身体的万峰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波动,甚至是几乎短路炸开般的芯片乱码。   出大事了,必定是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基地众人:出大事了。万峰:老婆叫我万峰哥哥,确实是大事。 明天见 第104章 第 104 章 机器人要爆   基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老大万峰的植入芯片似乎遭遇重大危机, 毫无条理地滴答个不停,等同于代码紊乱,不亚于判了死刑。   基地如今的代理负责人之一的万钧愁绪爬满脸颊, 蹭地起身就要冲出基地:“不行, 我们得去救老大。”   万峰失踪后, 硬着头皮接任代理负责人的另一得力手下侯启睿冷冷道:“你连老大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哪里救?”   “不就是在那个华国吗?”   “你去得了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万钧瞬间冷静下来, 怒瞪着侯启睿:“老大都快死了, 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我是不想像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基地负责人不欢而散,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不同时空的老大万峰惊现危机,众人却又无能为力。   也许, 此刻的老大万峰正面临生死险境, 不然也不至于芯片紊乱。   ......   林翠一声万峰哥哥被夏日燥热的微风吹散,很快被炽烈的阳光烤化, 化为无形的泡泡, 融在空气中。   旁边并肩而行的驴车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 竟似没有一丝波澜。   “万峰哥哥?”林翠难以置信丈夫真是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像是听到任何寻常称呼般完全不奇怪不惊讶。   “怎么了?”驴车上的万峰淡淡一眼扫来,无悲无喜,看起来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   “没什么。”林翠鼓起勇气, 忍着羞耻劲儿故意逗弄丈夫一回,想看看他的反应,甚至暗暗希冀能从万峰脸上看到诸如惊讶、喜悦甚至是害羞的神情。   好吧, 原来全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人之前还和自己较真那声华锋哥哥,如今当真叫了声万峰哥哥,他也不知道给个面子做出些反应,哪怕是哄自己的也好啊。   林翠努努嘴,不满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真是很难调戏的男人。   费了好些精力才平复了左胸口的异动,饶是强悍如万峰也险些冷汗涔涔,妻子唤上一声万峰哥哥的喜悦与身体的异动抵消,芯片不安分到像是要爆炸的动静令他难以承受。   万峰垂眸盯着胸口位置,并不清楚这番异动的缘由,全然不受控制地异常,几乎是在末世灰飞烟灭时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可那份滋味又截然不同,区别于痛苦与难受,也不同于喜悦和激动,竟让人无端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将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变小,最后化为轻柔的泡泡消散。   万峰从来不当逃兵。   直到很久以后,万峰才知道那叫做害羞。   ***   红星大队组织人手前往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将自留木材装上驴车运送,山林间处处是人影攒动。   来往于几个生产大队的阵势浩大,各种动静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入清河大队。   清河大队的大队长杨登槐同几个大队干部出现意见分歧,难以统一,最后是八个大队干部投票表决,以六比二的多数战胜少数,拒绝了红星大队的提议,并未出现在当时的公社。   可半个月过去,外头阵阵动静传来,另外四个生产队和红星大队来往密切,难免不教人浮想联翩。   琢磨那些自留木材能卖钱,大队能创收,杨队长正发愁每年年底分粮分红困难,哪能不盼着有额外的创收。   “那四个大队已经让红星大队的伐过一轮自留木材了,估计都快分钱了。”杨登槐是两个投赞成票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个投赞成票的是大队会计,清楚年底分红压力。   而六名投反对票的大队干部基本是队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尤其四个都和上一任被撸掉帽子的大队长关系匪浅。   “杨队长,我们清河大队难道还盯着他红星那点儿钱?”前任大队长的表叔不客气道,“红星要能那么好心给咱们送钱,就是见鬼了。”   “当初不是红星闹去公社,咱们大队的厂子能倒吗?现在只能搞点编编竹篮子的小作坊,怪谁啊?”   “说得对,咱们肯定不能同意啊,哪能和他们合作...就是自留木材烂地里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杨登槐的前一任大队长弄虚作假,冒充欺骗后丢了位置,而为避免重蹈覆辙,公社陈书记钦定了和这帮人毫无血脉亲缘关系的杨登槐担任大队长位置,为的就是避免清河大队再走错路。   可村里本就靠亲缘,靠抱团居多,杨家势单力薄,其余六个大队干部几乎全是左绕右拐的亲戚关系,杨登槐揣了个大队长帽子也难有话语权。   无奈同大队会计对视一眼,杨登槐实在有心无力。   大队部气氛泾渭分明,直到下工时间到,记分员被社员们追着询问打工分情况,有异议的需要掰扯掰扯,外头突然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   “红星大队给其他四个生产大队发钱啦!还是扛着麻袋去发的钱!”   一听这话,清河大队人人震惊,不少人溜达着就要去隔壁大队看热闹。   ......   为了规范伐木,合理采伐和再生,红星大队严格定制每月的采伐量和采伐区域,日前陆续将四个生产大队的当月采伐量搞定,按月度支付的钱款便如期而至。   照常理,付款只需送到各个生产队大队部即可,可红星大队几乎快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整出的动静不小。   跟着来发钱的宋春花都闹不明白,尤其闺女还主动提出拿麻袋装钱。   “翠翠,发钱要搞成这样啊?”宋春花也是被林翠叫来的,发钱的阵仗一半靠红星厂子里来了七八人撑起,一半靠各个大队聚集的人流。   人多总是热闹。   林翠朝娘笑了笑,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就是给他们看的呢。”   “他们是谁?”宋春花好奇。   “清河大队的。”   麻袋是个噱头,里面装了不少伐木工具,上面装的是给四个大队发的钱款和账本,每一笔伐木时间、地点、数量和对应金额写得清楚明白,由双方确认签字后发放款项。   共计四百五十块发放到四个生产大队,红星大队的发钱队伍又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动静渐消。   那动静消失在山路上,却并未彻底消失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的社员心中。   清河大队不少人溜达去隔壁大队,亲眼见到四个大队都收到白花花的钞票,眼睛不由瞪大几分,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清河大队部几个大队干部听见就来气:“那红星的神气啥?广播广播,让我们队社员少说这些事。”   “就是啊,听得心烦。”   杨登槐嘴唇嗫嚅几下,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愁人。   ***   自四个生产大队采伐运送来的木具投入生产,木材打造家具耗损不低,为节省成本,林福贵狠抓技术,见着谁动作太大,下手太狠浪费木料都要教育几句,所有人里,唯有女婿万峰从不出错。   那手宛如精密的机器,下手能精确到分毫,这是天赋,林福贵颇为满意。当着不少人的面也表扬了万峰几回,尤其这人面对表扬不骄傲不自负,更令人赞赏。   林翠听她爹这话,很想告诉林福贵那是因为万峰不是人,对什么都没反应,可这样的秘密不能透露,只能自己默默守护。   星期五下午,林翠拿着登记簿来到生产作业车间,同正忙碌打家具的工人打过招呼,叫上万峰去车间深处的库房帮忙清点作业器具,再将一批损坏的器具修理。   一墙之隔,库房房门大敞,隐隐能听见作业车间众人的笑闹声,林翠扫过器具再进行勾选,不忘打趣丈夫。   “万峰哥,上午爹在大伙儿面前表扬你呢,你不高兴?”自打半个月前叫过丈夫一回万峰哥哥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林翠同他较上劲了,不时称呼几句,有时候是万峰哥哥,有时是万峰哥,每回称呼一换,林翠都要观察丈夫神色,试图从那张冰山脸上寻找到一丝皲裂迹象。   “高兴。”男人的面无表情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你听我叫你万峰哥高兴吗?”林翠紧盯丈夫英俊的面庞,视线从剑眉一寸寸下移,流连于他深邃的眼眸。   只见眼眸深处如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万峰回道:“高兴。”   “骗人。”林翠朝他气哼一声,“哪有人面无表情说高兴的?骗我也不知道演演戏。好歹挤出个笑容嘛。”   拼尽全力战胜身体的异动,最重要的芯片开始的疯狂乱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万峰难以再挤出个笑容,面容平和已经是靠着那份来自于大脑神经末梢的愉悦抵抗过的结果。   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时刻,万峰试图平静,却难以平静,直至数分钟后渐渐缓和下来,左胸口的异动渐渐消失,如风暴后的海面...   “对了,万峰哥哥,二嫂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我们明天去镇上百货大楼提前买点小孩儿的衣裳吧,还有要给下个月上小学的小宝买点文具,对了,给咱们干女儿也买件婴儿衣裳。”   艰难平静下来的左胸口因妻子突然一句“万峰哥哥”再起波澜,重归平静的海面风云变色,巨浪滔天。   万峰越是毫无反应,林翠越是想要和他较劲,自己已经如此放得开娇滴滴叫上声万峰哥哥,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万...”见丈夫一声不吭,林翠红唇轻启,刚要再唤上一声,却见眼前高大阴影袭来。   身体的异常几乎难以控制,万峰盯着一声声叫着自己的妻子那鲜艳的红唇良久,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翠翠,别叫了,机器人要爆炸啦。 二更18点见 第105章 第 105 章 造人(二更   将妻子又一句的“万峰哥哥”吞下, 万峰急切地堵住了妻子的唇。   灵活的舌尖撬开、探入、激烈地索取,勾着那似躲避又似迎合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上工时间,库房中再无旁人, 林翠被抵在货架上被迫仰起头尝尽了万峰的味道, 身后货架稳稳靠在墙边, 一墙之隔是喧闹的作业车间, 锯子切割木材的声音滋滋拉动,工人们随口寒暄闲聊的声音飘动。   各种声响通通化作响在耳边的催促, 羞得林翠双手抵在丈夫胸膛推了推, 试图让他清醒些,却难以撼动分毫。   这是在厂里, 甚至就是在作业车间深处的库房,房门大敞, 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外面几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可辩, 林翠分心地紧张起来,担心被人撞见, 担心如此画面落入其他人眼中。   惩罚性的轻咬落在唇瓣, 林翠抽了口气, 耳畔霎时传来丈夫暗哑的声音。   “不专心在想什么?”   妻子的亲吻似乎有神奇的魔力, 彻底地修复了刚才快要失控爆炸的胸口, 万峰并不愿退出, 说话间裹着那香软的舌纠缠,任凭逃到哪里,都能被轻易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林翠仿佛被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冲刷,唇舌间满是属于万峰的清冽的味道, 这味道如同他的人一般强悍霸道,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笼罩。   “翠翠,你和万峰清点工具查完没有啊?下工吃饭了,今儿食堂有笋子烧牛肉。”外头骤然传来大哥林祥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偏偏万峰不急不缓仍缠着自己吮吸,猛地咬在男人舌间,林翠趁万峰分神的刹那与他分离,声音发着颤回林祥的话:“大哥,我们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吧。”   脚步声在库房门口顿住,林祥的回话清晰到令人林翠头皮发麻。   “好,那我们先去。”   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带来安全感,林翠彻底放松下来,一把将身前的男人推开,怒气随着愤怒的眼神瞪了过去:“你...你真是疯啦,刚刚要是被看到...”   林翠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会被人看到。”万峰喉结迅速滑动,声音也似被海水中的砂砾磨擦,透着难言的喑哑,“相信我。”   “你...”林翠很难将不信说出口,万峰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所不能,令人安心,“信不信都不想搭理你。”   接吻是一件耗费力气的活,让人头晕目眩,大脑缺氧,双眼迷离,呼吸急促,饥肠辘辘。   来到热闹的食堂,林翠大快朵颐,今日食堂的荤菜打了一大份,吃得又快又急。   “翠翠早上吃的啥啊?瞧瞧饿多恨,吃慢点儿,当心别呛着了。”宋春花少见闺女吃饭如此急切的,出声提醒一句的同时,将自己碗里的大块牛肉夹到闺女碗里。   林威乐呵一笑:“娘,翠翠肯定是今天早上干活太卖力给饿狠了,都说让她悠着点儿。”   “咳咳。”心虚的林翠轻咳两声,将烧得软烂的牛肉送入口中,堪堪补充了几分体力,“还好还好,我也没多卖力。”   林祥不允许妹子如此谦虚:“哪里不卖力了?今天上午忙活挺多事儿,尤其最后和妹夫去库房里检查工具修工具都搞了得有一个小时吧。”   “咳咳咳咳。”轻咳转为重重的咳嗽,林翠惊恐地看向一本正经的丈夫,眼神里写满疑惑。   原来自己和丈夫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不要脸的万峰坦然收下大舅哥的夸奖:“工具都修好了,不辛苦。”   林翠心虚地低下头,两人在库房里光顾着亲嘴了,哪里修过什么工具,后面可得找个时间悄悄再去返工一次,以完善谎言。   闷头吃饭的林翠打定主意不再发言,以免多说多错,暴露上午的荒唐,偏偏万峰这人机太过老实,竟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林祥见妹夫没怎么动筷子,随口问了一句,万峰老老实实回答:“舌头伤了,吃不了东西。”   嘶。   伤舌凶手林翠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万峰,悄悄用眼神威胁他。   “舌头咋伤了?”饭桌前几人都好奇地投去目光。   万峰紧盯着妻子,薄唇轻启:“不小心咬到了。”   林翠持续发射能刀人的目光,在万峰身上戳了好几个洞,身旁的家人倒是见怪不怪安慰起来。   “正常,我也咬到过舌头。”   “有时候人倒霉就这样,喝水都能呛到,说话都能咬舌头。”   林小宝举手:“我也咬到过,可痛了。”   人的自我脑补能力是惊人的,林翠惊讶发现大家都默认为万峰那句省略了主语的话语前添加了万峰这个主语,松了一口气的林翠暗自退场。   万峰身体留不下伤口,林翠当时的一咬倒也没费多大力,可当林翠晚饭后往灶膛里扔进去的几个玉米烤好后,塞一个到丈夫手里时,却见他吐出舌头给自己看伤口。   林翠猛地一惊:你不是...”不是不会留下伤口吗?   林翠曾经亲眼目睹万峰将一把小刀刺穿掌心,不曾有任何伤口留下。   “提醒你咬了我一口。”万峰似乎格外不要脸,“以防你忘了。”   “你还真是坏,都跟谁学的!”林翠往他结实的手臂拍打两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烤玉米,“剥夺你吃东西的资格了,饿...”   哼,也饿不了他,可恶。   “跟人类学的。”万峰理直气壮。   林翠:难以反驳。   趁着第二日休息日,林翠和万峰去了趟镇上,直奔百货大楼挑了不少好东西,除了食物主要是给几个孩子买了衣裳和文具。   李小宝即将在下个月入学红星小学,林祥和向玉芬早早为儿子准备好了书包,是向玉芬扯布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尤其在林翠的指点下给缝了几个花纹上去。   林威没让大着肚子的媳妇儿操心,给侄子买了几只铅笔和钢笔,再加上林翠买的橡皮擦和作业本,小学的家伙什便齐全了。   九月金桂飘香时,林小宝背上装着铅笔钢笔和作业本的小书包步入课堂,成为一名光荣的红星小学一年级学生。   靠着过去两年跟着小姑学拼音学简单的字儿的基础,林小宝很快在一帮小孩儿中脱颖而出,当上了班长。   单肩斜挎的书包颠着上上下下,林小宝奔跑在山间小路,见着谁都要通知一声自己当选班长。   “爹,娘,我选上班长了!”   “爷爷,奶奶,我当班长啦!”   “二叔二婶,我是班长!”   从家中出来,林小宝特意奔赴小姑家中通知这个好消息:“小姑,我给你拎了吃的过来,爷爷说家里晒的萝卜干让你炖肉吃。”   林翠接过竹篮,见里头全是晒干了水分根根分明的萝卜干,心头不禁一喜,这可是好东西:“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快进屋吃橘子。”   队里种了橘子树,直接挨家挨户分,一户一箩筐,林翠和万峰得的一箩筐还没吃完。   “没事。”林小宝捋了捋胸前的红领巾,字正腔圆道,“这是我这个班长应该做的。”   林翠:“...”   眼见侄子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林翠憋着笑从箩筐里拿上两个橘子递给侄子:“快尝尝。”   香甜多汁的橘子比汽水儿都好,林小宝张大嘴巴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林翠都担心他噎着:“慢点吃,还有的。”   “不是,小姑。”林小宝张着红彤彤的嘴巴抬头看向林翠,“下头铁蛋他们几个在等我出去玩儿。”   “那叫他们上来呀,我分橘子给他们吃。”林翠向来大方。   “他们不来,说怕小姑父呢。”林小宝要不是在小姑父手里挣过点黄瓜钱,这会儿也有些怕。   可愿意给自己钱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自己丈夫在队里小孩儿心中的形象实在堪忧,再调皮的孩子在路上偶遇万峰也得老老实实,干女儿陈玉彤还是个婴儿呢,见到万峰就哭。   必须挽救啊。   送走着急出去玩的侄子,林翠特意叮嘱侄子待会儿带着一帮小孩子上门来,说是万峰叔叔要给大家送橘子吃,务必到场。   拯救丈夫的形象刻不容缓,至少从美食诱惑开始。   林小宝接收任务,拽拽红领巾答应小姑,欢快地蹦跶着离开了。   小宝走后没多久,从山上砍好柴火的万峰回到家中,一斧头一斧头地劈着柴,耳畔是妻子的叮嘱。   “下个月二嫂就该生了,你再挤点笑容,可别把这个婴儿也吓哭了。”   砰的一声,万峰一斧头将木头劈成细条,跌落在地,回话同样掷地有声:“那是他们胆子太小,一个个没出息。”   “哪有嫌婴儿没出息的。”林翠飞他一记眼刀,抬手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胳膊。   除开脸总是因为面无表情显得过于冷硬严肃,林翠找不到万峰什么缺点。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又不至于太夸张,手感极佳,尤其夏天摸着还有些冰冰凉...   咦...   林翠指腹间传来奇异的温度,不同于过往万峰皮肤的冰凉触感,她摊开掌心在男人手臂上摸来摸去,难以置信地直接钻入万峰衬衫的下摆,摸上他的身体。   大白天的,万峰第一次见到妻子如此着急,甚至是在室外便对自己动手动脚。   低眉盯着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凸起,万峰浑身紧绷,耳畔传来什么话都听不大清。   “你,你的身体好像有温度了?”林翠的惊讶不加掩饰,随着声音渐渐拔高,“真的!摸着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有温热的温度了。”   万峰眉头一凛,联想到前阵子的身体异动:“也许是我的身体有了变化。”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林翠拿不准,眼眸中闪烁着好奇。   “好事。”万峰一把握着妻子的手回屋,直接将房门关上,直奔里屋。   “怎么了?突然回屋里做什么?”林翠几乎快跟不上丈夫的脑回路。   “做人。”万峰一本正经。   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争取一次成功 明天见 第106章 第 106 章 小黄书太好   山林郁郁葱葱, 坐落在山脚下的红砖瓦房安静矗立,砖墙环绕的院子里迎来几个小客人。   “快来快来,我小姑父真的不吓人。”林小宝看在收过小姑父红包的份儿上违心地说着好话, 招呼着几个好朋友来到小姑家。   四周静悄悄, 难寻人声, 仅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小姑, 小姑父,我们来吃橘子啦。”   半小时前还在院子里的小姑不见了, 敞开的大门也紧闭起来, 林小宝呼唤几声不见人,又拍了拍大门, 仍旧无人回应。   “哎呀,小姑和小姑父好像不在家。”林小宝东张西望一番, 眼里难掩失落, “不是说好吃橘子的嘛。”   在林小宝的连哄带催下才壮着胆子上门的五个小孩儿长舒一口气,幸好不在。   往回走的路上, 林小宝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随着奔跑的动作轻晃, 于日光下红得耀眼, 见几个同伴没吃上橘子反倒轻松下来, 不禁笑话他们:“你们胆子也太小啦, 跟耗子似的。”   铁花摇摇头:“可是你小姑父真的好凶。”   分明没有龇牙咧嘴地吓人, 但光是面无表情就让人害怕了。   ......   万峰确实很凶,此刻凶物横冲直撞,一味地在逞凶。   林翠咬着唇忍耐, 任由身后的力道猛烈袭来,滚烫如潮水般漫过,手指胡乱地在空中乱抓, 深陷进男人的皮肉。   随着屋里气温节节攀升,万峰的身体也是滚烫的,几乎能教人浑身战栗,林翠内外都被滚烫包裹,心也跟着震颤。   这一刻的丈夫似乎格外不一样。   林翠累得筋疲力尽,几乎就要倒在床上入睡,再顾不得其他,耳畔却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再来一次吧。”   费尽所有力气摇头,林翠红唇轻启:“不要了,你不累吗?你也歇会儿吧。”   从傍晚时分到暮色降临,林翠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难以辨明时间,方才的两回已经快自己拆吃入腹,哪里还经得起更多。   “那你睡。”   万峰善心地退出,躺在妻子身边用滚烫的胸膛抵住那纤瘦的后背,宽大的手掌袭在腰间,几乎将妻子环抱。   安心的怀抱给与了极大的满足感,林翠精神放松,眼皮耷拉,就要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际,异物来袭,缓慢地坚定地纳入,林翠抬手抓在男人紧贴而来的大腿,却无力阻止。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几分温柔缱绻,可林翠觉得这人是个骗子,他说话时很温柔,动作却格外凶猛。   侧身躺着的林翠几次险些被撞到床沿将要坠地,又被男人的手掌箍紧,钉在原地。   身前仿佛是悬崖,身后是猛兽,林翠进退两难,只能红了眼眶,自唇边溢出阵阵低吟。   ***   万峰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在床上滚烫的体温在离开床铺后渐渐恢复到正常温度,几乎与人类无异,不再是过往冰冰凉凉的触感。   甚至对食物有了欲望,一日三餐正常进食,饭量大概能抵两个成年男性。   不仅如此,万峰在其他方面的欲望也更加浓重。   林翠隐隐猜到万峰的变化,却无力承受他的凶猛,这人却振振有词。   “不能怪我,是人类欲望太多,我也没办法。”   人类对食物有欲望,对金钱有欲望,对美好的事物有欲望,对男女之事更是欲望浓重。   万峰坦然接受自己的变化,这都是人类的本性罢了,看到食物想要吃掉,看到妻子时,也只想将她吃掉。   不是自己重欲,是被人类本性感染的自己生出了欲望。   林翠无力反驳,夜夜低泣时咬在男人肩头,抓花他的后背,却只换得更凶猛的进攻。   夜夜劳累,林翠白日也嗜睡,向来喜欢的吃食也不大有吸引力,胃口一再变小。   厂子食堂大锅饭饭菜飘香,上工的厨子是队里的三个大娘和一个大叔,都是林翠考察后挑的人,做饭手艺不错,大锅饭也能把握,从在地里干活来到食堂做饭,轻松不少还能多挣不少。   大铁锅翻炒出阵阵烟气,饭菜依次装入斗大的铁盆,一勺接一勺地给工人们打菜。   等排队打饭的队伍来到林翠,食堂大娘沉甸甸的一勺下去,满满当当地起来,甚至还冒了尖儿,几人都知道林翠胃口不错,打饭的手自然得稳。   “大娘,我少打点,吃不了那么多。”林翠近来胃口不佳,倒是不想浪费粮食,虽说都是队里拨款补贴食堂,可能吃多少就是多少。   一连几日下来,食堂四个厨子心里头直打鼓。   “是不是我们最近做菜难吃了?”   “不会吧,跟以前一样啊。”   “咋翠翠这几天都只要以前一半的量了?”   “会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了。”   “难道是想让我们滚蛋了?”   琢磨不清缘由,几人只得发了狠地钻研菜系,甚至不惜去镇上国营饭店打听偷学,回到村里有样学样复刻。   食堂菜品花样变多,厂子里众人有口福,铝皮饭盒装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肥颤颤地晃动着,诱人流口水。   宋春花见闺女只有半份的量,虎着脸叮嘱:“咋吃这么点儿?”   林翠心想自己夜夜操劳,哪还有胃口吃饭。可这话不能对亲娘讲:“娘,我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最近秋老虎厉害,闷闷热热的,胃口没那么好。”   宋春花也痛恨秋老虎,分明已经转过秋天,还得杀个回马枪再热一阵,确实难受:“那得熬点清热的草药,我去山上摘点给你熬了送过来。”   “好。”林翠将饭盒里的红烧肉夹了块到宋春花碗里,娇滴滴地和亲娘撒娇,“还是娘对我最好。”   “你这丫头,别的先不说,嘴是真甜。”   林威听到亲娘这话,忙有样学样,掐着嗓子撒娇:“娘,你对我们最好~”   宋春花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脸也皱巴起来:“好好说话。”   林威:“...”   被亲娘一顿嫌弃的林威身体靠向方瑾慧,寻求媳妇儿的安慰:“慧慧,看看娘多嫌弃我。”   怀孕九个多月的方瑾慧摸了摸肚子:“可别让孩子听到,不然他也以为自己爸疯了。”   林威:“...”   方瑾慧的预产期就在半个月后,林家人做好万全准备,时刻待命。   日子越发临近时,就连林翠也紧张起来。   万峰并不关心其他人的事,只惦记着让妻子多吃点。   “你以前胃口挺好,最近倒是吃这么少。”万峰特意去镇上国营饭店打了几份荤菜回来,用四个搪瓷盅装着,盖子一揭,热气腾腾的烟气飘出,香气争先恐后飘散。   粉蒸肉、红烧鱼、回锅肉和大葱炒羊肉。   林翠看上一眼,并未有太大波动,甚至隐隐闻出些膻腥味,挑着粉蒸肉和回锅肉吃了几口,其他没怎么动筷子:“你吃你吃,正好你现在胃口好。”   “你以前不是爱吃这个?”万峰夹了块羊肉混着大葱到妻子碗里,“羊肉不常有,今天运气不错,国营饭店买到了一只羊。”   “咦,味道好大。”林翠捂住口鼻,将羊肉和大葱夹回到丈夫碗里,“我真吃饱了。”   “才吃了几口?”万峰眼底现出几分疑惑,一本正经到,“难道是我喂饱你了?”   正喝水的林翠险些呛到:“万峰,你怎么连人类的开黄腔也学到了,好的不学,学坏的。”   瞧着格外正经的万峰丝毫不觉羞耻:“那些书籍上面是这么写的。”   “不准看了!”林翠将他收藏的小黄书通通收缴。   丈夫重新为人,不能误入歧途,林翠得为他把好方向。   ......   秋老虎悄然退场,金秋十月,红星木具加工厂再上周边四个生产队伐木取材,也发放了第三次的钱款。   照样是声势浩大的阵仗,林翠一行人前往四个生产队发钱,所到之处人头攒动。   动静传到清河大队部时,几个老年干部骂骂咧咧。   “这红星的是不是有病,发个钱看把他们能耐的。”   “一个月来一回,真是疯了。”   杨登槐叫住刚看完热闹回来的几个社员,稍一打听便听说最差劲的红山大队都分了一百五十多块,三个月一共分了三百六十八块。   “真的假的?”几个六十多岁德高望重的干部蹭地起身,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又猛地坐下,“可别是装的,打肿脸充胖子。”   “那能有假啊?我亲眼看到红星的给红山数票子。红山的大队长都说了,年底分粮分红给他们社员多分点。咱们大队怎么就没去啊,这白拿钱的事儿不干。”   六名沾亲带故的干部里年纪最长的何永川吹胡子瞪眼反驳:“咱们得有志气,红星把我们的厂子都弄倒闭了,还卖木材给他们?”   何永川六十几的年纪,是队里的老人儿,又是以前的村支书,后来人民公社改制当上大队干部,当官当惯了,自然强势些。   可社员哪能惯着你,当即反驳:“木材烂地里有啥用?还不如卖了还钱给我们多分粮多分红。红星的最近年年分多少钱啊,都快顿顿吃肉了,其他几个生产队今年年底肯定也有好日子就咱们最差劲了。以前可是咱们大队最风光啊,唯一的小学在这里,其他大队都吃不上肉的时候,就咱们能吃肉,现在一个都比不上了。”   “你——你们真是思想觉悟严重落后。”何永川骂骂咧咧,气得从脖子红到了脸。   毕竟红星把自己大队的厂子搞没了,尤其自己侄子的大队长位置也被撤了,他哪能忍了这口气。   杨登槐一句话没说,看着几个社员要和何永川吵起来,忙去劝架,将几人劝出了大队部。   “大队长,我们说的有道理吧?你怎么跟他们几个一样糊涂啊。”   杨登槐叹口气,语带暗示:“你们也知道大队部这几个干部都是亲戚,我一个外人也说不上话啊。当时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其实我是投的赞成票。”   “投票?那不是欺负人嘛,他们六个肯定一个鼻孔出气的。”几个社员骂骂咧咧着离开,很快将今日的吵架传遍了整个清河大队。   ......   清河大队吵架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其他大队,传进林翠耳畔。   眼见连续三个月大张旗鼓发钱起了些作用,林翠点点头,同来告知消息的薛丰年再叮嘱几句:“你后面听说消息记得再来跟我说。”   薛丰年的娘就是清河大队的人,嫁到红星大队数十年,那边的亲戚仍是不少,打听消息也方便。   “好,林翠姐,那我先去干活了。”薛丰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林翠的办公室。   近来身体疲乏嗜睡,林翠将手头的活干完,见四下无事,困意再次来袭,干脆回家休息去。   下午两三点正是困乏的时候,林翠回到家中,脱了外衣准备上床,余光淡淡一撇,骤然瞥见床头堆放的一沓书册。   那是前几日正义凛然收缴的丈夫的小黄书。   人机误入歧途,好的不学学坏的,林翠躺到床上,随手翻看着小黄书,倒要看看丈夫误入的什么歧途...   一大早去镇上送货,再去百货大楼买了些开胃蜜饯的万峰回到厂里,听说林威提起翠翠提前下工回屋睡觉,马不停蹄就往家中赶。   妻子近来嗜睡,他自然知晓,听说春乏秋困,似乎很有道理。   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万峰一眼望见床铺上棉被拢出的凸起形状,时而翻动,时而两腿蹬高棉被,时而发出一阵阵喟叹声。   小黄书可太好看了!   林翠盖着被子看了三个多小时的小黄书,被书里活色生香的剧情吸引,正激动地手脚蜷缩时,被子突然被人掀开。   丈夫的一张俊脸突然出现,淡淡扫一眼妻子手中的书籍。   “误入歧途了?”   林翠:“...你连人类的幽默都学会啦?” 作者有话说: 翠翠:看小黄书被抓包怎么办?二更18点见 第107章 第 107 章 怀孕(二更   强装镇定将小黄书合上, 放置到床头柜,林翠将棉被盖好,一直拽到自己鼻子下方, 仅仅露出一双清澈的明眸。   “我好困啊, 先睡了。”   躺在床上的妻子眼神清澈明亮, 甚至因看了几个小时小黄书后荡漾着几分激动, 哪里有半份困倦时的疲态。   “看完了就睡?”   万峰低沉的声音仿佛撩开了被褥,轻柔又强势地自被褥中贴了上来, 温热的肌肤贴在自己脚踝, 一点点滑过,缓缓往上。   红色的被褥被林翠拉拽着蒙过发顶, 低低的喘息声自缝隙钻出,被褥轻轻地颤抖, 紧攥着被角的五指纤细, 手背绷紧现出隐隐青筋。   被褥里的“折磨”旷日持久,被几个小时的小黄书阅读勾起的兴趣在万峰的手指间扩大, 像是有千虫万蚁啃噬, 酥酥麻麻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却只得浅尝辄止。   紧咬着红唇, 林翠一把扯下掩面的被褥, 露出汗涔涔的绯红面容, 那绯红爬上脸颊,染红了杏眼眼眶,一路坠落眼底, 化作最深沉的欲望。   林翠的声音颤抖:“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影响我睡觉。”   哪有这样折磨人的。   这话一出,林翠清楚地看到身前的男人眼神倏变。   ***   夜里三点多,周遭万籁俱寂, 偶有虫鸣犬吠声响起,家中灶房晃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彻底融入灶膛熊熊燃烧的柴火火光。   林翠披着外套来到灶房门口,肚子饿得咕咕叫,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花花的肌肉。   男人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却不见分毫疲态,正赤裸着上身在灶房烧水煮面。笔直的身躯微微往前,似一张弯弓,背脊上凌厉的弓箭一路延伸到腰间,弧线锋利。肌肉精壮虬结,上面现出几道红色抓痕,不显狼狈,却无端地添了几分张力。   林翠盯着自己的杰作片刻,又回忆着丈夫肌肉的手感,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寸下移,直到被黑色长裤阻拦。   “面好了。”   “哦。”林翠累得饥肠辘辘,忙乖巧地坐到椅子上,等着面条上桌。   两碗面条一大一小,林翠用的是斗大的碗,万峰用的是盆。   正常男性两倍的饭量不容小觑,林翠瞧着就惊心,专心搅动筷子,将白花花的面条染上赤色。   嚷嚷着饿嚷嚷了许久,可吃了两口似乎又没了胃口,林翠将剩下大半的面条推到丈夫跟前:“你吃了吧。”   依万峰的身材和体力消耗,轻松解决了面条,只是妻子这样吃几口就不想再吃,倒是奇怪。   快速收拾了灶房,万峰回到里屋时,妻子已经似睡非睡,躺到一旁的万峰同妻子商量:“又没吃几口,去镇上卫生所看看?”   “不要,我又没病。”林翠嘟囔着翻个身扑进丈夫怀中,半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万峰惦记着妻子的胃口问题,准备寻个时间说服妻子去一趟卫生所,可没多久,就被大事绊住脚。   忙碌了大半日的两人清晨才睡下,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屋外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   林翠迷迷糊糊醒来时,身旁的男人已经起身离开,不多时便带来了大消息:“刚小宝过来带话,说是你二嫂发动了,这会儿正在家生孩子。”   “发动啦?”林翠瞬间清醒,手忙脚乱下床。   简单收拾好,夫妻俩带上门直奔林家去。   往日热闹的一大家子此刻都在院子里等候,唯有灶房的锅灶仍在忙碌,不停地烧着水。   林家请了十里八乡最有生产经验的接生婆上门,宋春花也跟着在屋里帮忙。   林翠匆匆赶到时,就见二哥林威双手紧攥成拳,来回踱步间满是不安。   “二哥,二嫂几点发动的?”林翠上前同林威说说话,转移他的紧张。   “今天早上就有点感觉,不过那时候又像又不像的,我就没去上工,在家里陪着你二嫂。结果十点多的时候她说肚子很痛,娘过来一看,羊水破了,立马叫人。”林威清楚记得每个细节,这会儿心跳如鼓,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翠点点头,拍了拍二哥的手臂以示安慰:“我进去看看。”   要往屋里去的林翠刚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宋春花外出,当娘的一把拦住闺女往外赶:“你没生过孩子的进来干啥?在外头等着。”   “娘,二嫂怎么样了?”林翠担忧间,屋里又响起撕心裂肺的使劲儿声,听得人更加忧心忡忡。   “正攒劲儿呢,生孩子都这么过来的。”宋春花是过来人,可这些话跟没生过娃的闺女也说不了那么清楚,“来帮忙去煮红糖鸡蛋,待会儿你二嫂累了得吃点东西缓缓。屋里有你杨婆,红梅婶儿帮忙,你娘我还有你大嫂都在,你就别来了啊。”   “嗯。”林翠忙去灶房另起锅煮红糖鸡蛋。   方瑾慧这一生产折腾到临近傍晚,屋里的人不停鼓劲儿,屋外的人焦急等候,频频传来的叫嚷声,痛苦呻吟声更加令人揪心。   直到...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焦急躁动的空气,为屋里屋外的人带来了松了一口气的激动与欢喜。   林威再顾不上阻拦,直接冲了进屋,奔向媳妇儿孩子。   向玉芬错向而出,忙碌大几个小时终于带来好消息:“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林翠激动地抓着丈夫的手,丝毫没发现指尖掐进了丈夫的掌心,只一个劲儿地嘟囔:“终于生了。”   万峰并无痛感,甚至摊开掌心试图让媳妇儿掐得舒服些,宽大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来淡淡的温热的力量。   喜悦像是阳光洒落林家的每一个角落,林翠稍稍等了等时间再进屋看了眼二嫂。   累到筋疲力尽的方瑾慧面色苍白,头发汗湿,整个人疲惫不堪,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   心疼二嫂的林翠放轻动作,再看了看正睡在她旁边的小婴儿,红彤彤皱巴巴一个,倒是看不出二哥或是二嫂的影子,正脆弱又神圣地占据着床铺一角。   母女连心,似乎呼吸都同频。   而自己二哥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床边呆呆望着。   林翠蹑手蹑脚从屋里退出去,宋春花给出红包往里塞了两块钱给今天来帮忙的几个婶子,再一人塞了两鸡蛋,喜笑颜开地将几人送到门口。   高度紧绷的林家人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宋春花和林福贵计划着过几天杀只老母鸡给二儿媳坐月子补身体,后头再上其他人家里悄摸买个几只老母鸡。   林翠回了趟家,把这阵子三只母鸡下的鸡蛋给拎了过来,篮布一掀,十六个鸡蛋整整齐齐堆积摆放,新鲜地还沾着些鸡屎。   “娘,这阵子二嫂得好好补,鸡蛋你们放着。”   宋春花哪里肯要闺女送过来的鸡蛋:“你们自己留着吃,家里要是缺鸡蛋,我找你红梅婶儿啊,红娟婶儿买点鸡蛋就是。”   “没事,放这儿嘛,我屋里三只母鸡还要下蛋呢,够吃了。”林翠在娘家待到天黑,等夜里二嫂醒过来,捧着红糖鸡蛋水饮下时,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   方瑾慧顺利生产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源源不断的亲友上门看望,送来贺礼。生产后一个星期左右,方瑾慧流失的力气和精气神渐渐恢复。   林翠每天都上门看望二嫂和小侄女,几乎能被柔软的小团子融化,直到丈夫来“捉”,林翠才依依不舍离去。   月明星稀,蝉鸣鸟叫,林翠和万峰走在回家的路上,山风轻拂,似乎又将几天前二嫂的痛苦喊叫声送回耳畔。   “孩子是真可爱,但是生孩子还是太吓人了。”当年大嫂生产时,林翠还在镇上念书,是放学回家才听说大嫂已经生产,自然并未亲历过这一时刻的紧张焦急。   这一回不同,全程在屋外等候,二嫂的疼痛似乎能通过那一声声痛吟传达到每个人心上。   “听着就痛,我都没敢想生的时候得多可怕。”林翠重重叹口气,“当娘的真的伟大。”   万峰看向妻子,同样想到那日耳畔的声音:“那我们就不生了。”   “你又放弃啦?”林翠明明记得这人前阵子非要拉着自己努力呢,“我都没怀上,我们哪里能说生不生的...”   随口一句话,脑子里似有什么闪过。   林翠怀疑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怎么了?”万峰走了两步,发觉妻子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在夜色中发愣的妻子,“被你二嫂生孩子吓到了?”   “不是。”林翠瞪圆杏眼看向丈夫,一时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惊吓,“万峰,我好像最近一直没来月事,这个月没有,上个月也没有?”   林翠联想能力优秀:“我是不是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我怀孕了?万峰:我真的不是大龄不行男明天见 第108章 第 108 章 当爸当妈(   林翠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   上个月月事没来, 这个月到日子也没有迹象,显然是个征兆。   更别提,自己近来频繁出现嗜睡和胃口不好的情况, 结合起来, 横看竖看像是怀孕的特征。   毕竟先后经历了好友侯燕怀孕和二嫂方瑾慧怀孕, 林翠再如何也有了几分经验, 只是结婚两年多未怀孕,前面两个特征显现时, 任谁都没将林翠和怀孕联系上。   “你怎么了?吓傻了?”林翠喃喃自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抬眸却见丈夫站定在风中,没有丝毫反应。   “没有。”万峰深邃的目光望见妻子眼中, 视线一寸寸下移,将妻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再从脚到头回环, “那我们应该先去卫生院做个检查?”   “嗯。”丈夫的镇定与平和安抚了林翠因怀孕猜测而鼓动的心跳。   这种时候,确实应该冷静。   未免大家空欢喜, 林翠同万峰谁都说, 于次日专程去了趟镇上, 直奔卫生院。   高大的门头矗立, 四四方方彰显着神圣, 长平镇卫生院坐落于镇北, 占地宽广,两层楼里白大褂和病人交错间,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塞满了空气。   林翠做完检查, 于长廊间和丈夫共同等待结果。   冷静下来,林翠心口被紧张与激动各自塞满一半,合起来是满满的期待。   “林翠, 林翠...结果出来了。”护士的声音如宣判,提醒着自己去接受命运结果。   ......   红星生产大队木具加工厂生产热火朝天,一车车木材送到,又一车车送走,伺候着二儿媳坐月子的宋春花临时回了趟厂里,交待一帮女职工扒拉着晾晒好的桐果准备去熬桐油时,刚从外头回来的刘红娟兴奋地嚷嚷着奔来。   “春花儿,听说没,清河大队干架了!”   “啥?”宋春花眼睛微亮,忙放下装着桐果的篮筐激动迎上前,“干架啦?”   刘红娟今儿请假休息,去隔壁生产大队看闺女,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出了八卦,听说清河大队闹出动静,忙过去看热闹。   再一来回,带回来的可是一手消息。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儿!大队部都被围起来了,听说是一帮社员和几个大队干部闹起来了。你也知道清河大队那个大队部是啥情况,一帮子都是姓何的,其他人说得话吗?不可能的!这回那十多个社员也是虎,撕破脸皮跟他们干!旁边围了一圈人劝架,那叫一个乱。”刘红娟看热闹看得兴起,这会儿见一帮人围着自己激动听八卦更是来劲,“我都没敢站太近,担心被误伤了。”   林福贵凑到媳妇儿身旁,同样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啥钱的事儿啊?”   “就是咱们给那四个大队发钱的事儿,传到清河大队的人耳朵里,有些人眼红了呗,觉得都是大队部不答应卖木材,害大伙儿没钱拿。”刘红娟得意起来,“要我说啊,清河大队那帮老不死的早该滚蛋了,啥正事儿不干,就知道端着架子,咱们厂给他们挣钱的机会还非不要。”   宋春花啧啧两声,与刘红娟同仇敌忾:“清河大队那帮姓何的是恶心,以前就没干过几件像人样的事儿,我呸!那些社员早该把他们踹下去。”   到这会儿,宋春花想到闺女三个月前那句话才明白其中深意。   原来大张旗鼓发钱真是做给清河大队的看的。   “翠...哎,翠翠和万峰一早上是干嘛去了?”宋春花想到今天早上没见到两人,稍微一问才听说两人都有事外出了。   抱着一筐桐果往库房去的侯燕今早倒是碰到了两人:“好像是去镇上了。”   “去镇上买东西啦?”宋春花嘀咕几句也没放在心上,叮嘱几句侯燕和宋秀英这两个得力助手,忙又回家杀鸡去了。   根据政策要求,公社里每户人家只能养三只鸡,超过数量一律充公没收,林家的三只母鸡养的年岁不同,最老的一只已经养了两年多,杀了给二儿媳坐月子补身体最好。   年轻人恢复得快些,方瑾慧如今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不时下地溜达。   林威这阵子没往工厂跑,就守着媳妇儿伺候,天天对着闺女傻乐。   母子俩在院子里抹脖杀鸡,烧水烫鸡毛,念叨着给方瑾慧炖鸡汤喝,宋春花手上动作麻利,拔鸡毛又快又多,抬眼见二媳妇儿又溜出来,忙赶人回去躺着:“慧慧,你咋又下地了,当心见风头痛。听娘的,娘是过来人,不好好坐月子,以后留下病根儿。”   过去的人哪有现在的条件,坐月子能躺着不干活,能喝上鸡汤。宋春花那个年代,生孩子当天都在地里干活,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下地,以至于落下不大不小的病根儿。   如今日子好了,宋春花可不愿意儿媳步自己的后尘。   “知道了娘,我就回去。”方瑾慧朝正蹲地上拔鸡毛的丈夫眨眨眼,慢悠悠地往屋里去。   回到床上,打量正呼呼大睡的闺女良久,窗外不时传来婆婆和丈夫商量为自己炖鸡汤,鱼汤的声儿,方瑾慧弯了弯唇,安心睡下。   再次醒来时,天色明亮,鸡汤飘香,阵阵说话声响起,似乎连应该在厂里的大哥和公公也回来了,听起来不同寻常。   方瑾慧好奇地坐起身探头探脑往外,匆匆瞥见小姑子林翠的身影一闪而过,忙轻声唤了丈夫的名字两次。   林威快步往里,看了看媳妇儿又看了看闺女傻乐,道出外头的不寻常:“翠翠和妹夫从镇上回来,说有大事宣布,让大家都过来。小宝刚把爹和大哥从厂里叫回来了。”   “大事?不会是...”方瑾慧心头升起预感。   挠挠头的林威一个劲儿瞎猜:“会不会是又签了个大订单?还是厂子另外找到了木材?”   方瑾慧嫌弃地看向丈夫,这猜的都是些什么呢,下一秒就听外头轰的一声爆发出阵阵惊呼。   夫妻俩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到“怀孕”的字眼。   “哎呀,快扶我出去看看。”方瑾慧着急,翻身下床的功夫牵动伤痛,忍不住呻吟出声,被林威给拦住。   “你别出去了,我去打听清楚回来给你汇报。”   “不行!”方瑾慧哪能听二手消息,缓慢些行动走到院子里,就见一家人围着小姑子高兴。   林威扶着媳妇儿,哪能吃亏,忙看向妹子:“不行不行,翠翠,重新说,我和你二嫂没听到!”   林翠被围在人群中央,笑吟吟看向众人,挥舞着检查单再次宣布:“我怀孕了。”   接二连三的喜事争先恐后挤入林家,林翠当即被激动的宋春花给安排着坐下,耳提面命叮嘱她各种注意事项,林福贵叼着旱烟来回踱步,眼眶渐红,当年的小丫头咋就要当妈了。   大哥林祥和大嫂向玉芬分享着过来人的经验,已经琢磨着提前为妹子备上什么用品,二哥林威和二嫂方瑾慧更是激动,这一个接一个的,真是喜上加喜。   林小宝是家中最喜形于色的,原地蹦了几下,欢呼着自己刚有了个小妹妹又将迎来个弟弟或者妹妹。   全家用欢喜与激动将林翠包围,那滋味像是温吞的潮水轻柔包裹着全身,令人晕乎乎的,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大家子欢喜,夜里的鸡汤被重点分配给方瑾慧和林翠,两人哪能吃下太多,忙让大伙儿一起喝。   只是受怀孕的影响,一向胃口颇佳的林翠战斗力锐减,没吃多少便停了筷子,所幸刚确认怀孕的欣喜填补了那份不适,满心满眼都是并未显怀的肚子。   除开家人,林翠另外只通知了好友侯燕这个好消息,惊喜瞬间席卷,侯燕激动地握着好友的手,将内心的欢喜通过这力量传达,让好友知晓自己为她高兴。:   身为过来人,侯燕更是倾情传授经验:“你可得好好养着啊,身体本来就弱些,更得当心。我给你说...”   好友瞬间有了母性光辉,拉着林翠翻来覆去好一阵叮嘱,听得林翠连连求饶:“我差点以为我娘出现在面前了。”   “嘿,你还打趣我,嫌我啰嗦啦?”侯燕坚持将最后几个事项叮嘱清楚,心里已经惦记着去哪里弄只老母鸡给翠翠送去,还得让国良多去捞点鱼,给这身娇体弱的丫头多补补。   周围人的欢喜感染着林翠,与她的欣喜融合,周遭好似幸福地快冒出泡来,唯独...   唯独最该与自己分享喜悦的丈夫,冷静、镇定、甚至无法从那张冰山脸上看出喜怒。   “万峰,你怎么回事?”一天下来,林翠怀疑万峰到底高不高兴,要是高兴,怎么也该表现出来,要是不高兴,那之前天天拉着自己造人的谁?“你要当爹了,一点儿不高兴?”   万峰眉眼温和,薄唇紧抿,瞧不出什么情绪,说话时有些磕巴:“我应该是高兴的。”   脑子里出现一阵阵空白,万峰艰难地理解妻子话里的含义,再艰难地组织语言回话。   一拳捶在男人手臂,反倒是自己手痛,林翠翻身入睡,并不想动搭理这人。   什么叫应该?   都道是婚后的男人多变,结婚一道坎,怀孕一道坎,很多男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暴露本性。   难道万峰也是如此?   林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忧伤。   夜半时分,似梦非梦的脑子里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丈夫万峰嫌自己怀孕后太麻烦,对自己不管不顾,最后抛妻弃子,自己坚强地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胸口烧着一团火,林翠沉沉睡去,并未发觉在夜色中黏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夜深人静,万峰空白的大脑渐渐开始转动,身旁传来妻子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牵动着自己的目光。   一大早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医院、检查、报告单...汹涌的回忆挤入脑子里,最终全都化作灼热的目光定在妻子的肚子上。   那里平坦、纤瘦,似乎什么都看不出,却又好似有着什么。   做了个单身妈妈坚强抚养孩子长大的噩梦,林翠胸口燃着怒火,正要在梦里给可恶的万峰一脚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唔...”迷迷糊糊被晃醒,林翠睁开惺忪睡眼,梦里那张可恶的冷漠面孔出现在眼前,却陡然变了模样。   男人目光柔和,温柔缱绻,眼底掀起巨浪滔天,薄唇微微上扬,溢出不加掩饰的欢喜。   “翠翠,我很高兴。”   “迟了。”林翠在被子里踹了丈夫一脚,大半夜喊醒自己说很高兴,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说: 万峰:不好意思,因过于激动死机了一天,刚刚恢复。二更18点见 第109章 第 109 章 吓哭小孩儿   被妻子碰了碰小腿, 光滑细腻的触感一闪而过,万峰眼疾手快“捉”住那小巧的脚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之际, 耳畔又传来妻子的呢喃声。   “变态。”   大概是妻子在夸赞自己, 万峰并不能深究其义, 掌心包裹, 指腹摩挲的动作不停,万峰只知道, 妻子的脚也是美的。   缓缓回过神来, 不时低眉扫过妻子的肚子,万峰试图理解那其中蕴含的意义, 胸口渐渐涌动着漫天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困乏的妻子很快再次睡去, 不再搭理自己, 万峰小心翼翼拥住妻子,身体弯出弧度, 将妻子纳入怀中, 完全的包裹, 任由妻子的气味, 那淡淡的幽幽的馨香染尽在自己鼻息间, 一夜未合眼。   ......   确认怀孕的林翠珍视孩子, 也珍视自己的身体,处处小心谨慎。   可再如何小心谨慎也比不上身旁的男人那般警惕。   几乎不用自己操心什么,刚有想喝水的念头, 搪瓷盅就被男人递到了跟前,走在山路上,前方有几块石头, 正要绕道,石头便蹭地飞出十来米远。   林翠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简直太有眼力见。   更可怕的是万峰的气场变化。   前阵子对自己怀孕似乎毫无反应的男人如今像变了个人,眉眼染笑,再无往日的冷漠冰山样,就连村里一帮小孩儿看见都惊讶。   过去见到万峰叔是规矩老实,如今再见到总要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以示诧异。   对此,林翠接受良好,接连鼓励丈夫:“就是得多笑笑,开心点,不然绷着脸把我们的孩子也吓哭怎么办?”   这人是有吓哭婴儿的战绩的,不是林翠瞎说。   万峰:“...”   严肃认真地看向妻子,万峰缓缓调动唇角往上,调动剑眉和眼角往下,一探讨学术般认真:“这样?”   林翠被丈夫一本正经学习微笑的模样逗乐,护着并未显怀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人机都是这样的吗?笑得这么僵硬?”   万峰仔细回忆:“没有这种程序设定。”   啪叽。   林翠搂着丈夫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下,以示鼓励:“很好,继续练习,争取等孩子出生后让孩子能看着你乐。”   轻柔的亲吻如羽毛擦过,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不用刻意调动的僵硬弧度自然地上扬与下弯,林翠眼眸微亮:“就是这样!笑起来更帅哎。”   万峰得寸进尺:“那你每次亲我一下,可能就不需要我...”   “少来。”林翠一把把人推开,余光瞥见办公室窗外有人影闪过,将丈夫打发走,“自己好好练习去。”   万峰的变化有目共睹,厂里不少人有所察觉,林祥和向玉芬两口子早已习惯了妹夫的冷脸,尤其这人还是能直接大大喇喇将自己夫妻俩的心事冷漠道出的主,如今见到万峰面带笑意的模样尚有些不习惯。   夫妻俩结伴来到林翠的办公室,向玉芬将煲的鱼汤搁到办公桌上时,林祥已经提到妹夫万峰的变化。   “翠翠,你大嫂给熬的鱼汤,你和你二嫂都得多喝。”林祥较林威林翠年长,性子也沉稳不少,可被妹夫惊讶到时,面上表情也失了几分沉稳,平添一丝生动,“最近我们碰到你男人,那可真是少见地笑着乐呵着。”   鲜美的鱼汤入口,林翠握着小勺盛赞大嫂的手艺,转头看向大哥:“万峰是转性了,还知道笑了。”   “要当爹了是不一样。”林祥知道自己儿子也有些怕他小姑父的,不过是对比其他小孩儿没那么明显罢了。   闲话家常,向玉芬关心几句小姑子的怀孕情况,听她提到怀孕不到三个月,就嗜睡和胃口不佳的特征明显,其他倒好时,忙送上过来人的经验:“趁现在还能吃点就多吃,等后头想吐就更难受了。”   林翠早有心理准备:“那我是得好好珍惜这半个多月。”   小半碗鱼汤下肚,剩下的放一旁等饿了再喝,林翠用手帕擦擦嘴的功夫,就听大哥提及今年厂子扩招工人的事。   “咱们购买的木材增加,订单增加,厂里人手也有些不够了。”林祥同林福贵也商量过,如今的人手吃紧,最好是再招些工人,“不过咱们队的不少壮劳力都过来上工,再这么招下去,我担心大队长有意见。”   厂子和田地里也需要壮劳力干活,红星大队就这么些人,可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嘛。   粮食需要种,不然挣再多钱也是喝西北风的命,这也是每到秋收时节,全厂甚至能停工去帮忙抢收是一个道理。   粮食是命根子。   “大哥,你什么想法?”林翠琢磨道理是这个道理,大队既要保粮食生产又要保厂子生产,确实为难。   “最简单的,去外面招人。”林祥琢磨来去又觉得不大稳妥,双手撑在办公桌前,同坐在椅背上的妹子闲聊间提出自己的顾虑,“但是也有问题,现在厂里全是我们大队的人,知根知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子开始招其他地方的人...”   林祥犹豫不决。   向玉芬也懂这个道理:“就怕外来的,心不齐。”   农村里对家族、血脉、亲缘更为看重,自然也显出更明显的抱团趋势,有的生产队能出现大半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这样的村子通常格外团结,同时也造成了极致排外的结果。   利与弊,需要理性看待。   林祥昨夜和林福贵畅谈良久,父子俩出现分歧:“爹不大同意。”   林翠起身,拎着桌上的水壶往大哥大嫂的搪瓷盅里添置茶水,任由汩汩水流声消失于茶盅里,这才笑道:“你们看看现在的茶水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搪瓷盅里泡出黄色的茶水,上面晃晃幽幽漂浮着几片茶叶,瞧着似乎与添水前并无什么区别。   向玉芬老老实实摇头:“看不出来。”   “后来添的水也融到这茶水里,后来的人当然也可以。”林翠放下水壶,盖上壶盖,“这厂子要想扩大发展,早晚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的。与其漫无目的招人,不如限定条件,就招周边卖我们自留木材的四个生产大队的人。”   林祥一下来了兴趣:“你是想给其他大队看看...”   “没错。”林翠盯着两杯搪瓷盅里的茶叶,任其漂浮旋转仍是在这一方天地打转,“得让其他大队知道和我们合作是有福利的,以后谈木材谈采买也会便利许多。”   林祥眼睛蹭地亮起来:“是这个道理!还是你脑瓜子灵,想得多。”   转头,林祥对着媳妇儿道:“看看多读书是真有用,以后小宝得向他小姑看齐。”   向玉芬脑瓜子转不了那么快,细细琢磨一阵也品出些味儿来:“那可不,都说侄子像姑,以后小宝也能上个高中就好。我还是得盯着他多认字多学习。”   任谁都想不到,商量厂子招工的事,最后唯一的受害者是林小宝。   向玉芬心潮澎湃,望子成龙的念头涌上心口,恨不得小宝这会儿就上初中、高中,跟他小姑那样聪明,可等去红星小学准备看看正上课的孩子,顺便接他放学时,教室里二十多个孩子里却没有小宝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这孩子又不知道去哪儿皮了。   红星小学作为村小,师资力量薄弱,基本靠从城里来的知青扫盲授课,每日上课时间不算太长,下午三点多就能跑没一大半孩子。   当上班长的林小宝热闹一阵,如今又爱上了自由,时常在最后一节课和一帮小孩儿溜出去爬树摘果,满山的撒欢儿。   等几天后,林祥林翠着手同大队长孙卫国讨论着在周围四个生产大队招工时,向玉芬终于逮着了再次偷偷溜走的儿子。   这人最后一节课逃课了,甚至还带着铁蛋铁牛大花小花几个一块儿逃了,干起了买卖!   在路上把几人“逮”到的向玉芬随口一问,立刻哭笑不得去找小姑子。   同大队长商量好厂子的扩招筹划,由孙卫国出面同周围四个大队长定好招工方案,林翠从大队部出来时,就被“请家长”了。   原因无他,侄子小宝逃课做买卖,将生意做到了他小姑父头上,而万峰倒是厉害,和一帮小孩儿练习上了。   “小宝说的,就和他小姑父对着看几眼,没被吓哭、吓吓哆嗦能得两分钱,被吓哭了得一分钱,铁蛋他们几个又怕又想挣钱,边哆嗦边答应。”向玉芬听着就头疼,尤其自己儿子还在中间赚差价,“小宝和他小姑父谈的是一个小孩儿三分钱,他倒是不吃亏,横竖都能赚一到两分钱。几个小孩儿轮流上,从他小姑父手里薅走一块钱了。”   林翠哭笑不得,自己让万峰去练习,没让他这么练习啊。不过小宝不愧是自家人,还挺有生意头脑。   回到家的林翠等到“练习”回来的万峰,这人似乎心情郁闷,林翠好奇:“怎么,今天出去吓哭了几个小孩儿?”   一句话,万峰知道事情暴露,坦然汇报:“五个小孩儿,两个一见到我就皱着脸要哭,三个哆嗦。”   “哈哈哈哈哈。”林翠很能理解小孩子的视角,毕竟万峰实在太过高大,对身体矮小的小孩子就像是庞然大物,尤其是这庞然大物还总是威严,这种不好惹的气场可不就吓人嘛,“不过哪有你这么练习的。”   万峰面上无关,只能寄希望于妻子肚里的孩子:“是他们没用,胆子跟针尖小,我们的孩子肯定没那么胆小。” 作者有话说: 肚里的孩子:我吗?还没出生,压力已经来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怀孕的反应   万峰并不知道人类小孩为什么如此胆小, 自己已经尽量和颜悦色,一个个看着自己时仍是拘谨小心,多一眼都不敢看向自己, 胆子格外小的能吓得红了眼眶, 甚至哇哇大哭, 活像自己是个怪物似的。   从陈国良女儿那般几个月大的婴儿到三四岁的铁花再到七八岁的铁蛋, 万峰的威慑力横扫各个年龄段。   万峰对此嗤之以鼻,人类胆子确实太小。   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如此。   那必定是浑身刚硬、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机器...   “你想哪儿去了?”林翠开口打断了万峰飘远的思绪, “我们的孩子肯定又可爱又会撒娇, 跟我小时候差不多才对。像你的话,岂不是家里两块石头。”   万峰难以和妻子辩驳, 是刚硬的小机器还是柔软的小孩儿,想想似乎都不错。   ......   月底, 侯燕和陈国良带着快一岁的女儿看望林翠, 拎着两只偷偷摸摸搞来的老母鸡上门,简直像做贼似的从背篓里掏出被捆绑着爪子的老母鸡。   “这两只鸡是我从别的生产队偷摸换来的, 你们抓紧杀了拿去熬汤喝, 翠翠一定得好好补补。”各个生产队总有家里条件差些的, 老母鸡养到一定时间想换些钱用, 偷摸将其一卖, 得了两块钱后再去买上一只鸡苗补上, 再慢慢养大,以后又能下蛋。   侯燕悄悄打听了一阵,找到了两户人家做了交易。   林翠忙让丈夫接下两只老母鸡, 逗逗干女儿的同时看向好友:“你真是想得周到,鸡汤我肯定好好喝!”   将两只老母鸡扔去灶房,再上屋里泡了两杯茶水的万峰回到院子里, 俯身将搪瓷盅搁在桌上的刹那,淡淡一眼扫向正在她干妈怀里的十个月大的陈玉彤,准备再测试测试自己在小孩子眼中的形象。   只三秒,哇哇大哭的声响传来。   万峰:“...”   侯燕和陈国良边笑边哄着闺女,一再同闺女提起这个过于高大的干爹不是坏人,抱着闺女背过身去用干妈养的三只鸡才转移了孩子的视线。   “你的形象真是毁了。”林翠见丈夫一脸无语的表情也是乐开了花,悄悄凑近他耳畔低语,“都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不会他们看出什么了吧?”   万峰低眉睨妻子一眼,一本正经解释:“我不是鬼。”   林翠:“...”   彻底放弃和这帮胆小的人类小孩儿和解,万峰只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   学着他人抹脖杀鸡、烧水烫毛拔毛,万峰将侯燕送来的两只老母鸡给清理干净,照妻子的安排送了一只去她娘家。   剩下一只,分作两半,半只用来炖汤,半只抹盐放着。   天气渐冷,灶房里火光熊熊,映照着男人锋利的棱角,坚持将妻子赶出灶房的万峰专心熬着鸡汤,不时听从妻子叮嘱往里面放入调料。   “盐别放太多啊。”林翠担心这人手抖放咸了。   事实证明,在末世做过不少实验研究的万峰对于这类和倒入试剂没什么区别的烹饪方式掌握良好。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鸡汤鲜美,入口是淡淡的鲜香味,既能解馋又能滋补身体,万峰谨记丈母娘的叮嘱,妻子的身体需要好好养着,当即盛了一盆鸡汤到妻子跟前。   “多吃点。”   “嗯。”林翠小时候家里穷,一年能有机会喝上一口鸡汤便幸福得冒泡泡,以至于鸡汤在她心里始终是至高的地位,瓷勺轻舀,盛上鸡汤送入口中。   林翠享受般地微眯着眼...呕。   比幸福的美味先到来的是反胃欲呕的难受劲儿,林翠捂着心口干呕几下,忙让丈夫将鸡汤端远了些。   “不要,我不吃。”   “这么难吃?”万峰习得人类的鉴赏能力,自认这鸡汤同之前喝过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妻子的反应令人挫败。   “不是。”林翠看出丈夫还大懂孕妇的孕吐反应,忍着恶心劲儿解释,“你忘了二嫂大半年就这样?好些东西闻着都想吐,我看来也到时候了。”   并不关心其他人的万峰丝毫不记得方瑾慧有过这样的奇怪举动:“不记得,有吗?”   “我们经常回娘家吃饭,二嫂不是怀孕早期不是常常想吐吗?你都没注意到?”林翠对丈夫的睁眼瞎功力感到震惊,“你一天到晚在看些什么。”   按理说,万峰这样的眼力听力,不可能对如此明显的举动缺乏观察力啊。   “看你。”万峰实事求是。   林翠:...   浓密的羽睫扑闪,绯红慢慢爬上脸颊,林翠偏过头低垂着眼眸,脸上微微发烫。   这人机怎么连人类的甜言蜜语都学会了。   林翠在怀孕三个多月时,迎来了孕吐反应,闻到鸡汤味儿、鱼味儿、羊肉这些味道都难受,猪肉勉强能吃,可仅限于一点儿。   宋春花瞧着可难受,变着花样弄吃的哄着闺女好歹再吃点儿,拍着闺女后背顺顺气。   林翠孕吐反应不小,吃得不多,闲暇时间总是昏昏欲睡,实在是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不轻。   偶尔吓唬孩子,便搬出那个在小孩儿堆里的“鬼见愁”万峰出来:“再不听话,让你爹来收拾了。”   万峰:“...”   看着妻子又是一阵难受后,没吃多少吐多少,早早睡下的模样,万峰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这么难受,不然把这孩子塞回去,不生了。”   林翠几乎后背发凉,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   双手捂住肚子,试图阻止孩子听到亲爹这绝情的话语,林翠瞪向男人:“你以为这是你们做实验写程序呢?这可不是机器,是人!哪能塞回去。”   被妻子教训一顿,万峰躺到妻子身旁,不知如何才能为妻子缓解难受劲,他看似无所不能,却原来有所不能。   仔细思考自己的异能,万峰将一桩桩一件件掰出来细细回忆,试图寻找可用的能力...   力气大,扔到一边。   反应快,没用的玩意儿。   速度快,像个摆设。   耳力...什么东西。   眼力...不堪大用。   .......   压箱底地翻找,直至在脑海深处搜寻到一项过去一百多年遭嗤之以鼻的异能。   疼痛转移。   万峰曾经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如此异能,他决计不可能让任何人伤到自己,自然不可能主动替别人承受伤痛,直到此刻,他凝视着被深埋百年的异能,陷入沉思...   耳畔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万峰听妻子提到过几天厂子的集体招工。   “我最近身体不大行,二哥陪着二嫂坐月子,到时候你多帮着爹娘和大哥他们。”   “我不去。”万峰才不愿意去做什么集体招工,不如守在妻子身边。   “你敢不去。”林翠琢磨那毕竟涉及到不少生产队,难免出现混乱情况,万峰这样的定海神针在场,自己才能安心,“你不去 ,我就自己去现场...”   “不行。”万峰清楚四个生产队的人来招工,人多嘴杂,哪里适合妻子现在的状况,“行,我去。”   “真不错。”林翠仰头亲了亲丈夫的下巴,“听话。”   ......   厂里这阵子忙着招工补充劳动力,除开林翠身体原因不能全程参与,林家人个个忙碌,尤其和周边四个大队敲定招工名额和要求后,已经先由四个大队部统一收取报名表,交由红星厂子初筛。   林翠精力有限,看看报名表尚有余力,时常窝在娘家和坐月子无聊的二嫂商讨招工资料。   直到万峰和林威两人来到屋里,齐刷刷抽走两个女人手中的报名表。   万峰:“看多了你更难受,本来就想呕。”   林威:“坐月子哪能这么看,当心眼睛坏了。”   林翠和方瑾慧无奈,都觉得男人小题大做,却又拗不过,只得先放下纸张,准备吃饭。   和厂里最后一次确认好明日招工细节的林福贵林祥父子到家时,丰盛的午饭正在陆续起锅。   大伙儿洗手的、摆碗筷和桌椅板凳的各自忙碌着。   三荤三素上桌,散发着诱人香气,过去这时候是林翠最期待的,馋得能吞口水,这会儿,她只觉那股隐隐反胃想呕的滋味又起来了。   “洗手吃饭。”万峰舀上一瓢水,握着妻子手,仔细为她清洗。   林翠撇撇嘴,有些惆怅。:“洗了也没用,吃不了两口又吃不下了。”   “不一定。”万峰扫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前坐了个满满当当,冬瓜红烧肉、土豆烧排骨、白菜炒肉、大葱炒鸡蛋、凉拌茄子、清炖鸡汤...   林翠看着看着忍不住吞咽口水,忙加入筷子飞舞大军。   香喷喷的红烧肉入口即化,土豆浸满红烧排骨的汤汁粉糯绵软,鸡蛋煎得香气肆意...   筷子不停的林翠大快朵颐,宋春花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翠翠,今儿胃口这么好呢?”当娘的哪能不惊喜。   “啊?”吃了大半碗饭,又吃了许多菜的林翠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了这么多,还一点不难受?“好奇怪哦,怎么完全不难受了。”   林福贵开怀笑开:“这是好事儿啊,能吃是福,快吃快吃!”   仿佛恢复到怀孕前的胃口,林翠吃上了近来最满足的一餐饭,不忘幸福地同丈夫分享:“我今天中午胃口真好,完全不想吐,明明上菜的时候我闻到味道还是不舒服。”   “那就好。”万峰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你这碗筷怎么这么干净。”林翠目光扫过丈夫的碗筷,似乎没吃两口,“你没怎么吃?怎么了?胃口不好吗?”   “呕。”用强大意志力忍了许久的男人听到这话,再控制不住那股反胃想呕的情绪。   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人机新体验二更18点见 第111章 第 111 章 小夫妻的秘   奇异的念头在脑海漂浮, 林翠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磕巴着道出机密:“你难受想吐了?”   “嗯。”万峰恢复如初,强压着那股子难受反胃劲儿故作镇定, “没事, 我扛得住。”   趁着家人各自收拾忙碌的档口, 精神奕奕的林翠将丈夫拽到一旁, 试图参破天机:“意思是我没事了,你有事?”   “只是我寻到了异能来承受罢了。”   林翠哪能想到丈夫还有这样的本事, 脑瓜子嗡嗡地转着, 狠掐了自己一把:“我不是做梦吧?这么荒谬。”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难道真是做梦?   身旁传来丈夫轻嘶声, 林翠眼见丈夫抬手贴了贴他的手臂,正是自己掐手臂的位置。   “这样也是你来痛?”原来不是做梦, 林翠掐自己一下, 疼在了丈夫身上。   “嗯。”万峰看向眼里写满震惊的妻子,镇定解释, “ 该落在你身上的难受劲儿都会转移到我身上。”   直到夜里睡下时, 林翠仍是不敢相信, 尽管接受了自己的穿越和丈夫不是人的事实, 可如此也太荒谬离谱。   好奇心旺盛的林翠于夜色中悄悄又揪了自己手臂一下, 几乎同时, 丈夫的手臂便泛着红,片刻后消散如常。   “这不痛不痒的,倒是还好。”万峰嫌妻子手劲儿小。   林翠像是得了什么尚方宝剑, 嘚瑟道:“那你以后别惹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万峰不置可否,显然看不起妻子挠痒痒似的力道:“好。”   ......   林翠彻底摆脱了怀孕时的难受劲儿, 不再恶心反胃想吐,胃口恢复如初,能正常吃,嗜睡的毛病也改善许多,人也精神起来。   可家里人都念着她怀有身孕,仍是没让她往人潮涌动的招工现场去。   红星木具加工厂的招工计划在十一月初开展,由孙卫国同周边四个生产大队联合,招纳工人。   红星加工厂这两年声名远扬,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过去几个月给卖自留木材的生产大队发钱都发了不少,如今又面向外面招工,可把人看得眼馋。   林翠未到现场,仍是提前定好了招工细节,自由报名,统一筛选,挑人主要靠林福贵和林祥万峰带队,另有一帮天赋不错的学徒帮着面试。   都知道红星这个厂子挣钱,年底分红分得不老少,附近四个生产大队的劳力蜂拥而至,不过红星也得每个生产队都需要种地的劳力,严格限制了名额,一个生产队招收五人。   如此的福利待遇足以让其他公社和生产队眼馋。   招工有条不紊,围观群众却比来报名的社员更多。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几乎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万峰接收到妻子的叮嘱,特意观察四周,果然在人群中瞥见了清河大队一批人。   嘈杂的人群距离数十米远,万峰于其中精准捕捉到几人的窃窃私语声。   清河大队这群人受大队干部何永川安排过来闹事,想要将红星的招工搅黄。   不到一会儿功夫,这群人便嚷嚷着招工招的都是关系户,不公平,有猫腻,推搡着其他围观社员,引发一阵混乱。   人多,最忌混乱。   并不清楚发生什么,也容易出现问题。   林祥眼见场面失控,和爹和大队长商量两句,忙要去稳住局面。   ......   林翠在娘家同快要坐完月子的二嫂说着话,逗逗刚睡醒喝过奶的小侄女,宋春花在灶房忙活一阵,给两人一人端了碗汤进屋。   “慧慧的鸡汤,翠翠的鸡蛋羹,这鸡汤翠翠你要是闻着难受,两人分开喝。”   方瑾慧被大方的婆婆每日变着花样补身体,如今看到鸡汤已经变了脸色,忙给小姑子使个眼色。   林翠接收到二嫂的信号,接过鸡蛋羹放下:“娘,不是我喝就还好,您快休息休息,我和二嫂喝了就是。”   “成。我去看看锅里炖的肉。”宋春花忙碌操心,片刻都不停下来,等她一走,方瑾慧愧疚地将鸡汤碗放到一边。   “待会儿你二哥回来让他喝。”日日被滋补的鸡汤、鱼汤、骨头汤灌着,婆婆的关爱实在太满,方瑾慧幸福地发愁,“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得缓一阵子。”   林翠吃着滑嫩的鸡蛋羹点头:“娘是操心,对谁都好,那这鸡汤便宜二哥了。”   林威半小时前去厂子看看招工情况,毕竟在林家,厂子那头的热闹也飘来阵阵声响,方瑾慧和林翠让他去打听打听,顺便为二人带来一手消息。   临近午饭时间,林威小跑着回到家中,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屋里:“刚刚厂里差点打架!来围观招工的人里有人闹事。”   宋春花握着锅铲从灶房冲出,方瑾慧蹭地坐起身,两脸惊讶,预想到会有意外情况的林翠稍显镇定。   “二哥,具体怎么回事?”仔细看看二哥脸上的兴奋,林翠猜测,“已经解决了吧?”   “嘿,这丫头聪明。”林威语带激动,送上自己刚踏进厂门口就目睹的一幕,“有帮人一直闹着说不公平,吼得厉害,还四处推人,当时场子一下就乱了,大队长拿着喇叭喊都没用。”   方瑾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那怎么解决的,可别有人受伤了。”   “说到这儿!”林威一脸激动,甚至带着隐隐的骄傲,“翠翠他男人一句话没说,往下一走,又吵又乱的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前头蹦跶得最凶的见到万峰大气不敢出,看一眼就被吓到了。最后闹事那十多个人,被万峰一手抓出来拎出去,比抓野猪轻松多了!”   林威朝几人比划两根手指:“就两分钟,解决了。”   林翠知晓丈夫的能力,不止小孩儿怕他,大人也怕呢。   招工结束,厂子在四个生产队各招了五个劳力,三日后就将进厂报道。万峰如妻子的愿解决了闹事的人,剩下的烂摊子一概不管,自行离开。仅剩林福贵林祥父子与孙卫国商量处理后续。   闹事的清河大队的十来人最终被孙卫国和林福贵林祥为代表,纠集一帮工人给押送着愤愤前去公社讨说法,涉及大队与大队之间的问题,自然由他这个大队长出面最好。   万峰率先回到林家,被家里人再问了问情况,简单说明几句,转头去舀水洗手。   妻子喜欢干净,万峰便要洗去脏污。   林翠慢悠悠晃到正在舀水洗手的丈夫跟前,同他低语:“你刚刚辛苦啦~”   “不辛苦。”万峰连汗都没出,“扔那几人比扔家里的大白菜都轻松。”   “他们没伤到你吧?”   “他们哪有这个本事。”万峰淡淡道。   林翠:“...”   恐怖如斯的实力。   恢复活力忙着要帮忙摆碗的林翠转头就不小心嗑在四方桌的桌腿儿上,条件反射般嘶的一声以示疼痛,只是这一声尚未拉长,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   林翠扭头看向丈夫,只见他活动了一下膝盖,显然是被疼到了。   万峰淡淡看来一眼,还有心思和妻子开玩笑:“你比他们有本事。”   林翠:“...”   暗暗叮嘱自己走路也得当心的林翠羞窘地垂眸,其他人没法让万峰感受到任何疼痛,自己能,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   林翠最近胃口颇好,不再吃几口就想呕吐,眼见吃什么都吃得香喷喷,可把林家人看得欢喜起来。   宋春花可劲儿给闺女夹菜夹肉:“能吃是好事,看看你才被折腾没几天就像啥事儿没有了,你肚子里这个是知道疼娘的。”   林翠余光瞥向丈夫,弱弱地推举当爹的贡献,:“多亏你们还有万峰照顾我。”   宋春花这时候才注意到女婿似乎胃口不佳,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万峰咋不吃啊?快动筷子啊。”   胃里一阵阵翻涌的万峰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将其镇压,尽量面不改色:“没事,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少吃点。”   人类的饭菜对于万峰本是无波无澜,而如今却变成劣质毒药般难受,闻到味道便皱眉反胃。   林家人倒是没太将万峰的没胃口放在心上,兴许是累着后一时胃口不好,毕竟大老爷们又不可能跟女人似的怀孕想吐才没胃口,估摸一两天后就没事。   晚饭后,天色渐暗,一家人在院子里歇着时,林福贵和林祥才披星戴月回到家中。   上公社据理力争一番,两人都口干舌燥,进屋先猛灌了几口温水终于舒坦下来。   “爹,大哥,怎么样了?”林翠如今生龙活虎,兴致自然高昂。见爹和大哥神色间透着喜悦,大抵能猜到是不错的结果。   林福贵闷笑两声:“陈书记亲自发话给他们批评了一通,还把清河大队部八个干部全部叫来批评,说清河大队这是破坏公社团结。”   这定性不简单,上来就起了个高调。私人闹事和破坏团结,孰轻孰重,不难分辨。   毕竟红星大队已经同其余四个生产大队合作紧密,这次招工二十人,届时这二十个工人的分红也将有一半将要上交所属大队,算来算去都是赢面。各个大队没有理由不支持。   林祥接着亲爹的话往下:“加上卫国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说我们红星大队就为了全公社一起进步一起过好日子,没想到被清河大队这么整...陈书记明显受用,直夸我们红星的人有思想觉悟,听那意思,年底还要给我们大队和厂子报奖励。”   林翠倒是没想到大队长演技这么好。   “那清河大队的什么处理结果?”   “何永川和另外三个姓何的干部被下了,缺的位置,陈书记让清河大队长杨登槐自己定。”   仔细比较人数,林翠颔首:“那杨队长是能掌权了。”   “咱们倒是给他行了方便。”宋春花琢磨这杨登槐真是捡了大便宜。   “娘,不急,对我们也有好处。”林翠仍是念念不忘清河大队的木材,毕竟是十里八乡最优越的山林,“再等等看。”   一大家子商量着这次招工的效果,在公社那头得了夸奖不提,对其他公社和生产队也有不小的诱惑。   这两日,已经有些苗头窜出,其他公社有人想来打听卖自留木材和招工的情况。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方瑾慧抱着刚醒来的孩子同家人们逗趣,林翠自己怀着孩子,再看这小婴儿更是心都要化开,同一家人说说笑笑间,猛然惊觉有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转头看向身旁的木椅,林翠视线中出现了靠在椅背上睡着的万峰。   这...   原来嗜睡也转移了?! 作者有话说: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明天见 第112章 第 112 章 摸起来不一   热闹的夜晚, 万峰独自入睡的异样同样引起了林家其他人的注意,家中这个女婿可是精力旺盛至极的主,任谁都没见过万峰现出过一丝一毫的疲惫, 遑论此刻才夜里七点多, 竟然就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睡着了?   真是奇了怪了。   林威盯着妹夫瞧了瞧, 扭头又看向妹子:“你们倒是反过来了, 这个时间你倒是生龙活虎看着一点儿不困,你男人睡了?”   丈夫酣然入睡, 林翠自然得守护二人的秘密:“毕竟不是铁打的, 万峰也是累了。”   难得见到铁人般的万峰有累到提前睡着的时刻,林家人纷纷表示理解和关心, 催促间,宋春花让闺女和女婿今晚就在家里住, 也省得大晚上再走回去。   林翠看丈夫嗜睡, 也不忍心过多折腾着他再回家,当即应下母亲的提议, 夜里歇在了娘家。   万峰被妻子轻摇轻晃唤醒时, 头脑一阵发晕。   直到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昏暗的天色挤入视线的刹那, 万峰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妻子和她娘家人欢声笑语不断, 万峰通常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如今却不同,任何声响动静都无法阻止困意来袭,几乎是比任何安眠药剂更加有效, 万峰并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沉沉睡去的。   本以为孕吐转移尚能忍耐,却不想嗜睡攻击同样不容小觑。   “我们今晚就住家里吧,我看你好困的, 别折腾回家了。”夜里八点多,本该困得睁不开眼的林翠精神抖擞,温柔轻哄着眼皮打架的丈夫。   并不愿在妻子娘家留宿,万峰很想拒绝,可眼皮不同意。   “嗯。”   稍稍清醒过来,万峰同林翠回到一直保留的房间睡下,沾上柔软的被褥,万峰倒头就睡,几乎将林翠看呆了。   “这威力真是不同寻常啊。”安稳睡到丈夫身边,林翠努力寻找着睡意,不知何时才缓缓进入梦乡。   孕吐、嗜睡、精力不如从前...怀孕初期的各项症状通通反应在了万峰身上,甚至因使用异能转移,所有症状呈现放大数倍的姿态施加作用。   林翠提心吊胆关心丈夫身体:“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万峰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这点小问题不至于。”   “那好,你要是受不住了跟我说,咱们换回来。”林翠并不清楚放大数倍的难受对于万峰是什么级别,可看他那般体力精力旺盛的男人都能在傍晚于人前睡着,想来必定威力不小。   万峰的忍耐力极强,通常基本不会让旁人看出问题,孕吐反应大多被他隐藏在面无表情的面具下,强力镇压,偶尔漏洞时,也避着人,并未被人发现秘密。   只放大数倍作用的孕吐反应确实不是小问题,堪比末世时的魔法攻击。   几日后,厂里招来的周边四个生产大队新员工入职,万峰被安排亲自带了五个徒弟时,胃里便一阵阵翻涌。   “万工,这是我家里晒的鱼干,你尝尝吧,我娘说什么都要我带给师傅。”   鱼肉满是腥味,尤其晒干后更是咸鱼腥味,几乎是对孕吐的剧毒引诱,万峰紧咬后槽牙,将各种不适悉数忍下,衬得那下颌线愈发凌厉,眼神愈加凶狠。   红山大队的王华才见状心里直打鼓,难不成是厂里厉害师傅嫌自己给的礼太少了?   一咬牙,王华才将原本想给其他几个厂里领导的咸鱼干一并送给了万师傅,其他人先不管了,讨好了自己师傅才是正理儿。   一袋子咸鱼干几乎将周遭天地染上咸腥的气味,从不退缩的万峰紧皱眉头后撤一步,胃里那股难受劲儿几乎快冲破身体...   “东西我们就不收了,你拿回家吃,自己好好学手艺好好上工就是。”林翠一把拦在万峰和这位新工人中间,将那一袋子咸鱼干拎远了些。   咸鱼干真是香,撕着就这么干吃都香,林翠动了动鼻子深嗅一口,只能为了丈夫忍下这份馋劲,别到时候自己吃了,熏到他。   林翠的及时出现拯救了万峰,两年多时间的夫妻生活,林翠大致能看出丈夫冰山面具下忍耐到极致的难受,忙走到墙角根,拎起水壶倒了盅热水递到他跟前,温柔劝慰:“你先喝点水缓缓,我们上办公室休息休息。”   当日,一帮新进厂的工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红星木具加工厂的领导林翠怀有三个月身孕还特意来车间给她男人倒水喝。   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万师傅的男人雄风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   将万峰带回自己办公室,林翠紧盯丈夫脸色,本就白皙的面容似乎都添了几分苍白:“是不是难受得不行了?我看你脸都白了。”   远离那袋咸鱼干,万峰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本正经纠正妻子:“我们改造的机器躯体,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林翠:“...”   这人怎么一点不知道卖惨,也太耿直了。   随着怀孕时间推移,林翠渐渐能感受到自己肚子里似乎有了些许变化,而更大的怀孕反应也加注在了万峰身上。   两人去打饭时,食堂的大娘知道林翠怀孕胃口不好,鸡鸭鱼通通不吃,也就猪肉勉强能吃上一点儿,主动为其打了一份鸡蛋羹和几片猪肉。   “翠翠,这你的量,大娘现在知道你最近啥饭量,咱们确实不能浪费粮食。”   林翠看着清淡量少的饭盒欲哭不泪,自己可饿了。   一转头,大娘给向来能吃两人份餐食的万峰打上今日主菜苦瓜烧鸭肉和两份素菜,只见万峰眉头一皱,却也强忍着接过。   为掩人耳目,两人没留在食堂吃饭,以林翠闻不了食堂油烟味道为由回到办公室单独进食。   房门一关,两人交换饭盒,林翠捧着分量十足的饭盒大快朵颐,不时催促着丈夫:“你多少也得吃点儿,别饿坏了身体。”   这话耳熟,从林翠口中涌出时,就连林翠自己也愣了。   过去一阵子,自己可是听得耳朵起茧的,甚至丈夫也常常如此劝自己。   万峰渐渐习得如何做人后培养出的胃口因那股难受劲儿消失殆尽:“我不吃没事。”   林翠一边吃,一边心疼地看一眼丈夫。   ***   家人好友接二连三为自己送吃食,从前是吃不下,吃了要吐,如今倒是来者不拒。   等宋春花再给闺女炖了骨头汤滋补身体送来时,林翠刚吃过午饭,正同万峰在办公室研究肚子。   四个月的孕期,肚子已经微微显怀,可林翠总觉得摸着不一样,她兴奋地掌着丈夫宽大的手掌贴在自己肚子上,眼睫闪烁,期盼能从丈夫口中听到相同的答案:“你觉得摸起来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   万峰只感觉到一片柔软腻在掌心,素了几个月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是吧,我也觉得。”林翠并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可丈夫和自己一条心就好。   欢喜地抬眸对视上丈夫的眼眸,林翠美好的期待正堆在嘴边,不妨视线被烫了一下。   万峰炽热的直白的目光并不少见,通常发生在夜里,偶尔也出现在休息日的家中。   林翠心有领会,轻推了推男人:“你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还想着...”   简直是个色鬼!   “想着啥呢?”   宋春花来去惯了,直接推门而入,拎着包裹严实的骨头汤来到闺女办公室:“你俩吃完饭了?我给带来骨头汤了,翠翠多补补。”   将汤盆搁桌上,正解布结的时候,宋春花随意扫一眼桌上俩饭盒,一份明显清淡,打饭分量少,一份是分量不少,多是肉菜。   “翠翠今儿胃口又不好了?这鸡蛋羹和素菜都没咋动啊。”一扭头,宋春花又看向女婿,“万峰胃口也不好?平时这些饭菜肯定全吃完了,今儿还剩一半呢。”   林翠心中暗道,自己奋力吃万峰那份饭菜已经力竭,明儿必须找个借口让食堂大娘给万峰少打些饭菜了。   “娘,我今天胃口一般,不过骨头汤能喝,给我吧。”林翠尚有喝汤余地,更是不能辜负宋春花的心意。   给闺女盛了碗汤递去,眼见她喝得香喷喷,宋春花满意地弯了唇,再取出个碗要给女婿也添碗汤:“万...”   “娘,他不喝,他今天胃口也一般。”林翠看出丈夫的抗拒,抢先拒绝。   “行,不过你们这样可不行,咋一个个都胃口不好啊。”宋春花等闺女喝完一碗汤,留下汤盆给她下午随时加餐后才准备离开,“对了,过两天你不是要去镇上做检查,我跟你一块儿去?”   “好...”林翠担心辗转去镇上让万峰更加难受,干脆别让他陪着,张口就要答应亲娘的提议。   可万峰强势插入拒绝:“娘,我陪翠翠去就好。”   “那行,当爹的去还是更好。”宋春花对于这个女婿相当认可,强大可靠,是能让人安心的。   对于产检,林翠并不担心,自己和万峰的孩子肯定是个能扛事的,两日后去镇上卫生院检查时,林翠身体状况良好,心情不错,远比上回来确定怀孕时更加轻松。   做完检查,两人惯例坐在长廊上等待检查结果。   医院里弥漫的消毒水在空气中挥散,几乎填满砖缝墙垣,霸道地占据每个人的呼吸。   “你没事吧?”林翠看出丈夫又难受起来,闻着消毒水味道就反胃,忙拧开带来的军用水壶盖子将水喂到他嘴边,轻拍着他的背,“还是该让娘陪我来检查的,你不该来。”   “我怎么能不来。”万峰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对消毒水味道反应如此大,强压着阵阵反胃感,依旧捍卫着当爹的参与权。   “你看你,现在多难受。”林翠盯着丈夫的冰山脸,旁人看不出万峰隐忍之下的疼痛,这幅面无表情的面具背后是他强行镇压的不适。   林翠一心照顾着丈夫,全然没注意旁边路过的母女。   在林翠后面做完检查出来的年轻女孩被她娘带着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落在长椅上的男女身上,带着几分惊讶。   “看看,妈都说了,不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就是这样,你男人上班不请假,只能我陪你来。”   “不过你的命比那姑娘好点,她来做个检查,还得大着肚子照顾她男人,也不知道是谁怀孕哦,真是个老太爷!连水都要大肚婆喂,这个世界上的男人真不是东西!”   忍着难受劲儿的万峰缓缓回头看向妻子:“她在说谁?”   正给丈夫嘘寒问暖,拍背舒缓的林翠:...好像是你。 作者有话说: 热心大妈:这姑娘太惨了,怀孕了还要照顾老公翠翠:万峰:才看到晋江出了夏日活动有小猫吹风扇的头像和挂件奖励!好可爱!不知道我现在才开始参加能不能拿下哈哈哈要努力做任务了!二更18点见 第113章 第 113 章 只亲亲,摸   正义大妈仗义执言, 实在看不过眼,“小伙子,不是大妈说你, 看看你媳妇儿怀着娃儿呢, 怎么你跟个大爷似的还得她哄着你啊。”   林翠嘴角扯出个尴尬的笑容, 忙解释道:“大妈, 不是这样的,是我男人身体不大舒服。”   “他人高马大的, 哪里不舒服了?我看他脸色都好得很!”大妈是见惯了被丈夫奴役的小媳妇儿, 怒其不争啊,“姑娘, 这种男人拿来干嘛啊?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林翠有口难辨,毕竟在外人看来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僵硬着转头看向被吐槽一通的委屈丈夫, 林翠只能怪罪于丈夫:“你不舒服得让大家都看出来, 别忍着。”   万峰实在太能扛太能忍,如非自己和他生活许久, 必然也无法发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无力反驳的万峰:“...”   产检一切正常, 林翠吃好喝好, 唯一的受害者是风评下降的万峰。   被路过的正义大娘仗义吐槽几句, 转眼就变成了奴役怀孕妻子的渣男。   万峰苍白的脸都气黑了几分。   ......   肚子渐渐显怀, 似乎比其他孕妇都来得快也来得明显, 抱着刚满月的闺女在院里溜达会儿的方瑾慧盯着刚产检回来的小姑子的肚子瞧了瞧,将一切归因于她近来不错的饭量。   “肯定是你孕吐反应没多久,很快就能吃能喝, 所以肚子比我四个月的时候要大些。”   “真的啊?”林翠没经验,娘这么说,大嫂这么说, 侯燕这么说,就连刚生产不久的二嫂也这么说,她自然也相信。   一手轻柔抚摸着肚子,林翠不禁期待着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那到时候不得生个五六斤的?”   方瑾慧家闺女出生时四斤一两,在村里算是营养好,白白胖胖的婴儿了。过去吃食不够,营养不足,孩子呱呱落地时瘦小如猴,许多都养不活,才是天可怜见的。   “要是生个五六斤的,你可容易遭罪。”方瑾慧刚经历一遭,实在难熬。   林翠在二嫂生孩子当天全程在院子里等候,听到撕心裂肺般的使劲声儿,哪能不留下阴影,万幸的是,到时候自己生孩子,是万峰来承受。   他扛痛。   万峰的威名远扬,在厂里人人知道林翠怀着孩子还时常关心他,甚至不惜特意来库房送水,在外面,上回一手扔一个清河大队的闹事社员也出了名。   十里八乡都知道红星大队的万峰不得了。   林翠听刚去周边四个生产大队发了工钱回来的二哥林威提起万峰如今在外的名声,乐得磕着瓜子津津有味。   林威带着一帮人同样大张旗鼓发钱,这回更是刻意观察了不少来围观的清河大队社员的脸色:“那眼睛都快看直了,我估摸回去就要闹。现在清河大队撸了四个干部下来,听说杨登槐通过民主选举了四个补位,一个没找姓何的。”   “四加一。”林翠咬开颗瓜子,舌尖一顶尝到内里干香的瓜子仁,嚼得有滋有味,“杨队长有话语权了。”   “他们清河大队要是真来找我们卖木材,我们才不答应。”林威至今记得这个大队多恶心人,当初看不上红星,现在红星也瞧不上他们了。   “二哥,咱们打开门做生意的都是宜解不宜结,跟生意和钱置什么气。”林翠记得清河大队位置优越,山林里都是好木材,至少长平镇寻不到第二个大队有这样的资源,哪能不把握。   林威知道妹子性子温和,却也不想如此善良:“你呀,就知道吃亏。”   兄妹俩没嘀咕过几日,清河大队真就找上门来,大队长杨登槐带着两个干部上门拜访。   半年前杨翠和万峰登门时的景象似乎就在昨日,如今倒是变幻。   林翠给人泡上三杯茶,心知肚明却也装傻充愣,稳坐办公椅上:“杨队长,今天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杨登槐当初碍于大队部被何家把持没敢做出决定,回绝了红星做生意的提议,如今上门自然将姿态做低:“我们是想来谈谈出售自留木材的合作,清河面积大,山林也好,每年自留木材数量不少,肯定能给你们厂子提供好木材。”   “当初清河没答应我们的提议,听说是大队部有人不同意。”林翠捧着自己的一杯清水抿了口,需要确保有无后顾之忧。   杨登槐耐心解释:“那是过去。现在大队部整改,大部分人同意,尤其全体社员更是同意。”   距离年底分粮分红也就一个月时间了,社员们的期盼冲上顶点,都盼着能多分点口粮,明年好过些。   红星大队如今分红颇丰,听说这厂子的食堂已经能顿顿吃上肉了,谁能不眼馋。   就是跟着喝口汤也是好的。   林翠听杨登槐报上清河大队如今的自留木材产量和剩余数量,木材种类等情况,比自己估算得还要丰富,心中不禁满意。   “因为你们大队是临时再来谈合作,我们内部意见也不统一,需要投票看看。”林翠将当初杨登槐的话原封不动送回。   杨登槐恍然:“那我们等等看。”   关于清河大队寻求合作的提议,林翠同家里人召集了投票会议。   林翠:“我看重清河大队的木材数量和种类,对以后打家具大有好处,我同意。”   “就怕这种大队以后再闹出问题,还是算了。”宋春花和林威不大乐意和这样的大队做生意,直接投了反对票,林福贵和林祥斟酌再三,投了赞成票。   林威唱票三比三,遭遇林翠质问:“二哥,哪里三比三了?分明是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林威得意一笑:“瑾慧在家带着孩子没过来,她肯定跟我投。”   “我昨天找二嫂问过了,她说投赞成票,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没必要跟生意过不去。”林翠冲二哥笑笑,“四比二。”   林威:“...”   “威子,弟妹有自己的想法,你还是不能太自信啊。”林祥看着吃瘪的二弟憋着笑,转头看向自己媳妇儿,眼含期待:“玉芬跟我投?”   向玉芬摇摇头:“我觉得清河大队这样的挺不好的,我反对。”   “哈哈哈哈哈。”林威扳回一城,笑话起自己大哥,“大哥,大嫂可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太自信。”   林祥:“...”   票数一通算下来,到了四比三的关键时刻,全家仅剩万峰尚未投票。   林威仿佛找到了同盟,走到妹夫身边撺掇:“妹夫,看看我爹娘,大哥大嫂和我跟慧慧,所有两口子都投的不一样的票。”   这暗示格外明显,谁说两口子就要投一样的票?   我们林家的两口子,每一对都意见不合!   既然翠翠投了赞成,万峰就该合群地投反对票,让票数打平。   万峰听懂了林威的暗示,坚定道:“我同意。”   票数五比三,少数服从多数。   红星木具加工厂同清河大队签订协议,购入其自留木材,一切条件比照前面四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协议进行。   杨登槐总琢磨这趟过来兴许要被刁难一番,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   当然,和自己商定好协议内容的林家老二脸确实有几分臭就是了。   叛徒啊!异类!   林威埋怨的是万峰这个叛徒异类,三对夫妻都意见不合,就他能耐,投赞成票,可恶啊!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自己打也打不过,还能怎么办呢。   孙卫国并未介入厂子的重大决策,只是听闻林家人当真决定和清河大队合作意外又不意外。   这心胸倒是宽广,仔细琢磨确实没必要意气用事。   “这下清河大队的自留木材也拿下,他们一个队的能顶起码2.5个队的木材,够这厂子每个月四分之一的生产需要了。”孙卫国也松了口气,木材来源紧张,实在影响发展。   “卫国叔,不过跟公社那边申请还是不能停,以后这发展越来越快,总有不够的时候。”林翠趁机提醒两句。   “那是肯定的,你不知道陈书记把我叫去核算总账,又把这厂子表扬一番,创收比去年翻番了!公社条件都好了不少...”孙卫国提前给林翠露个底,“下个月分红,你们家每人基本都能上千。”   嘶。   上千块是什么概念?   是大伙儿梦都不敢梦的数字!   “那我们可等着了。”林翠想到家中金库又将激增,哪能不高兴,步伐轻快回到家中将下个月分红的事儿悄悄同家里人先透了个底儿。   当晚,一大家子都激动得睡不着,毕竟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就差掰着手指盼日子了。   ......   这一晚,村西口的红砖瓦房里同样夜未眠。   洗过澡的林翠靠着床头看着从万峰那里收缴来的小黄书,自小是好学生的她知道在哪里买课本,买辅导习题,就是没不知道在哪里买小黄书,可这人穿越过来没多久,就收拢了一堆小黄书。   实在是...天赋异禀。   津津有味看着小黄书,耳畔的哗啦冲水声消失,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随之袭来。   惯常抬眸望去,林翠正要同丈夫问问他上哪儿买的小黄书,堵在嗓子眼儿的话语被猛地咽了下去。   书里正描写到激动处,详尽的文字展现着里面男主角的张力与荷尔蒙,可文字总是苍白,不如眼前赤裸着上半身的万峰有冲击力。   目光紧随着男人的动作,随着他来到床上,躺在自己身边,冲澡后的热气几乎扑了自己一脸,激得林翠每个毛孔似乎都战栗起来。   再无心思看什么小黄书,林翠心猿意马地盯着丈夫块块分明的腹肌不放。   半躺在床上的万峰上身赤裸,肌肉如雕刻其中,线条凌厉优美,似乎在无声地召唤着自己。   “不看了?那就早点睡觉。”万峰见媳妇儿放下了小黄书,心知这是准备睡觉了,准备远远熄灭煤油灯。   “嗯,不看了。”   煤油灯熄灭,带来满室黑暗,万峰安静地躺在妻子身边,将她拥入怀,知晓怀孕后的危险,这几个月他已然忍耐着所有冲动,安心当妻子的抱枕。   可是,怀中的妻子却不老实。   黑暗中,似有若无的馨香飘来,浅浅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间,撩拨过喉结,酥麻的痒令人难耐,他快速滑动几下喉结,却不料,湿漉漉的触感贴了上来。   妻子轻咬在自己喉结处。   唔。   浓重的闷哼声响起,万峰一手掌在妻子腰间,正要开口劝阻妻子冷静,就被堵住了嘴。   万峰坚固的城堡不堪一击,妻子灵活的舌轻易攻城略地,攻击着万峰最后一丝理智。   “你怀孕了,不行...”万峰担心伤到妻子。   怀孕时雌激素分泌旺盛,加上看了小黄书的心猿意马,林翠这时候只想和丈夫温存。   她低声轻哄:“我们就亲亲呀,难道你都不喜欢亲我了?”   万峰身体快要爆炸,几乎忍无可忍,垂眸以凶狠的亲吻回答了妻子的问题。   唇齿交融,互换呼吸,夜深人静时响起湿漉漉的黏腻声响,两人亲一会儿,停一会儿,让林翠缓缓,缓够了的林翠又搂着丈夫脖颈亲了上去。   亲吻是舒服的,令人身心愉悦,当然抚摸更是惬意。   林翠的手也不老实,沿着丈夫的胸口往下,流连于块块分明的腹肌。   温柔的抚摸令万峰的思想与身体齐齐炸开,像是烟花盛放,也像是高楼倒塌。   “不行,你...”万峰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   夜色中,林翠的声音温柔缱绻,蛊惑人心:“我只摸摸,又不做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怎么抢我的台词明天见 第114章 第 114 章 只是   只是亲一亲、摸一摸, 自然没什么风险。   柔软身体自怀里贴了上来,紧紧地与自己肌肤相贴,唇舌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似水乳交融般亲密, 妻子作乱的手四处游走, 点燃一团团火焰, 由外烧到内。   万峰很快溃不成军。   反客为主的男人大掌擒在妻子腰间,精壮强悍的双腿将妻子收拢其间, 同上面那张小嘴湿漉漉亲吻时, 手指又探寻着往下。   浓重的呼吸声在屋里仿佛奏响的乐曲,伴着阵阵低吟与喘息, 共同谱写滚烫的篇章。   林翠身体难受,情动时分, 肉贴肉趴在丈夫怀中, 眸光泛着莹莹水光望着他,哼哼唧唧指引着他的速度与力道。   舒服时, 红唇边溢出低低喟叹, 尚未满足时, 便哼唧两声以示不满。   万峰被反复折磨, 紧咬着牙关为妻子释放后, 自己已然坚硬如磐石如钢铁, 坚硬得发疼。   正欲为自己寻个解脱,双颊绯红,甚至连白玉般的身体也染上淡淡薄红的女人却翻身躺下, 自顾自睡了。   “你去冲个冷水澡吧,我们得克制。”餍足后的女人困意来袭,眼皮直打架, 搬出尚方宝剑,“不能伤到孩子。”   被吊得不上不下的万峰:...   ***   上过一回当,万峰再不上第二回当,偶尔夜里再听妻子蛊惑着自己只是亲亲摸摸不到最后,万峰并不愿再相信。   男人如坐怀不乱的唐僧,女人似勾魂摄魄的妖精。   万峰搬出妻子曾经对自己使用的尚方宝剑:“再是亲一亲,摸一摸,万一擦枪走火伤到孩子怎么办?”   林翠一字不吭,眼睫颤动间,掀起一双漂亮的杏眼盯着男人,那眼里仿佛有荡漾的春水,诱人沉沦。   万峰被这一眼看得浑身燥热,立刻缴械投降。   湿漉漉的亲吻自上往下,林翠被亲得晕乎时,感受到流连在自己身体各处的温度,直到...   男人坏心肠地咬了自己一口。   浓重的酥麻感袭来,几乎瞬间教林翠软了双腿,低眉往下看去,视线中只能看到男人硬挺乌黑的发丝。   那发丝擦过大腿,撩拨得发痒,难耐的低吟声缓缓泣出,缠缠绵绵直到夜深人静时,家中偏房响起哗啦水声。   初冬时节,冰冷的井水飞溅,万峰无奈洗去一身燥热。   冷水澡冲洗数个来回,自十一月冲洗到十二月。   红星生产大队也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年底分粮分红活动。   几乎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盛况,孙卫国精神抖擞带着一帮大队干部为社员们发去口粮。   今年庄稼收成一般,但是木具加工厂实在争气,就在别的生产队唉声叹气于夏日多干旱少雨水时,红星大队多了份保障。   粮食一麻袋一麻袋地发放,额外分红则基本由木具加工厂创收分担,人均翻了番!   加工厂的工人吃肉,普通社员也能跟着喝汤。   陈国良、侯燕、赵红梅、刘红娟这类厂里老资历人人分红到手过百,林家人更是分红上千。   当赵会计念出一个个林家人名字,又道出后面跟着的一千多块收入时,分粮分红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今年的分红不同以往,待发放完毕,孙卫国掌着大喇叭宣布重大消息:“为表彰我们大队也就是木具加工厂为公社创收做出的贡献,公社评选我们大队为先进大队,木具加工厂为先进集体,有奖金五十元和一头羊,再批了旁边的地为厂子扩建,大家鼓掌!”   再得奖状一张、奖金五十元和一头肥羊,林翠忙招呼两个厂里小伙儿将猪抬走,回到厂里杀羊吃肉。   热闹声、轰响声阵阵,难得的荣誉令厂里众人与有荣焉,一个个欢呼着往回走。   孙卫国叫住林家几人,大致商量着趁着冬歇农闲时间,召集全体社员帮忙盖厂房扩建:“福贵到时候你带队啊,让陈三儿他们来帮忙,早上翻土,下午盖房,争取在开春前把厂房盖好。”   林福贵同孙卫国碰了碰旱烟杆,点头示意:“那肯定没问题,开春前绝对搞定。”   陈国良今儿领了五百多块分红,媳妇儿侯燕也有三百多块入账,夫妻俩领到钱手都在颤抖。   听大队长和福贵叔提到自己爹,立马转头扬声于纷乱的人群中叫人:“爹,卫国叔和福贵叔找你帮着盖房。”   陈三儿今儿高兴得合不拢嘴,虽说自个儿年纪大了仍是在地里干活,可儿子儿媳争气,在木具厂挣不老少分红,刚被几个邻居夸自己有福时,听到动静快步赶到,当即和几人敲定盖房相关准备工作:“我去找人,今天下午就上水泥厂砖厂定好东西,明天咱们开工。”   盖房对于大队里众人来说不难,毕竟家家户户都盖过,大伙儿商量定下计划时,林翠琢磨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单独同大队长说着话。   “卫国叔,既然公社也认可咱们厂子,能不能拨款修修路?”林翠琢磨着不论任何生意,最困难的最核心的便是运输,路不通,什么都白搭。   想运送货物离开费劲,想运进材料也不便。   “修路?”   “对啊,山路难走,现在只能靠驴车拉货,那驴车多小啊,耽误时间还来回折腾,要是大货车能开进来就好了。”   “修路可不是小问题。”孙卫国也愁这个运输情况,可十里八乡都是这样,“我找机会去公社打听打听。”   “您肯定能行的,多和陈书记申请申请。”普通人没这个本事,红星大队如今可是公社创收大户,此时不争取要等到什么时候争取?   孙卫国扛着沉甸甸的使命离开,加工厂众人也欢呼雀跃抬着羊,念着盖房的大喜事,捧着奖状往回去。   ......   寒冬初至,凛冽刺骨的寒风吹过山野,红星木具加工厂院子里堆着石头做灶,劈好的木柴堆放其中,转瞬燃起火光。   食堂大厨杀羊、片羊,将羊脑壳和羊骨扔进铁锅里熬汤,羊肉切片堆叠成小山,一盆又一盆倒入咕噜咕噜冒泡的羊肉汤中。   工人们排队拿碗打羊肉汤,飘散着鲜香气味的羊肉汤入口温暖顺滑,将冬日的寒凉驱散,脂肪中渗透淅出的淡淡油润感更添几分层次口感,为五脏六腑带来极致的满足。   人人捧着一碗羊肉汤大口灌入,混着鲜嫩的羊肉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林翠叫来小宝,让他上大队部用大喇叭通知全队社员过来厂里吃羊肉汤,林小宝一听能用大喇叭就来劲,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不多时,队里高挂空中的大喇叭传来童声:“大爷大娘们,叔叔婶婶们,哥哥姐姐们,弟弟妹妹们,我小姑让大家带着屋里的碗来厂里打羊肉汤喝。”   厂里工人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或蹲在台阶上,或四处溜达着享用美味,红星厂子大门前排起长队,其他社员们带着自己的碗过来,打上一碗羊肉汤,入口便被汹涌而来的鲜味击中。   “翠翠,你们这羊肉汤好喝啊,两口下肚都不冷了。”   林翠还未喝汤,和炖汤的几个厨子确认了数量,抬眸同刚打了汤的村东口孙家的大娘扬声道:“孙大娘,多喝点暖暖身子。”   “好哎。”孙大娘七十有余,身体还算硬朗,捧着碗慢悠悠晃着往家去了,嘴里振振有词,“你们心肠好哎。”   收回视线的林翠扫过继续忙碌添水炖汤的临时灶台,自己家人同样一人一碗下肚,只不见万峰的身影。   接替自己承担下那份难受劲儿,羊肉汤这样膻腥味偏大的食材自然是种折磨,林翠兜兜转转在厂子后方仓库中寻找到独自一人的万峰。   轻手轻脚靠近,林翠悄悄走到丈夫身后,踮起脚尖正要双手捂上万峰的眼睛,就见男人迅速转身。   “你倒是耳朵尖。”悻悻收回手,林翠动了动鼻子,深吸一口气,“这里是不是还能闻到一点味道?难受不?”   远离羊肉汤大部队的万峰淡然的神色中隐有一丝丝难受劲儿:“还好,不算太难受。你喝过羊肉汤了?”   “没呢。”林翠摇了摇头,朝男人挥手示意,“你靠过来点。”   不明就里的万峰依严照做,俯身靠近的同时,察觉到唇上湿漉漉的触感。   妻子往自己唇上亲了一口,稍稍退开些,那双清澈的杏眼带着几分羞窘望向自己:“现在好点没有?”   难受的滋味似乎被微风吹散,万峰点点头,一手揽在妻子腰间,歪着头亲了上去...   却扑了个空。   林翠躲开丈夫的亲昵,神色激动地愣在原地数秒,险些将万峰吓到。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万峰并未接收到任何妻子身体不适的信号。   “不是!”似有火光点亮,将林翠的眉眼照亮,里面星星点点闪烁,“我肚子好像动了!你摸摸看!”   一把握住丈夫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林翠眼里的兴奋化作点点波光闪耀:“感受到没有?”   万峰曾经感受过丧尸脖子的粗硬,那是拧断风干物的干脆,曾经感受过沉重的力量攻击,曾经感受过尖锐利器的侵袭。   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微弱到需要屏气凝神才能捕捉到的那似有若无的动静。   奇妙的微弱的动静短暂出现在妻子的肚子里,万峰眼底闪烁着和妻子同频的惊喜。   ……   末世,前几日检测到老大万峰似乎出事的A基地,弥漫着压抑沮丧的气氛。   无人敢说,却人人清楚,老大万峰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有了!有了!”万钧不愿放弃,终于在操作着系统重新检测到属于老大万峰的芯片踪迹,“老大还...咦,怎么有多重踪迹。”   万钧的叫嚷声吸引来其余几人,侯启睿走近一看,很快发现不对劲:“怎么有两个光点?”   老大万峰的芯片追踪在荧幕上显示一个光点,如今竟凭空出现了第二个?   万钧被可怕的猜测吓到:“不会被杀了切得东一块西一块做研究了吧...”   “胡说什么!”侯启睿瞪万钧一眼,“就算□□遭到毁灭,芯片也不可能呈现这种分裂的...除非老大进行了繁衍。”   侯启睿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末世里大名鼎鼎的万峰有着人尽皆知的名声,不近女色。   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任凭任何女人示爱都不为所动。   自己怎么可能想到繁衍这种离谱的词语。   万钧倒吸一口凉气:“侯启睿你疯了吗?老大会繁衍?拜托,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身边有女人?基地里谁没有恋爱结婚找伴侣,就老大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找过女人。”   转头盯着屏幕上凭空出现的另一个光点,万钧愤愤道:“老大要是能和哪个女人拉一回手,我都能把头割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万钧:就是这么自信。跟了老大一百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他吗年轻人,不要这么自信 第115章 第 115 章 我好像要生   手心贴着手背, 万峰被妻子温暖的掌心紧贴,感受着妻子肚子里的胎动。   那是奇妙的不易察觉的短暂动静,转瞬即逝, 却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初为人父母, 夫妻俩怔怔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惊喜与震撼。   “之前燕儿和二嫂都跟我说过, 孩子在肚里动一动,当妈的能激动得不行。”林翠轻柔地捏着丈夫掌心, 缓缓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 自顾自低语,“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感受, 这会儿全明白了,太奇妙了。”   “他踢得你不痛吧?”万峰问出个傻问题。   “当然不痛。”林翠噗嗤笑出声来, 拽着男人的手指来来去去, “你以为他和你似的力气那么大呢?他才刚成形呢。”   “我的孩子力气肯定不会小。”万峰笃定。   林翠睨他一眼:“别像你一样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就好,多吓人啊。”   ......   冬日的严寒被暖和的羊肉汤驱散, 红星木具加工厂将公社发放的红通通的奖状张贴到墙上, 一帮人轮流仰头欣赏, 心里头美得冒泡。   林翠做主, 奖金五十块由厂里去镇上采购年货, 发放给每个工人以作奖励。   临近年关, 厂子的扩建计划在一次次锄头挥舞和水泥搅拌与砖瓦齐砌中有条不紊地进行,队里申报的地皮就在现有工厂的左侧,直接开荒整土打造一新, 靠着工人和队里下地的壮劳力轮流换班盖房,进度不算慢。   等盖房初具雏形时,又一年除夕夜来临, 厂里为工人们发放的年货,瓜子、花生、桃酥和鸡蛋糕装满油纸袋子,一人拎上一袋放假过年。   家家户户张贴着春联,黑底红字醒目耀眼,林翠练过几年字,毛笔字写得俊秀飘逸,停笔时,宋春花将熬好的浆糊端到桌上,毛刷往浆糊里一蘸,来回在春联背面涂抹。   “左边点儿,对对对。”   “再往右边一点。”   林翠挺着七个多月大的肚子,指挥手臂修长的丈夫张贴春联。   万峰臂展惊人,轻松贴到大门顶端位置,上下联垂坠而下,将喜庆与期盼黏连。   林翠如今是家里的“保护动物”,被安排着躺着坐着,就是什么都不干,一大家子忙忙碌碌准备年夜饭时,林翠只负责在一旁嘴馋。   鸡鸭鱼猪肉组成的丰盛年夜饭摆满了一圈又一圈,今年过年大有不同,分红数额惊人,家里伙食越发好,人人都能做上一身的新衣裳以备大年初一穿。   今年家中添了人口,林福贵和宋春花尤为欢喜。   林威和方瑾慧的闺女林丽萍快五个月大,白白胖胖一个正被亲妈抱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而林翠肚里这个也快了,预产期在四月,家里早就做好准备迎接新生命。   这一年的春节格外不同,一大家子守夜时,林翠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中感受到孩子又动了动。   抬手戳了戳丈夫的手臂,林翠又拉着他的手感受胎动:“又踢我了。”   万峰敛眉吓唬小孩儿:“再乱踢试试。”   林翠在丈夫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在屋外响起的阵阵鞭炮声中捂着肚子当个好妈妈:“可别吓着我们宝贝。”   耳畔噼里啪啦炸开的声响被宽大的手掌隔绝,万峰双手捂在自己耳朵上,将震耳的动静通通阻拦。   ......   因为肚子越来越大,行动总是不便,林翠在这个春节并未能四处走亲访友。亲朋好友多是上门看望,送些红糖、白糖和糕点,关心几句林翠的身体,尤其生过孩子的总爱分享几句生产经验。   “我瞧你这肚子够大的,生的时候怕是困难,得提前准备好,这阵子多走动走动。”侯燕和陈国良带着闺女上门,一岁多的陈玉彤已经能牵着爹娘的手慢悠悠走路,这会儿正蹲在干妈前面,盯着她的肚子瞧。   侯燕操心好友的生产问题,不厌其烦叮嘱几句:“到时候发动一定记得找人通知我。”   “好,我记住了。”林翠对好友担心的问题倒是早有准备,毕竟疼痛都转移给丈夫,她并没有那么害怕。   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好奇。   陈玉彤眨了眨眼,小手颤颤巍巍想摸一摸干妈的大肚子,林翠笑着低声轻哄干女儿:“来,摸摸看看,这肚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到时候你都是小姐姐。”   听得似懂非懂的陈玉彤嘴里含混发着解解的音,正要抬手摸摸时,余光中猛然出现个庞然大物,高大的身躯,严肃的脸。   “呜呜呜呜哇~”   陈玉彤不到一秒便开始的嚎啕大哭将几个大人逗乐,林翠作势将丈夫赶走:“好了好了,我们把干爹赶走,不看他。”   万峰皱眉看向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女儿,不知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自己孩子以后可不能这么胆小。   新年红包包来包去,林翠发出去不少,也收到好几个。   家中金库已经厚厚一沓,红色的大团结层叠堆积,有着称手的分量。   今年林翠和万峰的分红已超过两千,加上过去两年的积蓄,存款颇丰,林翠来回数了几遍,再将钱放回铁盒时,仿佛心头也沉甸甸的。   “听说电视机一个卖四五百,咱们钱是够了,就是没有电视机票。”林翠也馋那些不一样的家电,村里的日子简单平常,最大的娱乐就是大家磕着瓜子闲聊。要是能添台电视机才有意思。   只是电视机票实在太难,镇上的政府干部估摸才能攒到一张,普通国营厂工人攒多少年也攒不到。   “我想想办法。”万峰气定神闲应下这事,倒是令林翠好奇。   电视机票难在普通人中间流通,万峰能想什么办法。   没过几天,万峰当真搞来了电视机票,当一张小巧的票据摊在掌心,林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弄到电视机票的?”就算要去黑市打听,估摸也难寻到这样珍贵的票据。   “找县城林业局的李军要的。”   林翠小心翼翼试探:“...是要的,还是威胁来的?”   万峰一派坦然:“当然是要来的,我很客气。”   毕竟自己拨通电话只说了八个字,我要一张电视机票,并无任何威胁。   林翠:“...”   我怎么不太相信呢,李军有这么好说话?   想到书里那位将要和书中男主作对一辈子的反派大佬李军如此言听计从,林翠几乎头皮发麻。   自己丈夫怎么比这个反派大佬更不像好人啊。   电视机票到手,林翠特意让万峰拿着票据和定金去了趟镇上百货大楼,找杨科长登记预订一台熊猫牌彩色电视机。   长平镇能搞到电视机票的人不多,再能拿出四五百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百货大楼的电视机也是预订制度,收下一百块定金再去县城的百货大楼预订,等有货时一并带回。   从镇上回来的万峰带回一张收据,由林翠将其妥帖放回铁盒保存,轻柔地抚摸着铁盒,指腹间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林翠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是电视机先到,还是孩子先出生。”   电视机供货紧缺,尤其在小乡镇难寻,林翠这一等便等了两个多月。   草长莺飞的春日来临,木具厂扩建的新房投入使用,大批量的木材自山林自留木材中采伐,与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汇合,送入厂子库房中堆积存放。   盎然的春意正浓,如桑葚的紫黑般厚重,好消息发生在晚春时节。   肚子里的孩子比电视机先来到。   午饭后在屋里歇凉的林翠正同大嫂闲话家常,身下突然袭来隐隐湿漉漉的感觉,似有所感,林翠转头看向丈夫。   仔细观察万峰的神色,眼见他眉心高耸,林翠有着灵敏的直觉和预感。   林翠看向向玉芬:“大嫂,我好像要生了,你快去叫娘和接生婆过来。”   等向玉芬激动地快步飞奔往外,林翠一把抓住丈夫的手安慰:“你忍忍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 116 章 宝宝来了(   早早做好准备的林家人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宋春花安置闺女回到屋里,安排老大去烧水,同大儿媳向玉芬以及表侄女宋秀英准备好各种布巾, 等安排的老二把接生婆叫来, 一家子已经全员准备妥当。   几个月前刚经历过一回生产, 大伙儿经验算足的, 几个生过孩子的女同志在屋里帮忙,其他人在院子里等待。   林福贵叼着空空的旱烟杆子来回踱步, 林祥在灶房蹲守随时续水烧水, 抱着闺女的林威正被侄子小宝拽着裤腿着急。   “二叔,小姑啥时候出来啊?”   “不着急, 估摸得好几个小时,你二嫂上回就这样。”林威已经是过来人, 上回自己媳妇儿生孩子时忧心忡忡, 实在难熬。如今亲妹子也到了这一回,当哥的同样操心。   只是亲爹亲哥再如何操心, 这会儿也不及当丈夫的操心, 万峰应该是此刻最为煎熬的人。   林威余光一扫, 万峰在院子角落的身影便闯入视线, 那高大的身躯似乎微微弯曲, 整个人紧绷僵硬, 一看便知是何等的紧张与焦虑。   “妹夫,我懂你。”林威大步靠近,举高手臂安慰地拍了拍万峰的肩膀, “我们只能等着。”   妹夫万峰并未回话,林威自然不会过多计较,毕竟几个月前自己媳妇儿生产时, 自己也是这般,紧张焦虑到口干舌燥,几乎嘴唇都张不开,像是失了声无法说话。   只是向来沉稳的妹夫额前似有青筋隐现,下颌线条格外锋利,整个人如紧绷的弓箭,寻不到半分松弛自然,这反应倒是大大出乎林威的意料。   林威总以为紧张成那样的状态是自己才可能出现的,没想到妹夫也有这一刻。看来平日里再是沉稳内敛,遇到这种时刻也沉不住气。   屋里不时传来些许动静,却也比方瑾慧生孩子时的动静小了许多,只偶有叫嚷声飘出。   宋春花和陆续来帮忙的赵红梅、刘红娟几人风风火火,向玉芬方瑾慧与赶来的侯燕同样严阵以待,只是林翠的状态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不时叫唤几声的林翠与几个月前方瑾慧生产时的撕心裂肺不同,显得沉静许多,只脸上表情能看出在使劲儿,双手攥着床单在使劲儿,整个人的状态倒是不错。   宋春花在旁边一个劲儿鼓励闺女,拿出手帕习惯性地要给产妇擦擦汗,可等手帕刚要贴上,咦,汗呢...   ......   “妹夫,你咋出这么多汗?”四月晚春时节,天气尚佳,春风和煦,正是清爽宜人的时候,再是紧张焦虑也不至于满头大汗吧。   林威盯着额前汗迹涔涔的高大男人,实在自愧不如。   几个月前的自己担心媳妇儿生产担心地难受,甚至被娘说了句没出息,却不想,妹夫万峰更是操心,担心翠翠生产担心地在春日里就大汗淋漓,这得是多惦记啊。   就是装都装不出来这样。   毕竟哪对夫妻生孩子都没见过当爹的流汗流成这样的。   生产的疼痛在人类的疼痛等级中本就居于高位,遑论这是放大数倍后的疼痛级别,异能转移的疼痛更是免疫于任何异能保护,只能以凡身肉.体自行承受,那滋味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大掌撕扯,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搅动,五脏六腑都似移位,直教人青筋暴起,大汗淋漓。   万峰紧咬着牙关忍耐,未吭一声,任由豆大的汗珠滚落,在这一刻,似乎与妻子同心。   宋春花僵硬的手愣在半空,干爽的手帕竟是毫无用处,毕竟自己闺女脸上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汗渍。   “哎,奇了怪了,翠翠,你咋样啦?”宋春花心头一惊,疑心物极必反,出了大问题。   每个女人生孩子都痛得死去活来,大汗淋漓的,偏偏自己闺女一滴汗没出,会不会是身体亏损,连汗都不出,就越是危急。   紧抓着闺女的手,宋春花慌乱地失去思考能力,握着闺女的手语带哽咽:“咋样啦?翠翠,跟娘说句话。”   疼痛全部转移,林翠并未尝到一丝一毫的痛感,正攒着劲儿努力时,娘这一嗓子倒是将林翠吓了一跳。   “娘,我没事。”话一出口,林翠估摸自己不够虚弱,忙又压低声音,磕磕绊绊开口,“还好,我扛得住。”   就是不知道在外面的万峰,抗不抗得住。   ......   院子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只能干着急,忙活着烧水,不时朝从屋里出来的女同志口中听到些消息,林福贵和林祥听林威提起一嘴,同样发现了似乎备受煎熬的万峰。   “不要太愁,先放松下来。”林福贵见女婿紧张成这样也担心,“你总不能比翠翠先倒下啊。”   林祥是过来人,明白妹夫的紧张,可从未见过有人等媳妇儿生孩子等出了正被折磨的模样,实在有些太夸张了。   “妹夫,妹夫。”林祥试图宽慰妹夫几句,毕竟这人瞧着不太正常,不知道的以为生孩子的是他。   万峰忍着疼痛,周遭的说话声显得吵闹,大舅哥的手拍在自己胳膊摇晃时,万峰仍旧难以分神和他们对话,直到...   响亮清脆的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渐渐昏暗的夜空,带来黎明般的希望。   屋里的林翠和屋外的万峰同时松了一口气。   生了。   方瑾慧跑出屋子报喜:“生了,闺女,七斤八两!”   这可是队里从没出过的大胖闺女,真是不得了!   ***   像是做了场迷迷糊糊的梦,林翠累了几小时,体力消耗不少,可痛感全部转移,又不至于虚弱至极。   听到婴儿啼哭声时,林翠长舒一口气,想撑着最后的体力望一眼孩子,眼皮与意识打架,到底是昏睡了过去。   中途似乎被叫醒过一次,林翠如提线木偶般照娘的指示给孩子喂奶,可一切都朦朦胧胧,林翠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甚至不知何时,手里的孩子又变成了个四四方方的机器人,冷冰冰的触感跟他爹一模一样,可把林翠吓坏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春日温和的日光轻柔洒上被褥,落下点点光斑。   闯入视线的第一个面孔是坐在床头的丈夫。   万峰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是林翠最为熟悉的模样,她躺在床上朝男人眨了眨眼:“昨天痛吗?”   万峰摇头:“还好。”   “撒谎。”林翠能猜到那份疼痛,没有异能护体的丈夫必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少了疼痛折磨的林翠,恢复得比一般人快上不少,这会儿坐起身只想看看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万峰指了指床里侧的一个小团:“在那儿。”   红彤彤的一团,皱皱巴巴像个小猴子,万峰难以相信这是妻子和自己的孩子。   甚至不如末世基地实验室里四四方方的小机器人线条优美,色泽光滑。   “幸好幸好。”林翠俯身盯着正酣然大睡的小婴儿瞧了瞧,确认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这才放下心来。   自己和丈夫生出来的真的是正常的人,不是什么机器人。   看看着柔软的小手小脚,胖乎乎的脸蛋,真是可爱极了。   “我们生出来的真的是普通的正常的小孩儿呢。”林翠激动地拉着丈夫来看孩子,“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可爱?”   万峰违心应答:“嗯。”   实则难以理解孩子的红彤彤的肤色和过于脆弱的模样。   自己的孩子怎么如此柔弱。   柔弱到他甚至不敢碰触,怕伤了她。   林翠生下个大胖闺女的消息很快传遍全队,甚至因为红星木具加工厂的名气,连带着传到了十里八乡不少地方。   毕竟在人人缺衣少食的年代,生出来的孩子多半瘦弱,林翠生的闺女足足有7斤8两,实属罕见!   创下红星最重出生婴儿记录的小丫头几天时间便褪去红彤彤的模样,变得白白胖胖,瞧着软乎乎,看得一众大人能将心都融化。   林翠坐着月子,天天都要盯着闺女瞧上许久,既是彻底放松下来,为自己和万峰没有生出怪异的孩子而高兴,又是满心满眼的母爱泛滥。   自己的孩子怎么瞧都可爱,怎么都看不够,林翠几乎将一颗心拴在孩子身上,每日不是被娘喂滋补汤水,就是给孩子喂奶,生活倒是简单起来。   “你今天已经盯着她看了一百六十三次了。”万峰这阵子也没去厂里,就安心留在家中陪坐月子的妻子。   毕竟好男人都应该这样,半年前方瑾慧坐月子时,林威也是全程陪护的。   可万峰做好准备,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太被需要。   妻子整日只盯着孩子。   “哪有那么夸张。”林翠尚未来得及收拢见到孩子便笑弯了的唇角,转头看向丈夫时,眼底星星点点的欢喜仍旧荡漾,“我这是高兴呢。再说了,她还小,我当然要多注意。你这个当爹的难道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万峰用余光扫一眼正躺在床上的孩子,刚喝过奶尚未睡着的孩子正手脚轻微乱动。   “看不出来。”林翠将闺女抱起,直接放到丈夫手里,“你这些天都没抱过她!”   柔软的脆弱的一个小团突然袭来,万峰双手下意识接过,瞬间僵硬了身体:“你,你还是把她拿回去。我没轻没重的,可能...”   “不会的。”林翠笑话丈夫的胆小,这会儿竟是胆小起来,“你这个当爹的还能伤到自己闺女?你看你看,自己闺女见到你可没哭,说明她知道你是什么人。”   小心翼翼托着奶团子似的婴儿,万峰和闺女大小瞪小眼,仔细观察着这个不同于实验室里小机器人的人类婴儿。   尤其其他小孩儿见到自己便胆小如鼠,不是哭就是低着头瑟瑟发抖。   自己闺女不同,黑亮的眼珠像洗过的葡萄,就这么和自己对视,不哭不闹,很是乖巧。   “我生之前还担心我们生出个不同寻常的...要是那样可就出大事了。”林翠俯身靠近,一边逗着闺女,一边同丈夫说起心里话,“幸好,幸好我们的孩子完全就是个普通正常的小婴儿。”   她观察了好几日,真的太正常了。   咚的一声。   伴着林翠话音落地,万峰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低眉看向自己胸口位置,闺女手脚乱动,一脚踹到自己胸口位置,小脚丫深陷于其中七八公分。   放缓力道将闺女的小脚丫从凹处拔出,万峰一脸喜色地看向妻子:“我们的孩子可能没有那么普通。”   林翠看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翠翠:宝宝是个普通的小宝宝宝宝:妈妈,我不普通 二更18点见 第117章 第 117 章 犹抱琵琶半   对于闺女的小脚丫踹凹了她爹的身体这件事, 林翠是不敢相信的。   可事实胜于雄辩,自己亲眼目睹哪能有假?   眼睁睁看着闺女胖乎乎的小脚丫被万峰拔了出来,那凹陷下去的身体瞬间复原, 林翠小脸皱巴在一起, 实在无言以对。   自己想生个普通小宝宝的心愿竟是如此难以实现。   “她怎么这么大力气!”林翠东张西望确定家人并未出现, 靠近父女俩低语。   “随我。”万峰眼里满是骄傲, “这不算力气大,等她长大点兴许还能进步。”   “这还不算力气大?”林翠不知道万峰定义的力气大得到什么程度, “不对啊, 我摸她小手小脚的时候,她怎么没踹到我。”   林翠这个身板, 要真是被闺女这样来上一脚,岂不是完蛋了。   “她这力气, 会不会伤到其他人?”   万峰将已经睡着的闺女递回给妻子, 耐心解答妻子的难题:“不会,我刚刚是捏了捏手脚, 力道怎么都比你们大, 这丫头跟我较劲才踹了一脚。放心, 她比我刚穿来的时候适应, 不会伤害普通人。”   接过孩子放到床上安置, 手里的分量分明轻巧, 也就七八斤的样子,林翠难以想象刚刚那一脚是闺女踹出的。   “看看这小脚丫,这么小一点儿, 怎么能踹出那么大的力气呢。”林翠一只手就能包住白白嫩嫩的小脚丫,闺女这时候丝毫瞧不出任何力气,分明是个脆弱的小婴儿。   “翠翠, 来喝鸡汤了。”宋春花伺候月子伺候出经验,从大儿媳到二儿媳再到自己亲闺女,任谁都逃不了补身体,这会儿又炖了碗鲜美的鸡汤送来,同时催着女婿出去吃饭,“万峰别搁屋里守着,先去吃午饭吧,我陪她们娘俩。”   林翠疯狂朝丈夫使眼色求救,可这人倒是听话地离开。   “好,娘,那我先去吃饭,你看着翠翠喝鸡汤。”   “好嘞,你吃你的去。”宋春花笑呵着目送万峰离开,转头催促闺女喝汤,“快趁热喝,看看万峰倒是个知道疼人的,我提一嘴生了孩子坐月子得多补身体,他这半个多月上山打多少只鸡回来了?估摸把山上的鸡都快薅完了。”   “娘,他兴许就是黄鼠狼转世呢。”林翠艰难握着汤勺喝上一口鸡汤。   往日再爱再馋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喝,坐月子也不容易,她这会儿是理解了半年前二嫂幸福的烦恼。   偏偏万峰还不如二哥,自己给他使眼色,让他帮忙偷喝鸡汤,这人竟然直接走了。   可恶。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万峰能是黄鼠狼啊?”宋春花同闺女闲聊着,视线不由自主又投向床上的小不点儿,“瞧瞧这丫头多俊,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啊?”林翠横竖看不出来孩子和自己哪里像。   就那力气倒是和她爹像。   等林翠出月子那天,林家给孩子办了满月酒,就在屋里摆了两桌,至亲好友凑一块儿吃了顿饭,收到的贺礼堆满了墙角根儿。   大人们看过刚满月的万嘉言,几个小孩儿也凑上前。   林小宝一会儿看看二叔家的妹妹,一会儿看看小姑家的妹妹,艰难辨认着两个妹妹的不同,都是胖乎乎白嫩嫩的。   侯燕家闺女陈玉彤摇摇晃晃跑到干妈身旁,眨着眼睛盯着干妈怀里的小妹妹:“妹妹~”   “是啊,彤彤是姐姐。”林翠看着几个孩子都比自己闺女大,这倒是享福了,哥哥姐姐都像是疼妹妹的。   侯燕凑近好友低语:“你们家闺女真是像你,白白胖胖太好看了,尤其喜欢笑,笑起来和你一模一样,幸好没像你男人。”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那可不,要是个严肃的小丫头就可怕了。”   自己岂不是得面对两张冷漠冰山脸。   不过小丫头手脚真是挺有劲儿,随时随地乱晃,林翠见她除了和她爸会使出大力气,其他时候倒是和普通小婴儿没什么差别,也就放心了。   万嘉言小丫头模样随了林翠,尤其爱笑,胃口也随了林翠,喝奶似乎都比其他孩子多。   出了月子,在家里待的发霉的林翠回到厂里,往办公室放了个孩子她外公亲手打造的木制婴儿车,将闺女也一并带来了厂里。   大人在谈工作时,小丫头就乖巧地在婴儿车里呼呼大睡。   “翠翠,你可算回来了。来,给你家丫头的红包,上回满月我们家走亲戚去了,补一个。”孙卫国递出个红纸封送去,坐到林翠办公桌对面位置,“我有事找你商量。”   “卫国叔,你倒是客气了,我生孩子那天都送了礼的。”林翠同大队长推脱几个来回,最终替闺女收下红包,“我替言言收了。”   “是得收着,听说这丫头长得好啊。”孙卫国摆摆手,讲起正事,“公社同意批款修路,不过只出一半的钱,剩下一半得我们自己补。”   他急需找厂里人商量,可林福贵不大同意拿出厂里辛辛苦苦挣的几千块去补贴修路,实在肉疼,“你们内部都没统一意见,这事儿不好办啊。”   “这事儿我会负责劝说他们,路咱们是一定要修的。”林翠难得拿出几分强势,毕竟,要想富先修路,没有道路运输,一切都是白搭。   大队长没待多久便离开,墙上的挂钟指向早上十点,林翠算算时间,起身往婴儿车的方向去,果然见小丫头已经醒来,滴溜着漂亮的大眼睛正安静地等待。   孩子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要醒来喝奶,不过吃了睡,睡了吃的小丫头醒来也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待,比其他婴儿省心不少,只喝奶时力气不小,嘬地可卖力,顿顿像是饿昏了似的。   林翠锁上办公室大门,拉紧窗帘,室内骤然昏暗下来。   夏日炎热,解开衬衫纽扣的林翠抱着闺女坐到椅子上喂奶,低头见她用力嘬着便弯了弯唇。   咚咚咚。   衣衫不整的林翠突听得响门声,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谁?”   正欲打断闺女喝奶,重新掩好衣裳的林翠听到门外熟悉的人声时,瞬间放松下来。   “我。”万峰的声音极为容易辨认,深沉似海,像是就响在耳畔。   “你等会儿,我在忙呢。”林翠隔着墙壁和大门含糊一句,却不想,这个野蛮的男人竟然直接越过反锁的屋门快速进入,“你...你怎么进来了,我在给孩子喂奶呢。”   在生产车间听到妻子办公室响起的嘬嘬喝奶声时,万峰正在带徒弟打榫卯,内心升起的阵阵不悦几乎如潮水般袭来。   而此刻妻子衣衫半掩,若隐若现的雪白与红顶犹抱琵琶半遮面,将那股不悦熄灭,反倒是勾起邪火。   “她不用喝奶。”万峰道出关于养孩子的真相,“她是我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以维持生命。”   “真的假的?”林翠半信半疑,却不愿冒险尝试,万一给孩子饿死了怎么办,“言言明明很爱喝奶,她除了力气有些大,就是个普通的小宝宝,你别胡说。”   妻子并不信自己的话,万峰十分无奈。   万峰双眸紧盯在被闺女那张小嘴紧紧叼着的雪白上,待妻子喂完奶,将孩子抱着拍了拍奶嗝送回婴儿车里放着,这才上前。   低头正欲系上衬衫纽扣的林翠感受到炽热的视线黏连,低眉的目光隐隐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雪白,饶是亲密过数回,林翠也对在办公场合与丈夫这般相见有几分羞窘。   加快了系上纽扣的动作,却因紧盯的视线而心慌意乱,将第二颗纽扣扣进了第一个扣洞。   “别系了。”男人大步向前,将妻子围困在办公桌与身躯之间,修长的双臂舒展,轻易包围出狭小的天地,“喂饱了闺女了,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 118 章 抓紧时间(   万峰越发学习到不要脸的精髓, 一句话暗藏深意,倒是教林翠红了脸。   算算日子,两人实在许久没有亲密, 仅仅是被他炽热的眼神盯紧, 便令人心头发痒似的。   “这是在办公室。”林翠压低声音提醒, 却没能阻止男人男人宽大的手掌靠近, 撩开系错了一颗纽扣的衬衫。   精壮的手臂肌肉勃发靠近,最终消失于红色衬衫中。   万峰欺身上前,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时而舒展,时而合拢。   紧接着替代五指的是冰凉的薄唇。   林翠呼吸一滞, 低眉扫过只见丈夫乌黑的发顶, 竟是比方才的小婴儿还贪吃。   ......   万峰最后是被赶出办公室的。   全因他贪得无厌,竟然想在办公室里...直到被恼羞成怒的妻子轰出。   过度敏锐的听力在走出数十米后仍送来紧闭的办公室里妻子窸窸窣窣整理衣裳和发丝的动静, 甚至有着妻子走到婴儿车旁, 同闺女细数自己这个爸爸罪状的声响。   尚未得到满足的万峰大步往新厂房去, 沿途扬起阵阵尘埃。   夏日实在燥热, 万峰恨不得把太阳给射下来, 微风送来的闷热难耐, 门口传来的看门狗的阵阵狗叫声也令人心烦。   红星木具加工厂于开春前盖好新厂房,如今已将仓储和部分生产作业车间搬迁,左侧围墙打掉重新打造了大门, 摇身一变扩大一倍,看着壮观又气派。   算上前头分配的几个学徒和去年年底新进厂的学徒,万峰手底下徒弟不少, 都在跟着学打榫卯,可一个个徒弟太笨,万峰难言。   “万师傅,你看看我这个榫卯打得怎么样?是不是...”半年前,从红山大队竞选入厂的王华才自觉进步不小,兴冲冲捧着榫卯找万峰指点,却只得对方淡漠扫来的一眼。   这种悟性极差,天资极差的人放在末世只有被淘汰的份儿,万峰尽显毒舌:“打成这样还好意思来问我?回去重做。”   万峰的严厉在厂里是出了名的,对比林祥的耐心指导和林威与学徒打成一片的松弛,万峰严肃、冷漠,从不夸人,任谁都瑟瑟发抖。   王华才遭遇一句话打击,垂头丧气回到生产作业车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信心。   隔壁正指导学徒组装家具的林威见状,大步赶来拍了拍王华才肩膀:“年轻人振作点,你们万师傅自己太厉害就想着全世界都得跟他一个水平,哪可能啊。他这人对谁都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林师傅,我可能真的太差劲了。”王华才将这几日精心打磨好的榫卯扔在一旁,被林威叫着去做做组装工作转移伤心。   其他学徒见状哪敢再往万师傅跟前凑,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   体内点燃躁动不安的火,随着初夏节节攀升的气温一同烧得人心情烦闷。   铃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似夏日啁啾的鸟鸣,同样烦躁的林翠拿起听筒,听得对面传来的好消息。   “电视机到啦?好,杨主任,麻烦了,我待会儿就来拿。”   交过定金和电视机票后等待数月,长平镇终于“抢”回了一批电视机。   自打怀孕后期便没骑过的自行车派上用场,林翠将闺女交给宋春花看顾着,自个儿推着自行车外出,宋春花看顾着外孙女,并不放心独自去取电视机的闺女:“你二哥去县城送货了,你爹和大哥一个去了大队部找卫国说事儿,一个在带学徒组装家具,你让万峰跟你一块儿去呗。”   “我不叫他,我自己去,娘看着言言就好,不用操心我。”那个下午在办公室缠着自己的男人,林翠才不想通知他。   这人太坏,都咬出印子了。   林翠系上衣裳纽扣时,看见一片雪白上的点点红印,脸也跟着红了。   自行车车胎碾过山路,带着林翠满心的欢喜赶到镇上,交付尾款三百三十块后,顺利将电视机取走。   沉甸甸的纸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林翠蹬着自行车再骑上山路时,终于升起一丝后悔。   真该把万峰叫来当苦力的,电视机也太沉了。   山路崎岖狭窄,顶多能通行驴车和四个轮子的小轿车,林翠费劲地载着电视机前行,琢磨着不知何时才能修出条康庄大道时,惊觉身后的重量似乎陡然消失,自行车骑得轻松起来。   心头一刹那闪过可怕的念头,电视机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猛地刹车停下的林翠回身望去,后座的电视机竟是变成了人。   万峰安稳坐在后座,手里轻松拎着电视机:“我来骑?”   “不用,你把电视机拎好。”林翠对丈夫的神出鬼没接受良好,更乐得这人将力道承担,自己骑着自行车轻轻松松。   回到红星大队,社员们刚下工往屋里赶,见林翠载着万峰和一个电视机也得蹬得轻松,纷纷夸赞林翠力气不小。   莫名化身大力士的林翠心虚地应下,实在抹不开面儿。   自行车一路骑行,一路吸引着周遭或期盼或羡慕的目光,乡里乡亲谁见到都要打趣两句:“翠翠,这可是咱大队第一台电视机,到时候我们得来瞧瞧。”   林翠迎风点头:“等电视机装好了,欢迎大家来看电视。”   自行车稳稳停靠在娘家,林翠和万峰到娘家吃晚饭接孩子,将装在箱子里的电视机放在院子里。   林小宝听说小姑家电视机回来,兴奋地原地蹦了几圈,就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只想盯着那箱子瞧。   宋春花这辈子还没看过电视,忍不住也瞧上两眼:“这电视机不小啊,你们回屋装上了可拉风,十里八乡都是这个。”   大拇指一竖,宋春花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十里八乡第一台电视机是自己闺女买的,以后出去走路都得带风。   “听说还要接天线,不简单的。”林翠知晓这个年代想看个电视不容易,难度系数不低,这才能招来人人羡慕的目光。   林翠在出发前给闺女喂了次奶,这会儿吃过晚饭再看,小丫头仍旧未醒,算算时间也已两个多小时了,估摸快醒了。   将闺女放到里屋床上,和二哥家闺女躺到一处,林丽萍小丫头正坐在床上玩儿,见状忙好奇地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睡了两三个小时的万嘉言缓缓醒来,睁开眼睛便和比自己大半岁的小姐姐对上眼,大眼对大眼,谁都不认识谁似的,望着好奇,看得专注。   大人们说着话,纷纷逗着刚刚醒来乖巧懂事的孩子,惊叹这丫头睡醒竟然不哭,倒是和林威家随时爱嚎哭的闺女形成鲜明对比。   家里两个小婴儿,就差半岁左右,林丽萍坐在床上盯着只能躺着的小妹妹,手舞足蹈时嘴里咿咿呀呀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万嘉言将脑袋往旁边一转,无声抗议。   林翠读懂了闺女的抗议,在一旁乐得不行,小小年纪倒是和她爸学得一模一样,都开始嫌吵了?   再看另一边,被自己二哥缠着继续请教开货车的细节的丈夫万峰,脑袋一偏的嫌弃模样,这父女俩真是像了个十成十。   两个小婴儿在床上,周围围了好几个大人,宋春花拉着闺女去外头说话,言语间提起了给表姐宋秀英介绍对象的事。   “娘,你可看清楚了人怎么样?毕竟表姐上过一回当。”林翠知道这一年时间,有好些人想给表姐介绍对象,毕竟宋秀英模样不错,工作也好,只除了离过婚在不少人眼里是个缺点。   也因这个原因,介绍的对象多半是离异带娃的歪瓜裂枣男同志,没几个是宋春花能看上的。   宋春花听闺女这话,忙拍着胸脯打包票:“娘啥眼光你不知道啊?看看你们三个娶的嫁的啥人,你娘这眼光不赖的。这回介绍的是你红梅婶儿帮忙找的,就隔壁清河大队一后生,比秀英小两岁,长得挺周正的,结婚两年那媳妇儿嫌他们家穷跑了。现在那后生也争气,在队里伐木厉害,咱们厂在清河大队买的木材就是他带队采的,挺能干一人。你红梅婶儿意思先让秀英看看,她能相中再正式介绍。”   “那挺好。”林翠知道表姐有意再寻个对象,就是始终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赶明儿带着秀英去一趟清河大队去看两眼,回头再问问她想法。”宋春花琢磨自己去就太刻意了,还是得让年轻人上。   “好,正好过几天厂里要拿木材。”林翠琢磨着时间倒是合适。   和宋春花商量好时间,天色已然渐渐暗淡,上屋里抱上醒来不吵不哭玩闹一阵的闺女,林翠和万峰慢悠悠往家去。   回到家中,林翠再喂了次奶,给闺女拍了拍奶嗝,甚至不需要怎么哄睡,小丫头已经呼呼睡去。   “真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林翠怀疑小宝宝都像是小猪,简直没有区别,甚至同样是白白胖胖的。   夜里八点,闺女酣然大睡,林翠收拾好躺到床上,准备看看书等十点多给闺女喂次奶后再睡。小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畔,林翠捧着书本阅读,却听那呼吸声渐渐飘远。   “你把孩子抱走做什么?”林翠眼睁睁看着丈夫将孩子抱走放到床旁边的婴儿车里,自己来到床上躺下,周遭似下沉一瞬,承受着重量。   万峰并未回答妻子的问题,只淡淡扫来一眼,眼底巨浪滔天。   夫妻间的默契有时就在一个眼神间,林翠没有听到丈夫的回答,却读懂了他的眼神。那眼神炽热,似淬着火,能将人点燃。   算算日子,两人自打怀孕后确实没有过亲密行为,生了孩子后因小丫头夜里也需要喂奶,更是无暇他顾。   万峰的眼神炽热,竟是比下午在办公室时更直白更强势,像是燃烧着一把火,轻易就能将人点燃。   林翠脚趾用力蜷缩,身体涌上阵阵酥麻,垂着眉眼低声抗拒:“孩子待会儿就要醒了。”   “距离孩子醒过来还有2小时25分16秒,勉强够了。”万峰一边解衬衫纽扣,一边扫一眼墙上挂钟,确定时间。   林翠目光中是男人精壮的肌肉,眼神里写满震惊,待丈夫欺身压下,用强有力的舌顶入时仍在好奇:“你怎么知道距离闺女醒来还有几分几秒?”   “我们都这样,严格遵守好执行的时间标准,不会有一分一秒的差错。”万峰分神解答一二,提醒妻子专心。   毕竟他们只有2小时24分05秒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人肉计时器—万峰二更18点见 第119章 第 119 章 2小时   2小时20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对于一年时间没亲近过的夫妻并不算漫长。   汗涔涔的身体滚烫, 艰难地分开,各自穿衣。   林翠的脸是红的,白皙的身体也泛着淡淡的红, 激烈的碰撞令人由内到外燥热, 这会儿算着时间忙要去办正事, 一把推开丈夫的动作坚决果断。   重新穿好衣服, 林翠系着身前纽扣,滚烫的身体尚未退温, 忙奔至婴儿车旁, 盯着手腕处的手表的秒针计时。   5秒时间到,闺女竟真的打着哈欠缓缓醒来。   “真的这么准?”林翠惊诧回头, 同并未尽兴的丈夫视线交汇,“分秒不差吗?”   “当然。”男人语带骄傲, “随我。”   “你们真的定好时间就会一直严格执行?”收回视线的林翠盯着刚刚醒来的闺女弯了弯眉眼, 一把抱起孩子喂奶,头也不回同丈夫问话。   “嗯, 设定好的时间程序当然需要执行。”万峰的骄傲溢于言表, “我们比人类更有时间观念。”   无法反驳的林翠撇撇嘴, 毕竟谁也不能像你们似的在脑子里装个闹钟。   匆匆醒来喝个奶, 小丫头不似其他孩子那般难带, 需要在深夜费劲哄睡, 她执行着自己的程序,两个半小时醒来喝奶,喝完奶继续睡觉。   只需几分钟时间便再迎来一个乖乖睡觉的闺女, 林翠将孩子放回婴儿车时觉得轻松不少。   “听二哥二嫂说,丽萍可爱半夜折腾他们,大晚上不睡觉, 怎么哄都不给面子,咱们闺女倒像个小天使了。”   回到床上的林翠准备休息,毕竟闺女给面子不闹自己,能让自己好好睡觉,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嗯,还算懂事。”万峰认为孩子并不需要喝奶这项流程,奈何妻子坚持,孩子也固执执行程序,只得勉强接受,被打断的兴致重新复燃,万峰睡到妻子身边,手脚并不老实地贴了过去。   孩子没打扰自己睡觉,丈夫倒是打扰了。   林翠尚未退温的身体又再度热了起来。   ......   忙碌一夜,林翠家的电视机尚未安装。   白日上厂里人见人打听,林翠心虚地表示今天一定安好。   万峰倒是坦然,一派随和地回到厂里,昨日泛起的阵阵躁动消失殆尽,似乎夏日也不炎热了,微风也变得和煦,门口的狗叫都变得悦耳。   徒弟王华才捧着榫卯正发愁,万峰主动上前:“榫卯打得不错,再接再厉。”   手中昨天才被狠狠批评的榫卯竟得了夸奖?   王华才狠狠攥紧榫卯,不可置信地看向师傅:“万师傅,这个榫卯...你昨天还骂了,说打得什么玩意儿。”   “是吗?”万峰略一思索,临走时撂下一句,“可能是我昨天没看清楚。”   王华才蹭地起身,盯着万师傅离开的背影激动地手都在发抖,自己竟然得了一句夸奖,是夸奖!   身旁几个同门学徒凑近,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跟着激动,不免羡慕。   围观昨日和今日全程,林威摇着头靠近王华才安慰:“你们万师傅真是善变啊,简直不是人啊,昨天和今天真像两个人。”   “林师傅,你怎么这么说万师傅啊?”王华才一脸严肃捍卫自己师傅的威严,“万师傅昨天是严格要求,今天是鼓励夸奖,都有他的道理。”   林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人啊都是。   这叫什么?   虐待产生忠诚是吧!   真是疯了!   ......   忙碌的一天结束,下工后一帮人赶到林翠家要帮忙安电视机。电视机包装一拆,四四方方的十二寸彩色机身端正出现在眼前,万峰身手敏捷,上到房顶寻找天线信号,同在屋里的林翠对话。   盯着电视机里次啦次啦的雪花画面,林翠扬声:“还是没有信号。”   举着天线移动位置,万峰低眉朝屋里传话:“现在呢?”   蹭的一声,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人声和人影同时出现,林家人激动地从堂屋蹦跶出来,朝着房顶大喊:“有了有了!”   红星大队迎来了第一台电视机。   远比广播气派,有人影,有人声的那种,甚至有色彩,能清楚看到里面戏曲戏服的颜色。   林翠家院子里摆满了条凳,坐着的站着的,甚至还有挤不下踩石头上,爬树上去的。   大伙儿紧盯着前方啧啧称奇,只见京剧《杨门女将》框在四四方方的电视屏幕上,是从未见过的神奇。   孙卫国抚掌赞叹,恨不得大队也买一台电视机,可恨根本拿不到电视机票啊。   “翠翠,你们到底咋弄来的电视机票啊?那玩意儿可不好找啊。”孙卫国打听到公社都一张没有。   林翠心虚,自己丈夫“威胁”书里不择手段的反派大佬搞来的,那可不就简单了嘛。   趁着大队长来家里,林翠将家里人叫来同大队长一道提了提修路的事。   外头是热闹的戏曲表演与观众的阵阵叫好声,堂屋里林翠同家里人商量:“现在咱们大队往外走的山路还是太过狭窄拥挤,只能靠驴车拉货,容量小、效率低,很是耽误时间,卫国叔已经帮忙去公社申请过,陈书记只同意公社批款一半的钱,另一半的钱得我们大队自己出。”   孙卫国接上林翠的话:“不过修路和盖房子不一样,太贵了,大队的创收大头需要保证给全体社员担起分量和分红,顶多再承担个四千,剩下的四千...要是你们真的想修,得自己出这个钱。就这还是得靠全体社员都来帮忙修路的价钱。大家商量商量,同不同意。”   “修路?这也太贵了。”林威率先反应,捂紧口袋反对,“十里八乡都是这种山路,听说镇上都没钱给咱们修路,我们自己修真是疯了。”   林祥同样为难:“我们自己都要出四千?这数目太可怕了。翠翠,你想清楚没有?”   要放在以前,听到四千的数字,林家人保准得吓傻,毕竟那时候一年才能挣几十块,全家积蓄堪堪过百,就这还是一年吃不了两回肉攒出来的。   如今条件好些,可钱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这么使。   向玉芬和方瑾慧点头同意:“要是盖房这样花不了几个钱,大家凑一凑都没什么,修路太贵了。”   人人都舍不得,人人都震撼于金额庞大的数字。   林福贵和宋春花也犯难,就怕掏出积蓄落得一场空。   以往投票还能有来有回的一大家子,这回齐刷刷统一了意见,都不愿意花钱修路。   唯独万峰。   “我同意。”万峰本就对金钱毫不在意,妻子的提议有道理,他自然支持。   “六比二。”林威这回可没数错票,“翠翠,算了吧,咱们辛辛苦苦两年才挣的钱,要是扔进去不一定能听个响。”   孙卫国见状更是理解,他自己其实也颇为犹豫,修路算是吃力不讨好的,真金白银砸进去,不一定能看到成效,经济负担可不小:“不修也行,驴车还是能干活的。”   “这路得修,必须修。”尽管只有自己和万峰两票赞成,林翠仍旧不准备退让,毕竟今年年底就将迎来改开这一历史性变革,厂子需要打造好根基,修路解决运输问题才能在改开中取得先机。   不能同家里人提起未来会发生的重大历史变革,林翠也不打算过多劝说,只环视在场众人,一句话掷地有声:“这钱我们要出,路必须修。你们相信我的话,就同意。”   孙卫国看林翠这年轻人还是使起了小性子,要劝说林家人同意出钱修路起码得好好说说修路的好处,最差也得像自己磨公社陈书记那般准备个几百上千字的作文去发挥啊。   毕竟没有哪个家庭能靠一句你们相信我,就凑出四千块的,那可是天价啊!   谁都不傻...   听林翠这么说,在场的林家人再不同意却也豁出去了:“行,翠翠都这么说了,那就修!”   “大家都出钱,把四千块攒出来。”   孙卫国看傻了眼:“...啊?”   劝说这么简单吗?   这就同意了?   过去挣得多,花得也不少,林家每个小家都从积蓄里往外掏了一千块,至于为修路的社员们计算工分和辛苦费的工钱则由大队额外支出。   一千块撒出去,很可能真就打水漂听不到响,任谁都在心里打鼓,可交钱出去时倒也不矫情。   一跺脚,一咬牙,也就给了。   林翠看着一家子视死如归的劲儿直想笑,唯有自己安排丈夫去拿家中铁盒中的积蓄时,这人一派坦然,显然没将一千块放在心上。   四千块交上去,加上大队的三千,孙卫国又忙前忙后上公社走审批流程。   修路可不是盖房那么简单,大工程,不得了。   趁着修路的审批尚未下来,暂且不用忙碌,林翠望着这几日源源不断从周边五个生产大队送来木材的驴车,特意上娘家找上表姐宋秀英,蠢蠢欲动完成娘交待的任务。   夏日炎热,林翠蹬着自行车停在娘家院子里,同正在帮忙晒菜干的宋秀英说起悄悄话。   宋秀英被表妹叫着要去骑自行车也得三四十分钟外的清河大队看个男同志时,不免震惊:“真,真要去看?”   “对啊,红梅婶儿说了,你先去看一眼能不能看上。能看上,她就帮忙说亲,你们自己相处试试,要是你看不上就当没这回事。”   如此对女方倒是好,主动权握在手。   宋秀英有几分纠结,其他方面听着合适,两人都是离了婚的,谁也别说谁,就是这个年龄。   “那人比我小两岁啊...”   “小两岁怎么了?男人年轻才好呢。”林翠听红梅婶儿和自己娘都提到男方模样周正,想来是个帅的,“走走走,别犹豫了,去看看帅哥。我们什么都不说,就当检查伐木工作。”   自行车重新启动,宋秀英坐上后座,由林翠骑着车准备出发,只是刚蹬到门口迎面遇上放学归来的小宝。   林小宝缠着小姑想看小表妹。   林翠握着车把,脚尖点在地面准备出发:“妹妹在家睡觉呢,你要看就去屋里看,你小姑父在。”   林小宝好奇:“小姑,你不回家啊?”   想到没同丈夫打声招呼,林翠干脆让小宝传话:“小姑要陪你秀英表姑去清河大队看年轻帅哥相亲呢,你记得跟你小姑父也说一声啊,不用等我吃晚饭。”   “哦...”林小宝似懂非懂,放下书包赶着去看看小姑的闺女,自己的小表妹。   从林家一路飞奔到小姑和小姑父家,林小宝轻车熟路冲到里屋,一眼瞧见正守着闺女的小姑父。   “小姑父,小姑让我来家里看妹妹。”   万峰下工时听妻子说有事要去趟娘家,可这会儿了人也没回来:“你小姑人呢?”   林小宝凑到小表妹跟前和她逗趣,头也没回就应声:“小姑看帅哥去啦,让你别等她吃饭。”   万峰蹙眉:“你小姑看帅哥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宝,传话传得很好,下次别传了即将有个时间大法明天见 第120章 第 120 章 我只是你怀   自己在家带孩子, 妻子去看帅哥?   万峰剑眉微凛,转而找小宝详细打听起细节。   “小宝,你小姑说没有说看哪个帅哥?”清河大队距离红星大队有些距离, 万峰对那里的人并不熟悉。   林小宝忙着逗小表妹, 哪里记得什么:“好像没有说吧, 就说了是个年轻帅哥。”   很好, 还很年轻。   万峰眸光发利。   ......   蹬着自行车一路骑行,林翠和表姐宋秀英赶到清河大队时, 今日伐木取材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再装车十来根木材时, 林翠和宋秀英扮做过来检查工作的模样,并未暴露什么。   “国良, 木材都取好了?”林翠找上来一同取木材的老同学陈国良,视线匆匆扫过正和陈国良面对面交谈的年轻男同志。   第一眼印象不错, 自己娘和红梅婶儿的眼光没问题, 是个模样周正的小伙子,眉清目秀戴着副黑边眼镜, 瞧着有几分斯文, 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帅哥。   “翠翠, 秀英姐, 你们咋过来了?”陈国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人, 惊讶之余立刻回应林翠的问题, “木材快要取好了,还剩最后一批。今天是倒数第二天,明天再有十吨, 这个月的取材就结束。”   正好林翠赶到,陈国良同林翠介绍着清河大队负责伐木的小队长:“这是清河这边组织人手伐木的小队长吴向天同志。吴同志,这是我们厂子的领导林翠同志和负责熬桐油和猪皮胶的宋秀英同志。”   吴向天年纪不大, 性情倒是沉稳,同刚来的两个女同志招呼一声,主动介绍起今日伐木的木种和数量,口齿清晰,思维顺畅,几句话功夫介绍得清清楚楚。   林翠余光中的宋秀英只偶尔撩眼打量对面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全程只在开头介绍时开口说了一句话,后面再无声响。   这一看便是紧张了。   估摸也有些满意了。   简单看了看人,林翠和宋秀英并未过多打扰,只I在一旁装作视察工作时,不时观察着这位吴同志的工作状态。   条理清楚地指挥清河大队伐木小队的七八人干活,遇到锯木困难时主动上前指导,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等今日份所需木材伐倒、捆绑、装车,吴向天同志再同陈国良核对清楚,交接签字,更加确定这人办事不错。   林翠用胳膊肘轻碰了碰表姐,以眼神示意询问怎么样?   宋秀英眼睫轻颤,回以胳膊肘轻碰,忙拽着表妹离开。   自行车重新行驶在山间小路,林翠载着表姐在风中徜徉,断断续续的声音被风吹得散落开来:“表姐,你今天相看那位吴同志看得怎么样?”   问是这么问,林翠已经看出表姐的内心真实想法。   方才有几分羞涩的模样便是最好的回答。   宋秀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微风送来她的担忧:“翠翠,你知道不,我前头那个男人结婚,媳妇儿已经怀上娃了。”   “啊?”林翠蹬着自行车的脚步顿了顿,很快恢复,“他有孩子了?”   林翠艰难回忆着小说中曾经以简单提及过的边角内容,再次确认表姐的前夫应当是身体有问题,不能生的啊。   如今二婚娶妻,怎么会怀上孩子呢。   “对啊,不过这人真是个可恶的。”宋秀英愤愤不平,“听我娘说,这人媳妇儿有了孩子也不知道珍惜,天天往外头跑,还跟别的队里的寡妇眉来眼去的。我当初是瞎了眼,他现在的媳妇儿也是瞎了眼了。”   “翠翠,我今天瞧着这个吴同志还挺好的,不过吧,我心里还是有些怕,就怕又看错了人。”   呼呼的风声将宋秀英这话吹得七零八落,陆陆续续飘到林翠耳畔。   “那我们别考虑他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宋秀英应得极快,话一出口又悄悄红了脸。   林翠一句话将宋秀英的纠结击碎,把着车把手的手指拨弄着响铃,铃铃铃的清脆声音随风而起,恰似怀春心事般鼓噪。   回到红星大队,林翠将宋秀英送到自己娘家门口:“这阵子我再帮你打听打听吴同志人怎么样,选男人确实也不能只看外表,得看内在。”   宋秀英不再犹豫不决:“好,那辛苦你了。”   林翠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时,已是天色昏暗。这一趟来回耽误时间不少,估摸闺女已经醒来等着要喝奶的林翠加快步伐,待走进里屋时,果然见到醒来后乖乖躺在床上不知看向何处的小丫头。   “真是两个半小时醒的嘛。”林翠给孩子喂奶的功夫,同一旁的丈夫好奇闺女睡醒的时间。   对于闺女真和她爹一样对时间有着严格的执行标准这事仍旧感到惊讶。   “嗯,一秒都不差。”   “那幸好我算着时间赶回来了。”今儿蹬自行车是蹬舒服了,林翠笑吟吟同丈夫分享新鲜的八卦,“对了,今儿我听表姐说,她前夫结婚后娶的新媳妇儿怀孕了,结果这人简直是拿新媳妇儿当怀孕的工具人,见天就往外头跑,还和别队的寡妇勾勾搭搭。”   “没事,你去看什么四眼仔年轻帅哥,我在家带着孩子就行。”万峰回应的是妻子前面半截话,“我也是你是生孩子的工具人。”   咦。   机器人还能阴阳怪气绿茶?   林翠给孩子喂好奶,撩好衣服的同时将闺女放到丈夫怀中示意他给孩子拍拍奶嗝,自己则坐到对面仔细观察着男人的神情。   这人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自己是陪表姐去相看。   “你怎么又乱给人取外号啊?”之前给知青点新来的知青取外号矮冬瓜,后来又叫县城百货大楼的采购部经理秃头,林翠深觉自己丈夫嘴毒。   “这人年轻帅气,你都维护上他了?”万峰搂着胖嘟嘟的闺女,活像个挟孩子以令妻子的丈夫。   林翠实在难以理解,自己可是陪表姐去的,这人乱吃什么飞醋。   “万峰同志,你不要无理取闹。”   “现在孩子生了,我也是个怀孕的工具人,你转头就去看帅哥了。”万峰将林翠几分钟前的话原封不动送回。   林翠总觉得如今的对话哪里出了问题,暂且放下争执,林翠转而打听起小宝的传话:“小宝怎么跟你说的?”   万峰学着小侄子的语气:“他说小姑去看年轻帅哥了,让我别等你吃晚饭。”   林翠:“...”   这个小宝!   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   夏日炎炎,红星小学操场上欢声笑语不断,一帮几岁的小孩儿尽情奔跑,滚着铁环,弹着弹珠,玩得不亦乐乎。   林小宝和四年级以下的同班同学上着体育课,跑上几圈,再扔起沙包,待上课铃响也依依不舍,直到兼任体育老师的语文老师——知青佟实摇晃铃铛,将一群孩子叫进屋,开始上拼音和认字的语文课,这才为操场迎来了几分安静。   生性活泼好动的林小宝集中不了两节课的精神,偷摸和同在最后一排的铁蛋铁牛使眼色,几人准备偷偷逃课出去打弹弓。   佟老师性格温和,又不会告状,逃他的课最简单。   三人趁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迅速起身溜走,一个劲儿往外冲。   “哎哟。”林小宝仿佛撞上一堵结实的墙,砰的一声眼冒金星,等揉着额头抬眼仰望,不免惊讶地瞪大眼睛,“小姑父?你怎么来啦?”   “还逃课?”万峰拎着并不老实的林小宝回到教室,轻敲了敲教室门打断课堂,“这孩子逃课,我给抓回来了。小宝,好好上课,尤其是好好上语文课。”   林小宝一张小脸皱成苦瓜脸,语文课听着打瞌睡,他实在是难受。   放学后的林小宝背着书包就要去找小姑告状,毕竟小姑父实在是太过分,有工不去上,竟然来为难自己这个小学生。   “小姑,小姑父怎么那么闲啊,跑来学校管我上不上课。”   林翠笑吟吟摸着侄子的脑袋,慈爱地掏出厚厚堆叠如小山的课本:“小姑和小姑父是关心你,好好学习,知道不?小姑去镇上书店给你买了语文习题,乖乖做,不用谢。”   林小宝望着像座山似的作业习题,天都要塌了。   尽显长辈的关心和爱护,林翠为侄子送去温暖的同时,不忘找厂里和清河大队有接触的工人打听吴向天的为人。   这回为了避免误会,林翠特意安排丈夫前去:“你帮忙去打听打听吧,这件事事关表姐的幸福,记得用心问清楚啊。”   万峰对此颇为受用:“好。”   转头,万峰就将吴向天同志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信息详尽到几页纸都写不完。   拿到吴向天几代人的信息和名声评价,林翠无不震撼,细细看来,这人倒是越发地不错。林翠同宋秀英商量一番,最终找上红梅婶儿为双方介绍,正式接触接触。   赵红梅做媒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手脚快,麻溜就为双方介绍认识,宋秀英有意,吴向天同样不抗拒,两人悄悄私下往来,小心翼翼靠近。   偶尔听说表姐去镇上一回,多半是和吴同志约在镇上见面,等表姐从镇上回来,瞧那脸上难得出现的比花儿还娇的模样,林翠抱着闺女笑吟吟同自己丈夫打趣:“这桩姻缘要是成了,你也有功劳。毕竟没人比你打听消息打听得那么用心。”   万峰面色一僵,当时吃醋吃歪了的窘迫浮现,被妻子取笑的目光盯得偏过头去,林小宝正在院里滚着铁环的身影就这么闯入视线。   “小宝,明天小姑父再去给你买点语文作业题,好好补补你那个语文。”   “啊?”林小宝刚被爹娘压着做完了小姑买的语文习题,一听小姑父又要给自己买,愁得快哭了。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谁让你传话传不清楚的,语文老师都要气死。万峰无能狂怒,只能欺负小孩儿。 二更18点见 第121章 第 121 章 今晚我和你   林小宝再次喜提一沓语文习题, 被没念过太多书的向玉芬盯着学习做题,一声声教导全是对小姑子夫妻俩的信任。   “你小姑和小姑父会无缘无故给你买题做吗?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向玉芬对小姑子这位难得的高中生有着无限的信任,“尤其你小姑可是上过高中的, 不得了, 你听她的准没错。让你做题就好好做题。”   “娘, 但是这也太多了。”林小宝快哭出声来。   “多肯定也是有理由的。”向玉芬严防死守好动的儿子, 坚决不给他溜出去爬树下河的机会。   吭哧又吭哧,林小宝做题做得昏天黑地, 直到外头突然传来好消息, 大队长孙卫国奔走相告,红星大队要修路了。   山路崎岖蜿蜒, 弯弯绕绕难以通行车辆,也就自行车能艰难骑行。   大伙儿谁不羡慕能有四个轮子的车来来往往, 可别提红星大队, 就是十里八乡也没见过。   队里的拖拉机行驶时,也常深陷于泥泞的土路中, 得好几个壮劳力帮忙给“拔”出来。   听说要修路, 修出一条自红星大队通往镇上的砂石路, 全体社员谁能不振奋、不激动。   修路规划耗时费力, 资金消耗庞大, 长平镇拨不出任何款项用以支持, 这回的资金全靠公社加大队和林家人个人出资组成,不可谓不艰难。   从镇上下来的技术人员实地测量规划,顶着酷暑大展身手之余仍是好奇这红星大队怎么如此有魄力能单独修路, 上万元的花费不是小数目,任谁听了都得头晕目眩,就担心钱打水漂。   “两位同志, 厂里熬了绿豆水冰着,还有刚从地里摘的西瓜,你们歇会儿吧。”林翠见两位技术员采集好数据,准备具体商量后续修路的用途。   将人迎进会议室,热热闹闹的一大帮人七嘴八舌打听着两位技术员对修路的测评,时而欣喜时而担忧。   “这山路确实不大好修,尤其还是十里八乡第一条,到时候要开山破土的地方不少。”   林翠适时接入:“我们修路一为大伙儿出行,二为解决厂里的运输问题,道路的承重和宽度都要牢你们费心。”   报上大货车的数据,林翠见两人埋头记录,自然安心不少。   夏日在火热的修路规划中匆匆而过,直至金秋九月时,红星大队的修路计划正式启动。   社员们自发当起苦力,几班人轮岗,下地干活的和修路干活的一班一班地倒,厂里工人同样和修路的劳力轮换。   纯粹是自发地卖力气,大伙儿谁不盼着队里有条宽敞的好路,再苦也就苦自己,造福的可是以后好几代。   就连林小宝这样六七岁大的小孩儿都能来帮忙,收收捡捡清理路障,帮着跑腿儿递个工具啥的,干得热火朝天。   开山、挖路、细碎的石子铺上,用压路机夯实压紧。   举全队之力,百来号人换班换岗,这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自漫山金黄的山林而出,蜿蜒前行,驶入萧瑟寒凉的冬日。   十二月初,耗资过万,集全队社员之力,红星大队修路竣工!   告别坑坑洼洼的土路,不再雨后泥泞深陷,砂石路为红星大队送来了崭新的道路。   轰隆隆的大货车缓缓驶入,驰骋在首次征服的领地,庞然大物停靠在红星木具加工厂,引发阵阵赞叹。   车门一开,高高的车头上隐有司机身影闪过,黑色皮鞋踩上车胎,黑色直筒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站定,林翠单手拽着把手,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装货吧,待会儿直接送去镇上。”   告别老旧繁琐的驴车,红星木具加工厂将木具装上货车,轰轰烈烈出发送货。   林福贵同宋春花望着大家伙行驶在宽敞的山路上,眼眶微热:“以前咱们去趟镇上多不容易,全靠两条腿走路,走几个小时都费劲,现在好啊,真好。”   “爹,娘,以后还有更好的。”林翠目视前方,对解决了运输一大问题的未来充满期待,转身朝林威打听,“二哥,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到了。”厂里这阵子多了个任务,每日去镇上送货时,不论是谁都带一份当日最新的报纸回来,“给你搁桌上了。”   “好。”   林翠快步回到办公室,推门而入时,率先闯入耳畔的是闺女咿咿呀呀的叫声。   分不清小孩儿在说些什么,只牙牙学语声动听。   直到迈步往里,林翠看清里头画面,实在难言。   白白胖胖的小丫头也就八个月大,却已经被她那望女成凤的爹揠苗助长。   “力气怎么这么小?来,使劲。”万峰手掌接住闺女乱动挥舞的手脚,藕节似的小手轰的一圈打去,在万峰钢筋铁骨般的手臂打出一处凹陷,小拳头卡在里头,引得小丫头嗷嗷哭嚎,“还哭?哭多丢人。”   将闺女的小拳头抽出,林翠清楚窥见丈夫手臂处留下一个圆润的凹陷,圆滚滚的,竟然有几分可爱。   这份可爱并未持续太久,几秒后,万峰手臂自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脚上力气呢?我看看。”   眼见丈夫又要特训闺女蹬腿的力道,林翠忙上前阻止:“你想把闺女变成什么样啊?这么可爱一个小娃娃,非要成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的大力怪吗?”   接过奶呼呼的小团子,林翠揉揉小手,又摸摸小脚,感受到的都是轻轻的小孩子的力量,不重,却有股生命的成长感。   小丫头像是很懂分寸,和爸爸动手动静是巨大的力气,和妈妈玩耍就是小小的劲儿,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她太小,力气也小,当然得训练。”万峰的宏图大业尚未出口,就遭受妻子一个有力的眼神瞪来,瞬间偃旗息鼓。   一手护着站在办公桌上的闺女,一手摊开上头的报纸,林翠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闪过惊喜神色。   真如小说中描写的,这一年的12月发生了重大变革。   对于山林里的农民来说似乎并不太重要的改开,于大家每日劳作挣工分的生活掀不起什么波澜,可林翠清楚地知道,机会来了。   “你最近天天看报纸是为什么?”万峰不是没有察觉,妻子近来每日都让工人从镇上带报纸回来,每天到厂里第一件事也是看报纸。   报纸上有什么?   对此,林小宝这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颇有见解,必定是报纸中有颜如玉。   万峰并不清楚颜如玉是谁,一查才发觉不对劲。   大步停在妻子身旁,目光流连于报纸上的各个新闻,万峰蹙眉不悦:“看这个,这个还是这个?哪个是颜如玉?”   日日等待着改开消息传来的林翠:“...”   这人能别指着市长、省长的名字吃醋好嘛?这些人都五十几了!   “我是看新闻,了解国家政策。你指的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是五十几岁的中老年,我看他们做什么?”   “五十多岁是中老年?”妻子言语中的嫌弃不加掩饰,万峰如临大敌,“那我一百多岁呢?”   林翠:“...”   这人怎么处处是雷。   夫妻俩争辩着年龄问题,备受冷落的万嘉言小丫头似乎略有不满,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手试图引起妈妈的注意。   一团一团的手臂似藕节,柔软光滑,努力扒拉着妈妈的手,却只得到安抚性的轻拍。   妈妈的脸仍旧看着爸爸,正和爸爸探讨着一百多岁算什么。   “嗯嗯呀呀...ma ma...”小丫头的小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咿呀学语声,其中夹杂着这阵子被大人教授的声音。   林翠疑心自己听错,脸上的惊喜却无法遮掩,瞬间将丈夫抛之脑后,转头看着闺女:“刚刚叫我什么呢?宝宝。再叫一次?”   肉乎乎的小宝宝再次张大嘴巴,含糊不清地发音:“ma ma。”   第一次从闺女口中听到妈妈两个字,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林翠淹没。   “听到没有?”林翠拽着丈夫的手臂轻晃,“言言叫妈妈了。”   万峰怀疑闺女实在太笨,竟然八个月才学会叫人,按照常理,应该出生第一天就能说话的。   “听到了。”不枉自己每日特训她。   林翠像是得了天大的乐趣,任谁都不再重要,只想听闺女叫妈妈:   “宝贝,再叫一声。”   “对,再叫一次。”   “我们再来一遍。”   宝宝:...有点累了。   ......   三年后。   1981年,冬。   “妈妈,妈妈!”带着童言的稚气,响亮的声音远远飘来。   红星生产大队村西口最漂亮的红砖瓦房于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两层小楼平地而起,尽显气派。   一身蓝色羊绒大衣垂坠而下,随着林翠扒拉萝卜干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呼喊声,不多时,小团子奔跑着冲进院子里,快得几乎闪花了人眼。   红色棉袄娇俏可爱,衬得奶团子雪白,婴儿肥尚未褪去的万嘉言被厚实的棉袄包裹,顶着头顶左右两侧的小丸子,一晃一晃地从外婆家跑回来。   小脸红彤彤的,像是颗红苹果。   “跑慢点。”林翠褪去两条麻花辫,海藻般的乌黑发丝乖顺地坠在脑后,撩眼看向闺女不禁出声提醒。   然而,林翠的提醒与闺女撞树上发出的剧烈撞击声同时响起。   “哎!”林翠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小丫头和院子里的葡萄树亲密接触,最终碗口粗的葡萄树轰然倒下,小丫头捂着额头嗷嗷大哭。   林翠一时不知该为谁默哀。   “妈妈,妈妈,痛。”万嘉言小碎步同赶来的妈妈相遇,泪水洗过的眼睛像琉璃般漂亮,委屈巴巴地看向妈妈。   “让你跑慢点,让你看路。”蹲下身给闺女擦眼泪的瞬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林翠扒开闺女的小手,见她额头毫无伤痕,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内伤,“我去给你找点药酒。”   “她不是一般人,根本不会痛。”万峰拦下妻子,看向正噘着嘴哭得眼珠滚落的闺女,“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   万嘉言吸吸鼻子并不想搭理爸爸,转头扒着妈妈的腿撒娇:“妈妈,我撞得好痛,今晚我和你睡觉觉。”   呵。   万峰斜昵一眼闺女,一岁时已经被他赶去独自睡觉的小丫头倒是会这一招了。   假装受伤假装疼痛来吸引注意力,真是无耻的手段。   “好,今晚跟妈妈睡。”林翠也没想过让闺女那么早独立,可丈夫言之凿凿闺女并不普通,需要独立的成长空间。   万嘉言接收到爸爸的鄙夷信号,抱着妈妈的小腿,吐出小舌头朝爸爸做个鬼脸,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小魔丸来的明天见 第122章 第 122 章 基因突变(   有了孩子, 做什么都不方便。   万峰深有体会。   夜里总是需要为她分心,因她分神,妻子更多的关心都给了孩子, 这是万峰始料未及的。   在末世, 若是打造出延续异能的小机器人, 打造成功的刹那便不应该再为其分神, 小机器人应当为自己所用,而不是生出来和自己抢妻子的。   并不清楚什么是狠心, 万峰早早让并不普通的孩子独立, 给她一个单独的房间,尤其夜里坚决阻止她靠近。   独占妻子这种事, 只能自己来做。   可恶的是,也许是遗传, 闺女频频试图挤入自己和妻子中间, 甚至玩起了花招。   被嫌弃碍事的万嘉言吭哧吭哧从自己睡觉的屋子里抱着枕头和自己的小被子往父母房间去。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个大枕头中间横插一个小枕头, 枕头下方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被子, 折返回房间, 万嘉言再抱上自己的小人儿书、发夹、发箍和搪瓷盅赶来, 全放在妈妈睡的这侧的床头柜上。   抱臂环胸的万峰冷眼旁观:“你是睡一晚还是搬家呢?”   假装疼痛来抢人, 实在是低劣的手段。   三岁半的小丫头重重哼一声:“不要爸爸管。”   当天夜里, 一家三口躺在一张床上,万嘉言牢牢霸占着妈妈,整个人几乎是窝在妈妈怀里, 嗅到妈妈身上淡淡的香气,温和与柔软将她紧紧包裹环绕。   “妈妈,你好香啊, 好舒服。”万嘉言喜欢被妈妈抱着,只留个无情的后脑勺给爸爸。   “你爸说你需要独立,我看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讲独立的。”林翠搂着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心都快化了。   自己闺女除了力气大了一点点,其他方面真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奶娃,甚至比其他孩子还会撒娇,奶声奶气地常常令人无力招架。   睡在另一侧的万峰遭到排挤,眼看着身旁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忍住将这个鬼灵精的丫头扔回隔壁房间的冲动,内心腹诽不已。   她这样倒是被妻子搂得更紧,可自己要是抱着妻子说好香,好舒服,只会得到妻子一句变态的评价。   真是世道不公。   ......   孩子在总是碍事,仅仅一晚,万峰便不适应。   第二日一早,万嘉言还在床上赖床要妈妈给自己穿衣服时,万峰已经手脚麻利替她收拾着东西搬离。   小枕头、小被子、小人儿书、发夹、发箍和搪瓷盅,通通搬回了她的房间。   “哎,爸爸!”万嘉言撅着小嘴以示不满,最后还是妈妈给梳了个漂亮的发型才稍稍开心起来。   今天一家三口要去侯燕家做客吃席,侯燕闺女陈玉彤的五岁生日来临,家中要摆上两桌庆祝,林翠和万峰这对干爹干妈自然不能缺席。   甩着两条羊角辫,万嘉言被爸爸妈妈牵着小手前行,并不爱好好走路的她时常借着左右两侧的力道双脚腾空,不然就要一个劲儿往前冲,全靠林翠严加看管才制止了孩子的好动。   “我小时候可安静,是不是你小时候就好动?孩子遗传了你。”林翠百思不得其解,万峰是个安静沉稳的人,自己也不像这样,不知道闺女是学了谁。   “我也不这样。”万峰揉一把闺女脑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大概是基因突变吧。   ......   侯燕家去年也盖了房,夫妻俩在厂里能挣钱,工资水涨船高,一人一年能挣上千,红砖瓦房这种过去遥不可及的房屋便成了现实。   漂亮的红砖瓦平房静静矗立,宽大敞亮,院子里摆了两张四方桌,凉菜、热菜陆续上桌,亲朋好友道贺,侯燕推着闺女陈玉彤来叫人,性情腼腆的小姑娘羞答答叫上一圈,转头找妈妈问言言妹妹到没有。   “应该快了。”侯燕知道闺女爱和翠翠家闺女玩儿,转身随意往路口一望,视线中正好闯入那一家三口的身影。   鹅黄色的羊绒大衣舒展,衬得林翠似羊脂玉般温润,无端地在冬日聚起阵阵暖意,她身旁的男人高大,简简单单一件黑色外套显出几分冷厉,不过这冷厉的黑似乎被鹅黄色的暖融化了不少,倒不显得煞人。   视线往下,娇小的三岁小丫头一身白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绒毛,白玉无瑕最是可爱,万嘉言正甩着两条高高的羊角辫跑来。   身后是当妈的林翠不放心地叮嘱:“跑慢点。”   万嘉言同陈玉彤两个小姑娘扑在一起,欢喜地蹦了蹦,手拉手去饭桌前坐好。   林翠和万峰坐在闺女旁边的条凳上,为干女儿送出生日礼物:“彤彤,你的生日礼物是让言言来挑的,她说她可懂你喜欢什么,看看喜欢不?”   一件漂亮的粉色棉袄赫然出现,再配了个粉色的小发箍,陈玉彤点点头,欢喜地谢了干爹干妈。   酒席丰盛,八大碗上桌,是比过去的年夜饭还诱人的大餐。林翠吃着暖和的烧菜,不时瞥一眼闺女,见她乖乖地握着筷子吃菜吃饭,自然不用操心。   “翠翠,你闺女到底咋养的?瞧瞧自己吃菜多积极,不像我们家彤彤,都得催着她吃。”   两个小丫头坐在加高的条凳上,万嘉言将筷子挥舞地飞快,片刻不停地吃着菜,小嘴巴包得鼓鼓的,每吃到一口就幸福地眯着眼,嘴角上扬,任谁看了都能多吃一碗饭,是真香啊。   一旁的陈玉彤则要斯文许多,甚至吃饭吃菜并不积极,胃口也小得跟小鸟胃似的。   林翠难以回答,闺女是随她爹,毕竟大力士需要补充体能,只得打个马虎眼过去:“兴许孩子再长大点就好了,你看小宝多爱吃。”   “我们家彤彤能有你家言言一半的胃口,我都谢天谢地了。”日子好起来了,孩子倒是不知道多吃,侯燕发愁啊。   酒席热热闹闹在一个多小时后散场,大伙儿帮忙收拾洗碗的同时,侯燕陈国良夫妻同林翠万峰在院子里提到厂子里的情况,不时扫一眼在眼皮子底下玩耍的小孩儿。   已经晋升负责家具销售的陈国良昨天刚出差回来:“昨天我去市里几个百货大楼定明年订单的时候,碰上了省城来市里百货大楼考察的,在我们的家具展区前还站了会儿,瞧他们那意思好像有点兴趣。我壮着胆子过去寒暄了两句...”   林翠发觉老同学当真是进步不少,过去稳重腼腆,如今可是什么机会都能抓住了:“他们怎么说?”   “原来那几人是省城工商局的,省城所有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得经他们的审批过目才能确定货源,我琢磨咱们的家具要是能送去省城多了不起,就站那儿简单介绍了几句家具情况,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有。”   “多少是个机会。”林翠心里有数,趁着改开起步的这几年,来自农村里的家具能一层层走往乡镇,迈步县城,甚至杀入市里,已然是个奇迹,要是能再闯入比一个城市大上数倍的省城,天地将更加广阔,“后头再找找机会。”   “要是家具能卖去省城,那可太了不起了。”侯燕没去过省城,最远也就走过周边县城,可省城仍是海市蜃楼般梦幻,那是一种象征,“我们熬桐油和猪皮胶得熬多少啊。”   林翠双手比划出巨大的分量:“那真得忙晕了。”   几个大人在院子里说着话,一帮小孩儿在喂鸡逗鸡。   林翠时不时扫一眼闺女那边的情况,再一回头和陈国良侯燕提到厂里的发展时,余光瞥见丈夫离开的背影。   万峰远离大人谈话的中心,直奔小孩儿堆里去,林翠琢磨丈夫今日倒是有耐心,要陪一帮小孩儿玩儿?   不过那些个小孩子都挺怕他,这下过去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说着话的间隙,林翠再一眨眼,惊见万嘉言小丫头被她爹给“捉”在手里,跟拎小鸡仔似的拎回院子中。   一分钟前,万峰亲见闺女脚下打滑,直直朝旁边的大石头撞了过去,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人给抓住,这才避免了石头遭殃。   “呜呜,痛,痛。”小丫头捂着额头要找妈妈,却被万峰一句话戳穿。   “痛什么?人都没撞上去。”   小丫头放下小手,气愤地朝爸爸重重气哼一句:“爸爸,坏。”   “像你这样跟你妈嚷着痛让她哄?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我的基地,都是最愚蠢的手段。”万峰不耻于闺女三番两次的小手段。   万嘉言并不搭理爸爸,小跑着扑进妈妈怀里:“妈妈,我刚刚差点撞到大石头了。”   林翠拥着闺女:“大石头没事吧?”   别的不提,闺女要是撞上大石头,出事的一定是大石头。   “没事,没撞上去呢。”万嘉言搂着妈妈脖子,奶声奶气寻亲安慰,“今晚我跟你睡嘛,我刚刚都被吓到了。”   “好。不过你胆子倒是没随你爸。”   看看孩子果真只是力气大了些,其实胆子不大的。   万峰盯着前方竟连差点撞上也能用来撒娇的闺女,和事事迁就闺女的妻子,当真是无言以对。   小小年纪,手段真是低劣。   ......   万嘉言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可不懂什么光明磊落,更不懂什么阴险狡诈。夜里屁颠屁颠让妈妈去自己屋里睡觉觉时,可没把爸爸气死。   昨夜还是搬着全屋行当过来,这回已经是直接把人带走。   只给爸爸留下一张空空荡荡的大床。   万峰:“...”   再度过寂寞空虚的一夜,万峰决计不再坐以待毙。   万嘉言同香香软软的妈妈抱着睡了一夜,开心地出去疯玩一天,琢磨着今晚再撞个什么继续巩固胜利。   招数不再多,够用就行。   妈妈最心软啦。   “妈妈~”万嘉言小小一个,吭哧吭哧爬上后山,整个人几乎掩在半人高的丛林间,圆鼓鼓的脸颊被密密麻麻的杂草轻拂,小手扒拉来扒拉去,耳听八方寻找着大家伙。   前方吭哧吭哧的动静响起,视线中赫然出现几百斤重的肥硕野猪,棕褐色的身躯竖着锋利的针毛,獠牙嚯开朝向草丛中小小的人儿,仿佛见到了猎物。   砰的一声!   重物倒地的声响激起飞鸟阵阵。   接着是重物被拖行的动静窸窸窣窣响起,惊扰沿途蛇虫鼠蚁躲避。   一拳头打倒一头野猪的万嘉言吭哧吭哧拽着野猪下山,等到了房门口准备捂着拳头嚷嚷痛时,却听里头传来爸爸委屈的声音和妈妈安慰的声音。   万峰:“以前我在末世的时候确实遭人排挤,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受了很多苦,人人都算计我...”   林翠心疼不已:“都过去了。”   听着爸爸第198次提起在末世的悲惨经历,万嘉言噘着嘴跺脚,好可恶哦! 作者有话说: 末世基地众人:老大,你也说得出口...姜还是老的辣,100多岁的姜是比3岁半的姜辣太多了。 二更18点见 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们和好吧   万嘉言是个识时务的小朋友, 当爸爸第198次谈起末世悲惨经历时,她深知自己是无法战胜爸爸的。   吭哧吭哧拽着野猪敲门,万嘉言垂头丧气:“妈妈, 吃肉。”   刚安慰了仍因在末世孤独百年, 遭算计百年而深陷其中, 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的丈夫, 林翠听到闺女的呼唤声,匆匆往外头望上一眼, 不由吓了一跳:“怎么又打死了头野猪啊!被人看见没有?”   一年前, 刚能顺畅奔跑的闺女冷不丁在自己和丈夫带她去山里摘野果时,一拳打倒了一头野猪时, 林翠差点吓晕倒。   闺女随爹,果真成了最不普通的样子。   林翠和孩子约法三章, 不能让其他人见到这些离谱的画面。   “没有。”万嘉言格外小心, 直接从后山拽着野猪走的小路下山回家,中途没碰到任何人, “妈妈, 二叔不是说妈妈和爸爸是分野猪肉见的第一面嘛, 快来吃野猪肉啊。”   身高1米1的小丫头穿着漂亮的袄子握着肥大的猪蹄吭哧吭哧拖拽到院子里, 自动安排爸爸做事:“爸爸, 你快来杀猪。”   刚和妻子诉完苦, 氛围温情暧昧之际,万峰被安排去杀猪...   “快回屋睡觉,大晚上杀什么猪?”家里日子早好起来, 万峰转身找人通知大队部来拖走野猪,明天找杀猪匠杀猪分肉给全队社员分了。   小丫头被亲爹拎着袄子送去洗手,身后是亲妈的亲切叮嘱:“洗干净点, 野猪味大。”   收拾干净闺女,匆匆将她赶回自己的屋子睡觉,万峰同妻子回到卧室,顺手锁上房门,警惕地再防一手。   刚才的温情气氛已遭打破,林翠担忧的是孩子的与众不同:“你说闺女力气这么大可怎么办?”   万峰好奇:“力气大不是好事?”   “这是太大了,万幸的是闺女知道分寸,什么时候能用大力气,什么时候不能用,还算分得清楚,不会伤到人。”   “她心里有数的,别担心。”万峰拥着妻子入睡,连着两个夜晚怀里空荡荡,今夜倒是满足。   长夜漫漫,用异能护住了房屋免于被孩子打扰,万峰欺身靠近妻子,一点点吻去她额前渗出的薄汗和眼尾逼出的泪痕。   “别夹这么紧。”几乎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万峰嗓音喑哑,带着几分不受控地变形,“我们可不能再生孩子了。”   一个闺女已经整日琢磨和自己抢妻子,万峰不能允许再出现一个孩子。   “嗯?”林翠倒是崇尚顺其自然,闻言在喘气间隙打趣男人,“你不行啦?”   祸从口出的道理很简单,林翠过去知道,却没有亲身体会,直到这一夜...   她深刻明白,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能说男人不行,尤其还是在床上开这个玩笑。   忙活到凌晨才沉沉睡去的林翠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缓缓睁开眼时,只见毛茸茸的头颅在床边晃荡。   “妈妈,你醒啦?”蹲在地上玩耍的万嘉言蹭地起身,好奇地看着面色红润的妈妈,“妈妈,爸爸说你要睡觉觉,不让我吵你,妈妈,你怎么睡这么久?”   孩子的问题难以回答,林翠选择转移话题:“今天去厂里,跟不跟妈妈一起过去?”   “要!”万嘉言把妈妈的衣服、裤子和厚重的外套都抱来,催妈妈穿衣服,顺道说爸爸的坏话,“妈妈,爸爸都不守着你起床,他没有我乖。”   林翠不大清楚父女俩的较劲,只两人的相处方式倒是和其他父女略有不同,小丫头爱挑衅她爸,当爸的对孩子也严厉地揠苗助长,这大抵就是非人类的相处方式吧。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有没有统一战线的时候。   “是,你最乖。”   ......   红星木具加工厂在改开政策宣布后的三年时间里犹如坐了火箭般蹿升,从乡镇到县城,几乎是统治了百货大楼的家具市场,去年更是杀入东来市里,入驻百货大楼。   要搁以前,谁敢做梦来自村里的小作坊家具能卖到大城市去!   这个梦,林翠做了,也做到了。   甚至还有更高更远的梦要做。   夫妻俩带着闺女来到厂里,迎面满目皆是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林翠亲自敲定定做的冬装工作服,保暖轻便,尤其在袖口处做了简约设计,方便作业。   “自己去托儿所玩啊,记住不要伤害到任何人,知道吗?”   “知道。”万嘉言小朋友点点头。   林翠叮嘱闺女两句,将孩子带去厂里于去年效仿大城市国营厂才有的托儿所,由着她自己玩儿。   托儿所里有十来个小孩子,由两名职工照顾。小孩儿全是厂里职工的孩子,有的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没有人帮忙带孩子,有的孩子还需要喂奶,就近才方便。   倒是为有孩子的家庭解决了一大难题。   手里是十里八乡共十二个生产队和厂子自留木材售卖合同,林翠确认一番数量,琢磨着这些合同很快就要暂时失效。   记忆中,这个时间点,国家对于木材政策即将进行一番收紧,除开早已形成规模的大型家具厂,其余家具小厂或小作坊都将受到冲击。   木材没了,拿什么生产农具和家具?   不过,这番政策收紧持续时间并没有太长,撑过半年时间,又将迎来政策上的大转变,放开木材在自由市场的流通。   过山车似的政策转弯,忽上忽下。   “翠翠,明年是得增产吧,你看看和那十二个生产队的木材采购合同是不是得增量?定好了,我去通知。”林威一身西装从外头风风火火回来,整个人高大挺拔,瞧着颇有些派头。   上公社开会不容易,得注意行头,林威去年特意买了套西装上身。   “二哥,定好了,你拿去吧。”林翠知晓开了年政策就要变化,可不能泄露天机,这会儿的流程照旧继续。   将合同递给林威,林翠撩眼看向颇为英俊的二哥,那眉宇间却隐隐现着几分烦躁:“怎么了?去公社申请拨款不顺利?”   “太不顺利了!”林威在大冬天的气得火气上来,接过合同扇着风降温,“自打三个月前公社换届,陈书记退了,新来那个王书记简直了...我们可是有的苦头吃了。啥事儿都要管,啥事儿都要问,上回让我把厂里所有报表给他看,上上回要看我们的详细生产数据,这回让拨款支援设备采购,他还不肯。也不想咱们这个厂子可是把每年一半的创收都上交公社了的,一年好几万的钱,他倒是一毛不拔了。呸!”   越说越来气,林威单手插在腰间,一手将合同重重撩在桌面:“真憋屈,咱们累死累活创收,公社白捡钱不说,还不支持我们的生产。这个王八犊子书记真是比不上陈书记一根毛!”   解放公社换届,陈书记从位置上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从别的公社调任来的新书记王满田。   从前的陈书记嘴硬心软,对厂子的生产建设不过多插手,各种审批申请也基本不卡,总体算是正面支持。   可新书记一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往田间地头烧,折腾着社员们下地干活;一把火往各个大队部烧,听说整日叫各个大队长去开会说些废话,变着法想要钱,孙卫国都偷摸抱怨了好几回;第三把火就盯着公社里创收最厉害的木具厂烧。   事事要插手,账目、生产数据、条条框框都想窥视,可厂子想要么社拨款时便推三阻四起来。   “这新书记是有些贪。”林翠眉头微蹙,同样也体会过。   “那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林威在公社新书记手下遭的罪,林家人都经历过。   兄妹俩抱团吐槽了一通,这才各自忙去。   ......   下班时分,铃铃铃的响铃在大喇叭中爆发,工人们陆续下工回家,托儿所保育员将孩子陆续交到家中手中,只除了林翠家闺女。   万嘉言溜达着到了爸爸带学徒的库房门口等待,才1米1的小丫头大剌剌站在门外,被高大气派的库房衬得娇小一个。   “爸爸,我们快去接妈妈下班。”万嘉言见到人群中最高大的男人,费劲地挥舞着小手。   “今天去你外婆家吃饭,你妈妈已经先过去帮忙了。”万峰一把搂起小丫头,单手将毛茸茸的闺女抱在怀中,快步往妻子娘家赶去。   父女俩在寒风中前行,来到林翠娘家时,家中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些人,林翠忙着和大嫂二嫂商量过几天去镇上购置衣裳,转头被侄子林小宝缠着要和小姑说悄悄话,林翠见到丈夫和闺女过来,刚招呼一声,又被爹娘叫去厨房偷嘴。   “我先去尝尝那羊肉汤,好鲜,我都闻着味儿了。”   眼见妈妈的身影忙碌于各处,万嘉言拽了拽爸爸衣摆:“爸爸,我们和好吧,先把妈妈抢回来。” 作者有话说: 真不愧是亲生的,随爹 明天见 第124章 第 124 章 一更   冬日里寒凉, 宋春花托人买到一头羊,杀羊熬汤,铁锅中雪白的汤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零星有几颗枸杞漂浮, 点缀其中。   汤勺搅动, 沉底的薏仁小巧, 密密麻麻铺陈。   “尝尝味儿。”林福贵在灶膛前添柴,宋春花给闺女舀了碗羊肉汤递过去, “今儿你二哥找你嘀咕了吧?我听说那个新来的王书记可不是省油的灯, 啥事儿都想管,尤其盯上咱们了。”   都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上头的人一换,下头的就要遭殃。   宋春花竟是有些想念之前的陈书记了。   炖煮良久的羊肉汤鲜香, 混合着点点滋补枸杞薏仁的香味, 更添几分香气,林翠小半碗汤水下肚, 四肢八骸跟着暖和起来。   搁下碗的同时, 内心倒是已有想法。   根据前世记忆, 公社将在两年后开始取消, 于三年后完全消失, 这位王书记的官威倒是耍不了太久。可这两年如何避免他插手...   “问题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如今国家政策陆续开放,咱们可以把集体化为承包制, 每年规定向公社交一笔钱了事,这样倒是不用再处处被他们限制。”   灶膛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林福贵黢黑的脸庞,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的他听到闺女这话猛然抬头:“真能承包?那王书记肯答应?”   “现在不肯答应, 要不了多久也会答应。”林翠想到再过不久就将宣布的木材收紧政策,到时候怕是这位王书记会求着自己承包。   没法将未来会出现的政策变化道尽,林翠宽慰着爹娘不用操心,等满满一大盆羊肉汤起锅,一大家子将十斤羊肉给消灭一空。   万峰体能强悍,胃口大,人人欣然接受,可没人能想到三岁半的万嘉言同样是个大胃的。   踩在小凳子上,万嘉言并不用大人操心,自己握着筷子一块块地夹肉蘸蘸水,小嘴巴吃得油汪汪的也停不下来。   林福贵和宋春花最乐得见小辈能吃,脸上皱纹开出菊花般灿烂:“看看言言多能吃,能吃好啊。丽萍也得多吃啊,妹妹比你小半岁可比你还能吃。”   “嗯!嗯!”林丽萍觉得好玩儿,要和表妹比比吃饭,可嘴巴动得最快也赶不上表妹的速度,可把自己撑得小肚子圆滚滚,“爸爸,我吃不下啦。”   林丽萍碗里剩下的羊肉都给林威解决,自己睁大眼睛靠近小表妹,琢磨着她怎么这么能吃。   明明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呀。   “万嘉言,万嘉言,你咋那么能吃呢?我都赶不上你。”林丽萍垂头丧气,仿佛输了整个世界。   万嘉言小嘴巴不停,骄傲地看向小表姐:“我随我爸爸呢。”   林丽萍转头看向自己爸爸:“爸爸,都怪你。”   正给闺女解决剩饭剩菜的林威:“...”   我招谁惹谁了。   冬季昼短,一顿晚饭临近尾声时,天色已然渐渐暗淡,寒风瑟瑟,从堂屋缝隙中挤过,被一顿热气腾腾羊肉汤的温暖驱散。   饭桌上,一家子将公社新来的王书记埋汰了个遍,就连好脾气的林祥也不例外,可见此人多么讨人嫌。   “刚在灶房的时候,我和爹娘提了提承包的事。过去咱们是没办法,国家不允许私人做生意,必须挂靠大队来办,每年一半的创收还得上交。去年、前年都有搞土地承包联产的,咱们这个集体的厂子也该跟着学一学了。”   只是厂子过去几年生意红火,每年都上交数万块的创收,公社必然舍不得这块香饽饽。   如今时机一到,接下来看似是绝境的政策改变倒是成了生机。   林家一大家子都知道家中谁最聪明,听林翠这么说,心头也就点燃了希望的火种:“那得找卫国叔商量着办,各种手续还得他帮忙。”   “卫国叔不会有意见,反正每年咱们固定一个数额交给大队和公社就是。”林翠前头才和大队长透过底,同样深受新来的王书记折腾,孙卫国并没有异议。   热热闹闹的一顿暖和饭结束,众人都停下筷子时,仍旧只有万嘉言还在动筷子,小嘴巴咬动到最后一刻才跳下凳子,随时准备回家。   如往常妈妈每次回娘家都会出现的画面那般,外公外婆盛情挽留妈妈在娘家住,大伯二叔同妈妈聊起小时候,大伯娘和二婶和妈妈约着去逛街购物看电影,就连正在读五年级的小表哥也要自己妈妈看他的作文。   看来看去,也就比自己大半岁的小表姐林丽萍没有抢自己妈妈。   “小姑,你看我的作文,老师说我写得可好了。”林小宝过了热爱逃学的年纪,如今正是渴望被老师表扬的岁数。   这几年知青回城热潮之下,红星大队的知青也走得七七八八,只除了部分早已在当地安家的并未挪步,红星小学的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主要是队里上过小学和初中的当地人。   小学的课本桌椅等一应费用以及老师的工分及补助都是由红星木具加工厂赞助的。   这回,趁着高考恢复这几年的热潮,厂里鼓励孩子们多学习多进步,额外出资办了作文比赛,内容是介绍家乡。说是比赛,其实也就是寻个由头激起孩子们的学习热情,人人都有奖,金额从五毛到五块不等。   见侄子的作文受到夸奖,林翠兴致勃勃接过作文本,映入眼帘的作文题目震撼人心——《我家开的木具厂》。   林翠:“...”   林小宝一脸童真,骄傲地挺起胸膛:“班上其他人都没我写得全,还是我最了解这厂子。”   堪比我的厂长父亲的作文题目,林翠哭笑不得,不过见侄子遣词造句比小时候好了许多,生僻词用拼音替代的情况也减少,倒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不多时,侯燕和陈国良带着闺女过来串门,又同林翠咬耳朵说起悄悄话。   人多事多,万嘉言来催过一次,林翠都挪不了步。   “看到没有?”万峰垂眸看着地上矮小一个的闺女,一个眼神飘向人多拥挤的对面,“这么多人围着呢。”   妻子有一大帮家人,还有不少朋友,来抢她的人着实不少。   “爸爸,你平时就知道欺负我,关键时刻怎么没有用呢?”万嘉言和爸爸摒弃前嫌,结成联盟,“我们一起去!”   万嘉言哭唧唧将妈妈叫到一旁,再由爸爸发话。   “天都黑了,言言想睡觉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万嘉言努力打个大哈欠,配合着爸爸的话:“妈妈,我好困了。”   “困得厉害?要不要就住这儿?”林翠担心孩子困得撑不到回家。   “不不不,我要回家睡我自己的小床。”万嘉言反应灵敏,“我认床的。”   “那来跟外公外婆他们打声招呼就走。”林翠让丈夫抱好闺女,一家三口去打个招呼道别,这才往家去。   夜色深沉,万嘉言趴在爸爸肩头,悄悄和爸爸比了个“耶”。   ***   过年前,红星大队再进行了一年的分粮和分红活动,随着木具厂修建拓宽砂石路解决运输难题,这三年来的生意壮大,甚至走向市里售卖,全体社员跟着受惠,分红一涨再涨,人均过百已成现实。   林翠领了自己那份一千八百块的分红,再收到丈夫上交的一千七百六十五块分红,家中的金库已然快炸开似的。   趁着即将过年,林翠和万峰去镇上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存入三千,留下五百来块做日常开销使用。   金黄的存折上记录着一笔又一笔的存入记录,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九千一百块。   距离万元户仅差临门一脚。   随着改开和各地政策放宽,这几年陆续出现不少做私人生意的个体户,过去,一年时间挣不了几个钱的吃大锅饭时代终将被取代,全国不少地区爆发出个体户等先富起来的一部分群体。   有人富起来,购买力自然惊人,就连家具也受到积极影响。   过去需要家具票才能购买,可到底是极少数的国营厂领导或是机关单位领导才能有此实力,如今,有经济条件和意愿购置家具的老百姓越发地多,连带着家具订单激增,需求暴涨。   “我们明年也能赶时髦成为万元户了。”放在几年前,林翠哪能想到这一日,万元户听着实在厉害。   万峰对万元户并没有多大概念,可妻子显然向往:“到时候跟报纸里那样,给你戴个大红花,再敲锣打鼓庆祝庆祝?”   今年年中,市里几个万元户就接受了街道办的热烈捧场,报纸争相报道。   “千万别,我可不好意思。”林翠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胸前系着大红花和斜肩带再接受万元户祝贺的尴尬场景。   这趟来镇上,往家中存折存了三千之外,林翠同万峰再上镇上两个百货大楼转了转。随着社会发展,长平镇于一年前建好了第二家百货大楼,新旧百货大楼分庭抗礼,一家传统大型,一家时髦革新。   两家都有自己厂里的家具,占据着最主要的展示区,甚至能将大城市的零星家具挤到角落去。   整个长平镇的老百姓要是买家具,首选必然是红星木具加工厂的家具,大伙儿认字的不认字的,都记住了上面lin的花体拼音标志。   “看看这一会儿功夫,来看家具的是真不少。”林翠和丈夫在两家百货大楼转了两圈,见过去多是为了结婚添置家具的老百姓已然有了些许变化。   不少穿着西服,胳肢窝夹着公文包的老板模样的人群上来打听的不是双人床、床头柜或是斗柜这类实用的家具,而是桌椅,想要摆放在客厅或是办公室的气派漂亮的桌椅。   不过这年头售卖的家具中,桌椅从来不是主要产品,仅仅是以餐桌条凳的形式售卖。   几个老板模样的人摇头失望离开的一幕纳入林翠眼底,离开镇上往公社去的路上,林翠心底渐渐有了考量。   “那个王书记不是省油的灯,真的不要我陪你上去?”万峰对于妻子准备独自上楼同公社新来的书记提承包工厂一事并不放心。   “我是去谈事情,不是带人去打架的。”再者说,林翠压根儿就没指望这位新来的书记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 二更18点见 第125章 第 125 章 二更   这三个月来, 林翠同公社的新调任来的王书记打过几回交道,回回都不舒服。   此人重利、贪财、难缠,事事都想插手, 恨不得将红星木具加工厂揣进自己口袋。   敲门得到许可, 林翠走进书记办公室时, 第一眼并未看向正伏案办公桌前的王书记, 反倒是用余光打量了办公室左侧的会客区域,那里摆放着三年前自己厂子打造的简易沙发和茶几。   光秃秃的实木沙发, 棱角分明, 做工精细,从手艺上讲绝对是好东西, 可三年过去,似乎已经不大能满足日益变化的市场需求。   “林翠同志, 你怎么过来了?是来送你们厂子的账目和生产数据的?”新任书记王满田五十出头, 国字脸上写满了精明,一双三角眼眼尾微微下拉, 锐利的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与轻蔑。   红星大队几年前开办的集体经济从一个小作坊到全县人人皆知的厂子, 王满田自然清楚起分量。不然自己也不会特意申请调任到解放公社接替退下来的前任陈书记的位置。   这厂子大有前途, 每年创收惊人, 自然是最好紧抓在自己手里最好。   前一任的陈书记放权放手, 基本不插手厂子的经营管理实在是愚蠢至极。   “王书记, 我们一个作坊厂子,要整理各种数据资料不容易。”林翠做低伏小敷衍两句,转头道出这趟过来的真实目的, “其实我这回过来是想申请改变厂子的经营模式。以前国家不允许搞私人经济,我们这小作坊是挂靠大队办起来的,如今国家政策改变, 我们想和公社承包厂子,每年固定交一笔钱到公社和大队,这样方便管理也方便经营。”   “承包?”王满田嗤笑一声,简直是做梦般荒谬,“林翠同志,这厂子可是挂靠着集体才能办的,现在想承包是不是太简单了?”   “承包是自负盈亏。”林翠同王书记将账算得清清楚楚,“您别看生意好的时候,要是生意不好的时候,只要承包合同写了,我们就是借钱也必须得把这笔钱交了。”   “这厂子还能有生意不好的时候?”王满田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小心思,分明是不想让公社分太多钱,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他可以理解,却不可能同意,“林翠同志,这件事没得商量。集体经济就集体经济,木具厂每年还是得上交一半创收到公社来。”   做好了这个年轻同志死缠烂打极力劝说自己的心理准备,王满田等来的却是林翠轻易地放弃。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王书记。”   王满田:“...?”   这年轻人也太不努力了,竟然一句话就轻易放弃。   ......   在楼下独自等待的万峰侧耳倾听着楼上的对话,毕竟是个唯利是图的新书记,他时刻做好了为妻子收拾人的准备,却不想,妻子的放弃来得如此之快,甚至下楼时的脚步轻快,明显没有被王满田的断然拒绝影响心情。   “走吧,回家了。”林翠笑吟吟下楼,挽着丈夫的手臂离开,“言言肯定要找我们了。”   “需不需要我...”万峰仍旧习惯于在末世打打杀杀的直接手段,讲道理很累的。   “不用。”林翠慌忙制止丈夫的危险想法,“等一阵子,他会自己就来找我们,求着我们承包的。”   ***   开春前,大伙儿过了个好年。   红星木具加工厂生意红火,连带着将周边的生产队也带得富裕不少,厂里工人靠着劳动挣到相应回报,就算是地里干活的社员也跟着喝口汤。   就在众人祈盼着来年继续扩大生产,多接家具订单多挣钱的时刻,春日里送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国家政策收紧,为养林护林,对木材管控严格,各大生产队的自留木材不允许售卖,各地林业局同时收缩木材供应,各大家具大厂的木材供应缩减,更别提各种小厂。   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动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木材,如何生产农具和家具?这可是命根子啊!   过年时还做着美梦的厂职工与周边社员,梦醒了。   “这可咋办啊?木材都没了,家具还咋打?”   “咋说不给木材就不给了。”   “这下是完蛋了。”   恐慌情绪蔓延,将春日的明媚驱散,笼罩在红星木具加工厂上空。   比普通工人们更焦虑的是一手创办起工厂的老资历们。   林福贵整宿睡不着觉,同宋春花夜半仍在长吁短叹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林祥心事重重,四处打听情况,林威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侯燕和陈国良数着家中存款感慨这几年攒下不少钱,要是厂子真没了,好歹不至于一夜返贫。可琢磨着厂子真要干不下去了,心头又堵得慌。   所有人中,最淡然的当属万峰和林翠。   万峰并不大关心任何厂子的存亡,甚至生命于他这种在末世见惯了生死的人机来说,也不重要。   至于林翠,手握未来的消息,泰然处之等待政策再次大转弯。   看着焦虑的家人们,林翠隐晦暗示。   “爹,放心,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政策这样,也许过阵子就又变了。”   林福贵拍拍闺女的脑袋:“爹知道你担心我想不开,想着法儿地安慰我,你放心,爹扛得住。”   林翠:“...”   “娘,你别太愁,政策早晚会变的。”   宋春花叹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嘴甜,知道安慰娘。”   林翠掌握着先机,试图让家里人稍稍放松些,可没一个人听得进去自己的暗示,只自顾自地忧愁、焦虑,直至愁眉苦脸,人心惶惶。   不怪这一帮人止不住地忧愁,实在是政策突然收紧,大刀阔斧地改革之下,红星木具加工厂每年能拿到的木材较之前锐减四分之三,木材种类也大不如前,影响生意订单已是板上钉钉。   三月,赶制出提前的订单数量交货后,厂里全年的木材额度已经支撑不了三个月的生产。   “如今木材有限,不止我们,全国家具厂都这样。我们也只能照着政策走,先减少订单,优先保老客户的单子,生产环节尽量再节约用料,减少不必要的木材浪费和损耗。”林翠早有心理准备,稳固着熬过这段政策特殊时期,后面才有光明。   毕竟最着急的不是自己。   政策发布一个月后,林翠再去了一趟公社,闯入视线的是王书记满面的愁容。   “林翠同志,现在国家政策变动,到处都拿不到木材,一年就拨那么点儿量可怎么办!”王满田才坐上这个位置半年时间,哪能想到会遭遇这样的事。   政策说变就变,像是往自己头上泼了盆冷水。   显然这位王书记更加着急,不过不是为了厂子,不是为了社员们,而是为了他自己。   “王书记,国家政策就这样,我们也没办法啊。”   王满田痛斥林翠不够上心,不够努力:“一句没办法就了事了?订单少了多少,一个月得少挣多少钱?你就不着急?”   “不然还能怎么办?王书记你要是能想办法搞到更多的木材,我们肯定高兴。王书记,你有办法吗?”   遭林翠一句话问倒,王满田嘴唇嗫嚅却又无法开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那些大型国营家具厂尚且自顾不暇,遑论这种乡镇厂子。   “我们已经算过了,根据目前确定是年拨木材数量和种类,今年厂子创收大概能在一万块左右,到时候除去成本,能交给公社两三千块...”   “什么?”王满田几乎是两眼一黑,之前这厂子可是三五万地上交公社,到自己接手怎么就这么倒霉,变成两三千块了!   “王书记,你比我们更清楚木材供应缩减了多少,几乎是四分之三都没了。周边所有生产大队的自留木材不允许交易,林业局也不供应,我们也就只能靠自己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勉强生存。”林翠重点提了提未来将要上交公社的金额,“能交给公社两三千已经不容易了。”   放到过去,白白进账两三千也算不错,可听闻过红星木具厂上交三五万的曾经,王满田哪能甘心。   收下林翠递来的核算表,王满田看着上面稀少的数字,心口一阵阵发疼。这点儿钱真是打发叫花子呢?   不行,必须得让红星木具厂多交钱!   怎么才能多交钱,甚至约束着他们再苦再难也必须往公社交钱呢?王满田耳畔似乎回响着过年前林翠上门时提过的一句话。   承包!   ......   红星木具厂遭政策变化打击一场,已然在晚春四月收缩各类订单,仅仅保量部分老客户的生产需求,工人们人心惶惶,可听林翠说让大家安心工作,甚至待遇也不会下降时,只当林翠是好心安抚,内心并不能平静。   厂子要倒闭的消息随着时间发酵甚嚣尘上,大人们嘀咕来嘀咕去,就连小孩子也听说了。   春日里,穿着漂亮的白底红色碎花小裙子的万嘉言正蹲地上和村里几个小孩儿一块儿打弹珠,她手法稳、准、狠,将几个七八岁的哥哥姐姐打得找不着北。   无聊,人类的游戏太无聊啦。   “万嘉言,你打弹珠咋这么厉害?”陈玉彤比她大一岁多,可根本没法将弹珠弹进洞里。相反,才三岁多的万嘉言竟然能回回都弹进去。   “这个不难啊。”万嘉言晃晃脑袋,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肉嘟嘟的脸颊肉也随之鼓了起来。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说着话,旁边路边是几个叔伯婶子碎碎念着经过,嘴里提到的全是大家的熟人。   “我看这个木具厂是要不行了,木材都没了,哪够做家具的。”   “哎,以后林家的估摸还是只能回来继续下地种田。”   “那可不,我听说林翠还放话不会给厂里工人降工资,你说说这不是搞笑嘛,难不成她们要拿钱出来补贴?就算是,又能补贴多久,到时候喝西北风去啊?饿都要饿死的!”   春日和煦的春风将几人的闲言碎语吹散,林丽萍的小手拍了拍小表妹:“我爸爸妈妈是不是要喝西北风啦?”   万嘉言眉头微蹙,显出几分超越年纪的气势,险些将陈玉彤看得吓哭。   婴儿时期就被干爹万峰吓哭过好几回的陈玉彤在好朋友的脸上隐隐看出了同样的气势。   咚咚咚飞奔,万嘉言在宽敞的砂石路上前行,一路奔至正被低沉气氛笼罩的红星木具加工厂,嗅着妈妈的气味,冲进了正在开会的办公室。   林翠同林家人以及厂里老资历的工人正商量着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大门砰一声被撞开,似乎是一阵风吹过,自己的大腿就被牢牢抱紧了。   小小的人儿抱着自己一条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会打野猪,抓野鸡。抓野兔养你,不会让你饿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 126 章 夺回妻子(   童言稚语响在耳畔, 响亮地出现在办公室里,钻进与会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林翠眼里溢出点点笑意,很快将眼角眉梢染成亮色, 俯身双手将闺女抱进怀里:“你还要养妈妈了?”   虽说并不清楚闺女为什么突然跑来发表一番要养自己的言论, 林翠心里仍是暖融融的。   “嗯!”万嘉言右手紧攥成一个小拳头, 肉肉绷紧的同时向妈妈展示着自己‘肌肉’, 她记得二叔就是这么展示的,这代表很厉害。   喉间淅出几分淡淡笑声, 林翠指了指旁边的男人:“那爸爸呢?”   万嘉言一歪小脑袋, 当真认真思考了爸爸的饭量和胃口,左右手食指指尖对着戳来戳去, 父女亲情的道德与现实的挣扎对抗半晌后艰难开口:“爸爸必须少吃点才养得起。”   自己还小,能养活自己和妈妈, 可爸爸太大只, 吃得也太多,这件事便有了难度。   办公室里众人朗笑出声, 都当小孩儿说着玩笑话。   毕竟, 三岁小孩儿怎么可能抓野猪呢。   万嘉言被妈妈放在办公室一旁玩耍, 乖乖听妈妈的话安静地折着纸飞机, 大人们热闹过后在商量事情, 她听得似懂非懂, 只偶尔望望妈妈,又看看爸爸。   会议上,多数时候是妈妈在讲话, 外公外婆大伯二叔他们偶尔发表几句意见,大伯娘挺少说话,二婶最能和妈妈说到一块儿去, 至于自己爸爸...   一句话没说,就光盯着妈妈瞧。   林翠安抚了众人几句,却无力驱散他们心中的焦虑与过度延伸的恐惧。   人就是这样,有了1便会联想到2、3、4...好的时候称为未雨绸缪,坏的时候便是预制焦虑。   大伙儿总是能从木材政策收紧,厂子缩减四分之三的订单联想到必定撑不了几个月就倒闭,任是林翠劝说暗示也无济于事。   “总之现在能用多少木材就用,能生产多少家具就生产,我们依旧把好质量关就可以了。”索性,林翠也不再安抚,只提出要求。   一帮人听了这话倒是舒坦了些,有事情做才是抵抗焦虑的最佳方式。   林福贵咬牙切齿般重重点头:“说得对,现在政策已经这样了,还能咋办?只能凉拌!这厂子能开一天就是一天,只要开一天,我们就站好一天岗!”   宋春花也被激出些许狠劲儿:“不管了,最差就是重新回去下地干活,听说卫国也准备向其他地方学习,试试能不能搞土地联产承包...到时候这地都是自己的,干起活来也有劲儿啊。”   要不说林家一家子都是书里的反派设定,这么一聊,大伙儿一扫前头的阴霾,苦中作乐琢磨着每人分几亩地,搁以前都算个地主...   “这地还是先别操心,趁着这段时间工作量骤减,倒是可以研发新产品。”   向玉芬好奇:“什么产品?”   “沙发。”林翠想到后世的发展,脑海中再回闪着过年前曾在百货大楼目睹的画面,朝众人抛下个新鲜玩意儿,“放在我们的堂屋,当然主要就是城里客厅的沙发。主要是待客用,最好再成套搭配茶几,便于摆放茶水和花生、瓜子这些果盘。”   林福贵不大理解:“那堂屋放几张凳子不就是了,四方桌也能放瓜子和花生那些啊。”   老实干活一辈子,林福贵琢磨着家里不都有这些玩意儿嘛。   “爹,你说的这些能用,但是不符合现在很多人万元户、大老板、机关单位和供应厂领导追求的体面、气派或是时髦。”   老农民宋春花同样听得云里雾里:“就是公社书记办公室那玩意儿对吧?我也见过,不过这不都有了嘛。不过,说实话,那沙发坐着还咯屁股嘞,说白了,没我们屋里头的条凳坐着舒服。”   直上直下的沙发仅用木头打造,坐感梆硬,为了现出几分设计感,座位处的每根木材中间留有空隙,长久靠座,屁股和腰并不大舒服。   “现在镇上,或者说是市面上已有的沙发仍是处于简陋水平,木头架子搭建,不大讲好看或是时髦,也太直上直下。过去大伙儿多是为了结婚才购置家具,咱们厂子卖得最好的也是双人床、床头柜和斗柜这些,可这几年大家也能看出来,社会发展太快,就是咱们市里都有;好些个万元户了,大伙儿挣了钱,想要的就更多了,我们就要满足他们需要的这份体面、气派和时髦。”   林翠琢磨的沙发并不算复杂,兼具了时髦和实用。   实木打造骨架,配套皮革工艺增加沙发坐垫、靠背和扶手,与后世的沙发基本一致。   这样的沙发能在外观多变和舒适度上做出很好的结合,同时造就了更加丰富的差异性,不至于如现在世面上售卖的沙发,模样几乎一致,甚至颜色也就只有实木的几个色彩,几乎体现不了差异。   趁着这阵子大家手头工作少,一帮人准备设计出数个版本,打出样品以做测试。   林翠借着后世的经验,结合当前先富起来的家庭对待客社交或是自身家庭的娱乐需求,设计了七八款在细节处略有不同的沙发组合。   实木骨架上整套套入的皮质沙发,通常大气稳重,适合会客,沙发坐垫、靠垫和扶手采用皮质材料,兼具舒适与美感。   加入弹簧与棉花做填充后,以皮革做外皮包裹后的坐垫高度、靠垫斜度与扶手高度如何达到美与舒适的最佳平衡,则需要不断地打样测试。   林福贵带着两个儿子忙忙碌碌,就着闺女的七八稿设计图纸不停修改打样,一架又一架不同寻常的大家伙出现在厂子库房里。   不同高度打样,让厂里一个个人挨个上前试坐,男女老少都有,身高各有不同。   林翠兴致上来,同家里人忙活得寻到乐趣,记录下一个个测试数据,排除掉并不舒适的高度,逐渐朝着正确的答案靠近。   从日出东方到金乌西坠,万峰盯着库房了好几个仅有骨架的沙发,目光缓缓扫过,又落在正坐在皮质沙发上感受舒适度的妻子身上。   整日将心思落在新产品沙发上,万峰横看竖看,都觉得这沙发不顺眼。   “通常人类沙发坐垫高度在40-45厘米为佳,沙发单独的坐垫高度取决于透气性和坐感舒适,8-10厘米为佳。”万峰看着正在打样测试的一帮人,上前报出冰冷的数据。   从弹簧高度、填充棉花数量、坐垫距离地面高度与坐垫单独的最佳高度...沙发的各类数据被万峰搜索报出,最后结合实际情况:“不过你们人类身高不高,最近几年男性平均身高在1米66左右,女性平均身高在1米57左右,可以在前面的数据上适当减少2到3厘米。”   不知道万峰从哪里看到的数据,林福贵一听再重新测算,在心里默默拟出沙发的高度和外形,似乎真有些正确...   “爹,真听妹夫的啊?”林威总觉得万峰报出那串数据时格外自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学老师呢,就是这番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林威一时半会儿没琢磨明白。   “试试看。”   几人重新打样、测试...一番折腾下来,沙发的舒适度竟真的达到了最佳!   “对了对了,你们快来试试看,这沙发坐着是舒服啊。”林福贵万万没想到,闺女口中那个兼具美感和舒适度的沙发真的出现了,坐惯了硬邦邦的条凳的林福贵也赞不绝口。   两米三五长的黑色皮沙发安静坐落在库房中央,黑色皮革光滑细腻,夕阳轻拂间,镀上细密的明亮光泽。   沙发经过数次调整,靠着实木的骨架支撑与弹簧和棉花的填充,最终汇聚于皮革外皮的舒适,林翠坐在沙发上感受到身下的柔韧,不过分坚硬,也不过分柔软,正正好是柔中带韧的合适,再往后艺靠,皮质靠背做出倾斜的弧度,于腰背完美贴合,正是能轻松倚靠的角度。   抬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处感受到略有回弹的适中感。   数日的打造终于成就满意的一版,林翠同几人敲定下这版样品,准备打造部分往县城和市里推销试试,这样的沙发新颖时髦,品质优越,同样价格不菲,需要往外走。   终于将妻子从沙发中带走,万峰催着林翠往家去,夕阳已被昏暗的夜色覆盖,林威抬头仰望着妹夫万峰,终于琢磨出妹夫前几天那话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你们人类身高不高,嘿,瞧不起谁呢!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就你高,就你了不起!   这阵子,林翠一心扑在研究新品沙发上,测试各种高度,测试各类材料,大到实木选择、皮质选择,小到填充物的弹簧和棉花选择,一样样都需要测出最佳搭配。   “明天开始放几天假休息休息。”夜色昏暗,林翠也不再担心影响不好,亲密地挽着丈夫的手臂,将半边身子的力量都搭在他身上,“我们带言言去镇上玩儿吧,哎,听说市里还造了游乐场,有机会也要带孩子去看看。”   在孩子小的时候,带她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   “好。”万峰一手揽在妻子腰间,并没有意见。   那该死的沙发终于搞定,不用再和自己抢走妻子的注意力了。   “对了,言言人呢?打弹珠去了还是滚铁环去了?”孩子太厉害是不是好事,林翠也说不清,至少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全问题,可如此一来,孩子倒也神出鬼没起来。   “在家。”闺女同万峰一脉相承,万峰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那就好,看来今天言言倒是文静了,在家玩儿,没出...”林翠话在喉间,尚未完全道出,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小小的人儿像是个忙碌的大人,当家做主操持着生计,在家中院子里堆出了小山似的野鸡野兔、野果和野菜。   “妈妈,爸爸,你们终于回来啦!”累坏了的小团子擦擦汗,指着地上的战利品骄傲,“我给你们打了好吃的回来,不会饿死!” 作者有话说: 三岁小孩儿撑起了一个家,真是闻者落泪啊。 二更18点见 第127章 第 127 章 一家三口(   近来忙于新产品的开发, 林翠和万峰一日两顿都带着孩子在食堂解决,家中许久没添置肉类。   眼睁睁看着家里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万嘉言坐不住了, 上山祸害一通, 将各种野味一网打尽。   五只野鸡, 六只野兔, 一箩筐的野果和两背篓蔬菜全是她的战利品,小小的人儿吭哧吭哧沿着下山小路悄悄溜回的家中, 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林翠艰难合上因惊讶微张的嘴, 余光瞥向丈夫时说起悄悄话:“闺女下手也太狠了,这是抄了多少野味的家。”   万峰满意于孩子熟练的技能:“多吗?不多吧。”   “妈妈, 你和爸爸不会在说我坏话吧。”万嘉言大眼睛盯着前方,见爸爸和妈妈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似乎听到爸爸妈妈提到了自己。   “当然没有,爸爸妈妈夸你厉害呢。”林翠深知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即使家里已经不缺这些吃喝, 也得含泪收下, “待会儿给你外婆家, 侯阿姨家, 表婶家都送点过去。”   再不往外送些, 吃的速度都快赶不上臭的速度了。   “好。”   爸爸忙活着留下一部分食材,其余收捡出来等着明天往外送些,万嘉言咚咚咚地跑到妈妈跟前, 撅着屁股让妈妈给拍拍漂亮小裙子上的灰尘。   “妈妈,你快帮我抖干净,我的裙子不能脏了。”   “还知道臭美, 那你还敢往山上跑。”林翠仔细给闺女拍了拍全身各处,山林间剐蹭到的黑灰印子抖落了个大概,“待会儿让你爸给你洗了。”   “好!”   闺女打猎带回来的食材愣是吃了好几天才解决掉,等到只剩最后一只野兔时,林翠干脆让丈夫在家中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将打理好的兔肉用两根半臂粗的竹签穿过,架在石头上烤。   “言言中午饭吃过没多久像是就饿了,半小时就吵着要吃烤兔。”林翠掌厨,同掌握柴火的丈夫争辩着孩子的胃口,“我就说嘛,她是得吃东西的。”   “她根本不会感到饿的。”   “你瞎说。”林翠昵一眼丈夫,总觉得这人在诋毁孩子,“看看闺女拎着小板凳过来了,比谁都着急。”   石块围成三圈垒出的灶台中燃烧着火光,光亮照在蹲在一旁的小丫头脸上,照得白白的小脸红彤彤的。   “言言,你离远点,当心烫。”   万峰很想告诉妻子,闺女什么都不怕,可妻子总是将她当成什么都需要注意的普通小孩子,偏偏这丫头也配合,竟是乖乖地在地面挪动出小碎步,带着自己的小板凳稍稍退后了些。   兔肉烤得滋滋冒油,滴落在柴火堆中发出噼啪次啦的声响,白中透着红的嫩肉渐渐变得金黄焦香,林翠往上头撒了些薄盐和些微辣椒面,隔着手帕握上已然滚烫的竹签移动,远远嗅到阵阵香味。   兔肉经过长时间的烤制收缩成薄薄一板,金黄的表皮微焦,入口香气四溢,咀嚼之下的兔肉香嫩,是鸡肉、猪肉和鸭肉都比不了的嫩。   “哇~”万嘉言搬来个小板凳乖乖坐着,等着吃肉!   林翠将烤好的兔肉处理好,四只兔腿,一个兔头干净利落宰下,兔肉撕成细条,撕下来的肉比用刀片下的更加劲道。   兔肉装了一盆,有肉有腿有头。一家三口就在院子里,分食,万峰吃什么都面无表情,林翠享受美食,小丫头吃得最香,一口咬下去,嘴里嗯嗯啊啊地满脸幸福,看得林翠的胃口又好了几分。   “好了,剩下四个兔腿和一个兔头,怎么分?”林翠给闺女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万嘉言小丫头兴奋地站起身,踩着小凳子窜到桌子上,肉乎乎的小手拿着一个兔腿放到自己碗里,再拿出第二个兔腿放到妈妈碗里:“我一个,妈妈一个。”   接着拿出第三个和第四个兔腿:“我一个,爸爸一个。”   最后将盆里仅剩的一个兔头按照顺序放进自己碗里:“我一个,哦豁,没啦~”   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在春雨里洗过,小丫头眼珠子机灵地往左转动又往右转动,闪烁其中的是丝丝狡黠:“分好啦,我要吃肉啦。”   林翠拼命压下嘴角弧度,朝丈夫递去一个我赢了的眼神,用口型同丈夫说着闺女的‘坏话’:“看吧,言言就是必须吃东西的。”   万峰看着明明不需要用人类的食物维持生命的闺女对人类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无奈摇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贪吃。”   林翠:“...”   解决完分食并不均匀的兔腿,林翠和万峰看着闺女仍在捧着兔腿捧着啃得油乎乎,两人相视一笑率先去收拾烤兔后的残局,柴火熄灭,石块扔去周边地里,回到灶房舀水洗手之际,林翠见丈夫握着瓜瓤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水流声响起,林翠搓洗干净手,听丈夫提前播报来客:“有个熟人朝我们家的方向来了,再有几分钟就该到了。”   熟人?   林翠眼睛微亮:“公社的王书记?”   “嗯。”万峰察觉妻子对公社新上任的书记上门并不感到惊讶,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新书记王满田彻底死了心。   上面政策的变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也浇灭了他企图掌控这个挣钱的厂子的心思。   如今的红星木具加工厂每个月只有过去四分之一不到的木材,连续两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王满田日夜焦愁,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撼动政策的威力,琢磨来琢磨去,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保住公社一点进账。   自公社赶到红星大队,王满田路过红星木具厂时远远看上一眼,大几十号的工人闲散大半,实在可气,甚至林翠还上报不愿缩减工人的分红,那岂不是要么社拿钱倒贴?做梦!   一路来到林翠家中,迎面闯入视线的是院子里一个瞧着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双手正捧着个兔腿啃得嘴巴油乎乎的。   并没将一个孩子放在心上,王满田居高临下看向矮小的女娃,眼白朝下,带着几分蔑视:“你爸妈呢?”   “哼。”万嘉言感受到陌生人眼神中的不善,说话的语气让她听着不舒服,当即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应对。   “嘿,你这女娃咋回事,你...”   “王书记,你怎么过来了?专程来和一个三岁小孩儿吵架的吗?”林翠笑吟吟从堂屋出来,一句话的功夫倒是将王满田给堵了嘴。   自己可是公社书记,真要和三岁小孩计较实在有失身份,王满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皮肉如雏菊般缓缓展开:“哪有,我跟你闺女说笑呢。这孩子像你,挺机灵的。”   并不上心的客套夸奖随着王满田踏上堂屋的步伐落地,这趟过来,他有重要的事办,自然不能和人起冲突。   三杯茶水上桌,林翠和万峰各自悠闲饮茶,默契地装傻充楞,倒是让王满田暗自着急。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我刚刚说的你们没听进去?红星厂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得攒劲儿啊!”王满田心知在这种时候谈承包无异于强盗进家门,可他偏偏就要当这个强盗,“公社愿意放权让你们自主经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翠耳朵里钻进这位新书记厚着脸皮的吹嘘,实在佩服。   她默不作声,仍旧不表态,倒是让王满田越发着急。   “去年,前年,你们这厂都往公社交了一半的创收,四万、五万都有。现在考虑到政策问题,公社也愿意退让,承包每年交一万就行,其他挣再多都和公社无关。”   几乎要被王满田的无耻逗笑,林翠也不知道这人如何能说出承包交一万是福利的,毕竟按照如今的政策,厂子每年能接的订单实在太少,一年全部创伤都到不了一万,哪来一万交给公社。   “王书记,公社现在一年估摸总共能创收几千块,还有那么多工人的分红要给,哪有一万上交公社啊?”林翠做出坚定拒绝状,“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挂靠集体经济制度走吧,每年上交一半创收,有多少都交一半。”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王满田心下着急,他是傻子才会同意继续交一半,到时候一年就两三千真是亏大了,“政策变来变去,兴许明年就又变回去了,到时候你们厂子挣好几万,多的不都是自己的?”   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王满田已经托关系四处打听过,上面的政策只会逐步收紧,自己得赶快将这烂摊子甩出去,承包好啊,到时候只要这厂子存在一天,每年都必须交固定数额。哪怕厂子亏损挣不了钱,这钱也必须交。   “王书记,现在厂子效益那么差,我们哪里拿得出每年一万块上交公社啊?您请回吧,承包我们可是不敢接的。”   林翠果断拒绝,急得王满田蹭地起身想要施压,却被堂屋里陡然袭来的阴影制住。   林翠她男人万峰缓缓起身,几乎是遮天蔽日般挡住了堂屋高大的门框,连带着将外头的阳光也挡了大半。   “王书记,承包总不能强买强卖,我们承包不了,你还是快回吧。”   不知为何,尽管自己身居高位,可面对万峰这个普通社员仍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你,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王满田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这个万峰不像个好人。   高大、强悍、冷漠,绝对不是善茬。   他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逼迫林翠她们将厂子承包了,必要时候,耍些手段也是可取的。   匆匆离开的王满田并不准备即刻硬来,这年头,想要逼迫人做事是简单的,手段不少。   待他走后,林翠将那杯未动过的茶水倒掉,清洗着搪瓷盅之际,丈夫万峰大步而来,报出警示:“他很想你承包了这个厂子,甚至可能用些手段逼你。”   林翠点点头:“那倒不是坏事。”   自己越是拒绝承包,王满田倒是会越着急。 作者有话说: 翠翠稳坐钓鱼台明天见 第128章 第 128 章 我赚了(一   王满田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不然也不至于想方设法调到解放公社来当新任书记,为的就是红星木具加工厂这块香饽饽。   那厂子里谁能做主一目了然,姓林的。只是林翠年纪轻轻不好忽悠, 他便将注意打到了其他林家人头上。   林翠听闻王书记上自己娘家想忽悠人承包厂子时丝毫不担心, 毕竟, 自家人可不傻, 这种时候,真是傻子才会答应承包, 再按固定数额给公社交钱。   “王满田去你家喝上茶了, 跟你爹聊起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又跟你娘说起过去下地干活的辛苦。”万峰同妻子坐在自家屋里, 耳力极佳的他实时为妻子带来最新的消息,“说了半天, 全是废话。”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 丈夫这吐槽倒是精准,那王书记在自己这里吃了瘪, 可不就要转变对策嘛, 先和自己爹娘拉拉家常。   万峰耳畔现出动静:“提到厂子了, 也提到了承包。他说让你爹娘把厂子承包下来, 以后公社什么都不管, 只要每年固定向公社交八千块就行。”   林翠身体微微前倾, 显然来了兴趣:“我爹娘怎么说?”   方才还能实时播报的万峰有了片刻凝滞,时间过了几分钟,万峰一副被吵到的不悦神情出现:“你娘拿扫帚把人轰出去了, 说这个王书记黑心肠,这是想坑死自家。”   “我娘真是厉害啊!”林翠没料到自己娘连公社书记都敢轰,不愧是女中豪杰。   林家送了王书记一顿闭门羹, 加之毫无心理准备被找上门提到承包,一家人是攒了一肚子气,当天傍晚便全家吭哧吭哧来林翠和万峰这处诉苦。   偌大的院子里像是挤满了人,四五张条凳随意散落着,几张藤椅零星摆放,万嘉言独自霸占摇摇椅,躺在上头轻摇轻晃,听着一旁的爸爸妈妈和外公外婆一大家子说话。   宋春花骂骂咧咧仍是不放过那劳什子公社书记:“今儿就是镇长、县长、市长来了,我也照样给轰出去。听听他那什么话,真当我们是傻的啊?现在厂子成这样了,根本拿不到木材,居然要我们承包下来,每年还必须给公社交八千?我呸!”   本就因政策原因而导致的厂子订单被迫减少而郁闷,宋春花可算是逮着机会发泄了一二。   “娘,你真是这个。”林翠朝宋春花竖个大拇指,“那王书记确实没安好心。”   林祥也觉得解气,可理智告诉他,事情怕是没完:“就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看那个王书记不会罢休,他千方百计想我们承包厂子,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接手,以后继续给公社交钱。”   向玉芬越听越心惊:“不过我们咬牙坚持住,千万别承包就是。”   真要答应了承包,以后就每年八千块的债在头上,太可怕了。   林祥摇头:“他是公社书记,想拿捏我们恐怕还是简单。”   林祥这句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任谁都清楚位置不同,处境不同,公社书记想拿捏社员还是简单。   不出所料,没几天功夫,林家人和红星木具加工厂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针对。   公社开始三天两头找红星木具加工厂的负责人去汇报工作,美其名曰集体经济需要么社过问,从厂子过去几年的生产情况到未来发展拟定,从厂子如今每个月的木材使用情况到家具生产种类和数量...一桩桩,一件件,怎么折腾怎么来。   厂子里一群老资历几乎是轮番被叫去公社,在公社一待就是大半天,开会的开会,谈数据谈资料,轻易脱不了身。   宋春花之前还能理直气壮挥舞扫帚赶人,可现在公社正当要求汇报,她也寻不出错处,只能憋屈地受着。   “那丫王满田就是故意的!”林威气得双手叉腰,身上体面的西服被他脱得甩到椅子上,口中问候着王满田祖宗十八代才过瘾,“我们不肯承包,他就使这种阴招折腾我们。”   林祥和方瑾慧明天一早还要去公社汇报工作,这会儿已经提前头疼:“咱们一个个全被他折腾了,就除了妹夫...”   林家众人,有一个是一个,谁都没逃过这份折磨,唯独万峰一次都没被请去过。   林祥几乎是被气笑了:“他还挺知道挑人,知道我万哥是能打死野猪的人,不敢招惹他。”   万峰对此不予评价,只觉这个王满田还算机灵,不然自己必定会让他试试,敢不敢让自己过去。   只是王满田这一个月来的阴谋诡计不断,折腾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可折腾着自己妻子不时做资料,去汇报,不是早起就是故意加班,实在可恶。   数次都想主动出手收拾这个王满田的万峰却被妻子一次次拦下。   “再等等,时机到了,我会去和他谈的。”林翠早有心理准备,这阵子大家被折腾被针对,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万峰体内熊熊燃烧的火气并未得到平息:“你想让他针对之后,再谈承包?”   再是看不出来妻子的真实目的,万峰可就白和妻子结婚了几年。   “嗯,我们上门求着他承包厂子,他不屑,还是得让他求着我们承包厂子,他才舒坦。”林翠朝丈夫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好趁这个机会压压价。以前厂子每年给公社好几万创收分红,真要让这个王书记把钱揣兜里,可不是气死人嘛。”   红星木具加工厂的情况愈发糟糕,队里的自留木材持续减少,受天气雨水等环境影响,优质木材率下降,反应到订单上的情况便更加糟糕,只得不停减产。   王满田急得团团转,一方面继续针对林家人,一方面又同林翠谈了几回。   这次,林翠被针对得妥协,松口愿意承包,却只愿意签订一年上交公社五千块的承包合同。   五千块难以满足王满田的胃口,双方僵持不下,王满田看着红星厂子连日糟糕的情况急得嘴角起泡,反倒是林翠并不在意,正一心扑在新产品推进中。   空闲时间,林翠四处搜寻新材料,将新兴沙发组合需要的弹簧、棉花的原材料供应谈妥,都是在镇上周边收的好货,物美价廉。至于皮革则是同镇上的皮革厂合作,率先购买了一批不同颜色皮革,以做打样。   沙发组合齐全,林翠根据后世经验,在沙发组合中添置了实木茶几,茶几下方增加收纳的储物抽屉设计,为搭配沙发皮套颜色使用,实木刷漆改头换面。   林福贵不知道闺女脑子里咋那么多点子,设计的沙发竟然是自己闻所未闻的模样,可闺女怎么说,他就带人怎么打。   一个月功夫,六套沙发茶几组合在厂子库房里熠熠生辉。   中间是两米三五长的三人座皮沙发,左右两侧各一单人座皮沙发,对侧则摆放着厚重大气的实木茶几。   沙发茶几的颜色以皮革三种颜色确定,黑色皮沙发庄重大气、深棕色皮沙发质感时髦、米黄色皮沙发清新灵动,完全是三种不同的风格。   三组颜色沙发茶几组合分别送往镇上、县上和市里的百货大楼。   有新家具送来,百货大楼自然欢喜,可一听价格,人人震惊。   并不需要家具票购买的家具,这么几张椅子和一张茶几竟然卖六百块!要知道,差不多模样的餐桌餐椅组合也就卖一百多块。   林翠坚持这个报价,一是实木外加皮革制品的成本增加,而是这本就是卖的质量和档次。   真要卖便宜了,那些万元户还看不上呢。   几个百货大楼负责采购的经理震惊,总觉得这红星木具加工厂是在木材供应减少后疯了。   不过既然林翠开口,没卖出去之前,百货大楼不用付任何采购费,那摆着就也就摆着,亏不了什么。   六套沙发茶几组合家具在大货车送货时同时送出,这笔单子结束,接下来的半个月基本就空闲了,工人们齐齐闲着,全因木材所剩无几,想干活也没活干。   林翠干脆让大伙儿回去下地,帮着队里干干农活。   林翠正等待时机,干脆让工人们彻底歇下来,为公社那位贪心的书记添把火。   红星木具厂的情况传到王满田耳朵里,着急的自然是他。   眼看着红星木具加工厂濒临完蛋,完全是苟延残喘之姿,一帮工人甚至都回家种田去了,王满田再坐不住,直接叫来林翠谈承包。   趁眼前的年轻人还没反悔,还没醒过神来,王满田快刀斩乱麻:“林翠同志,承包合同每年上交公社五千就五千。不然,公社插手厂子经营也是没办法的事。”   长达一个月的针对敲打,王满田确信林家人已经苦不堪言。   敲打过后给他们尝尝甜头,可谓是恩威并施。   几乎是喉间挤出这个可怜的数字,较之从前可是缩水了十倍,王满田却不在意。   如今再不签承包合同,五千块都要没了!   林翠看起来有些勉强:“王书记,厂子现在的情况越来越难,五千块我们肯定也交不了啊...”   “年轻人要有志气!跟你说了,政策兴许没多久就变回去。你放心,公社会给你们行方便的。”   林翠趁机提出将各种伐木、运输和生产队的细节写进合同,言明公社不能插手任何环节,再规定清楚承包合同年限十年。   王满田这会儿哪在乎什么合同细节,只一个劲儿催着林翠签字确认。   一个着急,一个为难,林翠面上现出几分纠结,却挨不住催促,一咬牙,一跺脚,在承包合同上签了字。   “王书记,要是年底我们交不出五千块,还希望你能多宽限点时间。”   王满田见合同到手,哪里还有慈眉善目的面容:“林翠同志,照合同办事,上面写清楚了每年12月31日之前交钱,最迟也就是这一天了。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钱都必须交齐。”   低眉看着承包合同上的签字,王满田似乎已经看到一年五千块也就到手了。   任凭政策再可怕,红星厂子再完蛋,林翠每年也必须交上来五千! 作者有话说: 王书记:我赚了翠翠:我也赚了那么请问谁输了?重新定义《双赢》二更18点见 第129章 第 129 章 打屁股(二   林翠在红星木具加工厂因受政策限制而濒临倒闭的档口将其由挂靠集体变为承包, 惊掉了全队社员的下巴。   林家人听闻时,纷纷涌向林翠的办公室,直言这丫头真是疯了。   “翠翠, 厂子现在的情况, 你又不是不知道, 今年可能勉强能挣个几千块, 你拿啥交给公社五千?”   “对啊,尤其今年政策都这样了, 明年呢?兴许更困难!到时候生意再差, 哪怕一年挣三四千,你都必须交五千给公社啊。”   过去, 大伙儿还不大理解何谓承包。   可近两年,不少大队都开始实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 将集体做工, 集体挣工分的模式转变,田地分到户, 以家庭为单位自行种地, 年底统一交粮, 交公粮后的余粮多少都是自家的。   这可比过去吃大锅饭, 挣集体工分更能激发人的积极性。   但是机遇与风险同在, 正如林翠签订的承包合同, 生意好的时候,上交五千后剩下的都是你的,可生意不好的时候, 砸锅卖铁都得攒出这五千。   “翠翠,你想清楚没有啊?现在政策那么难...”侯燕也跟着冲进厂里,为好友着急。   毕竟自己这样的工人, 就算厂子倒闭,还能回地里干活,守着过去的积蓄过活,可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翠翠怎么办?到时候背负着每年的五千块巨额债务,这辈子都要完了。   林翠看着办公室里涌入的一大帮人,浅笑吟吟让他们安心:“我想过的,政策瞬息万变,上一秒收紧,也许下一秒就放宽了,现在有机会总得试试嘛。再说了,那位王书记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为了逼我们承包,一直针对折腾我们,怎么也得给他这些手段一个面子嘛。”   众人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痛心不已又担忧不已,为林翠着急得睡不着觉。   不止是林福贵和宋春花,林祥向玉芬两口子和林威方瑾慧两口子也私下找上门来,再是不理解妹子的决定,到了这种时候却也没法,只询问妹子林翠需不需要钱,甚至侯燕和陈国良夫妻俩也上门开口,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将一帮人通通“打发”回去,林翠哭笑不得,自己在大伙儿眼里真成了冤大头了。   可心底暖融融的,林翠就等着即将到来的政策变动。   见劝不动林翠,林福贵和宋春花齐齐找上万峰。   一脸淡然的万峰似乎对此事更加不上心,木然地被岳父岳母苦口婆心劝说着。   “万峰,你也得劝劝翠翠,到时候厂子真要是完蛋了,可咋整?每年交五千啊!”   “这事儿翠翠跟你商量没有?你不会也同意了吧?”   夫妻一体,有涉及这样的大事,按常理是必须得商量好的。   宋春花操心不已,甚至担心厂子撑不到明年,到时候就真完蛋了,翠翠作为签字拿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背负巨额债务,兴许万峰也受不了干脆就抛弃妻女了。   脑子里一系列悲惨命运已经转动,宋春花急得嘴角冒泡。   “没商量,但是我同意。”万峰并不记得自己穿越的小说里是否书写过关于木材的政策,可妻子如此笃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再说了,承包合同是什么东西,就算日后形势不利,他也有办法让这五千块的债务消失。   在末世就不存在敢收自己债的物种,更何况是人类社会。   完了完了,林家人见这两口子多劝不动,忧心忡忡回到家中,没一个睡得着觉。   林福贵和宋春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半夜爬起来薅墙洞,就着煤油灯扒拉存折看上面的数字。   两年前,老两口也时髦了一把,跟着闺女去镇上农村信用社办了存折,起初任谁都不适应,总觉得家里的钱没了,化为存折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看不见摸不着,几宿几宿睡不着觉。   如今再盯着存折上的数字,老两口对视一眼,下定决心。   ***   当初办厂时因受限于国家不允许私人经济的政策,不得不将木具厂挂靠成集体经济,处处遭受约束,时隔五年,集体的厂子经由一纸合同改为承包模式,已经是半步摆脱控制,也算胜利在望。   这几日,林翠忙着上大队部和公社办理手续,合规合法地走完所有流程。   正在大队部忙于家庭联产土地承包的大队长孙卫国看着林翠递来的承包合同来气:“这王书记也是够丧良心的,逼着你承包。翠翠啊,你也不能答应啊!厂子现在大不如前...每年五千块上交公社,咋给得了。”   琢磨来琢磨去,孙卫国豁出去了:“不行我带你去镇政府找领导评评理,哪有这样办事的?那王满田别仗着是公社书记就胡来!”   “卫国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翠收下这份善意,却难以言明自己的计划,“我也是试一试,兴许以后政策就好转了呢,再说了,我们也在研究新产品,到时候要是卖得好,生意也就起来了。”   知道林翠是在安慰人,孙卫国唏嘘不已,只得在相应资料中签字。   去公社办理厂子经营模式转职自然更加简单,凭借承包合同和大队部的签字确认,王满田没有丝毫拖拉,甚至是催促着林翠将一页页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资料送来,麻溜地签上七八个名字,并盖上公社公章,同时上报镇政府备案。   手续齐全,规章落实,红星木具加工厂在这一年盛夏正式改制,摆脱集体经济的桎梏,由林翠私人承包,以后盈亏自负,唯一的条件是必须每年向公社上交五千块。   轰轰烈烈的大新闻如鞭炮般噼里啪啦炸开,十里八乡都听说了红星木具厂快不行了,却不想,林家那小闺女竟然是疯了般,将厂子承包了下来。   有道林翠太傻的,估摸是舍不得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的厂子。   有道公社的王书记仗势欺人的,一个多月时间可劲儿针对折腾厂子是有目共睹的。   有人叹息,有人痛骂,有人看热闹,自然有人拧成一股绳。   将大队和公社的束缚通通解除,如今的厂子是一个自由的,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厂子,可厂子自由了,坏消息却不断。   木材供应政策收紧,新研究出来的沙发茶几组合在各大百货大楼因高昂的价格无人问津,可厂里大几十号工人要领工资、各项设备维护、生产作业需要钱,林翠已经动用小家的积蓄进行补贴和垫付。   曾经风光红火的红星木具厂快要不行的消息甚嚣尘上,几乎传遍了十里八乡。   宋春花和林福贵老两口上门来,神秘兮兮掏出一本存折塞闺女手里,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你这傻丫头真是虎,啥事儿都想干。不过那承包合同签了也就签了,该继续就继续。爹娘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六千多块钱!现在公社也不拨款了,买设备,给工人发工资,提前给运输费用,杂七杂八的不得了,你先拿去用着。”   黄皮存折略显皱巴,显然是被翻看过数次。   林翠翻开存折封皮,看见上面印着一笔一笔的存入记录,数字渐渐增加,是爹和娘一辈子的积蓄。   “娘,我和万峰有钱的,撑几个月的工人工资还有各种设备维护,运输费用都没问题。”林翠将沉甸甸的存折又塞回宋春花手里。   男人这时候能撑,以后亏损多了,能答应吗?宋春花没将这话说出口。   “再有多少钱也禁不住那么垫钱。”宋春花做主把存折又塞回了闺女手里,紧紧握着不容推拒,“存折你拿着,要用的时候就用,先撑下去吧。反正,大不了咱们一夜回到解放前,分块地重新种田嘛。”   林福贵重重点头,宽慰着老伴和闺女:“这钱来得又多又快,我们拿着还跟做梦似的。也别担心啥,以前爹娘种地都能养活你,以后也成。”   虽说知晓政策转变的黎明已近在眼前,林翠却没法明说,爹娘的掏心掏肺令人安心,只得先将存折收下,等情况好转了原封不动送回去。   交出了存折,老两口子从闺女办公室离开,往库房去的路上,宋春花心里仍旧不安稳,林福贵见状安慰老伴:“别那么愁,闺女肯定不是乱来的人,再说了,还有姑爷在...”   “你以为男人靠得住啊?”宋春花压低声音同老伴说起悄悄话,“别看万峰现在跟着同意承包,万一啊,我说万一之后厂子真撑不下去了,那承包合同就闺女一个人签的字,每年啥都不干就欠五千块,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弄不好,过几年万峰扛不住,干脆拍拍屁股就扔下翠翠和言言跑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宋春花不是没见过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林福贵总觉得自己也中了一枪:“哎呀,这话说的。天底下有好有坏的啊。我们老林家的男人就不那样...至于姑爷,我看这人也不像。”   “谁能保证啊?”宋春花嘀咕两句,也只是先将最坏的结果琢磨出来,这样以后发生什么好歹也有个心理准备,“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反正存折交过去了,我让翠翠一个人把着。”   老两口的交谈声消失在库房门前,却被刚从外头回到厂里的一大一小听得清清楚楚。   准备和爸爸一道拿着自己三年时间攒下来的压岁钱来给妈妈用的万嘉言耳力极佳,听到外婆那番话,猛地瞪大双眼看向高大的爸爸:“爸爸,你坏!你要丢下我和妈妈跑了!”   遭丈母娘私下揣测一番,又被闺女质问的万峰:“...?”   “胡说些什么?你外婆开玩笑的。”万峰一把搂起闺女,往妻子办公室去。   刚送走爹娘,又迎来丈夫和闺女,林翠一眼看到这一大一小手中都有个铁盒:“你们怎么过来了?手里拿着什么?”   “妈妈,我和爸爸的零花钱都给你用。”万嘉言听说妈妈要完蛋了,欠了很多很多钱,她将自己的压岁钱一百八十五块全拿了出来,“我的185,爸爸83,我比爸爸多。”   奈何爸爸是个不争气的,一个大男人竟然只有八十三块的私房钱。   还比不上自己。   万峰听着闺女不忘在这种时刻打压自己一头,嘴角噙着笑意,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下一秒,又听闺女找她妈告状:“爸爸还想抛弃我们,自己跑了。妈妈,爸爸不乖,你要打他屁股!”   毕竟小宝哥哥不听话,大伯和大伯娘就是打的他的屁股。   林翠:“...???”   万峰:“...???” 作者有话说: 宝贝,这种话可不能说啊明天见 第130章 第 130 章 你想什么不   被闺女的虎狼之词震惊, 林翠瞥去眼神朝高大的丈夫那里,好巧不巧,与男人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咳咳。   尴尬又好笑地收回视线, 林翠接过丈夫怀中的闺女, 沉甸甸的称手感袭来, 真是个结实的小丫头。   小丫头一脸正经地控诉爸爸要抛妻弃女, 实在坏坏。   “谁跟你说爸爸要抛妻弃女了?”林翠抱着闺女往办公室走,身后是大步跟来的万峰。   “外婆说的。”万嘉言毫不犹豫将自己凭借极佳的耳力偷听到的话一股脑道出, “外婆还说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林翠抬手捋了捋闺女玩了大半天而略微汗湿的发丝, 忍俊不禁劝说小人儿:“外婆那是开玩笑呢,知道吗?爸爸不会的。”   林翠自然清楚爹娘在担心什么, 在他们的视角看来, 自己可不就是不顾丈夫意见,擅自单独去承包合同签字的傻子么, 尤其日后如果条件艰难, 承包合同上只有自己的名字, 身为丈夫的万峰当然可以随时抽身。   如此事情并不少见, 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先例更是比比皆是。   谁料, 这样几句担忧竟是被这小丫头听去了, 偏偏她还当了真。   “真的吗?”万嘉言忧心忡忡搂着妈妈脖子。   “当然,要是你爸爸这样,就打他屁股。”林翠哄着闺女, 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见闺女终于放下心来,穿过小丫头挡住的身影, 一错身的功夫,林翠与男人晦暗如深的目光相遇,慌忙移开视线。   这趟过来,万峰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刚刚陈国良在值班室接到电话,说是市里百货大楼有消息了。”   “那套沙发茶几组合有动静了?”林翠听说是市里的百货大楼,心头一动,满怀期待地盯着丈夫。   “嗯,卖出去了一套,六百块售价,百货大楼说下回货款里加上三百。”万峰眼中的妻子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将闺女放下,纤细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轻晃,那莹润的红唇一张一合:“真是个不错的开始!市里有好些偷偷摸摸做了几年生意的人,一个个都是万元户,普通的沙发他们兴许还瞧不上。”   激动的林翠继续等待,很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市里百货大楼中售卖的第二套新型沙发茶几组合也售出,接着是县城的两套同样陆续卖出。   速度稍慢的是镇上的两套沙发茶几组合,全因乡镇经济落后于县城和城市,舍得花六百块买一套沙发茶几组合的人群总要多几分斟酌。   月底,六套打样的沙发茶几组合陆续全部卖出,为日日焦虑厂子未来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林威猛拍大腿,没想到这样贵价的家具倒真是有人买。   “那咱们赶快再去生产,国良说了,市里和县城百货大楼最着急,让多上这个沙发茶几的组合家具。”   “不着急。”林翠让二哥去回话,“就说我们厂子木材供应少,下个月争取再送去两套。”   转头,林翠朝负责技术生产的大哥道:“下个月开始,我们厂所有的包装和印记都可以更换名称了,印上‘木林森’。”   过去的小作坊只能挂靠在集体,名字也采用的红星大队的名字,如今集体变承包,自然需要筹备已经改制的工厂改名重组,林翠准备利用新产品为新名号打响名声。   新的品牌名结合了姓氏,又将与家具息息相关的木材反复诉说,好记好听好认。   “咱们红星厂的名字用了这么多年,真要说改就改?”宋春花担心名字一改,老顾客都不买账了。   “得改,红星的名字是照着大队的名字取的,以后总会跟不上时代发展。”林翠并不耽于过去几年在镇上的名声,厂子要想长久发展,往大城市发展,尽早摆脱集体经济的影子,打造品牌,注册商标等等才是应该做的。   一家人听得懵懵懂懂,却也信任林翠,她怎么说就怎么办。   “两套这么少啊?”林威对打造新产品的数量大为不解,“干脆床和斗柜那些家具少打点,先打这个沙发茶几组合呗,这个明显更挣钱。”   双人床一张45,配套床头柜两个总计进货价是60,厂子能挣个一多半大概三四十块钱,可沙发组合不一样,一套就能挣上150,傻子都知道应该保哪个。   林祥同样提出疑问:“从挣钱的角度来说,确实该尽量把更多的木材挪到生产沙发茶几的组合上。我们减产其他家具,能多生产十套到十三套这个组合家具。”   正常思维如此,林翠自然明白,可现在要推出的这款贵价沙发组合不能用正常思维售卖。   “这样的东西上的越多越快,越不能满足他们的体面,就得让他们抓心挠肝地等。”将饥饿营销带到尚在起步阶段的年代,可谓是降维打击。   东来市先富起来的一帮万元户看上了百货大楼新推出的沙发组合,摸着坐着舒适,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亮眼,可竟然买不到!   听说是政策上木材供应收缩,以至于每个月就能上两套沙发茶几组合。   现在想买,只能先去百货大楼交订金预订排号。   嘴上骂骂咧咧,可交钱排号的大有人在,越是如此,越令挣了不少钱的万元户下定决心必须拿下这套家具。   ......   红星木具加工厂的窘境传到了公社,不时欣赏着承包合同的新书记王满田得意地听着最新汇报,知晓那红星厂子搞出个什么新沙发茶几组合却生产不了几套,不由再次庆幸,这承包合同签得好!   再能挣钱的东西也没法生产,还谈什么挣钱。   倒不如公社一年白拿五千合适,而这五千大部分都能落进自己腰包。   “王书记,王书记,大喜事来了。”公社干事冲到办公室门口,甚至没顾上敲门,满面喜色来报喜,“天大的好事!”   王满田漫不经心靠着椅背,手中仍攥着承包合同抬眼望去:“什么天大的好事?”   脑海中瞬间思索,王满田琢磨不明白,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王书记,上头政策变了!刚下的通知!前头限制公家的木材供应,但是现在出了新政策,允许木材自由流通!”公社干事仍是满脑子惦记着漫山遍野的木材致富,“大伙儿都可以自己买卖木材了。”   “你说什么!”王满田蹭地站起来,手中的承包合同应声落地,仿佛在心口砸出个洞,汩汩往外冒酸水。   ......   政策迎来转机的好消息像是长了腿,瞬间跑遍十里八乡。   正筹划着改名重组的厂子爆发出轰隆的议论声,一扫过去小半年的阴霾。   “能自由买卖木材了?我们厂不用倒闭了!”   “真是太好了!快生产,抓紧买木材,抓紧生产!”   “我闲了几个月,手都痒了,我的榫卯呢?我的锯子呢?”   “等等,要是咱们厂恢复正常,那之前的承包合同...”   后知后觉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个月前被林翠以私人名义签订的承包合同竟成了惊人的伟大举动。   每年只需要向公社上交五千块,按照去年核算的标准,一年能省下四万五!等以后厂子继续发展壮大,能省下的又何止四万五!   宋春花和林福贵也算明白了这笔账,激动地跟什么似的。   “看吧,我早就说了,我们翠翠脑瓜子灵光,你之前就是瞎担心。”   林福贵被媳妇儿埋汰一阵,有口难辩:“我,你不也是...算了,翠翠这事儿办得好啊!承包下来就不用分那么多钱给公社了!”   外头纷纷扰扰,众人都快没了干活的心思在热闹讨论,集体畅想着美好未来。   万峰独自走进妻子的办公室时,伏案桌面书写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厂里组织架构的人选拟定。   “外头大家正高兴,想问问是不是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改名时顺便办个剪彩仪式热闹热闹。”   毕竟挂靠多年的集体厂子摇身一变成了承包的私人厂,也算是大变样,加上政策改变的喜悦上头,大伙儿一身的热情热血。   “大家想热闹热闹可以啊,那就下个月月初办个剪彩,就当新的开始。”林翠这阵子正琢磨全部调整明确好厂子的架构,“我最近在琢磨厂子调整的事。”   过去的工厂职责划分并没有太过明确,毕竟公社能管,大队部能管,有话语权的人太多,一切便更加混乱。   “好,那大伙儿都听你的了,林厂长。”万峰一本正经吐露出林厂长三个字,倒是教林翠一惊。   “你倒是随他们叫起来了?”自打以个人名义承包了木具厂,厂里职工见到林翠总爱来上一句林厂长,似真心又似打趣,林翠起初并不适应,可人总是会免疫的,次数多了,倒也习惯了坦然应声。   只是这样的称呼从自己丈夫口中道出便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这是公事公办,不都说在厂里没有夫妻,没有父子母女嘛。”   “那给你安排个什么职务好?”林翠沟通确定了爹林福贵和大哥林祥负责总体把控技术,娘和侯燕负责把控清漆和猪皮胶的准备到制作,大嫂向玉芬负责后勤,二哥林威同陈国良负责对接销售,二嫂方瑾慧同自己主要负责设计款式。   村子里多半是以家庭式作坊,信任的全是亲友,林翠唯独不知道该将丈夫万峰放在什么位置。   技术位置最适合他,可这人兴趣乏乏,似乎没多少想法。   西来想去,还是让他自己挑吧。   “技术主任?销售主任?还是管运输队?”林翠将一个又一个好听的名头安到万峰头上,试图唤起他对权力的渴望。   毕竟头上真能顶上个这个主任,那个经理的职务,自己家里人都快笑开花,一个个都过足了瘾。   “没什么兴趣。”早在末世称王称霸惯了,万峰对任何职务免疫。   “那你就是厂里的闲散人等了?”林翠故意逗他。   “不过,听说通常一个厂里还有个很重要的职位,我有点兴趣。”   “什么职位?”林翠已经将各个框架结构的位置数了个遍,遍寻不到万峰口中,被自己忽略掉的重要职位。   “厂长秘书。”薄唇轻启,万峰一本正经道出。   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的林翠面上隐隐发烫:羞...   万峰眼神晦暗如深:“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很正经的厂长秘书。” 作者有话说: 到底谁在不正经二更18点见 第131章 第 131 章 醋坛子的反   正常的国营大厂通常都会为厂长配备秘书一职。   厂长职位高, 事务繁忙,每日需要面对的事情琐碎杂乱,事事都让厂长亲自对接自然没有时间精力, 秘书一职便能很好地为其分担。   可林翠早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家具厂的规模不算大, 遑论和国营大厂比肩, 自己配个秘书简直没有必要,尤其秘书还是男性, 甚至是自己丈夫, 说出去都奇怪。   可丈夫如此开口,林翠只当他在开玩笑, 顺嘴调侃道:“好啊,万秘书, 过来给我沏茶倒水, 整理资料。”   向来不受人差使的万峰乖乖听话,真的为自己冲泡茶水, 摞好资料...   只是这秘书似乎手脚不大干净, 办完交待的事情, 宽大的手掌便贴到自己的肩背, 美其名曰要为厂长按摩。   林翠赶忙将人打发走, 警告这位秘书不准对厂长动手动脚。   ......   改头换面的家具厂于金秋九月举办了热闹的剪彩仪式。   气派的红砖瓦房一字排开, 高高矗立的铁门伟岸大气,左侧牌匾竖挂,苍劲有力的字迹上书白底红字的“木林森家具厂”。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工人们连带着周边来看热闹的社员们挤满了工厂前的院子里,人人面露喜色, 都知道这家具厂挨过半年前濒临倒闭的危机,已然迎来新生。   大红色绸带一字拉开,林家人同厂里几个老资历职工手握剪刀,齐齐剪短绸带,在阵阵喝彩声中迎接新厂新面貌。   林翠当场宣布了厂子改名改制,并放出话来:“我们厂广收木材,红星大队或是周边任何大队都可以来合作,但是要保证质量,伐木取木养木,争取可再生。”   这是一条致富路,同时为所有人开放。   大队长孙卫国亲自来厂里谈生意,与林威讨价还价木材的收购价,其他不少曾经和红星木具加工厂合作过的大队也依样画葫芦,继续寻求售卖合作。   木材供应不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难题。   林威和方瑾慧两口子接待着循声而来的想要售卖木材的各个大队长,等忙活得热火朝天之际,余光中出现了个扫兴的身影。   解放公社的书记王满田板着一张脸大步而来,国字脸上眉头紧蹙,目光阴狠,一看就没安好心。   在场上百人,谁不清楚王满田带头办砸了事,将厂子以每年五千块的价格承包给林翠个人,公社收入锐减。这会儿,现场气氛陡然低沉下去,大伙儿热闹说话的声音自动降了些分贝,余光一个劲儿地往脸上煞气频现的王书记那头钻。   宋春花和林福贵正笑脸朝天招呼大伙儿,在厂子重焕新生的大喜日子,见着这么个晦气玩意儿,任谁都嘴角往下耷拉。   “王书记,你咋来了?老大,给王书记泡盅茶来。”林福贵上前招呼,让林祥去泡茶招待,面子工作是要做到位的。   “我来看看,听说这厂子要改名了?红星厂改成木林森...木材也随便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王满田牙缝间挤出。   他筹谋已久才拿下解放公社新任书记的位置,就为了红星木具厂这块香饽饽,可机关算尽自以为靠承包合同挽回了损失,却不想,政策突变之下,这厂子竟然又迎来了生机!   亲眼目睹一众大队长来找这厂子谈买卖木材,王满田清楚地意识到,承包合同签砸了,亏了!   公社起码损失了每年大几万的收入!   他哪能甘心!   “林翠同志呢?我要和她谈谈!”王满田不甘心!   稍稍远离纷扰的人群,林翠并未将这位公社书记迎进办公室招待,只在空地上匆匆询问:“王书记,您是来道贺我们木林森家具厂剪彩的吗?真是多谢,有心了。”   被堵了一句的王满田端着公社书记的架子不吃这套,开门见山道:“林翠同志,我看如今政策恢复,这厂子还是应该和公社恢复联系。办厂子不容易,你们还是需要么社的支持。”   王满田出尔反尔,两面三刀,林翠哪能看不出他的悔恨。   可如今啊,什么都晚了。   并没有心思和这人过多周旋,林翠甩出绝杀的一招:“王书记,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可是已经上报了镇政府,同时受法律保护的,我想我们还是守法守规矩比较好。今天算是我们木林森家具厂开张第一天,人多事忙,您随便转转,我先忙去了。”   “你——”王满田面上充血,气得脑袋几乎要冒烟。   分明盛夏已过,浑身却热气腾腾,实在气不过,忍不了。   “林翠,你站住,别以为你承包了厂子就不拿公社当回事,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   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高大身影拦住了王满田追赶林翠而去的步伐,速度奇快,竟是将王满田吓到连连退开几步。   “万峰同志,你少插手,我是要和林翠同志商量事情,工作上的事情。”王满田不知为何见到万峰便有些发怵,这人太过高大,眼神淡漠间又透着几分狠厉,脸上虽说面无表情却也散发出迫人的气势,“你们就算是两口子也别来过问我们谈工作。”   “谁说我是以林翠同志丈夫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万峰冷冷开口。   “不是林翠同志丈夫的身份,那你是什么?”王满田打量着对面冷漠的男人,疑心他能道出什么天机。   “我是我们家具厂林厂长的秘书。”万峰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你找她有什么事,先跟我谈。”   王满田:“...”   真没空和你们两口子闹。   “什么厂长秘书的,你少胡诌。”无意中成为这对夫妻调情的工具人,王满田正欲叫住林翠,却听得周遭响起闹哄哄的声音。   厂职工刘红娟叉腰使出大嗓门的必杀技,唾沫星子横飞:“王书记,你好意思来找我们林厂长说不承包的事儿啊?前头几个月,木材政策不好,眼看我们厂子就要倒闭了,是谁逼着我们林厂长签承包合同的!我呸!现在看着政策好了,又想不算数了?你做狗屁倒灶的美哦!”   “你!你这个同志说话注意点,我可是解放公社书记。”王满田身居高位,走哪儿不是被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和社员们捧着的,何曾被这样劈头盖脸骂过,国字脸瞬间火辣辣一片。   “注意啥?你个公社书记都不要脸,我还给你脸?”刘红娟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怕他个公社书记,“有本事你拿把刀来把我砍了!还不让我个普通老百姓说真话了是吧?”   “红娟说得对!”宋春花冲到刘红娟身旁,两个中年妇女火力全开,“你当初咋逼我们厂子,咋逼我们翠翠签字承包的?那可是要害死我们啊!现在看着政策变了想不认账?滚你丫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红娟和宋春花将大伙儿的心声道出,敢骂公社书记的,不敢骂公社书记的都围上前。   常言道,法不责众,百来号人团结一致,任是再胆小的人也有了勇气。   就连林翠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像是要打群架般气势汹汹,别说是个公社书记,估摸就连镇长在这儿也得发怵。   都道惹谁也不能惹一个村的人,兴许就是如此。   热闹的剪彩仪式有惊无险结束,大采购一番木材的家具厂很快回到正轨,一扫过去半年必须因木材稀缺而减产的阴霾。   市里、县里和镇上的百货大楼订单纷至沓来,老一代的双人床、床头柜、斗柜和餐桌餐椅照旧卖得红火,而新产品沙发茶几组合尽管价格高昂,却也预订单不断,一个月提高产量到二十套,仍旧热门。   家里人在各个生产环节把关,数年的生产经验已然形成轻车熟路的章程,需要林翠操心的不多,只是陡然增加产量,厂里工人数量有限,林翠再安排了一场招工,在生产、销售与采购环节增加些新鲜血液。   十里八乡的大队,家家户户进行土地联产承包,不再需要集体干农活,不少家里留着中老年种地,让年轻人来家具厂面试招工。   林翠同大嫂二嫂负责面试行政和后勤岗位,万峰、林威和林祥负责面试技术岗位,两天时间,挑了十来个脑子灵活,手脚麻利的。   其中不乏诸多熟人。   林翠同厂里高层商量着分配岗位,让他们自己要人,最好根据每个人的特质斟酌。   像赵会计担任大队部会计职位多年,经验丰富,完全可以在自己厂里继续老本行,曾经去避雨的红山大队的表哥王华锋自告奋勇想学木工,表姐王华阳也想学点手艺...   林祥、林威和向玉芬、方瑾慧正盯着名单思考,林翠也在琢磨自己要几个人,却不想,向来不争不抢,沉默寡言的万峰率先开口。   “那我要这几个,赵会计、王华峰、佟实、吴向天,这四个人去跑学开货车跑运输。”   林翠惊讶地盯着丈夫万峰要走的几人名字,隐隐觉出不对劲,却又无法确定是哪里不对劲。   挑新人的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林翠和万峰夫妻俩时,林翠开门见山询问:“你怎么挑这个几人去跑运输?”   左看右看,这四个名字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特质完全不同啊。像赵会计明明更合适坐办公室,华锋表哥有过打简单家具的经验,可以往木工发展...   万峰一脸严肃:“我身为厂长秘书,肯定要为你分担,这四个人就适合往外跑。” 作者有话说: 万秘书滥用职权猜猜四个人有什么共同点明天见 第132章 第 132 章 含住她的红   丈夫用秘书身份敷衍, 林翠倒是琢磨不透,可直觉告诉自己,丈夫挑这四人必定有什么猫腻。   新职工入职, 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各自前往所属的部门岗位, 既然万峰开了口, 林翠倒也相信他的能力, 尤其如今货物运输任务愈发地重,厂里去年又添置了几辆二手货车改装, 多培养些司机自然无可厚非。   大部分时间在厂里, 林翠同其他新职工都碰过面,不时遇到, 唯独被挑走去跑运输的四个新职工不曾见到,尤其在隔壁红山大队的远房表姐王华阳已经和林翠吃过好几回饭, 远房表哥王华锋的影子都没见着一回。   直到厂里核算月度工资时, 因生意火爆,账目繁多, 厂里的两名财务忙不过来, 找来曾在大队部工作数年的会计赵光明帮忙, 林翠才在新职工入职大半个月后见到了这位熟人。   自打结婚后办厂, 林翠同大队部交集不多, 只偶尔上门找大队长办事有过匆匆几面的缘分, 赵光明戴着副眼镜埋头帮忙核对账目,偶尔交谈几句,也就是这个瞬间, 林翠猛地想到什么。   眼前的赵会计曾在多年前追求过自己,难不成丈夫把一个文职安排出去跑运输的原因就在此?   不可能,林翠疑心自己头脑发昏了, 在这个世界快三十岁,实际已经一百多岁的万峰怎么可能如此幼稚。   下工回到家中,晚饭桌前,怀疑的种子种下便很难打消的林翠偷偷打量对面面目严肃的男人好几眼,被闺女给抓包了。   “妈妈,你怎么一直偷看爸爸?”万嘉言小朋友向来直言不讳,四岁的年纪更是有什么说什么。   “咳咳。”被抓包的林翠收回视线,镇定心神厚着脸皮回闺女,“你爸爸长得下饭,妈妈才多看几眼,这就叫秀色可餐,知道吗?”   还没上小学的万嘉言小朋友似懂非懂。   被妻子打趣的万峰面不改色,坦然接受“秀色可餐”几个字,直到夜里睡下时,妻子仍是不时打量着自己,万峰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啊...”林翠在心中告诉自己,丈夫必定不是那般幼稚的人,可好奇心驱使之下实在难耐,干脆小心翼翼问道,“你把赵会计调去搞运输,不会是因为他以前追求过我吧?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也绝对没有觉得你幼稚。毕竟你也是个成熟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啊...我是相信你的。”   “是这个原因。”既然被妻子发现,万峰干脆坦然承认。   “啊?”林翠万万没料到丈夫承认得如此大方,“那知青佟实呢?”   “当年知青下乡,你天天琢磨着要去看新知青。”万峰淡淡回忆,当时的自己便认为妻子是去看佟知青。   “佟知青和二嫂是一批下乡的对吧?那是我要撮合二哥二嫂,我是要去看二嫂。”林翠思考良久才记起往事,“那秀英姐的丈夫吴向天同志呢?”   “你不是骑着自行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去看他这个年轻帅哥?”万峰如数家珍,“这是事实。”   “我...确实是看了,但是那是陪秀英姐相亲嘛。”林翠震惊,却又渐渐读懂了丈夫的脑回路,“那我远房表哥也被你调走...不会是因为我小时候叫过他华锋哥哥吧?”   万峰坦然承认:“没错。”   “你真是...”林翠怀疑这机器人有病,却又担心影响夫妻感情,没法道出口,“什么陈年烂谷子的误会都记得清清楚楚啊?你这一百多年就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你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万峰善意提醒,“你还有个前未婚夫,还有他战友当年也追求过你...”   林翠几乎傻眼,这人活了一百多岁就这么无聊嘛。   万峰仍在翻旧账:“大队部那个会计赵光明以前开大会就爱偷看你,我看见的几回就有65次,还有已经走了的知青赫川...”   喋喋不休的醋坛子实在可怕,林翠倾身靠近,吻住了丈夫,直接用实际行动堵住了他的嘴。   “你太吵啦~万峰同志。”   ***   对于丈夫是个小心眼这件事,林翠近年略有体会。   这人在工作上无欲无求,唯独在感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   特意给丈夫找点事做,林翠拉着他再优化设计了新产品沙发茶几组合的布艺版,趁着这两个月皮沙发的火热,趁机推出新品。   成本减半,售价减半,将新产品上的皮革替换为更为轻便居家的布艺,一款新产品主打两条不同的陆续,可谓是事半功倍。   靠着丈夫的人型数据库,林翠将设计图纸搞定,让爹和大哥二哥打样后测试。   装载着沙发茶几组合家具的货车晃晃荡荡出发,行驶在绵延的砂石路上。   林翠远远望着,蓝皮货车远行,琢磨着还得再去联络购置几辆货车,如此一来,货车司机的培养同样紧迫。   当然了,这是万峰的任务。   回到办公室,已近中午下班时间。   木林森工厂食堂扩建,大锅饭热热闹闹一字排开,下工时间到,林翠的办公室房门被准时敲响,闺女万嘉言从外头玩了回来,等着开饭。   “妈妈,爸爸去给我们抢肉啦!快点快点!”   孩子喜欢抢肉吃,尽管食堂婶子知道她是厂长闺女,回回给她打菜打得又多又精华,小丫头仍旧沉迷于和大家排队“抢”着吃的。   “就来。”林翠这些日子忙着工厂的全面改制,加之这孩子天赋异禀,倒是没怎么管闺女,去食堂的路上随口问几句言言上哪儿玩耍,闺女的回答仍旧惊天动地。   万嘉言两条小短腿倒腾着跟在妈妈身边:“去山上玩儿了,我看到野鸡...”   “没打野鸡回来吧?”林翠很想为山上的野鸡野兔求情。   “没有。”万嘉言是个有原则的小朋友,这阵子听路过的叔叔婶婶都在提自家厂子的事情,“大家都说妈妈要发财啦,不需要我养家啦。”   要发财的林翠:“...”   无法反驳。   小丫头小手一摊,大大喇喇找妈妈要钱:“妈妈,你要发财啦,把我的压岁钱还我吧~”   早把爹娘的存折还了回去,林翠倒是忘了闺女还给过自己185块的压岁钱赞助。   “妈妈倒是忘了,待会儿回去给你两百块。”   “好哎!”万嘉言颇有原则,当初妈妈要饿死了,她大方拿出自己的压岁钱,现在妈妈要发财了,那压岁钱就得还给自己,“那爸爸的私房钱也还给爸爸吧,爸爸好穷的,比我还穷。”   毕竟当时是自己让爸爸把私房钱拿出来的。   知晓万峰一个月工资多少的林翠:“...好,那83块钱也还给爸爸。”   不过,你爸爸真不穷!   只是这人非要上交工资给自己。   来到食堂,工人们来来往往,一派热闹景象。   远处靠墙位置的餐桌前,万峰已经打上饭菜等待妻女的到来。   “翠翠!”   正准备朝丈夫的方向走去,林翠被远处的声音叫住,回身一望是初来乍到的远房表姐王华阳,林翠拍拍闺女的小脑袋让她先过去找爸爸,自个儿倒是等着华阳姐打好饭菜,邀着她一道过去坐。   稍稍寒暄几句,林翠关心王华阳过来厂里上工是否适应,结婚后就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外加下地干活也挣不了几个钱的王华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哪能不适应,比在屋里好太多了。之前我公婆偏心他们小儿子一家,如今知道我进了这厂子,破天荒对我们一家说话都亲近了不少。”   人就是如此现实,如今木林森家具厂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能进厂代表未来一片坦途,能挣钱,自然在家中有了地位。   说说笑笑间,两人来到餐桌前,王华阳正提到亲弟的遭遇。   “华锋是练得够狠的,听说都没功夫来厂里,每天回屋倒头就睡。”王华阳暗自庆幸自己是在厂里上工,不像弟弟那般辛苦。   林翠坐到丈夫万峰对面,脚尖轻碰他的脚尖:“听到没有,万秘书,可不要压榨新员工啊。”   万峰正义凛然:“新员工就是得多学多练。”   王华阳没成想随口聊天,竟然是告状告到本人面前,笑了笑附和:“那确实,我弟还说了,他学到不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开货车,做梦都能笑醒。”   一行人吃过饭,王华阳继续跟着宋春花学熬桐油和猪皮胶,林翠让丈夫抱着孩子来到办公室,哄着孩子乖乖午睡的间隙,林翠同丈夫提到闺女前头的话。   “这丫头口口声声就是妈妈要发财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林翠从办公桌抽屉里数出三十张大团结,其中十张递给丈夫,另外二十张放在熟睡的闺女身旁,“自己要回去压岁钱的时候,还记得帮你讨薪呢。”   拿着十张大团结的万峰:“...”   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闺女。   数量增加,万峰仍毫不在意地掸着钞票,听得刷刷的纸币摩擦声:“还多了十七?我当时交的八十三。”   “利息,我大方吧~”林翠骄傲地扬起下巴,“给言言的凑了整。”   话音刚落,林翠就见丈夫从兜里掏出十七块零钱补给自己,这人真是...固执到连十多块钱的小便宜都不占,啧啧。   钱财两清,万峰倾身靠近,与妻子咫尺距离:“十七块钱的利息就不要了,换个利息。”   薄唇缓缓靠近,轻柔地贴在正骄傲的红唇上,含吮着探入。 作者有话说: 黑心放贷的万峰二更18点见 第133章 第 133 章 贪婪地索要   薄唇轻轻地贴近, 林翠仿佛被丈夫的气息包裹,轻柔地含吮卸下了所有力道,可有力的唇舌顶入时又是那般强势。   庆幸闺女已经睡着, 林翠才红着脸没推开贪婪索要利息的男人。   万峰结结实实地收取了利息, 两人分开时, 林翠面颊泛红, 微微喘息着,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控诉:“借你八十三块钱就收这么多利息, 简直是高利贷。”   呼吸不畅的林翠平缓了一阵才恢复了平静, 可丈夫倒是一派丝毫不受影响的平静模样,脸不红心不跳, 看得林翠来气。   坏事似乎只是自己一个人做的似的。   万峰理直气壮:“从来没人敢找我借东西,利息当然得高。”   “听听这话, 简直黑恶势力。”林翠不意外想到丈夫在末世时期的日子, 听他无数次提起都是晦暗的、危险的、没有任何能信任和倚靠的独来独往生活,想来是没有任何物种会找他借东西的, 一切只能自力更生。   旖旎气氛随着夫妻俩的谈话渐渐消散, 林翠回身准备看看睡觉并不老实的闺女有没有踢被子的刹那, 先闯入余光的是坐在小床上, 睁着一双大眼睛专注看着爸爸妈妈的小丫头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林翠心头一颤, 脸上一阵阵发烫, 偏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可这人丝毫没有可能被闺女看到两人亲吻的害羞劲儿,倒是坦然得紧。   “言言,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爸爸妈妈?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吧?”   万嘉言小朋友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打着哈欠摇头:“看到什么?”   那就好。   林翠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朝丈夫投去一个万幸的眼神, 下一秒却听闺女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妈妈,爸爸刚刚为什么咬你嘴巴?”   林翠:...   卒。   ***   平时亲热都避着孩子,一方面是林翠脸皮薄,就是普通亲吻也不愿在人前,加之如今这个年代,也没人敢在大街上有出格举动,四岁的万嘉言并不懂什么是亲嘴。   孩子的问题难以回答,尤其是在如此小的年纪,林翠只能转移话题。   “爸爸哪里咬妈妈了,你刚刚是睡觉做梦了?还是没睡醒看错了?”   万幸四岁的年纪正是好忽悠的时候,万嘉言尚未完全清醒的小脑袋加载不完全,呆呆愣愣地转动着眼珠思考回忆,自己也闹不明白啦。   “是我做梦了吗?”   “肯定是啊。”林翠将孩子抱起身,主动给闺女编她最爱的羊角辫转移注意力。   “妈妈,我没有做梦,我真的看到爸爸咬你嘴巴啦。”脑袋上长出一个羊角辫的万嘉言仰着小脸望向妈妈,看着妈妈嘴巴红红的水润润的,再次确信自己没有做梦,“你的嘴巴红红哒。”   林翠瞬间抿住双唇,却已经来不及。   机灵的闺女不好糊弄,林翠只得将烫手山芋扔给丈夫,他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万峰脸皮厚,没有丝毫的害羞劲儿,俯身看着闺女问罪:“爸爸和妈妈在亲嘴,你非要提前醒过来偷看,这次爸爸妈妈可以大方地原谅你,下次不准了。”   林翠杏眼睁大,嘴巴微微启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低眉扫过同样呆愣住的闺女,小丫头似乎在努力理解爸爸的话,半分钟后乖乖点头:“好吧,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再没空分析爸爸为什么会咬妈妈的嘴巴,小丫头极力撇清自己不是个爱偷看的小孩子。   趁着闺女被她爸绕晕的档口,林翠低声威胁丈夫:“你下次再胡来让言言看到我们...嗯嗯嗯...就让言言跟我睡,你去隔壁屋睡。”   真是羞死人了。   万峰安抚妻子:“放心,以后不会让她看到。”   无辜背上一口黑锅的万嘉言丝毫没有再关心爸爸妈妈的意思,自顾自用力晃着小脑袋,感受着左右各一的可爱羊角辫跟着晃动,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   十月初,恰逢中秋撞上国庆节,木林森家具厂照着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放假四天。   一大早,夫妻俩收拾齐整带着闺女回娘家吃团圆饭,大人们忙活着饭菜,家中三个小孩儿满院子撒欢儿。   正收拾摘菜、洗菜的林祥和林威嘀咕着最近招来的新职工勤奋好学,木工活上手快,转头问向正被妻子安排剥蒜的万峰:“你那边咋样?学开车的几个机灵吗?”   “听说大队的赵会计都去了,没想到啊。他可是常年坐办公室的。”   万峰看不上人类的学习速度,用林祥和林威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回答:“有几个比你们俩好点,有几个连你们都不如。”   林祥&林威:...   听着横竖都不像好话是怎么回事。   万峰自认已经足够仁慈,要是在末世,这些人直接拧断脖子了事。可碍于这个时代的特性,他只能大方地放过他们,将四眼仔、矮冬瓜这些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要不闹出幺蛾子...   中秋月圆,林家这顿晚饭一直吃到圆月高挂,从镇上百货大楼买回来的月饼装满一盘,几个小孩儿最不客气,一人抓上一个月饼就跑,仍蹲在院子里弹弹珠。   林翠挑了个月饼入口,五仁馅料丰富,花生仁、核桃仁、瓜子仁、杏仁和芝麻仁混着青红丝,在糖油混合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大家子凑在一处望着圆月吃着月饼,月圆人团圆。   只是过去多是闲谈八卦,话东家长西家短,聊地里种的,琢磨明日吃什么,稀饭里能不能多几粒米,如今一个个都是生意经。   这两个月,木林森家具厂的布艺沙发茶几组合上货乡镇的百货大楼,在皮质沙发的高昂价格对比下,不少普通老百姓纷纷购入布艺沙发组合。   价格是对比出来的,看了百货大楼中的高昂皮沙发组合几个月,心痒难耐之际,迎来售价仅有一半的布艺沙发,一众顾客自觉捡了大便宜似的。   同样的,继续购买皮沙发茶几组合的领导、做生意的老板仍旧被满足着体面与追求品质的心理,可谓双赢。   在乡镇和县城的生意红火,却也受限于经济水平与购买力,林翠近来有意向往市里发展,寻求更广阔的市场,首要任务便是趁着如今新品沙发茶几组合的热度扩张。   林翠的目标明确,先拿下市里的机关单位或是国营厂所需的家具,以政府和国营做背书,以此最快速度获取东来这样的大城市广大老百姓的信任。   “翠翠,前年我们在镇上拿下的几个机关单位、工厂和学校的桌椅柜子订单,给钱可等了大半年,磨蹭得不行,问就是要一层一层地走流程审批,实在不如供货给百货大楼方便。”林祥对各个供货渠道的情况了如指掌,前年也是他和妹子去镇上各个机关单位和工厂、学校自荐推荐,拿下不少订单,但是拿货款真的费劲。   “卖东西给这些单位和国营厂就是如此,有利有弊,我们现在在只能算刚刚杀进东来市,可大城市的家具厂颇多,想要分一杯羹不容易,想要站稳脚跟更得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便是靠着珍稀的新产品打响名号,再靠着单位和国营工厂合作商的背景作为背书。   大城市市场成熟,竞争激烈,负责沟通渠道的林祥深有体会:“我上个月不是过去了一趟嘛,难办。地头蛇多,排外,我们这种外来的不容易。”   银盘高挂,一大家子吹着习习凉风,在院子里商讨好年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月底,林翠准备和丈夫万峰一道亲自前往东来市寻找合作。   “就月底,我和万峰一块儿过去,东来市百货大楼的经理愿意帮我们牵线,那边有几个单位和国营厂有意换一批木具,我们可以去试试争取。”   像是小狗闻到味儿似的,本打着弹珠的万嘉言小丫头耳朵灵光,蹦蹦跶跶地就冲到了妈妈跟前:“妈妈,我也要去。”   “你要跟爸爸妈妈去出差?”林翠搂着才四岁的小丫头,看着她小小一个颇为担忧,“要坐挺久的火车,还得在外面待上半个月,你能适应吗?”   “能!”万嘉言片刻不想和妈妈分开,甚至不惜出卖爸爸,“实在不行,不带爸爸,反正要带我。”   万峰:“...你这小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问问你妈,她愿意带我还是带你?”   自己不论从力气、速度、白日里陪妻子谈生意还是夜里陪妻子睡觉各个方面都是最佳选择,还能输给一个小丫头?   林翠见丈夫万峰一脸自信地看向自己,另一边,闺女眼里闪着星星似的期待地望着自己。   林翠:“...”   你们父女俩干脆打一架吧。   ......   为了维护良好的家庭关系,尤其是维护好父女亲情,林翠自然是选择两个都带。   提前收拾着出差一段时间需要的行李,三人的衣裳、身份证件、户口页、取出的两百块钱应急...   林翠从衣柜里挑出衣裳,全扔给万峰折叠好装进藤编行李箱。   该说不说,机器人的手法专业,林翠就折叠不出那般整齐到变态的模样。   妈妈挑衣服,万嘉言小丫头也没闲着,将自己睡觉的小枕头、小被子,甚至每天用来喝水的搪瓷盅以及吃饭的碗筷勺都吭哧吭哧带了过来,想让爸爸全装进去。   “言言,我们是出差,不是搬家。”林翠被闺女逗得直乐。   暂时不能理解出差的含义,万嘉言只得吭哧吭哧再将自己的东西给搬运着放回小房间。   “瞧瞧咱们闺女是不是太可爱了~”林翠望着放好东西再像阵风似的飞奔回来的闺女,肉嘟嘟的脸蛋当真是可爱极了。   万峰盯着笑倒向自己的妻子,鹅蛋脸莹莹发光,漂亮的杏眼弯弯似新月,嘴角微微上扬,衬得红唇格外诱人。   “你更可爱。”万峰手中的衣裳应声跌落在床上,倾身靠近的同时,一手揽住妻子的腰身用力带向自己,歪着头亲了过去。   “不行。”林翠早有警惕,尤其余光中已经出现吭哧吭哧踩着小凳子爬上床的闺女,她可不能再让闺女见到爸爸咬妈妈嘴巴,太羞人了,“言言在呢,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被妻子偏头躲开亲吻,万峰不悦地蹙着眉头,空闲着的手掌及时挡住闺女的小脸,巴掌大的脸被巴掌无情遮盖。   “她看不见了,放心。”万峰强势迫近,吻在了妻子的红唇上。 作者有话说: 言言大脑加载中:咦,我的天怎么黑啦!明天见 第134章 第 134 章 地头蛇(一   行李提前收拾妥当, 再安排送货去县城的机会,让二哥林威帮着购入两张于三天后出发的绿皮火车票,林翠和万峰做足准备, 准备等厂一系列事情忙完, 便出发东来市。   只是出差时间未至, 东来市却传来消息, 不是好消息。   林祥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后,火急火燎往厂长办公室赶:“翠翠, 出问题了。我们在东来市几家百货大楼售卖的皮沙发茶几组合被人砸了。”   事发突然, 却又不意外。   近几个月,来自外来小乡镇的木林森家具厂推出的新品沙发茶几组合在东来市抢尽风头, 市先富起来的不少万元户看上了外观、品质和舒适度均衡的新品,将木林森的家具名号打响。   可外来户毕竟是外来户, 东西卖得再好也鞭长莫及, 这回是市三个百货大楼的仓库被撬,面的部分货物被砸毁。   而这部分货物全是木林森的家具。   目标明确, 手法顺畅, 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的百货大楼经理言辞含糊,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感觉是有人针对我们。”林祥心下有了种种猜测, 多半是自家家具卖得好, 招人嫉恨了,“事儿都赶到一处了,那边情况复杂, 不然我和老二跟你们一块儿过去?要真遇上什么麻烦,也好有个帮手。”   能半夜派人撬百货大楼仓库大门,再打砸毁坏家具, 一看就不是善茬。虽说妹夫万峰高大威猛,可毕竟就他一个有战斗力的,妹子林翠本就身体柔弱,再带个言言,难保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用了,大哥,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什么情况我们会找公安的。”话是这么说,林翠琢磨的却是另有家人在场,自己丈夫也许还不好发挥呢。   真有什么地头蛇,够不够万峰收拾的还不一定呢。   ......   月底,将厂事情交待清楚,带着家人殷殷叮嘱的林翠安心地同丈夫带着孩子出发东来市。   从红星大队出远门不易,宋春花和向玉芬一大早准备好的不少干粮给一家三里送来,不同于便携的饼干和水果罐头,婆媳俩早早烙饼,这会儿送来的还是热乎的。   “路上注意安全啊,万峰你多护着她们娘俩。”叮嘱完女婿,宋春花再转向闺女,“还是热乎的好吃,你们趁热吃。在外头遇上啥事儿记得打个电话跟屋头说。”   “知道,娘,你和大嫂快回,不用操心我们。”林翠朝两人挥挥手,又拉着闺女的小手让她乖乖和外婆、大舅妈道别。   关于东来市百货大楼仓库内木林森家具被故意砸毁的消息,林翠将其按压下,仅兄弟姐妹几人知晓,连爹娘都没告诉。   一是不想二人过多担心,二是消息不好,不能再传出去,若是人人知道木林森的家具被故意破坏,闹得百货大楼都不敢售卖,这生意就别想好了。   今日厂有货送去县城,林翠一家三里正好搭车跟随,顺利抵达县城,两人两张票,能免费带一个小孩。   长方见状的火车票,也就巴掌大小,价格却不菲,四块五一张。   出生以来头一回见到轰隆隆作响的绿皮大家伙,万嘉言兴奋地在爸爸怀扑腾,恨不得立刻冲上火车。   “爸爸,妈妈,哇~大火车!”   站台上人头攒动,伴随着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拥挤起来,万峰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孩子,紧紧掩在妻子身后,护着她上车。   旁人挤来挤去,林翠却未感受到身后任何拥挤,待寻到座位回头一看,千军万马般的上车大军都在万峰身后。   县城前往东来市的火车属于短途,全程四个半小时,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在铁轨行驶,头一回坐火车的万嘉言坐在妈妈怀,始终侧头望着窗外,看天朗气清,看稻谷灿灿。   闺女仿佛入定的木偶,一动不动舍不得挪不开眼,林翠同丈夫交换眼神,夫妻俩盯着闺女留着两人的后脑勺,圆润饱满,被乌黑柔顺的秀发包裹,处处透着可爱。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期间人声嘈杂,林翠一家三里模样俊美,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尤其夫妻俩怀有个瞧着三四岁的奶娃娃。   相较于这个年代朴素的穿衣,言言被妈妈打扮得可爱漂亮,就连头发丝都显着精心。   柔顺的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啾啾,分别套着两根蝴蝶头绳,衬得小脸蛋白嫩饱满,像是颗红苹果,身上的衣裳在百货大楼得卖三十块一套,粉色的小裙子一层纱一层棉,外层的薄纱上同样绣着漂亮的蝴蝶结,整个人香香的,软软的,招人喜爱。   对座的大爷大妈见着跟年画娃娃似的小丫头忍不住多问几句,年轻姑娘也要逗她几句,就连斜对面一对抱着小孩儿的夫妇也跟着搭话。   “瞧瞧这爹妈长得好就是不一样,闺女也俊。”抱着孩子的女人约摸三十出头,齐耳短发,一身劳动布工装显得利落,夸起别人家孩子更是毫不吝惜好话。   听到不少人夸自己,无数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万嘉言小丫头倒是丝毫不羞赧,大大方方点头:“是呀,我长得可好看啦。”   善意的笑声频起,任谁见了这样俊俏又大方的小孩都禁不住面带笑意。   林翠微微一笑,浅望了眼她怀正呼呼大睡的孩子,像是和自家闺女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任火车上如此吵闹也没醒,倒真是能睡。   “你孩子模样也俊,随你们。”客气地回以夸奖,林翠熟知成年人之间有来有回的体面。   伴随着热闹交谈声,汽笛声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到站,停靠在东来市火车站站台。   这几年间,来过两次东来市的林翠和万峰不算惊奇,唯有首次出远门的万嘉言兴奋异常,下了火车便挣扎着想要下地撒欢儿。   “哎,火车站人多,不许乱跑。”林翠教育着活泼好动的小丫头,“乖乖让爸爸抱着。”   万峰紧了紧手臂力量,将小鱼似的闺女箍在怀:“听你妈的话。”   小嘴巴噘得老高,万嘉言委屈巴巴跟随爸爸在人潮中穿行,一旁适时响起路人的打趣:“小丫头,听你爸妈的话没错,这外头人贩子多,当心被拐走了。”   林翠抬眸一看,是刚刚在火车上带着儿子的那对夫妻:“听听阿姨的话,说得在理。”   万嘉言把头一偏,不服气道:“我才不怕呢。”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胆儿还挺大。”抱着仍在睡觉的小男孩儿的女人同丈夫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自火车站往东来市最大的东方百货大楼走去,林翠选定了距离东方百货大楼六百米远的东方宾馆住下。   相较于乡镇和县城的招待所,大城市的宾馆装潢精致,三层小楼白墙青瓦,处处簇新,就连前台台面也是实木清漆,在斜斜照进来的阳光下,光影浮动。   一张又一张纸页落于台面,浮光之下,结婚证三个字熠熠生辉。   “同志,你好,我们要一间房。”   林翠说话间,早有经验的万峰已经掏出二人的证件、介绍信、户里页以及最重要的结婚证放于前台,顺利领到钥匙办理了一间房入住。   “爸爸,爸爸,你怎么把和妈妈的结婚证拿出去啦?”万嘉言知道爸爸最宝贝那张红彤彤的纸,她问过妈妈,知道那叫结婚证。   可爸爸今天竟然把结婚证拿出来啦。   “没有它,我和你妈都不能住一起。”一朝被蛇咬的万峰再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万嘉言似懂非懂,也懒得懂,她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儿啦!   ***   东来市面积宽广,人里规模近八百万,街道干净整洁,自行车川流不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也不少见。处处是筒子楼星落排布,三层的高档宾馆、四层的新华书店、五层的百货大楼高耸,气派地昭示着大城市的壮观。   “哇~”万嘉言在农村待着,见惯了绿油油的田地,金灿灿的秋收,漫山遍野的翠绿,却少有见到高楼,见到这么多小轿车,这么多自行车。   城市已经出现不少私人摊子生意,沿街摆摊叫卖,再不像过去多年被定性为投机倒把抓起来批斗。   前往东方百货大楼的路上,因为馋嘴的小丫头,夫妻俩手中渐渐多出了糖葫芦、油渣绿豆粑、茶叶蛋、橘子汽水、芝麻花生糖...   “好了,不能再买了。”林翠见孩子难得出远门,一时纵容也没注意竟陆续买了这么多。   万嘉言小嘴巴快忙不过来,咬着颗糖葫芦入里,圆滚滚的糖葫芦撑得双颊鼓鼓的,含糊地“嗯嗯”两声答应。   一路吃一路走,等一家三里赶到百货大楼时,万嘉言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吃了大半。见爸爸妈妈和一个爷爷谈事情,她抱着装满零食的油纸袋子乖巧地坐到大大的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等待。   皮质沙发坐着软软的,她喜欢。   “林厂长,上回你托我帮忙打听牵线机关单位、医院、学校和国营厂的桌椅柜子这些家具,是有动静了。不过...现在你们厂的货出了大麻烦,最好还是先解决再说。”东方百货大楼经理唐华勇将这回仓库出事的始末道来,“其实你们的货被整了两回。第一回是一楼展厅你们的家具在夜被扔了烂菜叶和臭鸡蛋,我们费了些力气给打扫了,也没找到是什么人干的,那时候我们还以为是跟百货大楼有仇,也就没跟你们那边反馈。第二回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不对劲。仓库门被撬了,其他货物,尤其其他六个厂的家具都没问题,就你们的被砸了,一共六套,损失不小。看样子,就是奔着你们的家具来的。”   打开门做生意,就图个买卖挣钱,唐经理也是犯难:“你们六套家具不便宜,真要是有人想针对你们,我们哪敢再进货。”   进一回货,被砸一回,防不胜防啊。   如此显而易见的针对,不难看出是冲着木林森家具厂来的。   林翠同丈夫万峰对视一眼,心头猜测落实,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当地人干的,不为别的,应当就是因为竞争关系。   “唐经理,这样的情况像是东来市有人看我们生意好不顺眼,想把我们整走?”   唐华勇也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说白了,你们的东西好,卖得好,招人眼红。不过这事儿吧,我们难办,再小心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防不住贼,你们能自己解决最好,不然我们以后都不敢进你们的货了。” 作者有话说: 有地头蛇,放万峰! 二更18点见 第135章 第 135 章 夫妻默契(   唐经理的困扰不难理解, 真要是进一次货被打砸毁坏一次,百货大楼就是纯亏钱,多来几回, 整个东来市就没人敢再进木林森家具厂的货。   如此手段狠厉又有效, 甚至没有直接和外来的木林森起冲突, 更加叫人无从查证。   除开最大的东方百货大楼, 东来市其他两个百货大楼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只是损坏程度稍轻。   “唐经理, 我们先看看那批被砸坏的家具。”   林翠心里有数, 可直到亲眼目睹被打砸破损的沙发和茶几才切身感受到什么叫恶意。   原本气派体面的皮沙发,此刻皮面上沾染着不同颜色的污渍, 用类似剪刀的东西戳开划烂,露出内里的棉花和弹簧。一旁的茶几同样惨不忍睹, 利器砍削般的印记落在实木上, 内里的木芯已然暴露。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东来百货大楼其余五套组合上,全是奔着无法再复原使用去的。   万峰上前检查一遍, 如炬的目光一一扫过沙发和茶几上的累累伤痕, 片刻后得出结论:“是三把二十厘米长的菜刀和一把三十五厘米长的斧头。”   丈夫的低语确定了家具厂遭到针对的凶器, 林翠早有听闻改开后秩序混沌, 人人都能搞钱的年代自然会诞生诸多竞争, 甚至不惜骇人的手段, 近来,高速路途上同样偶发拦路抢劫的劣行,不可谓不惊悚。   “唐经理, 这件事我们会负责解决,保证至少不会出现有人再针对我们木林森家具的情况。”林翠快速做出决定,以求将事情影响降到最低, “这次所有被损坏的家具都由我们厂接收,额外免费供应相应的件数,不会让你们平白遭受损失。”   唐华勇这几年不是没听说过类似事件,外来户想杀入东来市分一杯羹,可某些地头蛇并不肯答应,手段恶劣凶狠,却无人能管,最后外来户只能草草退场。   只是这回,唐华勇没料到木林森的林翠开口大气,竟然直接提出要包圆三个百货大楼的损失。   落在对面年轻同志身上的目光添了几分激赏,唐华勇琢磨片刻主动提起往事:“前两年我们市里倒是也有过这种事,听说是卖糕点的,不让人摆摊卖,把东西全砸了。现在世道也好,也乱,你们真要想在东来市混出点名堂,还是得当心,地头蛇。”   都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当地势力根深蒂固,有着外人难以摸头的门道与脉络,任是神仙来了,兴许也得剐蹭皮。   林翠认真道谢,托唐经理先将损坏的货物留下,转头再去邮局打电话安排厂里送货。   摇把子电话一分钟五毛钱,价格不菲,可对于如今的林翠来说已能轻松承受,在电话里交待清楚需要临时送货东来市的几批货物,挂掉电话后,林翠转头不见丈夫和闺女身影,走出邮局大门才瞥见正抱着她爸大腿要买糖葫芦的小丫头。   “爸爸,爸爸,我还想吃糖葫芦。”言言奶呼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村里可没糖葫芦卖,而长平镇上的糖葫芦味道比不上东来市的,酸甜可口,糖衣薄而甜脆,山楂果肉软糯,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抵抗住诱惑。   大街上已经不少路上望来,甚至有人打趣孩子可怜,一听这话,言言作势要哭。   万峰被闺女缠得没法,只得掏钱再去路边摊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闺女手里。   握着细长的糖葫芦棍儿,言言瞬间变脸,作势要哭的皱巴小脸舒展开来,开出了灿烂的花朵。   “又吃一根。”从邮局走出来的林翠担心孩子的牙齿,不过见闺女吃得香甜,倒也没有扫兴,“今天破例允许你吃两根,以后不准了哦。”   “好!”得到满足的言言乖乖点头。   ......   偌大的东来市难以用脚丈量,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一家三口趁着等货空隙在街头巷尾吃上了这两年才冒头的私人小饭馆,上占据一栋楼的新华书店挑了些小人儿书,最后去两层楼高宽敞气派的电影院观影。   等回到招待所时,四岁的小丫头已经玩累了,趴在爸爸的肩头呼呼大睡。   林翠盯着丈夫坚硬如铁的手臂感慨,幸好有他在,不然孩子这样让自己长时间抱着,手臂都会累到酸软。   宾馆房间陈设精致,全屋白墙粉刷一新,红木家具气派,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位于中央,床尾对着的斗柜台面上架着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完全对得起一晚五块钱的高价。   夜深人静,言言被妈妈薅起来洗了脸,洗了脚,又窜进被窝里睡得香甜,林翠同丈夫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东来市繁华的车水马龙。   “这大城市真是不一样,一年一个变化,我们去年年初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繁华,看看现在...”   在村里,夜里八点多半已经熄灯睡觉,处处黑漆漆一片,只闻蛙鸣鸟叫。   此刻的东来市却大有不同,路灯长明,人影交错,隐隐有着后世繁华都市的影子。   “这里人口规模大,市场也大,有人不想我们的家具进来也说得通。”万峰大致能猜到故意损坏家具的是什么样的群体,不外乎是东来市几家有名气的家具厂之一,或是不止一个。   “就是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凭空抓到搞事的人不容易...”林翠琢磨着想把前两回作恶的人抓出来实在困难,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一阵子,倒是不如。   “等他们来找我们。”   “等着。”   夫妻俩异口同声,于星空点点的窗边默契地对视一眼。   ***   两日后的清晨,天朗气清。   点点碎金随风吹落满室,万嘉言小丫头被璀璨的阳光叫醒时,妈妈正坐在大书桌前往脸上涂抹,而爸爸没了踪影。   “妈妈,我也要抹香香。”言言臭屁地扑腾进妈妈怀里,最终被送去刷牙洗脸后,才感受到妈妈轻柔的手指蘸着香喷喷的香香在自己脸上打转。   “爸爸呢?”白嫩的脸蛋抹上层薄薄的宝宝霜,言言眼睛亮晶晶的,双手舍不得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一问爸爸。   “厂里送了货过来,妈妈让爸爸先去盯着接货了,待会儿我们就去找爸爸。”   “好。 ”   吃了个早午饭的母女俩前往东方百货大楼仓库前和万峰汇合。   自工厂送货来的大货车已经顺利卸货,补偿的三家百货大楼的十套沙发茶几组合陆续到位,唐经理欣赏林厂长这般大气的做法,可仍旧担忧重蹈覆辙:“我们会加强夜间保安巡逻,不过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也没法日日夜夜24小时盯着,这件事最好还是能从源头解决。”   “唐经理,你放心,我们会解决的。”林翠的从容自信给了唐经理信心,却也带来几分疑惑。这两人人生地不熟,真能解决掉针对他们的地头蛇?   重新交付了皮沙发茶几组合,林翠另外收到的一批货物是八套桌椅柜子的样品,这趟过来的目标并未因突发的恶意损毁事件扰乱,林翠和万峰带着孩子在唐经理的介绍下去了东来市两所机关单位、一家医院和四家国营厂与两所学校争取订单。   像这几类国家单位,想要同他们合作的厂子不少,大部分都是挑挑选选,占据主动,林翠倒也简单快速,特意让自己工厂送来皮沙发茶几组合时额外送来了九套桌椅柜子的样品,废话不多谈,直接送样使用。   如此大方的送样令各家单位颇为意外,有人欣然接受,也有人迟疑抗拒。   林翠通通大方表示:“就算最后没选我们厂合作也没关系,东西还是送给你们免费使用。”   听闻这话,各家单位彻底放下心来,总归不要的白不要。   至于选不选,多半是不会选这样的再来小厂的。   样品送出,林翠并不急于死缠烂打般去争取订单,毕竟自己的工厂不是本地老厂,人脉资源不占优势,过犹不及容易适得其反。   高调为三家百货大楼重新送货,再走访八家单位送出样品争取订单,林翠一行人忙碌一整天,颇为引人瞩目。   大货车于次日返程回厂,林翠和万峰再带着闺女上另外两家百货大楼与有同样遭遇的负责人宽慰几句,见展台里自家的家具组合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人来人往间,竟然是将其他几家城里的家具厂展台人气给比了下去。   “有人在跟踪我们。”丈夫万峰的声音乍起,带着平和的陈述,没有分毫恐慌。   林翠弯了弯唇,这几日的高调总算是成功抛出诱饵。   鱼,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 136 章 宝宝保护好   刻意地高调行事, 为三家百货大楼免费补货宣告着木林森家具厂的不服软,同时再找上八家单位寻亲合作更是刺激着本就不愿木林森家具杀入东来市抢生意的幕后黑手,仅仅两天时间, 对面已经沉不住气了。   万峰的洞察力惊人, 察觉到有人跟踪打量时, 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 不动声色继续忙碌,林翠甚至拔高几分音量与明珠百货大楼的经理承诺:“我们木林森家具厂当然不会放弃入驻东来售卖家具的, 之前你们仓库里的家具被毁坏肯定只是意外...”   林翠的“嚣张”是种挑衅和激将, 待用眼神与丈夫对话,见丈夫微微颔首时, 林翠安心地再放了几句狠话,这才从明珠百货大楼离开。   一路从百货大楼寻了家私人小饭馆点菜用餐, 热闹的饭桌周遭满是来打牙祭尝新鲜的市民。   不同于以往的国营饭店, 私人小饭馆不需要粮票就能吃饭,各类菜品丰盛, 并不局限于国营饭店每日黑板上的固定菜品。   小馋猫万嘉言恨不得每道菜都点一遍, 可自家只有三个人, 最后只得点了三菜一汤。   爸爸妈妈嘀嘀咕咕说着话, 万嘉言一个字没听进去, 漂亮的大眼睛只紧紧跟随着上菜的服务员手中那盘菜, 从半空中一路滑到桌面。   赤红的糖醋排骨挂着油润的汤汁,酸甜可口,软烂多汁。   万嘉言两只小手抓着个糖醋排骨啃得来劲, 丝毫不需要爸爸妈妈操心,只两个大人偶尔瞥上孩子一眼,又专心商量接下来的大事。   “刚刚在百货大楼听到那些话, 跟着我们的几个人交头接耳派人去报信了。”万峰耳力极远,确认现在跟踪着自家的那帮人在巷子口,安心同妻子交流情况,“现在他们正商量着今晚再去三个百货大楼把我们的家具全砸了,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挑衅与高调有用,引得对方沉不住气,准备狠狠打脸。   木林森家具厂前脚为三家百货大楼免费补货,后脚家具又被砸了,如此事态,百货大楼要是再敢卖木林森的家具,心里也得掂量掂量这生意还能不能做。   “晚上你和言言待着,我去百货大楼仓库。”万峰自末世穿来,遵纪守法许久,甚至成了个动口不动手的文明人。   时间一久,他都快忘了直接动手是什么滋味。   林翠郑重其事叮嘱丈夫:“下手别太狠。”   她不担心丈夫的安危,只是担心丈夫下手没轻没重,毕竟人类可比他这样的物种脆皮多了。   一个人啃光了半盘的糖醋排骨,万嘉言自个儿乖乖用手帕擦干净手,握着筷子给爸爸妈妈碗里夹糖醋排骨,爸爸一块,妈妈一块,爸爸再一块,妈妈再一块,待分到一人三块后,盘子里还剩下一块。   商量好今晚计划的林翠和万峰恰好在此时抬眸,就见闺女并不为难地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自己的碗里。   “最后一块啦,给爸爸还是妈妈都偏心,还是我吃了吧。”   忍俊不禁的林翠看着小机灵闺女朝丈夫嘀咕:“言言这一点肯定是像你。”   “怎么可能?”万峰坚决否认,“我从不贪吃。”   林翠不置可否,谁知道万峰过去当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呢?兴许就是个贪吃鬼。   一桌子的饭菜香喷喷,最后清淡的冬瓜丸子汤上桌时,言言又喝了一小碗,吃了四五个丸子,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瘫靠在椅背休息,等着爸爸去结账。   林翠看着闺女那副吃饱喝足后的懒劲儿就发笑,直到耳畔传来隔壁桌入座食客等待上菜时的闲聊,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原因无他,隔壁桌的身着工作服两个男同志胸前印着名扬家具厂几个字,而他们言语间提到了自己的厂子,木林森。   近来在东来市将皮沙发茶几组合卖得红火的木林森已经小有名气,一个乡镇工厂能做到如此,足够引起同行的重视和关注。   可连着几回,三家百货大楼仓库里,凡是木林森的家具都被砸毁,谁能不震惊。   “木林森那套组合沙发茶几卖得好就出了那档子事,怕不是那谁干的。”两人言语间颇有几分忌惮,显然有些许畏惧。   “十有八.九!记得那事儿不?”饮着茶水的男同志捧着茶盅道,“去年咱们家具厂想去参加展销会,领头的孙主任不就被砍了一刀嘛,最后没去成,名额正好就落在那谁家具厂手里。能是巧合?”   “还有大前年,在东来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东风家具厂大货车拉货,三辆大货车在柏油路就被一帮人别车了,直接打起来了,最后人受伤了,货也损失不小,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都说那事儿就是那谁家具厂厂长女婿带人干的。”   各种八卦自左耳进,右耳出,同林翠打听到的情况差不多,看来东来市真有响当当的地头蛇。   ......   旭日西落,夜幕降临,东来市的繁华渐渐消弭于无尽拉长的夜色中。   夜深人静时,万峰独自外出,临走时母女俩都醒着。   “你还是当心点啊。”完全信任万峰的异能,林翠到这时候仍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知道。”   万嘉言显然更加兴奋,握着小拳头为爸爸加油:“爸爸一定要打赢!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是万嘉言跟表哥林小宝学的词儿,他们一帮同龄孩子打架的时候就这么放的狠话。   万峰撩眼看向妻女,于这种道别时刻留下一句应景的叮嘱:“言言好好保护好妈妈。”   “知道啦!”万嘉言紧抱着妈妈大腿,奶声奶气道,“我会好好保护妈妈的。”   林翠:“...”   等等,这种时候不该是叮嘱我好好保护好闺女嘛。   ***   月黑风高夜,东方百货大楼保安正在夜间巡逻。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保安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筒打出一圈亮光,照亮仓库紧锁的大门,一切安然无恙。   手电筒收起,保安回到岗亭微眯着小憩。   夜色掩盖了黑色的身影,五道人影从墙角落下,手上握持的菜刀和斧头于月色中反出银色光泽。   并非头一回来到此处,轻车熟路的五人利落地用细长铁丝开锁,仓库门打开缝隙之际,一道道人影窜入,手电筒放出光圈,几人辨认着属于木林森的标志。   打砸目标明确,他们不是和百货大楼结仇,只是针对木林森。   让百货大楼不敢再进她们的货,让木林森知难而退。   正四处用手电筒亮光寻找“lin”的花式标志,一道手电筒的灯光噗呲噗呲频闪,于浓墨铺就的夜色中现出几分诡异。   “艹,这手电筒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手电筒突然频繁闪烁,像是坏了。   领头的男人眼角有道刀疤,不悦地拧眉时更添威压“一个破手电筒坏了就坏了,先办事。”   “是。”按下手电筒开关键,男人正准备下手,却发现按键似乎也失灵了,无法关闭这一闪一闪的灯光,“正是奇了怪了。”   掰着手电筒正要检查检查光亮,男人手上一晃,光圈照射出突然现出“lin”的字样,再顾不上手电筒的异样,压低的声音在仓库中响起:“找到了,木林森的家具在那儿!”   率先朝左前方奔去,男人的手电筒持续提供光源,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忽上忽下,似乎照出了些不同寻常的...   那是两条腿,黑色的长裤一路笔直向上,似乎望不到尽头似的,光亮攀爬许久,爬上了一条手臂,那是男人的手臂,精壮、结实、虬结着肌肉。   握着手电筒的男人瞳孔放大,心脏紧缩,吓得不敢动弹。   自己一行五人来到紧锁大门的仓库,甚至寻找了好几分钟,这个仓库却原来有人!   也或许是有...鬼!   “刀哥,鬼,有鬼!”男人惊慌失措退后几步,扑到领头的刀哥身边,抓着刀哥的手臂摇晃,“那儿!”   “鬼你妈的鬼!”刀哥脸上因有一道刀疤得名,一米八的高壮身材,满身肌肉,凶神恶煞脸上因年轻时打架逞凶留下的眼下刀疤更添几分狠厉。   他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信鬼神。   手电筒缓缓打去,夜色中站着的高大男人身影渐渐现出轮廓。   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敢深夜出现在这里,悄无声息掩在夜色中,原本放松的刀哥瞬间紧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随时战斗的准备:“你们四个围过去。”   五个人,手持菜刀和斧头,将暗夜中的男人围住。   “兄弟,是人是鬼,你今天都走不掉了。”刀哥几人都是好勇斗狠的主,见对面势单力薄,顶多就是高大些,甚至手里一件利器都没有,自信渐渐涌现,“上。”   ......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招待所306号房内,兴奋的万嘉言睡不着觉,正攥着小拳头给妈妈看自己的“肌肉”。   毕竟村里其他小孩儿打架时也这样。   林翠抬手揉了揉闺女软乎滑嫩的手臂,笑道:“好,你最厉害,就是不知道你爸那边怎么样了?”   关心则乱。   清楚知道几个普通人类必定伤不到万峰分毫,可林翠仍是睡不着,得等着丈夫回来,亲眼见到他安然无恙才安心。   咚,咚咚,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秒,门锁转动,风尘仆仆归来的男人开门出现在母女俩眼中。   “万峰!”   “爸爸!”   一大一小从下床,趿着拖鞋奔向男人,大的扑进怀里,小的只能抱着大腿。   林翠上下打量着丈夫,见他没有任何异色这才安心:“解决了?你没什么事吧?”   “嗯,一群阿猫阿狗罢了。”万峰一手揽着妻子,薄唇在她额头贴了贴。   “爸爸,我把妈妈保护得很好哦。”万嘉言拽着爸爸裤腿邀功,被爸爸揉了揉脑袋,又兴奋问起爸爸打架的情况。   万峰回到招待所,同一大一小讲起在仓库的一幕,平时本就爱好看小人儿书看故事汇的林翠和言言听起真实惊险故事更加津津有味。   待听到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吩咐手下四人慢慢靠近万峰,做出包围圈的架势,母女俩异口同声:“然后呢?”   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林翠激动地、紧张地等待后续发展,脑子里脑补的各种激烈战斗画面必定没有真实发生的精彩。   万峰微眯着眼,不屑道:“这些人太脆弱了,我还没用力,一个个手就断了,比大白菜还脆。”   林翠:啊...   言言:啊... 作者有话说: 万峰的打斗故事不如故事精彩,太一边倒太乏味了,退票!二更18点见 第137章 第 137 章 抽中隐藏款   在末世时, 任谁见了万峰都是绕道走的,毕竟他是出了名的狠厉果决,对丧尸如此, 对敌人亦如此。   却不想, 来到人类社会, 竟还有被五个人包围的体验, 彼时的五人警惕地准备出手,而在人群中的高大男人全无紧张神色, 一时恍惚究竟是谁包围了谁。   至于脆弱的人类, 他甚至觉得比摘菜的大白菜还要易折断。   ......   东来市的清晨被阳光唤醒,也被惊天的大新闻吵醒。   晨光熹微时, 大街上支个摊子卖油炸的、卖面的、卖烤红薯的四散开来。   旭日缓缓破开天青,挑着扁担的摊贩沿街叫卖, 直到行至市里最大的东方百货大楼时, 脚步倏然顿住,瞳孔放到瞪着门口横七竖八散落的...人!   东来市近年来风头最盛的齐天家具厂吴厂长女婿和厂里几个职工被人打断手脚扔在东方百货大楼门口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不到半日已飞遍东来市的每个角落。   好勇斗狠的吴长风, 人称刀哥, 左边眼角下方险些伤及眼球的刀疤成了他震慑他人的利器, 只如今再是凶狠的猛兽断了手脚也如同被拔了獠牙, 卸了利爪, 只能沦落为老百姓口中的八卦笑谈。   有人看好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道天降正义, 也有人琢磨竟然能有人把刀哥和他手底下最壮实最凶的四个人一起撂倒,难不成是十多二十个人打五个?   唐经理一早来到工厂,听说刀哥几人手脚都被打断倒在自家百货大楼门口, 旁边还散落着好些利器,魂都快吓没了,再找上夜里值班的保安询问,却没料到信息全无。   “你是说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也不知道刀哥那几个怎么回事?”   颔首的保安点头:“昨天没动静啊,我每过一个小时就检查仓库,都好好的。”   听闻刀哥等五人遭了殃倒百货大楼门口,唐华勇心头已有猜测,也许之前木林森的家具被砸坏就是他们干的,所以昨天这五人再带着菜刀和斧头上门搞破坏,却被收拾了。   毕竟那齐天家具厂作风向来凶悍,甚至几次同各大百货大楼起冲突,最后大伙儿都退让开来,惹不起啊。   可是木林森家具厂就来了一家三口,林厂长一个柔软女同志不可能,她闺女一四岁小丫头不可能,林厂长丈夫万峰倒是气势沉沉,瞧着有几分实力,可他一个怎么可能打得过五个。   究竟谁能把这凶神恶煞的五个人打成这样,也太狠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唐华勇琢磨不明白,可已经同其他人一样,渐渐将收拾了刀哥几人的怀疑目光落在了木林森家具厂上。   毕竟,近来木林森家具在三家百货大楼仓库受损,不是小偷偷东西,是赤裸裸的针对,直到今天,有着菜刀和斧头的刀哥等五人瞧那架势就是想去百货大楼仓库搞破坏的。   有着同样怀疑的不止普通老百姓,更有齐天家具厂。   ......   一早上就在招待所附近吃过早饭四处溜达的林翠一家三口在给言言买糖葫芦的摊贩前听周遭提到齐天家具厂,走到服装店,也听四处聊到齐天家具厂那个凶神恶煞的女婿被人打断手脚,等去到私人小饭馆吃午饭,又碰上前两日碰见过的名扬家具厂的工人。   这回,两人就着八卦下饭侃侃而谈,语气都兴奋起来。   “听说那刀哥带了四个人还拎了菜刀和斧头都没打过,五个人全被打断了手脚,已经送去人民医院了,估摸住院恢复没有个半年一年的都困难。”   “真是老天有眼。”   “他们那架势往东风百货大楼去,估摸又是去砸木林森的家具吧,真是心肠毒。不过,看来木林森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东来把齐天的人撩翻,是这个。”   隔壁桌竖起的大拇指不知道朝向何处,林翠悄悄弯着唇看向丈夫,压低声音逗他:“夸你厉害呢。”   旁人的夸奖于万峰毫无意义,他不甚在乎地给妻子和闺女剥着虾。   “那木林森不怕齐天家具厂报复啊?”   “他们敢不敢都是一回事,那刀哥都躺下了,谁还敢来。”   “要是齐天的报公安呢?”   “公安?齐天自己就不干净,他们敢报公安?大晚上带着菜刀和斧头去百货大楼打扫卫生的吗?木林森这招倒是厉害,又打响了名号,给全东来的人看看,谁再敢背地里针对他们就给谁颜色瞧瞧,偏偏还没落下任何违法证据。”   “那倒是,现在谁还敢搞小动作针对他们?真是杀鸡儆猴了。”   东来市人口众多,各行各业在改开后井喷般发展,其中背靠丰富林业资源的家具行业竞争尤其激烈。   齐天家具厂就是在如此势头下冒头的,原本普普通通的小型家具厂嫁女,迎来了个彪悍的女婿,靠着大刀阔斧地推陈出新和霸道地市场抢占,风头无两,一度超过不少老牌大型家具厂。   抢林业资源、抢技术工、抢设备、抢销售渠道、抢运输路线...齐天家具厂的作风格外强悍,几乎是抢出一片天,若有人置喙,也得掂量掂量。   劣迹斑斑的齐天家具厂在整个东来的家具行业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却遭被神秘力量予以重击,连最强悍的刀哥等几人都住院了,倒是反向给木林森扬起隐晦的威风。   顾头不顾尾的齐天家具厂暂时顾不上其他,忙着将受伤的五人送去医院治疗,尽管刀哥醒来已经记不清细节,可身体打着颤惊魂未定的模样已经昭示着对手的可怕。   外头传闻纷纷扰扰,百货大楼里木林森的沙发茶几组合售卖顺利,几家百货大楼经理也没了顾虑,尽管询问林厂长这事,只得到毫不知情的答案,三家经理也只当这是不想承认后引来麻烦的妥协。   将地头蛇压下,林翠一家三口在东来市游玩的心情高涨,直到外界的八卦传来传去越发离谱。   连着每日都被闺女央着买上一串糖葫芦,一家三口在眼熟的摊贩前挑选时,正巧碰上了曾在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同志,真是你们啊,我们也来给儿子买糖葫芦。”彼时抱着呼呼大睡的儿子也不忘隔着些位置夸林翠闺女模样好的年轻女同志面容和善地出现,林翠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火车上的同行乘客。   “是,这家糖葫芦好吃,我闺女天天都来。”让言言自己挑了一串山楂顺眼的糖葫芦,在万峰掏钱的档口,林翠听身旁的夫妻聊起八卦,八卦主角正好是万峰。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东来好像闹鬼了!前两天晚上把这市里最横的齐天家具厂的厂长女婿几个人都给收拾了,多吓人啊。”年轻女同志说着话朝张大嘴巴的万嘉言笑道,“小丫头也得注意啊,别让鬼捉去了。”   万嘉言才不怕鬼,自顾自咬着香甜的山楂。   待二人走远,林翠实在憋不住笑,抬手捏了捏丈夫的手臂:“幸好你现在身体有温度,不然放以前真会被人当成鬼了。”   言言听到妈妈这话,也用小手费劲地捏了捏爸爸的手臂,奈何手指太短,像是故意在掐人。   “外面越传越离谱。”万峰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如何,有震慑效果就好。   木林森家具厂到底有没有能力收拾了刀哥几人,无人知晓,可众人的揣测无形中为木林森镀上了一层威名远扬的金光,倒是令几家机关单位来了兴趣。   早前被林翠送去桌椅柜子等家具免费试用,大气的手段已然令人赞赏,如今木林森又添一份名声,自然引人瞩目。   等将那免费的家具拿出来试用,这才发觉些不同寻常。   送给几所学校的桌椅特意做了转角的弧度打磨,更加圆润,避免了尖利的弧度戳伤活泼好动学生的意外;给机关单位的桌椅和柜子注重简约大方的款式,额外增加了收纳储物的功能,而给国营厂生产车间的木具则更为加固结实,较之平常的木具结实翻倍,更能承受重物......   因行业特性不同做出细节的差异化,被几个单位领悟完全,眼中惊喜不断。   来到东来市的第十天,林翠陆续收到回话,一家机关单位和一家小学、一家初中以及一个国营厂想要同木林森签订合同购置桌椅和柜子。   小学和初中负责采购的主任齐齐看重了木林森特意在桌椅转角弧度处做出的圆润处理,实在用心、贴心,细节虽小,却是其他任何厂家不曾想到不曾做到的。   顺利签下四笔订单,林翠心满意足。   等货物生产、运输到东来市几个单位,靠着这份背书,日后的货物售卖也能添上几分正规感。   出差近半个月,忙活完两件大事,购入明日返程的火车票,一家三口在东来市度过了最后一日。   东方百货大楼的唐经理特意为这一家三口送行,在私人小饭馆请客吃饭。   “虽然你们都说齐天家具厂刀哥他们受伤的事和你们没关系,但是我也能猜到几分。”唐华勇并不清楚势单力薄的这几人是怎么能打倒带着凶器的刀哥五人,兴许还有帮手?“总之以后木林森的家具我们还是正常卖,短期内肯定不会再有幺蛾子了。”   “唐经理,那就麻烦你了。”林翠和万峰同唐经理聊起齐天家具厂这些年在东来作威作福的过去,一旁吃饱了的万嘉言坐不住了。   吵着要出去巷子里买糖葫芦。   “让你爸带你去?”   “我自己去,爸爸给我钱。”万嘉言小手一摊,听妈妈叮嘱两句,小跑着往巷口去。   糖葫芦小摊前,摊主抱着的稻草捆子上最大最圆的糖葫芦刚被人挑走,万嘉言依依不舍地盯着,颇为遗憾。   最终只能掏钱买了另一串糖葫芦,往嘴巴里塞着往小巷深处的私人饭馆去。   “哎,这不是火车上那小丫头嘛,记得我们吗?和你爸妈认识的。”抱着昏昏大睡的儿子,刚买了一串最大最圆糖葫芦的年轻夫妻撵上万嘉言的步伐。   有些印象的万嘉言点点头,小嘴却没空说话。   “你要吃糖葫芦是不?来我们这儿吃,我们有很多糖葫芦,一捆子上面的都给你...”年轻女人笑吟吟说着话,怀里的小男孩缓缓醒来,哭闹着挣扎之际,被女人一声怒吼呵斥,转瞬交给了旁边的男人。   捂着小男孩儿的嘴交接时,两人低语声不断。   “这死仔咋还提前醒了,你那是啥药啊。”   “抓紧走吧,火车要开了。”   “不着急,这丫头瞧着模样好,虽然不带把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她身上衣裳都值钱。”   “再带一个路上不好走啊,万一被发现...”   “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能多不好弄?这种最好收拾了。”   女人催着男人先抱着小男孩儿掐了几下,见药效尚未散尽终于又昏沉着安静下来,这才转头看向正专心咬着糖葫芦的小丫头。   “怎么样?跟阿姨过去吃糖葫芦不?吃了我送你回来找你爸爸妈妈。”   “好啊。”万嘉言乖乖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你,抽中隐藏款了。记住四岁小孩儿很好收拾的话。明天见 第138章 第 138 章 快点跑..   三十出头的张娟和丈夫李大勇偷偷摸摸拐小孩儿去卖已经有七八个年头, 两人平时瞧着面目老实,甚至带着几分和善,最是容易伪装的面具。   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容易让人警惕心乍起, 这样面目和善的则易令人放下戒备。   这趟从省城街巷李拐来个小男孩儿, 夫妻俩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南下, 于东来市下车, 毕竟东来市在省内是仅次于省城规模的大城市,真要寻找买家也更容易脱手, 偏偏近来公安查得严, 不知为何从省城一路追查到周边城市,隐隐有波及到东来市的危险, 二人决定先将这喂了药昏睡过去的小男孩儿带走,等风头过了再寻买家出手。   今天下午一点半的火车即将出发去到周边县城, 张娟和李大勇预备去老家农村躲一阵, 多年不归家的二人抱个孩子回去只道是自己的孩子,村里人也不可能起疑。   只是拐一个是拐, 拐两个也是拐, 出发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张娟望见糖葫芦摊前的馋猫小丫头, 心头一动, 将她也拐了。   人贩子拐卖小孩儿通常都选男孩儿, 毕竟家家户户都看重男孩儿,若是男女都有,也是男孩儿更能卖出价, 可火车上那对夫妻家闺女不一样,张娟没见过模样这么俏的小丫头,养得白白嫩嫩, 漂漂亮亮的,简直像个奶团子,这样的小女孩儿真要卖去城里生不出孩子的家庭,必定也是抢手货,谁见了都得喜欢。   尤其这丫头是个好骗的,三言两语就用糖葫芦把她馋住了,丈夫李大勇操心路上带两个小孩儿闹起来暴露身份,张娟却不以为意。   一个小男孩儿喂了药,身体软绵绵没力气,多半就是一路昏睡,这个小女孩儿看着更是娇生惯养的,说话都奶声奶气的,能有什么力气?几根手指就能把她给制服了。   “你叫言言是吧?叔叔阿姨和你爸妈都认识,待会儿吃了糖葫芦就送你回去。”将手里最大最圆润的糖葫芦递给小丫头,张娟见她接过糖葫芦咬起来,乖乖跟着自己走了,心头更是一喜。   确实好忽悠!   为担心身份暴露,张娟和李大勇特意挑的避人的巷子,弯弯绕绕一路前行:“那家先别管了,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送过去,到时候我们再涨点价钱。我看这娃养得也是挺好,身上衣裳值钱...”   李大勇抱着昏睡过去的小男孩儿,低眉扫过小男孩儿白白软软的脸蛋,身上衣裳更是好面料,估摸又是个挺富裕的家庭,这样的小孩儿是抢手货,谁都想买个模样好,教育得听话的孩子进家门。   “那家就肯出八百,也是抠搜的。这阵子咱们再物色点其他买家,那娃模样多俊啊,养得也好,少说也能上千。至于这个...”张娟余光瞥到仍在专心啃着糖葫芦的小丫头,“虽说不带把儿要便宜点儿,可也不能太便宜,这模样比一般女娃养得好太多了。”   两人不避讳地商讨着将两个小孩儿卖钱,直到吃完一串糖葫芦的万嘉言扯了扯张娟的裤腿,奶声奶气道:“阿姨,你们在说什么啊?”   张娟面上堆出和善的笑容:“阿姨说买东西呢,百货大楼上了新家具,听说是啥沙发茶几的组合,一套就得六百,阿姨和叔叔也准备往家里添一套。”   这话是忽悠,却也不假。   这几年流窜全国陆续拐卖了十来个小孩儿,手头挣了些钱,张娟和李大勇高低也是个万元户了。   这趟回到东来市,二人才听说市里出了个气派的家具组合,似乎不少大领导大老板都在买,还不容易买到。   当惯了见不得光的人贩子,张娟和李大勇也渴望着拥有旁人羡慕的眼光,到时候买上一套这样的家具回村里老家放着,父老乡亲指定得夸自己有出息。   “哦。”万嘉言点点头,又拽着张娟的裤腿找食,“阿姨,我还要吃糖葫芦。”   “还吃什么?等到了地方再说。”张娟可没功夫再买什么糖葫芦,急着去火车站。   “呜呜呜...嗷嗷嗷...”万嘉言瞬间变脸,乖了一路突然开始嗷嗷大哭,几乎将张娟吓了一跳。   “哎,你给我闭嘴,你哭什么...”眼见巷子口周围有路人经过,张娟担心事情暴露,着急地脱口而出,“买,给你买糖葫芦还不行吗?”   一口气再买了两串糖葫芦,张娟看着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吃得高兴的小丫头又乖乖跟着自己两口子上路,瞬间安心下来。   真是个好忽悠的,用点吃的就能乖乖跟着走,比自己男人怀里那个省心,不至于用药。   穿行过几条隐蔽的小巷,二人带着两个小孩儿来到一处低矮的平房,这里是他们租下来的破房,四处漏风,却也人烟稀少。   将仍在昏睡的小男孩儿扔地上,再将吃着糖葫芦的小女孩儿关进去,门一锁,张娟和李大勇去隔壁屋里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避避风头。   人声渐渐远去,昏暗破旧的屋子里只剩清脆的咔嚓声,那是万嘉言咬破山楂糖衣的动静。   嗯嗯嗯,好吃,好香,好甜。   今天一口气吃上了第四串糖葫芦,万嘉言满足地微眯着眼享用美味,耳畔突然鬼魅般地响起说话声。   “你被拐卖了,还吃。”   咦。   万嘉言转头看向前头一直在昏睡的小男孩儿,见他已然醒来,病恹恹地望着自己,白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疲倦。   “我刚在巷子里都动了,你还不知道跑?他们给你两串糖葫芦你就跟着走...真是傻子。”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万嘉言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将小嘴巴塞满。   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病恹恹地靠在破旧的木床边,俊俏的脸上显出不健康的苍白,被喂了药脑袋发昏,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你还吃啊?不怕吗?我们要被卖了。”   言言摇头,腮帮子一鼓一鼓:“怕什么?”   “哎。”小男孩儿叹口气,自顾自嘀咕,“真是个傻子。”   叹完气,小男孩儿仍是不忘提醒:“待会儿上路他们肯定要喂你吃药,那药吃了身体会没力气,脑袋也昏,我是偷摸吐了一半才勉强有精神的,你最好装着听话别喝,要是他们灌你喝药记得咽几下,嘴里藏了点儿,等他们走了就赶紧吐,能吐多少吐多少。”   ......   快速收拾妥当,张娟和李大勇将包袱背好,两人分工明确,李大勇抱着小男孩儿,张娟负责那小丫头,要是小丫头乖乖听话倒是不用喂药,不过在火车上人多眼杂,兴许还是喂了药睡过去好。   挣扎片刻,张娟仍是调了药水打开里屋门,哄着小丫头吃药:“言言,给你好喝的甜水儿,比糖葫芦还好吃。”   咚的一声,靠在床头装着昏睡的小男孩儿歪倒下来,半边身子砸到了万嘉言旁边。   万嘉言感受到有一只小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她偏头看去,小男孩儿仍是紧闭着双眼。   “好,我最喜欢喝甜水儿了。”万嘉言答应的一瞬间,耳畔仿佛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咕噜咕噜。   张娟见这小丫头听话地几口喝完了能让人昏睡的药,心满意足地转身去洗碗,自己眼光实在好,挑了个又听话又好看的丫头,真是发财了!   脚步声渐远,万嘉言口中稍显黏腻的药水味道带着丝丝苦味,一张小脸微微皱巴起来,咦,不好喝。   “你真是傻,我都拽你衣角了。快吐出来。”   万嘉言张开小嘴巴给小男孩儿看,里头什么都药水都没有了,全咽下去了。   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小男孩儿气得身体更加发软,重重地瘫倒在床边。   临近出发,外头传来两人快步赶来的匆匆脚步声,小男孩儿撑着发昏的意识,不死心地同看着很是傻乎乎的小女孩儿交待:“你才喝药不久,到火车站应该没那么快发作,但是你得装着昏睡过去,知道不?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尤其有公安的时候我见着就闹起来,他们肯定先顾我,你抓紧机会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最好找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或者公安...你认识他们吗?穿绿色和蓝色制服的就是。”   一口气交待许多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小男孩儿还要保存微弱的体力,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塞进小女孩手里。   颤颤巍巍的语气仿佛临终托付:“这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逃得出去,记得帮我联系一下我家里。”   说罢,小男孩儿想到家里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些日子被强压下去的身心折磨的痛苦一瞬间翻涌,眼角微微湿润。   万嘉言奇怪地看着眼眶泛红的小男孩儿,不懂他怎么哭啦。   “我们要一起玩吗?”万嘉言将小纸条揣进小裙子的口袋里,点头答应,“好啊好啊,好好玩!”   小男孩儿:“...”   自己托付了个傻子,看来是没希望了。   一行人很快出发前往火车站。   李大勇抱着继续安静昏睡的小男孩儿,张娟抱着似乎药效上来昏昏欲睡的小女孩儿,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人少的小巷,远方已经能望见火车站高高的招牌。   张娟一阵欣喜,可怀里的小女孩儿突然动了动,像是醒了。   “火车站!我爸爸妈妈也带我来过,可以坐火车回家~”万嘉言半个月前就是坐着绿皮大火车来到前方几百米的小巷外的火车站的。   “这死丫头咋醒了?”李大勇眯着眼痛斥一声,催促媳妇儿快把人弄昏,“火车站人太多了,不能让她醒着。”   “知道。”张娟一个用劲儿狠掐怀里的小丫头一把,见她没什么反应,抬手就要捂她鼻子嘴巴。   喝过安眠药化开的药水,小丫头随便捂会儿鼻子应该就能昏过去。   “不要捂着我的鼻子,讨厌。”万嘉言并不开心地绷紧小脸,手脚稍稍用力就像条小泥鳅似的挣脱了张娟的桎梏,稳稳落地。   “嘿!”张娟不知怎么就被这小丫头给挣脱了,当即就要去抓住她,偏偏这丫头简直太灵活,左躲右闪怎么都抓不住似的。   微微掀开眼,听到动静的小男孩儿见机不可失,立刻拼尽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在李大勇怀里挣扎起来。   被灌了安眠药化开的水,又悄悄吐了一半,小男孩儿积攒的力气不多,可这一刻是唯一的机会,他拼着吃奶的劲儿几乎让李大勇也抓不稳他,眼看就要落地。   手里的男孩儿才是卖钱的主力,尤其费了他们将近两个月的功夫,张娟瞬间回身,同丈夫一道去抓小男孩儿。   “你傻愣着干啥?快跑啊!”小男孩儿跑出两步就被这对男女制住,李大勇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将本就没什么体力的小男孩儿扇得头昏眼花,就要倒下,口中念念有词的仍是,“快点跑...”   好不容易争取出宝贵的一点时间,可生机往往就在一瞬间,小男孩儿快要昏过去的刹那,虚眯的眼睛缝儿里只看到仍旧站在原地,呆呆不动的小女孩儿。   绝望的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流下。   “他奶奶的,这人前头是不是装的!”张娟和李大勇这会儿才醒过神来,脱下他外裤,拿绳子给双腿捆住后再穿上外裤,加了一道保险。   等收拾好一切,张娟回身看向像是痴傻般站着不动的小女孩儿,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言言,看到没有?这个小哥哥不听话就要被捆起来。你也是个不听话的,阿姨只能把你也捆了。”   万嘉言噘着嘴不高兴,严肃着小脸批评对面:“你们打小孩子,坏蛋!”   懒得和这种小丫头计较,张娟攥着一条细绳靠近,估摸着自己一只手就能将这样的小丫头给轻松制住,却不想,小丫头还来劲了,攥紧小拳头想要揍自己。   “哈哈哈哈,你这拳头就半个馒头大,给我挠痒呢。”张娟无视小孩儿那点儿吃奶的劲儿,正准备将绳子派上用场时,余光瞥见那奶乎的拳头在空中蓄力,将要朝自己打来。   呵,一小丫头片子倒是能耐上了。 作者有话说: 敢小看我们言言的拳头,去问问野猪什么感受吧。二更18点见 第139章 第 139 章 超级加辈(   “娟儿, 赶快给捆了,抓紧走,再耽误下去, 火车都要开了。”   “问你话呢?”李大勇将小男孩儿抗着回身一看, 自己媳妇儿却没了踪影, 只剩那个小丫头乖乖站着, “人呢?娟儿?”   小男孩儿被抗在肩头,因药效和受伤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里只能透出朦胧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放下, 被李大勇随手扔在路边靠墙位置, 双腿动了动,绳索便束缚着自己。李大勇嘴里骂骂咧咧埋怨张娟在这种紧要关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又嘀咕着要先收拾了这小丫头。   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猛地向前扑去抱住李大勇的双腿, 哑着嗓子大叫:“你快跑啊, 傻子!”   眼皮越发撑不住,小男孩儿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流失殆尽, 也许只过了几秒, 就被人一脚踢开, 在地上滚了两圈后, 脑袋往右一歪, 最后的意识中只能看见那笨蛋小女孩儿正奶声奶气说李大勇是大坏蛋, 挥舞着豆丁大小的拳头要打他。   哎,完蛋了。   彻底昏迷过去的小男孩儿再没了意识。   ......   不知何时再次醒来,似乎是昏睡过去后巨大的恐惧袭来, 强迫着自己醒来,眼皮费劲地睁开刹那,先于画面到来的是耳畔传来的清脆的打电话的声音。   “是哒, 我叫万嘉言,我和爸爸妈妈住在东方宾馆306号房,他们要是回去了你告诉他们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公安局呢,谢谢阿姨。”挂掉打往东方宾馆前台的电话,万嘉言从踩着的小凳子上跳下来,转身惊讶地发现鼻青脸肿,病恹恹的小男孩儿醒了。   “你醒啦。”万嘉言凑到他跟前盯着他青一块红一块的脸蛋研究,真像是初秋山里的模样呢,青红交织。   脑子仍旧发昏的陆天霖打量着头顶天花板的白墙漆面,直到被小女孩儿凑近看来,余光里又出现穿着深蓝色72式警服的公安,耳畔是几人交流的声音。   “那俩人贩子先送去医院治疗了,也不知道咋受的伤,伤得不轻啊,看看抢救得过来不。这俩孩子已经确定了一个的身份,女娃自己记得宾馆前台电话也记得她爸妈名字,男娃醒了再详细问问。”   人贩子被抓了?自己和小女孩儿平安到了公安局?   五岁的陆天霖两眼一闭又昏了过去,做梦,自己一定是做梦了。   妈妈,我梦到我们逃出来了。   ***   闺女出去买个糖葫芦却迟迟未归,林翠和万峰同百货大楼的唐经理走出私人小饭馆后各自分别,准备去糖葫芦摊贩前找孩子。   街道旁的私人摊贩众多,可这阵子,言言固定在街尾一个老奶奶那处买糖葫芦,林翠和万峰直奔而来,却没在附近寻到孩子的身影。   “言言上哪儿玩儿去了?”   农村里都是放养孩子,加之言言天赋异禀,林翠向来没太拘束她,只是如今在陌生的地皮,此刻心中倒是有一丝不安。   “言言在三公里外的地方。”万峰感知到闺女的位置。   “跑这么远去了?”疑惑的林翠上前找刚卖出一串糖葫芦的摊主打听,简单描述之下,六十多岁的摊主立刻想起来那个小女孩儿。   “是,前头在我这儿买了糖葫芦,后来她...跟俩人走了,三十来岁的两口子。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你们还在我这儿买糖葫芦的时候说过话嘞。是你家亲戚吧?”   前几天买糖葫芦说过话的两口子?   林翠恍然,猛地转头看向丈夫:“是火车上的那对夫妻?抱着他们儿子那个?”   联想到闺女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三公里外,以及几次碰见那对夫妻,他们怀里的小男孩儿都是昏睡状态,林翠恍然大悟。   “是不是人贩子!坏了,言言她...”   “不用担心。”万峰对闺女遗传了自己的能力以及并不会受伤的身体颇为自信,“最好担心一下言言下手会不会不知道轻重。在这里的法律,四岁小孩儿如果伤人了,会不会被抓起来。”   林翠:“...”   沿着万峰感知到的闺女的位置,两人顺利找到了三公里外位于火车站附近的公安局。   “妈妈!爸爸!”万嘉言吃着公安叔叔买给自己的糖葫芦,晃着小脚丫坐在长椅上时,看见从门外进来的父母,蹭地跳下长椅,朝妈妈扑了过去。   情况如林翠猜测那般,火车上那对夫妻真是人贩子,而当时在那女人怀里的小男孩儿是被他们拐来的,两人临走时贼心又起,盯上了落单的言言,想着再拐一个火速逃离。   “两位同志,拐走你们闺女和这个小男孩儿的可能是这几年擅长伪装逃窜的两个人贩子,我们正在上报省城公安局确认情况。”公安同志扫一眼窝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仍想打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贩子想把这俩小孩儿带去火车站的路上出了事,两人被打成重伤,甚至那个女的还是在十来米外被发现的,但是没人知道谁下的手,万幸的是两个小孩儿没受伤。”   “感谢你们。”林翠心虚地同万峰对视一眼,握了握闺女那可怕的小拳头:“也许是天降正义,说明苍天有眼啊。”   “哎,我们可不能讲迷信啊。”公安同志反驳一句,却寻不到合理的解释,毕竟他们走访排查,确实也没人见到任何可疑人员经过。   而这两个小孩儿,一个只知道可爱地吃糖,一问三不知,一个当时昏了过去,怕是因为被灌药而伤了脑子。   “你们来签个字,就可以把小孩儿领走了。最好能在东来多留几天,或者是留个你们老家大队部的电话,我们等那两个人贩子醒了还要审问调查。”   林翠将厂里电话留给公安,余光瞥到长椅上面色惨白,眼神迷茫的小男孩儿,随口问道:“这个小孩子找到父母了吗?也是够可怜的。”   林翠见过许多小孩儿,可小小年纪就现出几分俊模样的小男孩儿并不多见,再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衣裳裤子,显然是好长一阵子没换过,但是面料柔软,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贵价衣裳,想来也是被家里当成宝贝的,如今却颠沛流离遭此大难,实在可怜。   “还没找到,他刚醒了一下又睡了,嘴里还叫着妈呢。前头医院给外伤擦了药,说是问题不大,但是孩子年纪太小遭了罪,又吓到了,待会儿我们送去输个液睡一觉应该能好了,等他清醒了我们再好好问问。”   林翠点点头,等丈夫在笔录单子上签了字,这才收拾着准备带着闺女离开。   万嘉言蹭地准备跳下长椅,跟着爸爸妈妈离开,结果小手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小小的,却挺有劲儿。   一回头,万嘉言看见仍旧昏睡着的小男孩儿抓着自己的手,嘴巴微微张开,轻声叫着:“妈,妈。”   察觉到拉着小手的闺女没有离开的动作,林翠回身看向小丫头:“怎么啦?回去了。”   “妈妈。”万嘉言能捋清辈分关系,“你要当外婆啦。”   林翠:“...?” 作者有话说: 言言:加辈。翠翠:超级加辈。小小英雄言言,功德无量 明天见 第140章 第 140 章 妈妈一个眼   林翠俯身倾听, 原来是昏睡中的小男孩儿在叫妈妈。   青一块红一块的脸微微发肿,瞧着真是怪可怜的。   本想明天做面锦旗给公安局送来的林翠临时改了主意,在临走前去公安局附近的百货大楼挑了些吃的, 软乎的鸡蛋糕、桃酥、水果罐头和麦乳精、饼干拎回公安局, 一半给公安同志分了些表示感谢, 一半留给了小男孩儿。   公安同志坚决不收, 最后一番拉扯全留下给小男孩儿了:“同志,感谢你们, 我们会尽快帮他寻找家人。”   林翠又同公安同志道了谢, 这才招呼着丈夫和闺女离开。   被抓着小手叫妈妈的万嘉言奶声奶气拒绝自己的加辈,将小手从小男孩儿手中挣脱出来, 盯着睡得香甜的脸肿肿的小男孩儿道:“我不是你妈妈,你乖乖睡觉吧~”   咚的一声, 万嘉言跳下长椅, 稳稳落地。   一家三口自火车站附近的公安局穿行,一路走回东方宾馆, 林翠仍是阵阵后怕。   闺女这回动手万幸没被别人看到, 不然一个四岁小孩儿将两个力气不小的成年人给打成重伤送进医院治疗, 保不齐就要被国家抓去做研究了。   偏偏这丫头很是兴奋, 蹦蹦跳跳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要坐“秋千”, 靠左右两只手的力道悬空腾起, 在空中晃荡几秒。   “你什么力气不知道?当心拽着你妈的手。”万峰严肃提醒闺女,得了闺女吐着舌头回击。   “爸爸,我不是傻瓜, 才不会拽到妈妈痛呢。”   等回到东方宾馆,林翠和万峰同矮于前台的言言走进大厅,前台工作人员忙叫住这两位住客:“林同志, 万同志,你们闺女前面打电话过来,说...哎,你们接到闺女啦?”   一个多小时前,前台电话响起,里面传来奶声奶气的动静,一个小姑娘在电话里报出父母的名字,让阿姨转达自己的位置。   前台工作人员一查,306号房确实登记的林翠和万峰的名字,而他们也确实带了闺女一起入住。一个多小时时间,工作人员紧盯着大厅不放,就担心错过。   “阿姨,我回来啦~”言言踮起脚尖,歪着脑袋和前台打招呼。   林翠同丈夫一听,这才知道闺女原来还知道往宾馆前台打电话,再三道谢后,一家三口回到房间,门一关,详细询问闺女今天的细节。   待听闻闺女是被一串糖葫芦给骗走了,林翠心口差点没提上气来:“妈妈知道你和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力气大,还不容易受伤,但是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人?你怎么能为了一串糖葫芦就跟陌生人走呢。”   林翠从孩子小时候就教育过,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这下好了,两个都遭了,还真就遇到人贩子了。   万嘉言正东摸摸,西瞧瞧,四处想搜寻吃的,妈妈的话从左耳朵进去,又滴溜溜从右耳朵滑出去,看得林翠少见地严肃起来。   “妈妈跟你说话呢。”林翠平日里总是随和温柔的模样,冷不丁严肃起来,甚至比万峰更有威势。   万嘉言小丫头从没见过妈妈这般严肃,当即乖乖站直,收拢双脚,两只到处搜刮食物的小手也乖乖垂落在身体两侧。   见妈妈没反应,又小心翼翼将右脚斜出四十五度,做出稍息的姿势。   林翠险些被闺女的小动作破功,可这会儿正是严肃教育的时候,她端起严厉母亲的架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言言乖乖点头。   孩子的危机意识需要培养,林翠同样陷入自我检讨,顺便拉着丈夫一起,“当然了,爸爸妈妈这次也不对。不该想着你天赋异禀,就对你过于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买糖葫芦。”   万峰冷不丁被妻子拽着检讨,忍不住反驳:“言言要是走几百米去买个糖葫芦都不行,那这一身本事就是个摆设了。”   遗传了自己的异能,竟然不能去买个糖葫芦,放在末世能让人笑掉大牙。   “你还挺有理了?”林翠见万峰态度不对,同样冷着脸批评过去。   万峰瞬间噤声。   哇~   言言还是头一回见到爸爸吃瘪的样子,妈妈一句话,一个眼神,爸爸竟然也乖乖的了。   嘻嘻。   言言偷偷弯了弯唇,越想越乐,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噗嗤笑出声来,瞬间引得爸爸妈妈都严肃脸看了过来。   立刻绷紧身体,恢复嘴角弧度,言言态度良好。   林翠做着最终陈词总结:“今天这件事可大可小,看看刚刚在公安局的小哥哥是不是很可怜?小小年纪被拐走了,离开爸爸妈妈,这一路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贩子可恨,我们也只能提高警惕,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不过呢,言言今天也做了好事,打倒了人贩子,帮助了陌生的小哥哥,等公安同志帮忙找到他的家人,就能一家团聚,这是大功德。功大于过,还是奖励你吃水果罐头。”   几分钟功夫,闺女不知道往水果罐头那里偷瞄了多少回。   “哇!水果罐头!水果罐头!”言言兴奋地蹦跶几下,等着妈妈给自己打开罐头,握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地送入口。   小丫头的快乐将房间里的气氛融化,万峰不能理解妻子对自己和闺女异能的不信任,可妻子这会儿正严肃,他只能闭嘴。   缓缓一个眼神过去,万峰同妻子视线相遇,难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威压的妻子竟有着别样的可爱。   万峰嘴上表态:“以后我什么都看着孩子,不会再给那些坏人机会。”   见丈夫态度转变,林翠也放下心来,再取出一罐水果罐头作势也要奖励他:“闺女一罐,你也吃一罐。”   最终夫妻俩共同吃了一罐,一人一两口,倒是没比过闺女的胃口。   言言将一罐水果罐头解决干净,就连里面的小甜水也喝得精光,眼巴巴望着爸爸妈妈吃了好久都没吃完的水果罐头。   “你不能再吃了,今天爸爸妈妈给你钱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从人贩子那里拿了一串对不对?这都两串了。”林翠深深震撼于闺女的胃口,“再吃下去,晚饭还吃不吃了?”   听到妈妈的话,回忆着自己从人贩子那里拿了三串糖葫芦的言言心虚地点头,没敢说出实情。   为防闺女惦记,林翠让丈夫将最后的水果罐头解决,再把孩子抱过来用手帕给她擦擦小嘴的功夫好奇:“那人贩子哄你跟着走的时候,你真就一点儿没犹豫?”   言言手捧着空空的水果罐头,嘴巴里咬着勺子含含糊糊道:“我听到他们小声说悄悄话呢,要把那个小哥哥拐走,还想要拐我。我好生气的,就跟着他们走啦,他们才打不过我呢。”   林翠同丈夫对视一眼,再看向小小的人儿时,眼底写满了惊讶,一把把孩子抱紧了些:“你是故意想去抓人贩子的?”   “是啊,妈妈,他们打不过我。”   “真是个厉害孩子。”林翠往闺女软乎乎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一口,下一秒就听闺女和自己讨价还价。   见妈妈夸奖自己,言言兴奋地眼睛都亮了:“那妈妈要奖励我吗?我还想吃...”   “还吃?一会儿吃晚饭了。”林翠再亲一口闺女,“好了,奖励了。”   两边脸蛋都被妈妈亲了一下,言言乐呵呵笑了起来,小嘴巴往上一翘,好吧,这个奖励也不错。   ......   次日中午,一家三口退了房,带着行李往火车站的方向赶去,算着时间提早过来,就是准备再去一趟附近的公安局。   林翠忍不住打听昨天两个人贩子的情况以及小男孩儿是否找到家人。   “这小男孩儿睡了一觉,起来吃了不少东西,清清楚楚报出了家里的电话和地址,我们已经和他家人取得联系,估计他家人今天下午就能到。”   听公安同志一席话,林翠终于放下心来,毕竟这是自己闺女救出的孩子,到底是共患难过的。尤其当妈的看了,哪能不共情心疼。   小男孩儿叫陆天霖,今年五岁,这会儿睡足了,又吃饱饭,整个人规规矩矩坐在长椅上,认真向叔叔阿姨问好。   林翠能看出这是精心养大的孩子,更替他父母心疼。   “没事了就好,你和我们家言言都遇到这种事,不过不用再害怕了,这里很安全,你待在公安局等家里人过来就好。”   陆天霖点点头:“我听公安叔叔说这些吃的是林阿姨买的,谢谢阿姨。”   有礼貌有客气的孩子总是招人心疼,林翠当即又叫万峰再去给孩子买些吃的来。   万峰:“...?”   只能认命去当跑腿,万峰拎着一袋子吃食回到公安局时,那小男孩儿竟然已经亲热地叫上翠翠阿姨了,还一口一个言言妹妹。   万峰将东西递过去,剑眉微拧,迫着凤眼沉沉下压,如炬的目光扫过年仅五岁的小男孩儿,却只见这人礼貌地朝自己笑了笑,客气地感谢。   “谢谢万叔叔。”   红星大队哪个小孩儿见了面无表情的自己不是吓得瑟瑟发抖的,胆子小些的更能直接吓哭。   可刚刚自己一副凶神恶煞的不悦模样,却只得这个五岁小孩儿的微笑回应,倒是个胆子大的。   “我后来听言言说了,你几次都想拖着那两个人贩子,让言言赶快跑。”林翠也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么沉着冷静,吐药,装昏迷,甚至能拼尽全力为自己闺女制造逃跑机会,“真是个好孩子,那种时候还能想到办法,阿姨也感谢你。”   陆天霖害羞地低着头,余光偷偷瞄向正吃着糖葫芦的小姑娘时,却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有开口。   林翠一家三口并没有待太久,得知小男孩儿很快就能和家人团聚也就安心,准备离开公安局前往火车站,回家的火车将在一小时后出发。   “言言,和公安叔叔们再见,和天霖小哥哥再见。”林翠牵着闺女的手,让她一一打招呼。   “公安叔叔们再见。”言言认认真真和大家再见,挥着小手不亦乐乎,等轮到陆天霖,言言走到他面前,一脸认真地道,“我才不是傻子呢,哼~”   昂着头,言言和爸爸妈妈牵着手离开。   陆天霖:“...”   盯着远去的一家三口,脸上还有些肿的陆天霖,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明明才四岁的小姑娘,比自己还矮一些,为什么能用小小的拳头打倒人贩子?   昨天昏倒前,陆天霖在朦胧的视线中看见万嘉言的小拳头挥出时,认定两人都完蛋了,他们必定是被人贩子抓起来转卖的下场,可那小小的一个拳头落到李大勇身上时,李大勇却倒地了。   陆天霖恍惚着昏了过去,被公安叔叔问了好几次也没将这件事说出来。   那个小女孩儿是怪物吗?   不管是不是,他都不能说出来,不然公安叔叔也许就要把她抓走了。   ......   呜呜呜。   绿皮火车的鸣笛声飘扬在东来市的空中。   袅袅白色烟雾缭绕,随着绿色长龙蜿蜒前行。   万嘉言又坐上了哐当哐当的大家伙,靠坐在爸爸和妈妈怀里,戳戳爸爸结实的手臂,又揉揉妈妈柔软的掌心。   摸来揉去,想要吃糖时往兜里一摸,摸到一手的纸条。   咦。   万嘉言还不认字,只模糊想起这皱巴巴的纸条好像是昨天那个小男孩儿塞给自己的。   “哪来的纸条?”林翠接过闺女递来的纸条,听她提到这是陆天霖家里的地址,展开一看,随口读道,“省城军区大院135号,陆首长家,家中电话xxxxxxx,妈妈陈慧茵,爷爷陆贵全,奶奶童敏。”   林翠念着五岁小男孩儿塞给自己闺女的家庭地址和电话以及父母名字,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被拐卖的小男孩儿,军区大院首长家庭,那不是...! 作者有话说: 二更18点见 第141章 第 141 章 亲吻当奖励   自己穿越的小说中, 书中男主万德才退伍后下海经商,一路上奇遇不断,恩人无数, 可谓主角光环巨大, 而这当中对其一路发达最为重要的贵人便是西南军区陆首长。   权势在手的陆首长唯一的儿子打仗牺牲, 仅留下个独苗孙子, 奈何孙子命苦,意外被人拐走, 从此音讯全无, 失去了唯一的盼头,陆首长郁郁寡欢, 老伴忧思过重没多久就去世,儿媳更是天天以泪洗面, 精神逐渐不正常。   直到后来遇到万德才。   陆首长失去儿子、失去孙子后无处安放的感情有了宣泄处, 他与万德才一见如故,尤其万德才眉宇间隐隐有两分与其儿子相似处, 便被陆首长情感投射, 将其当做儿子、孙子的双重化身, 对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格外照顾。   其人脉和资源为万德才广开绿灯, 在经商道路上帮助良多。   而陆首长的孙子在小说中着墨不多, 似乎是从天之骄子的生活环境跌落, 被人贩子卖至偏远山村,从小吃了不少苦头,动辄遭受买家的毒打, 原本乖巧的孩子一步步黑化,长大后靠自己走出山村时品性不佳,手段惊人, 成为颇有能力却处事狠毒的反派人物。   直到和书中男主万德才对上时,年少轻狂的陆首长孙子同万德才针锋相对,甚至与其背后的陆首长也有过交手,爷孙戏剧性的重逢也是通过万德才达成,时隔二十多年,帮助陆首长找回孙子的万德才更得人心。   林翠回忆着在公安局见到的模样姣好,衣物精致的小男孩时,并未联想到书中的故事,直到看到这张纸条才将一切串联起来。   没想到,闺女这一救,竟然是彻底改变了未来一个反派人物的命运,也挽救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我们言言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林翠捧着闺女的小脸,又亲了一口。   言言正玩着妈妈的衣裳绕手指绕得开心呢,右边脸颊冷不丁被亲了一口,眼睛都弯了下去:“妈妈,那能不能奖励我吃糖葫芦!”   “你呀你,逮着机会就想吃。”林翠笑着搓了搓闺女的鼻尖,“回镇上明天给你买,今天不能再吃了。”   “好哎!”兴奋的言言转过小脑袋,将自己的左边脸颊也送了过去,言言再被妈妈亲了一下,开心地又去玩爸爸的衣袖。   “爸爸,爸爸,妈妈亲了我两下。”言言开心地和爸爸嘚瑟,却只得爸爸一个淡漠的眼神。   万峰无视闺女的得意,就让她嘚瑟这一会儿吧。   ......   历时四个半小时,一家三口阔别半个月终于再次回到家乡,踏上熟悉的地皮。   早早得知三人返程时间的林祥亲自开着大货车前来送货,顺便等着将妹子一家三口载回去。   “大舅舅!”言言在火车站看见熟悉的身影,热情地挥挥手,又歪着脑袋叫人,“国良叔叔,丰年叔叔。”   “哎,言言去东来半个月是不是吃胖了些?大舅舅给你买了好吃的。”林祥提前在百货大楼称了一斤鸡蛋糕,递给妹子的功夫,却听妹子严格要求。   “大哥,先别给她吃,在火车上一路都在吃,待会儿晚饭吃不下了。”林翠捏了捏闺女因不满鼓起来的脸颊,“明天再吃,快谢谢大舅舅。”   只能看不能吃,言言叹口气谢了大舅舅的鸡蛋糕。   笑意更盛的林祥带了几个工人来组装整合家具,这会儿,工人们坐上空荡的后车厢里,林翠和万峰带着孩子挤在驾驶室。   一路上,林祥开着车,问起妹子妹夫这趟去东来是否顺利,林翠挑挑拣拣只提了签单和解决了东来地头蛇的事,至于人贩子相关倒是只字未提。   一来不能暴露言言的异常,二来担心家里人,尤其是爹娘听了被吓到。   等回到红星大队,宋春花已经带着家人操持了一大桌丰盛菜肴,在大门外左顾右盼,直到孙子林小宝在屋子前的竹林口远远望见人影,忙扯着嗓子通知奶奶:“奶,我爸接到小姑她们回来了!”   “好!”宋春花忙回灶房将一直小火慢炖的鸡汤起锅,又安排大儿媳包好的包子装盘。   大包小包的旅人回归,林翠和万峰在东来市百货大楼买了不少好东西,全是给亲朋好友带的,编织袋靠在墙角,饭桌上再复述一遍在东来半个月的情况,其惊险、其精彩、其震撼,令林家人几乎忘了动筷子。   “那东来的地头蛇不是一般人,比咱们镇上那些小打小闹的吵架打架狠多了,听说以前就能为了展销会名额砍人,还敢带头在省道上别车械斗,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刀哥,不少东来的人都知道,下手更是不要命的主。”林翠讲故事分轻重缓急,擅长铺垫,更懂得推向高潮,“结果他带着四个手下想再去砸我们厂的家具搞破坏,以此震慑东来的百货大楼不敢进我们的货,结果...”   “结果怎么样?”一大桌子人都停下筷子,目光灼灼望向林翠,焦急等待后续。   “结果,我们家万峰一个人打五个人,他赤手空拳,对面五个人拿了菜刀和斧头,就这样都没打过。当时情况可危险了,不过万峰沉着冷静,分析局势,各个击破,先从最弱的入手,找到突破口后,趁势再拿下那领头的刀哥,反手夺了他的菜刀直接挥刀砍去,在距离那个刀哥眼睛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吓得那刀哥差点尿裤子。领头的都被拿下,剩下三个小喽啰还能成什么气候,被万峰一脚一个给踹倒了。”   “厉害啊!”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精彩的以一敌五的斗智斗勇大戏,林威激动地要敬妹夫酒。   其他人同样纷纷朝万峰致以最崇高的眼神示意。   默默喝下一口白酒的万峰疑惑看向妻子,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事了?   他分明是一秒掰一个人的手,一秒打断一个人的脚,总共用时三十秒就收拾了那五个人。   趁着大家热烈讨论的档口,林翠悄悄靠近丈夫,朝他眨眨眼:“艺术创作懂不懂?说出去比你那个版本精彩多了。”   万峰大脑几乎快过载,原来还能这样?   ......   回到红星大队的林翠将新签的东来机关单位、两所学校以及一家国营厂的桌椅柜子订单安排下去,抓紧生产,十天后,货物装车运输,由红星大队发往县城,装货上县城发往东来市的火车货车车厢。   铁路运输较公路运输更能节约成本,是大批量货物的首选,只需安排两人跟车,同时做好当地接货的准备即可。   确定货物顺利发出,林翠再回过神来时,却不想自己艺术加工后的丈夫的光辉事迹又变了模样。   万峰的形象在精彩的战斗故事中更加伟岸,不出三天时间,整个红星大队都知晓了万峰的英勇事迹,甚至越传越夸张,从一打五发展成了一打十五,半个月后在十里八乡传成了能一打五十人的勇士。   林翠:...到底还是自己太保守了。   林翠自觉自己的艺术加工已经足够,没成想,却还是败给了人传人,必定会传歪的八卦路线。   等厂里开会商量往东来市销售的沙发茶几组合销量时,林家人也提到越传越歪的八卦。   会议上,林祥和陈国良负责联系东来市的销售渠道好消息频传,毕竟有了收拾地头蛇的新闻威慑,各大百货大楼暂时没有后顾之忧,趁着沙发茶几组合势头正好,再下了皮沙发和布艺沙发的订单,准备配合即将到来的年底添置家用的热潮售卖。   安排好订单生产和执行情况,会议结束时,众人七嘴八舌笑道万峰如今的形象实在伟岸。林家人作为第一手消息的收听者,同样对此感到震撼。   “怎么就一个打五十个了,太离谱了吧,把女婿想成什么怪物了。”宋春花自然清楚,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能打五十个人的人类存在。   林翠默默垂着头,内心嘀咕,这可真说不一定呢。   热议着近来的大八卦,一行人陆续外出,只剩默默收拾资料的林翠打趣同样尚未离开的丈夫:“这可不怪我,我就艺术加工了一点点,谁知道他们更狠,不会过阵子传出去你一个打一百个吧?”   万峰略一沉吟:“也不是不能打。”   林翠:“..”   你真够能耐的。   “这样也挺好,你的威名远扬,以后看谁敢欺负我们厂!没有五十个人都别来挑衅。”林翠越琢磨越觉得这也不算坏事。   “那我倒是有功。”万峰学着闺女最爱的顺杆爬,趁机索要,“不给我奖励?”   林翠微微挑眉:“你要什么奖励?我可以大方地答应。”   万峰有所暗示:“你给言言的奖励就可以。”   “给言言的...”林翠略一回忆,恍然大悟地催促丈夫,“那你快闭上眼。”   “嗯。”万峰紧闭双眼,略微俯身扬起侧脸,照顾着妻子的身高,毕竟以往亲吻时,两人便是这个角度。   分不清是多久的等待,也许过了几分钟,万峰预想中的亲吻并未到来,刚要睁开眼时,薄唇上突然贴上异物,带着丝丝凉意和香甜气息。   那是妻子的...   薄唇轻启间,正欲与妻子亲吻的万峰却听得咔嚓声响,清脆的碎裂声激得他睁开双眼,眼前的红唇...不对,是红色的糖葫芦正贴在自己嘴边。   万峰:... 作者有话说: 给言言的奖励。万峰:亲亲翠翠:哦,你个浓眉大眼的万峰原来想吃糖葫芦啊! 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42章 第 142 章 爸爸妈妈偷   大舅舅给自己买了鸡蛋糕, 二舅舅今天去镇上顺便给自己带了糖葫芦,万嘉言正一手鸡蛋糕,一手糖葫芦, 张大嘴巴准备好好咬下第一颗糖葫芦呢, 就被妈妈给“借”走啦。   妈妈说爸爸想吃糖葫芦, 问自己愿不愿意给爸爸先吃一颗。   言言琢磨爸爸不是个贪吃的人, 顶多吃自己一两颗,便大方地同意了。   可是等啊等, 言言把手里的一块鸡蛋糕都给吃完了, 也么没等到爸爸妈妈把自己的糖葫芦还回来。   咚咚咚,咚咚咚。   小小的人儿跑到会议室门口, 用巴掌拍打着木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直到身体几乎趴在门上, 右耳贴着门板,继续拍门:“爸爸, 妈妈, 还我糖葫芦。”   林威刚从镇上盯着送货组装回来, 给家里三个小孩儿都带了糖葫芦, 歇口气的功夫, 外甥女言言的的糖葫芦就被她爸妈“抢”走了。   “言言, 你趴着能听到啥呢?”林威知道一帮人刚在会议室开了会,妹子和妹夫估摸正商量订单的事,外甥女这是思糖葫芦心切。   “听到...”言言耳畔出现了听不懂的声音。   像是爸爸和妈妈正在偷吃什么, 黏黏糊糊的,吃糖葫芦不是这个声音呀。   会议室大门猛地打开,趴在门板上的言言身子跟着晃了晃, 仰着小脸看向爸爸妈妈,两个人嘴巴都红红的,肯定把自己的糖葫芦吃光了。   委屈的言言摊出小手:“爸爸,妈妈还我糖葫芦,你们吃了我一串,要赔我五串,不然我就找外公外婆告状...咦!”   “还收高利贷是吧?”万峰心情不错地揉一把闺女的脑袋,将完好无缺的糖葫芦还给她。   咦!   一、二、三、四、五...糖葫芦一颗没少!   高高兴兴抓着木签,将糖葫芦往嘴里塞,咬出脆生生的迸裂声,言言小脑袋里泛着疑惑,爸爸妈妈没偷吃自己的糖葫芦,怎么嘴巴还红红的。   肯定背着自己偷吃别的好吃的了!哼!   ......   匆匆从会议室离开,林翠仍有些心虚,丈夫要的奖励竟然不是言言爱吃的糖葫芦,实在可恶。   当万峰一手紧箍在自己腰间,欺身靠近含着自己唇的时候,林翠终于确定了言言那么贪吃的性子随的谁!   离开半个月,再回到厂里半个月时间,镇上和县城的生意并没有什么问题,家里人将一切打理妥当,生产和运输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东来市卖得火爆的沙发茶几组合在这里更属于贵价商品,人口规模、市场潜力和经济水平自然不如东来市里,林翠正琢磨新品呢,就听前方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翠翠!”表姐宋秀英慢悠悠从远及近走来,脸上笑意点点,“你一早上都在开会,我想找你说会儿话。”   “秀英姐,咋啦?”林翠隐隐觉得表姐今儿似乎有哪里不大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宋秀英握着林翠的手,左右张望两下才压低声音道出天大的好消息:“我怀上了。”   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林翠先是愣了两秒,喜悦瞬间爬上眼角眉梢,险些惊呼出声:“恭喜啊!”   宋秀英和吴向天四年前经由赵红梅做媒相处了大半年,两人都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自然谨慎许多,直到确认彼此性情相合,这才迈入了人生新的阶段。   只是婚后,两人迟迟没有孩子,尤其当年宋秀英就是被丈夫家以生不出孩子羞辱被离婚,这事儿就成了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万幸吴向天不像前夫那般无耻,甚至主动宽慰宋秀英,这日子才能熬得过去,只宋秀英心里仍是着急,直到后来二人说开没有孩子也罢,几乎放弃之际,孩子来得这般突然。   “我也没料到呢,怎么突然就怀上了。本来我和向天都说算了,没有就没有,不强求了。结果前阵子我总觉得恶心反胃,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没怀上,压根儿就没往那头想,直到昨天去检查了...”宋秀英经历两段婚姻,都为孩子发愁,如今查出来怀孕自然比一般人更加谨慎,“不过这事儿我就和你还有表婶说,其他人都不敢说。毕竟不是都说嘛,头三个月不稳,我怕...”   林翠太理解表姐的心情,这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孩子:“你放心,我和娘肯定嘴巴严,给你保守好秘密。哎呀,这种大喜事真是让人跟着开心,我得早点准备给你肚里孩子的见面礼了。”   “还早呢,你太客气啦。”宋秀华将最大喜悦同来到红星大队后帮助自己最多的表婶宋春花与表妹林翠道出,仿佛这份喜悦得到了延续,有人为自己高兴,陪自己高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怀揣着表姐的秘密,林翠很想同谁一块儿激动八卦,却无法在身边寻到同盟,直到去车间瞥见正忙碌熬胶的娘,母女俩远远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望见了那份拥有同一个秘密的激动。   “你表姐怀上了!”   “娘,我知道!”   “赶明儿我熬点鱼汤给你表姐补补,她娘也没法经常过来。”   “好,不然再杀只鸡炖鸡汤。”   母女俩时常凑在一处说悄悄话,为宋秀英保胎安胎出主意,毕竟这孩子得来不易,盼了太多年,宋秀英自己就紧张得战战兢兢。   若是周围出现其他人,尤其是耳力极佳到令人震撼的万峰,林翠会拍拍娘的手提醒她噤声。   ......   万峰近来发现妻子变了,似乎有了什么秘密,尤其防着自己。   总是和丈母娘嘀嘀咕咕,自己几回撞见,都能看到她们母女俩瞬间闭嘴收声,刻意地聊起今天的天气,明日要吃什么。   那躲闪的眼神宣告着妻子有了秘密,却不愿意告诉自己。   万峰直来直去,在丈母娘宋春花离开妻子办公室后,直接开口:“你和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林翠答应了表姐,关于她怀孕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得等胎儿三个月后由她自己宣告全世界,为此,娘也严守秘密,连老伴林福贵都没提。   万峰确信,妻子在撒谎。   “你有事情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万峰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以前不是说夫妻之间需要坦诚吗?”   “我...”林翠被丈夫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尽管明知丈夫万峰是个绝对不会传播八卦的人,全世界必定没有比他能保守秘密的,可想到答应了秀英姐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她就开不了口...   夫妻感情和承诺的分量在左右撕扯着林翠,令人为难。   “我是说过夫妻之间应该坦诚,但是也需要适当的空间和距离嘛,哪能毫无保留呢。”林翠宽慰丈夫,“我的秘密和你没有关系的,而且说出来,你肯定没有兴趣。”   她能不了解丈夫吗?   这人对八卦毫无兴趣,更对哪家生了孩子,哪家娶了媳妇儿毫不在意。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有空间和距离?你想远到哪里去?”万峰捕捉到妻子话语里的漏洞,趁势追击。   林翠实在难以和固执的人机沟通,反将一军问道:“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一点点自己的秘密?是没告诉我的那种。”   瞬间想到自己隐瞒了在末世的真实身份和处境,万峰低眉扫过空荡荡的并没有心脏的左胸口,理直气壮道:“我摸着良心说,没有。”   毕竟自己根本没有心。   林翠:“...”   好吧,你赢了。   ***   “都说了,老大没有心的,哪来会跳动的心脏。”   末世A基地,始终没有放弃追踪老大万峰的众人正严密紧盯着着先进仪器。   没日没夜的研究升级,设备升级,他们对万峰体内的芯片追踪定位更加清晰明了,甚至已经能精准定位到关键位置,芯片红点出现在华国长宏省东来市广华县长平镇解放公社红星大队。   只是伴随着详细定位出现了其他异样。   追踪到的芯片竟似有了人类心脏般的跳动感,实在诡异。   万钧没有其他人机的顾虑:“好不容易定位到位置,能进行坐标发射,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你不清楚那里情况,贸然过去?也许发射到半途就灰飞烟灭了。”侯启睿主张做好万全准备再展开营救老大万峰的行动,“万钧,我们只有一次发射出去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发射回来的机会,如果不谨慎一点,以后都没有救回老大的机会了。”   基地众人意见不一,不欢而散。   直到深夜,万钧偷偷潜入监控室,望着虚拟屏幕上终于确定到的精确位置,一咬牙,擅自展开了行动。   只留下一张纸条,我会把老大救回来的!   ......   阳光明媚,山清水秀,虫鸣鸟叫,鸡鸭成群。   万钧呆愣地环顾四周,望着青红交织的山林发呆。   前方一群小孩子滚着铁环呼啦啦跑过,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民有说有笑奔走,不远处,红砖瓦墙的平房内闪烁着只有万钧才能看懂的,属于老大万峰的芯片感应。   震撼于这个时代的如诗如画,万钧并未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拯救老大万峰!   阔别太久,万钧不敢想象老大受了多少苦,毕竟监测仪器上的芯片波动太大,甚至曾经出现过险些死机毁灭的情况,必定是因为老大遭受了非人的攻击。   这个地方看着诗情画意,但是必定暗藏危机,也许刚刚经过一群小孩子是恶魔假扮,那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暗藏獠牙,或者前方小院前散养的鸡鸭是伪装的,它们其实有一米的高度。   在末世待久了,他不相信有正常尺寸的物种。   顺着芯片感应的提示,万钧一路往前,穿过田间地头,终于来到红砖瓦墙的平房前渐渐深入。   这里有着独属于老大万峰的芯片感应,尤其随着自己的脚步靠近,感应愈发强烈。   “老...大?”   万钧眼前确实出现了只有基地众人才能看到的芯片红点闪烁,可是老大的芯片红点闪烁出现在了一个小孩子的身上。   激动的万钧盯着眼前的小小人儿,瞳孔瞬间放大,老大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孩儿?????   等独自玩耍的小孩儿抬起头来,白白嫩嫩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清澈的大眼睛,两条朝天上翘的羊角辫...   万钧心碎了,天塌了!   自己那高大威猛、英明神武的老大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作者有话说: 万钧:天塌了!威猛老大爆改可爱小姑娘?二更18点见 第143章 第 143 章 强盗和老大   家门口来了个奇怪的大人。   独自玩耍的万嘉言好奇地偷偷打量眼前高高大大的大人。   这个大人好高好高, 几乎快和自己爸爸一样高,皮肤也白白的,和自己爸爸一样, 他穿着银色的衣服, 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会儿正做出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双眼呆滞, 时而抱头,时而搓脸, 嘴里碎碎念着怎么可能, 不会吧,最后狠跺了几下脚, 直勾勾的眼神猛地看向了自己。   言言不认识这个陌生人,确定他不是红星大队的人, 难道是别的生产队的?   上回被妈妈教育要提防人贩子, 言言虽说看不上他们的战斗力,却不想让妈妈担心, 当即警惕地绷紧身体, 攥紧了小拳头, 身体微微前倾, 随时准备战斗。   前方的陌生大人紧紧盯着自己, 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 惹得言言更加生气。   对了,上回在东来市里见到的人贩子就是这样打量自己的!   妈妈说这是人贩子在审视货物的眼神,想看看拐卖这个小孩儿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是坏人的眼神。   打倒过一个人贩子,言言不介意再收拾一个人贩子,小小的拳头举到空中, 看着不大,却威力无穷。   “坏...”   “老大!”万钧花了几分钟时间消化并且接受自己那高大威猛、英明神武的老大万峰变成一个小女孩儿的事实。   毕竟能感知到的老大的芯片感应做不了假,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   当年在末世混战中被老大救了一条命,又带着武装自己到现在,万钧早就下定决心,不论什么情况也只认万峰一个老大。   哪怕他变成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怪不得老大回不来末世,不是他不想回来,是条件不允许。不知道这里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或者是意外来到这里遭遇了何种悲惨遭遇,才能让一个一米九三的刚硬人机变得如此...   可爱。   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儿,穿着粉嫩的小裙子,裙子上绣着樱桃...和头发上红亮亮的樱桃发夹交相呼应,脸蛋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攥着的小拳头更是可爱。这会儿脸颊鼓鼓的,像是在生气。   不仔细看没发现,万钧认真打量,这小女孩儿眉宇间竟真的是和老大万峰有几分相似!   果然,果然是老大变的!   不离不弃就是如此,哪怕老大变成了妖怪,变成了面无全非的怪物,变成了鸡鸭猪狗,自己都会继续认这个老大,更别提,老大变成了可爱的小姑娘!   “老大!”万钧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俯身平视着小姑娘,“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正要挥舞小拳头打倒人贩子的言言:“...?”   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问号。   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吗?   ......   “言言在屋里玩儿呢,说是嫌弃她小宝哥哥,丽萍姐姐,彤彤姐姐那几个打弹珠的技术不好,回回都是自己赢,太无聊了。”   下工时间,林翠同丈夫一道往家去,路上碰上正在厂子门口玩耍的一帮小孩儿,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万峰同样觉得小孩儿幼稚,言言要是在末世,此刻应该玩的是高科技精密武器,炸弹、手枪...而不是铁环、弹珠,自己的孩子觉得这些游戏无趣完全可以理解。   “言言最近也警惕了,知道对陌生人警惕,哪怕打得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今天早上我们在路上碰到隔壁生产队来探亲的大婶,她还跟我打小报告呢,让我当心是不是坏人。”林翠觉得宝贝闺女可爱,都会打小报告了,不过那慈眉善目的大婶真是隔壁大队的。   夫妻俩慢悠悠往家赶去,万峰手里拎着一尾草鱼,近三斤的重量,是正养胎的宋秀英丈夫吴向天下河摸的,他们自己留了两条,往宋春花那头和林翠这头各送了一条。   “今晚吃鱼,咱们自留地里的辣椒正好结得好,吃麻辣水煮鱼。”林翠不自由咽了两下口水,似乎红彤彤的汤汁和麻辣鲜香的滋味已经飘荡在鼻息间。   万峰掂了掂手里的草鱼:“再配些蔬菜,够吃了。”   带着对水煮鱼的期待,夫妻俩尚未走到家门口便呼唤着闺女的名字:“言言,猜猜待会儿吃什么?你爱吃的。”   林翠扬声呼唤小馋猫,万峰眼里更佳,一眼看到前方小小的人儿正在试图藏一串糖葫芦。   啪的揭开灶房的锅盖,将吃了还剩两颗糖葫芦的木签放进锅里,再盖上锅盖,小丫头用手背擦擦小嘴,奔向了妈妈:“吃什么,妈妈?”   “吃你喜欢的水煮鱼。”林翠迅速安排丈夫杀鱼打理,再培养闺女独立,让她帮着抱着个小竹篮上自留地里摘菜,“还有你喜欢的土豆,豆芽,白菜都煮里面。”   “好!”言言兴奋地原地蹦跶两下,等听到爸爸开口,小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嘴巴怎么是红的?偷吃东西了?”万峰握着菜刀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杀鱼打理,下手稳、准、狠。   “没有啊。”言言再擦了擦嘴,心虚地抿掉嘴巴上沾着的一点点糖衣,好甜哎。   她不敢告诉爸爸妈妈自己认了个陌生人当小弟,这个小弟非要叫自己老大,还一直问自己有什么计划,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陌生人跪在地上又问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他什么都听自己的,言言哪里知道要做点什么,想了想,当时最想吃糖葫芦。   那人就风风火火离开,带着一树糖葫芦回来了。   整个一捆稻草靶子全拿回来了,上面斜插着十多串糖葫芦,全是给自己的!   那一刻,言言把妈妈的提醒和教诲全忘了,将稻草靶子藏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而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因爸爸妈妈突然回来而惊慌地藏锅里去了。   至于给自己买了一整捆稻草靶子糖葫芦的陌生叔叔,这会儿再次去镇上给自己买鸡蛋糕和巧克力了,嘿嘿。   爸爸在杀鱼片鱼,妈妈在自留地剪下黄瓜,丝瓜,又让自己去灶房堆积的土豆小山中挑两个土豆出来。   趁着这个档口,言言踩着小凳子偷偷揭开锅盖,快速将最后两颗山楂解决掉,小嘴巴用力地咀嚼,全都咽下去后再一手抓着一个土豆去到院子里。   林翠满心满眼都是在油锅中的鱼片,鲜红的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鱼头鱼骨熬煮几分钟后,鲜嫩的鱼片入锅,再辅以切好的土豆片,白菜叶和一把豆芽,起锅时装上满满一大盆,四处飘香。   铁盆中的白嫩鱼肉漂浮在红汤之上,撒上一把脆嫩的葱花和辣椒面,烧上小半碗菜籽油往上面泼上热油。   刺啦刺啦的热油碰撞声伴随着激发出的阵阵香气,弥漫四散。   “言言,吃饭了,哎,人呢?”林翠从没见过吃好吃的如此不积极的闺女。   万峰正在远离洗手,猜测这丫头找哪个亲戚买了串糖葫芦便未直接戳穿她:“去房子后面了,说要看看菜地。”   自打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被孙卫国有样学样引进,家家户户都能挖土种地,林家人的土地租给了队里其他人种,自个儿就管管自留地里的蔬菜,另外开辟了屋后的空地种上些瓜果蔬菜。   此刻的言言正将手指比划在嘴边,示意蹲在自己旁边的陌生叔叔小声:“不能让我爸爸妈妈看到你,你把鸡蛋糕和巧克力给我就走吧。”   “走?”万钧好不容易寻到老大,哪里舍得走。   虽说老大万峰已经变成了个四岁小丫头,似乎忘了称霸末世的辉煌过去,也失去了斗志,现在只一心惦记着吃吃吃,可万钧相信,老大不可能就此沉沦,他生来就是当领袖的。   “我不走,我肯定要跟着你。”   言言吓得退后两步,看着这个怪叔叔皱起眉头:“那你自己找地方待着,总之不能被我爸爸妈妈看见,我想吃东西的时候会叫你的。”   自己还算有用,万钧心渐渐揣回肚子里,再一看眼前小姑娘蹙眉的神情,哎呀,像,太像过去的老大了。   自己果然没找错,她就是老大!   乖乖听从安排的万钧躲进密林深处,不愿意给老大添麻烦。   言言心满意足将鸡蛋糕和巧克力偷偷放回自己屋里的柜子里,用几件衣裳掩盖,蹦蹦跳跳出去吃水煮鱼了。   鱼肉鲜嫩,在麻辣鲜香的汤汁中浸泡后染上霸道的香气,言言随妈妈,能吃辣,小小年纪同样能自己吃鱼不怕刺,尽管已经偷吃了一串糖葫芦,可这会儿的胃口已然不容小觑。   一家三口将一大盆水煮鱼解决了个干净,香味唇齿留香,似乎萦绕到了第二日的鼻息间。   次日来到厂里的林翠中午打饭又吃上了食堂做的炸鱼,午饭期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八卦倒是都和吃有关。   今天一早去镇上百货大楼沟通订单的林祥带回来个可怕消息:“咱们镇居然出现强盗了,听说特别猖狂,直接抢,偏偏跑得还快,人影都没看清就消失了。”   强盗当街抢东西,受害群体众多,自然在镇上引发轰动。   林翠给闺女夹块炸鱼,眼睛没从大哥脸上移开过:“这么猖狂啊?公安同志都抓不到他?”   “抓不到,跑太快了,而且力气很大。”林祥带来的全是一手消息,“不过这人真是奇怪,闹出这么大动静,抢的全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抢的什么?”林翠绞尽脑汁,寻不到答案。   “全是吃的,什么糖葫芦啊,鸡蛋糕啊,巧克力这些,从街边摊贩抢到了百货大楼,真的搞不懂。现在镇上公安局正在全力抓他。”   “这也太奇怪了。”林翠真是没听说过强盗就抢这么些小吃的,转头看向丈夫,警惕地嘀咕,“咱们这阵子也要,万一抢到红星大队来了怎么办。尤其言言,前往提高警惕,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哦。”   “好。”言言乖乖听话,自己确实肯定不会和什么强盗说话。 作者有话说: 言言:什么强盗,我不认识啊万钧:我从末世来的,没听说拿东西还要给钱 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44章 第 144 章 结婚生孩子   强盗?   万峰什么物种没见过, 对小偷和强盗这种生物并不在意,真有强盗敢偷到自己头上,那才是找死。   “放心, 没强盗敢进我们家门。”万峰宽慰妻子几句, 转头去解决眼高手低的闺女吃剩下的饭菜。   小小年纪, 胃口不小, 打饭打菜的丝毫一个劲儿甜甜地叫着食堂大婶宋奶奶,刘爷爷, 哄得人给她打不少饭菜, 最后却吃不完。   言言可不管那么多,毕竟她也是吃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 今天那个陌生小弟叔叔要给自己买镇上小摊的糖油果子来。依依不舍放弃了最后三分之一的饭菜,她得留着肚子去吃糖油果子!   “爸爸, 妈妈, 我吃饱啦,我回家去玩儿。”   “去吧, 路上慢点儿走啊。”林翠难得见闺女没吃完饭菜, 秉着不浪费的精神, 全由丈夫万峰给解决了。   林翠歪着脑袋靠近丈夫:“言言最近是怎么了?不会小小年纪厌食了吧?还是有什么心事?最近吃得都没以前多了。”   许是天赋异禀的缘故, 过去的万嘉言食量格外大, 一个得有两个同龄小朋友的食量, 这几天倒是变了,顿顿饭量减少,看得林翠发愁。   “不至于。”万峰早提出他们不需要用人类食物来维持生命, 吃多吃少全凭心情罢了,“这孩子一阵一阵的,兴许过几天就吃得多了。”   解决掉饭菜, 食堂人来人往依旧热闹,林翠等着万峰与吃完饭的家里人一块儿在外头水槽边清洗饭盒之际,突然听到路过自己办公室的侯燕来报信。   “翠翠,你办公室电话在响,我给接了,说是东来市里公安局打来的,找你有事,我让他们过五分钟再打来。”侯燕对公安有着天然的敬畏,听到这话总有些不安,压低声音同好友嘀咕,“没什么大事吧?东来的公安怎么会找你?”   东来的公安?   林翠大致猜到缘由,朝好友笑了笑:“没什么大事,放心,我过去接电话。”   来自东来市城西火车站附近的公安局电话于五分钟后如期而至。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林翠,对,对,是的。”   握着听筒的林翠频频点头,时而微笑,时而心虚地扯了扯嘴角,偶尔再朝丈夫飘去一个眼神。   隔着听筒,万峰倒也听得真切,电话那头的公安同志带来了人贩子的最新情况。   电话挂断,林翠兴致勃勃对丈夫提起最新消息:“那两个人贩子受伤不轻,在医院治疗大半个月终于稳定下来了,结果他们醒了之后说是我们言言打的他们!”   彼时听到这话,林翠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孩子的异能要是暴露,这辈子估计都会生活在被人以怪异眼光凝视的悲哀中。   “幸好公安同志都站在言言这边,没一个人相信四岁的小孩子能用拳头打倒两个力气不小的成年人,可给那俩人贩子憋屈坏了,一个劲儿说我们言言力气特大,一拳头就把她打飞了,公安同志转头让医生帮忙检查一下他们的脑子,是不是受伤出现问题,成精神病了。”   林翠憋不住笑意,想着那两个作恶多端的人贩子被公安怀疑是脑子出了问题时的憋屈劲儿就想笑,直到耳畔冷不丁响起丈夫的低语。   “这个时代不能直接斩草除根确实不方便。”依照万峰的性子,这种情况就该直接把那两个人贩子给咔嚓了。   “你脑子里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林翠瞪丈夫一眼,试图为这个来自无法无天末世时代的男人灌输当代社会的法治观念,“一切交给法律去判。公安同志刚刚都说了,那两人这些年拐卖不是儿童,现在已经报出不少拐卖的细节,他们会通知各地公安去搜寻,争取寻到那些被拐儿童都送回家。至于人贩子,等着接受判刑吧。”   电话里,公安同志同时带来了和言言一起被拐的小男孩儿的情况。   陆天霖的爷爷和妈妈匆匆赶到东来市,陆奶奶因孙子被拐后身体抱恙,没法出远门,可听说孙子已经找回,精神为之一震,已有好转。   毕竟是和闺女有着“革命战斗”情谊的小孩子,几乎属于是共患难的级别,林翠琢磨着趁着午休时间回家一趟,告诉闺女这个好消息。   ......   “嗯嗯嗯,好吃。”   村西口最气派的红砖瓦二层小楼前,特意留了肚子吃零食的万嘉言正紧握着木签咬糖油果子。   糖油果子油润红亮,表皮酥脆,入口软糯,万嘉言小丫头吃得别提多香。   万钧一脸难过又欣慰地看着变异成四岁小女孩儿的老大万峰,内心痛苦又庆幸。   不知道老大到底受了什么苦,能馋吃的馋成这样,庆幸的是,自己终于找到老大,能老大渐渐长大,寻个合适的时机就能一起回到末世。   “老大,你吃慢点,我拿了很多回来,随便你吃。”   原来陌生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万嘉言睁着大眼睛看向陌生叔叔,确信他是个好人,除了总爱叫自己老大,其他都不烦人。   “好,我要藏起来慢慢吃,不能被爸爸妈妈知道。”妈妈担心自己不好好吃正餐,因此不允许自己吃太多零食的。   “什么狗屁爸爸妈妈!老大,你不能被这种人类约束啊!”万钧对老大口中的爸爸妈妈充满敌意,也许他们就是囚禁老大,甚至将他变异改造成四岁小女孩的敌人。   听到有人说自己爸爸妈妈坏话,万嘉言蹭地绷紧身体,昂着头怒道:“你这个坏蛋敢骂我爸爸妈妈!打你!”   小拳头咚地一声挥出,直直砸进了万钧的肚子里,砸出一处凹陷。   眼前的陌生叔叔竟然没有倒下?   言言拽出自己的小拳头,疑惑地盯着他瞧,却见这人一脸激动,自顾自说着听不懂的话。   再次见识到老大的威力,尽管是缩小版,却已经足够!   “不愧是老大,变异成四岁还是保留了异能!”万钧激动地恨不得嚎上两句,一切都好起来了,唯一的弊端是老大对他的人类父母过于信任,反而对自己毫无信任可言。   两人的联系全靠自己带来好吃的才能勉强维持。   这不,远远听到爸爸妈妈回来的脚步声,万嘉言立刻开始赶人:“你快走,走远一点,不要被我爸爸妈妈看到。”   要是被看到了,以后就没人给自己买零食啦。   万钧一步三回头,渐渐通往密林深处。   等着吧,总有一天,老大会想起来一切,想回来末世情谊,什么爸爸妈妈,你们才认识四年罢了!   ......   林翠和万峰中午回了趟家,闺女言言就在家门口独自玩耍,见到爸爸妈妈蹦蹦跳跳扑上前。   “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玩什么呢?怎么不和小宝哥哥,丽萍姐姐还有彤彤姐姐她们玩?”   言言是回来偷吃的,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我现在就去找她们玩。”   “行。”林翠回屋从柜子里拿了些零食,一盒金鸡饼干和一把水果糖,让闺女带去和朋友们分食,“对了,记得天霖小哥哥吧?他和家里人团聚,已经回省城了。”   毕竟是自己闺女亲手救出来的被拐儿童,闺女兴许也盼着知道下文。   “天霖小哥哥是谁?”言言正惦记着妈妈手里的零食呢,头也没抬地回妈妈。   林翠:“...”   这就忘了嘛!   ***   小孩子忘性大,林翠稍稍提醒后,闺女倒是想起来了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男孩儿。   同样的,小孩子对拐卖的认知不强,言言听闻陆天霖和家人团聚也没多大兴趣,抱着妈妈给的零食蹦蹦跳跳去找哥哥姐姐玩儿了。   下午,去镇上跟车送完货回来的林威在厂子门口见到正围在一处打弹珠的小孩儿。   一把抄起自己闺女,林丽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自己爸爸,又开心地双手搂着爸爸脖子:“爸爸,你回来啦!快看快看,言言正打弹珠呢,好厉害。”   万嘉言继承了爸爸万峰的准度,几乎是机器般的精准,用在小孩子的游戏上便所向披靡。   不论弹珠距离地上的小坑有多远,她轻轻一弹,总是能轻松将弹珠弹进洞。   “你表妹太厉害了,别跟她玩儿,打击人!”林威可是见识过妹夫万峰的本事,常言道虎父无犬女,看来就是如此。   “二舅舅。”万嘉言仰着小脸嘟囔,“你和丽萍姐姐说我坏话吗?”   “我哪敢啊。”林威抱着闺女靠近,看小外甥女又干脆利落弹进颗弹珠,奖励似的揉了揉言言的脑袋,真是高手。   言言朝二舅舅飘去骄傲的小眼神,抬头看见表姐被二舅舅抱着,转头也要找自己爸爸。   “爸爸!抱!”小丫头飞奔着扑向正在院子里指点运输队的高大男人,下一秒就被万峰一手搂进怀里,感受着高高的世界。   单手轻松抱着孩子,万峰走进一群孩子堆,眼看自己靠近时,同言言玩耍的一帮小孩儿瞬间紧张乖巧起来,原本鼎沸的人声瞬间消散,像是猛火炖煮后关火仅剩一点余温,压低的说话声似微弱的咕噜冒泡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尽管又长大了几岁,可红星大队个个小孩儿见到万峰叔叔仍是胆小,一个个乖成什么样了。   两个大男人一人抱着一个小丫头,低眉看着陈玉彤打弹珠时,林威提到今天去镇上听说的奇怪事:“那强盗还没抓到,听说今天早上又抢了一个摊子的糖油果子,真不知道这人是强盗还是饿死鬼投胎。”   万峰同样没听说过当强盗就为抢些小吃的,实在没出息。   木林森家具厂热闹,工人们来来往往,一路感应着老大万峰的位置来到此处的万钧盯着前方,准备看看老大万峰口中的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样,是不是迫害他变异的罪魁祸首。   这几日被认定是变异成四岁小女孩儿的老大万峰被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甚至甜甜地叫着爸爸。   可那个爸爸转过头来,万钧瞳孔猛地紧锁,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材与外表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的老大万峰出现在眼前。   脑子几乎加载过度,万钧猛地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抱着四岁老大的男人身边又走来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四岁老大甜甜地叫着妈妈。   同老大万峰身材和长相一模一样的高大男人将孩子送到女人怀中,俯身同女人低语,看似亲密无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老大万峰在末世上百年都没有亲近过任何女人,怎么可能在这里结婚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宁愿相信老大变异成了小姑娘,也不敢相信老大会结婚生子哈哈哈哈二更18点见 第145章 第 145 章 护夫(二更   厂子大门口的动静不小, 一帮厂职工的孩子们围在一处弹弹弓,林翠出来放风瞥见丈夫抱着闺女也在,走近时正听二哥林威提起长平镇上抢糖油果子的强盗和三个工厂爆发的工人集体抗议事件。   林威是个百事通, 去镇上绕一圈, 什么消息都有, 尤其是闹出大动静的事。   “厂里工人越来越多, 房子却不够分,听说真是要完蛋了, 糖厂有工人申请分房等了四年, 从结婚等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没等到分房。那肉联厂也是,一溜烟的排队等分房, 但是没房子分啊,拢共就那么几栋筒子楼, 根本分不过来, 就是分到房的也是七八口人住在二十来平的屋里头,转个身都困难。”   这个时候, 林威琢磨着村里还挺好, 别的不提, 自己盖房自己住, 宽敞!   “这回是糖厂有人走后门直接分房, 其他申请了好几年的可不就不干了嘛, 闹着要个说法,其他两个厂子有这种情况的更是不少,最后全闹起来了, 都嚷嚷着要分房要住的地方。”   这年头,非农村地区的城市和县城乡镇都有着住房困难的情况,小小的筒子楼似鸽子房, 尽管拥挤狭窄,却也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家。   “哎呀,万哥哎,跟你说点八卦咋就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啊?”林威口水都快说干了,妹夫万峰都没什么反应,这人实在跟块木头似的。   不像和其他人,尤其自己妹子聊八卦,那渴望听下文的眼神,那激动的反应,这才是一个听众应该做的。   跟万峰聊八卦,实在打击热情啊。   万峰淡淡扫去一眼:“记得跟翠翠再原封不动说一遍。”   “翠翠确实最喜欢听这些八卦,我能不懂吗?我可是她哥。不是我吹牛...”林威得意地回忆着兄妹二十几年的相处,“全世界就我最懂翠翠,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是吗?”万峰扫想妻子二哥的眼神现出几分锐利,“她对这个八卦肯定有想法。”   “啊?什么想法?”林威一头雾水,听个八卦还能有什么想法?   “二哥,这是好机会啊!”林翠满脑子不是听到八卦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商机的激动。   “什么好机会?”林威一头雾水,正准备详细问问,就见妹子忙折返回办公室去了。   匆匆回到办公室的林翠伏案办公桌说写写画画,镇上几个工厂的住房困境同样出现在各大县城和城市里。   如今人多房少,老百姓挤在狭小的房子里,有时候一块窄小的木板就是一张床,帘子一拉,一个小房间就隔开了两个空间。   后世的居住痛点并非一蹴而就,甚至在此时同样是老百姓最为头疼的问题。   抱着闺女的林威和同样抱着闺女的妹夫万峰来到厂长办公室,一进屋,两个小丫头都挣扎着要下地,蹬蹬蹬跑去办公桌前张望。   “这是写什么呢?”林威仍旧没懂妹子话里的机会是指什么。   林翠从一堆文字中抬头:“二哥,现在人多房少,住房困难,非农村地区经济不错,居住条件实在差,难道不是机会吗?”   “哦!”林威恍然大悟,又深深震撼于妹子的雄心壮志,“你想修房子去卖?”   林翠:“...二哥,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镇上或是县城有地皮给我盖房吗?我还能去修房子卖?”   无言以对地林翠挤出个无奈的笑容。   这年头可不比九十年代,想拿到地皮不容易,私人更是想都别想。   “改善居住环境不一定要修房子,一是私人拿不到地皮,二是投入成本太大,把我们这个厂卖了都盖不了。”万峰走近妻子,略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威看向那纸张上画出的木板样式,“倒是可以从家具上进行改善。”   “没错。”林翠今天听二哥带来的镇上大八卦突然想到过去忽略的细节,如今倒是有个市场潜力巨大,却少有人在意的家具进入了林翠的视线,“家具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改善居住环境。”   “啥家具啊?”林威凑近一看,妹子面前的纸张上,上下重叠花了两张木板床?“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床吗?”   万峰轻笑一声:“你看清楚点,是两张床还是一张床?”   “啊?”林威瞪大眼睛细看,终于瞧清楚那不是两张床,而是上下连接的一张床。   “没错!”林翠同丈夫视线交汇,手指再指向自己画出的高低床,“现在就算能分房,家家户户也是小房子里塞七八口人,不少家庭都是打地铺的,占地方不说,睡着也难受。”“这种高低床占用的是一张床的位置,却能做出两张床的效果,比花费大成本盖房这样遥远的大工程更实际一些。你们想想,就镇上和县城得多少家庭需要?这和卖沙发茶几还不一样,那些家具可有可无,这种高低床反而是硬性需求。”   “说得有道理啊!”林威狠抓了抓脑袋,朝妹子竖个大拇指,“真生产好了,绝对不愁卖!”   “大伙儿都想想这高低床还能增加什么功能,像储物,攀爬便捷,安全性都要考虑进去。”林翠也刚琢磨了一点儿,还需要细化设计。   林威斗志高昂,终于体会到了妹子十分钟前激动道出的商机是什么意思,这确实比单纯的听个八卦更让人激动。   摩拳擦掌地等着打样做高低床的林威兴冲冲赶去生产车间,路上碰上同样离开办公室的万峰,正欲和妹夫交流一番商机的林威却听妹夫状似漫不经心道。   “谁是最了解翠翠的人?呵...”   万峰超越自己,大步往里,去检查学徒们打榫卯的技术,只留林威愣在原地数秒,琢磨来琢磨去才明白,这人竟然是还在惦记自己前头提到全世界最了解翠翠的人。   啧啧,这么高大一男人,心眼儿会不会太小了点。   ......   下午时间,一帮人集思广益,琢磨出不少高低床需要具备的功能,林翠一下午都在写写画画,尤其从城里下乡当知青的二嫂方瑾慧的意见格外真实。   方瑾慧在城里的家就像个鸽子笼,家中七口人挤在二十平的筒子楼里,狭小的隔板隔出个房间,是三个孩子的房间,里面一道帘子隔着方瑾慧和她大哥与双胞胎弟弟。   房间里只放先放下一张单人木板和双人木床,其余什么都没处落脚,处处不方便。   “你这想法好,我以前其实听说过有什么高低床,可城里卖得不多,而且好像特别贵,一般家庭买不起也舍不得。”   “咱们量产必定能把价格打下来。”林翠记录着有过在拥挤筒子楼生活经验的方瑾慧的意见,等下工时间到,两人讨论到兴头上,都没顾得上各自家庭,只催促丈夫带着孩子先回家去。   “妈妈,我要和你...”想过去找妈妈的万嘉言被爸爸一把搂起,抗在手臂间强行带离。   “你妈妈在忙,我们先回去。”   言言趴在爸爸手臂上,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悬空,却丝毫不觉得害怕,甚至扑腾着双腿觉得好玩儿:“好吧,爸爸,我们先回家做饭。”   “你做还是我做?”万峰想到妻子对自己的厨艺评价是,请不要糟蹋粮食,至于闺女...一看就是个只知道吃的。   “我来!”言言斗志昂扬。   父女俩以吸睛的姿势从厂里走回家中,从爸爸手臂上下来的言言咚咚咚跑去灶房查看食材,准备给妈妈做好吃的,万峰提醒她不要祸害粮食时,却只得闺女毫无杀伤力瞪来的一眼。   言言抱出一个大白菜,挑了两个胖嘟嘟的土豆,再扒拉着两个番茄和两个鸡蛋,吩咐爸爸办事。   万峰认命地给土豆削皮,撕掉番茄上的皮,打散鸡蛋...   等林翠回家时,见到的就是忙碌的万厨师和冷酷的监工万小丫头。   “爸爸,爸爸,你土豆切丝要切得一样细哦,妈妈炒的土豆丝可好吃,要脆脆的。”   “番茄炒鸡蛋我好喜欢,爸爸你别炒糊了。”   “你们爷俩忙呢,哦,这回看着不错。”林翠洗个手帮忙端菜,不多时,堂屋饭桌上就出现了三菜和一盆大米饭。   “妈妈,我和爸爸做的晚饭,香香的。”全程只动口没动手的万嘉言第一时间邀功,得了妈妈奖励的亲亲,开心地握着筷子吃饭。   万峰拆闺女的台:“你做的晚饭?小小年纪,脸皮挺厚。”   “哼!”万嘉言才不管,“妈妈都奖励我啦。”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落在门外的高大男人眼中,万钧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大万峰竟然真的在这里结婚生子,甚至还当起了家庭煮夫?开始切菜炒菜了?   仔细观察一日,万钧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太可怕了。   若是回到末世提起那个刚硬冷漠的大佬万峰在这里切土豆丝,炒番茄炒蛋,谁敢信?   心头的震惊与难以接受翻涌,万钧笃定老大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是这个女人实力太过强大,把老大抢去当压寨丈夫?逼迫他结婚...   “老大!”万钧再是无法忍耐,直接冲进屋里,激动着颤抖着相认。   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惊扰了一家三口的晚饭时光,林翠几乎没听清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叫着什就冲了进来。   “你是...?”林翠确定没见过这人,再看他死死盯着自己丈夫,林翠询问万峰,“这是你认识的人?”   本该在末世的万钧突然出现在此处,万峰没有一秒的犹豫,回答妻子:“不认识。”   “我是万钧啊!”万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在说什么,不认识自己,“我们在末世...”   末世?   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瞬间扑通狂跳。   这人来自末世?   想到丈夫曾经向自己提过几百次在末世无亲无友,遭受迫害,林翠瞬间警醒,一下挡到丈夫身前,警惕地看向来客:“你是末世来的又怎么样?我们不会怕你的!”   言言飞奔着冲到妈妈身前,展开的双手像一双小翅膀,凶狠地放着狠话:“就是就是,打你!”   万钧:“...”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护着我嘿嘿让我康康]被迫化身坏人的万钧:?明天见掉落20个红包 第146章 第 146 章 金盆洗手的   老大像是不认识自己, 老大在这个时代的老婆对自己充满敌意,就连老大的女儿也警惕地看着自己。   万钧摸不着头脑。   “老...”万钧并不确定老大万峰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 对他而言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时代, 见到了老大却被老大以陌生的眼神看待, 实在无法接受。   试图再唤醒老大的记忆, 万钧一个老字刚出口,就被老大一个锐利的眼神袭来, 止住。   “出去谈。”万峰起身安抚地看向妻女, 却被妻子一把拦住。   林翠忌惮末世里无一个好人,顾及丈夫曾在末世遭受的那些恶劣对待, 勾心斗角、枪林弹雨,现在丈夫要和这个末世来的坏蛋出去谈, 她不放心。   “没事。”万峰安抚地捏了捏妻子的手心, 俯身靠近妻子耳畔低语,“他打不过我。”   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万钧:“...”   我要是打得过老大你, 是不是就离谱了。   ......   顶着两道并不友善的目光追随, 万钧随老大万峰来到后山, 心头直打鼓般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各种猜测在心口翻江倒海, 却迟迟寻不到合理的解释。   老大万峰在末世上百年, 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人,不少人或变异物种崇拜他称霸末世的身份,也有馋他那刚硬的身子的, 可老大一个眼风都没给,通通无情打发。   意外来到这里才多长时间?孩子都四岁了!   万钧在脑海中自动描绘了一个老大万峰流落这个时代,被眼前的女人囚禁挟持, 强迫结婚生孩子的戏码。   耻辱,老大必定遭受了奇耻大辱,现在不过是忍辱负重罢了。   “老大,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万钧,你来这里做什么?”万峰转身看向一脸焦急,试图证明身份的手下,阔别几年,这人倒是一如既往地冲动。   “老大!”万钧几乎快喜极而泣,喷涌而出的激动如岩浆迸发,老大还是记得自己的。   刚刚一定是为了在恶魔般逼迫老大结婚生孩子的女人面前伪装、掩饰,老大才假装不认识自己。   毕竟那个女人能困住老大,自己必定更加打不过她,老大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幸好,幸好。”   万钧有千言万语渴望诉说,老大失踪这些时间里末世的变化,A基地的变化,他们苦苦支撑不愿放弃寻找的坚持。也有许多话想问,老大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强大,能强迫老大结婚生孩子,老大现在仍然被限制了自由,所以才不能回到末世,回到基地吗?   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万钧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正要吐露时,却听老大冷淡的声音响起。   “不管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现在就回去。”   “好啊,我们一起走!老大,你不知道基地里大家多想你,就盼着你回来...”   “谁要跟你一起走?”万峰冷漠的凤眼中映出万钧的震惊。   “我们不一起走吗?老大,是不是那个女人威胁你,她到底有多厉害?不然我掩护你逃走吧,你放心,我拼死也会拖住她。”万钧来到这个时空的刹那就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基地需要老大,而自己豁出去灰飞烟灭也值得。   “什么那个女人!”万峰眸光凛凛,似是淬着冰般寒凉,“怎么说话的?”   看来自己还是太客气了,万钧决心抛弃礼貌与风度:“那个女魔头!”   万峰眼神倏地加深,利刃般直直朝这个口无遮拦的手下刺去,惊得万钧心头一颤,疑心难道因为自己骂得不够狠?   “叫嫂子。”万峰念在这人跟着自己上百年打拼江山,暂且没跟他计较。   “什么?嫂子!”   疯了,万钧怀疑老大疯了。   过去的人类似乎研究过一个病症,老大应该就是得了这个,什么斯德哥什么摩来着。   ***   丈夫同来自末世的坏人离去,林翠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难以安稳。   只有抱着闺女才能寻求几分安慰。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翠第一反应就是报公安,毕竟她是个普通人,遇到困难找公安是刻进骨子里的意识。   数秒后,林翠又冷静下来,末世的变异物种刀枪不入,人类难以伤害他们,如果找来公安帮忙,无非是害公安同志白白牺牲,自己无异于是刽子手。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结果,林翠甚至做好了和丈夫同生共死的准备,只是孩子还小,这种时候她唯一能顾及的就是孩子。   “言言,妈妈送你去外公外婆那里,你先待在那边...”   “不要!”万嘉言不清楚给自己买了好几天零食的陌生怪叔叔怎么突然惹到妈妈,但是妈妈说他是坏人,那他就是。   言言只站在妈妈这边。   “妈妈,我要保护你!”万嘉言不肯走,紧紧缩在妈妈怀里,两只小手抓着妈妈腰间的衣裳不撒开。   就在母女俩产生意见分歧之际,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熟悉的属于万峰的沉重脚步声引得母女俩侧耳倾听,齐齐起身迎了出去。   “万峰。”   “爸爸!”   警惕的目光射向万峰身后的高大男人,林翠上下打量着丈夫,见他似乎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一把拽着丈夫手臂,林翠同丈夫并肩站立,再果决地将想要窜出脑袋的闺女给挡在身后,林翠目光坚定,丝毫没有畏惧神色:“你们在末世迫害万峰迫害的还不够?一路追杀到这里来?不管今天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怕你的。”   看着将手臂牢牢挡在身前的柔弱妻子,万峰所有的目光集中于她的狠狠瞪向前方的眼神。   是那般坚定,那般不畏生死。   空荡荡的左胸口好似被填满,满到无法承受。   万钧看着眼前将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女人,耳畔回响起老大万峰为自己编织的故事,含泪做戏。   “嫂子!”   万钧饱含深情地呼唤几乎将林翠吓退一步。   她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誓要与丈夫共进退,却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嫂子称呼震惊。   “嫂子,是我的错,我以前在末世看着他们欺负万哥也没法帮忙,是我能力不够。”万钧内心腹诽,嘴上却只能照着老大交待的继续,“万哥在末世被各种追杀,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这回我也来了,想着投奔万哥。”   情况有变,林翠预料中剑拔弩张的危险境地并未发生,转头竟是眼前陌生的男人在虔诚忏悔。   哭嚷半日,万钧没挤出一滴眼泪,林翠却听了个大概,这才知晓眼前这个名叫万钧的男人同自己丈夫一样从正常人类社会进入末世,经历百年沉浮,跟在万峰后头,同时也见证目睹了万峰遭追杀、打压的悲惨经历。   “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你了。”林翠想到自己一开始对万钧的敌意,面上便浮现出几分羞愧来,实在是误会了人家。   “没有没有,嫂子,都是误会。”万钧照着老大的说辞换了个身份,可目光仍是不自觉悄悄打量着老大的老婆。   老大言语间没有表示,可他仍旧好奇,眼前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是怎么强迫老大结婚,甚至心甘情愿生孩子的。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   来者是客,尤其还是在末世时期和万峰出生入死的兄弟,林翠自然招呼人住下:“我们家还有空房,你先安心住着。不过这里不比你们末世,千万不要随便暴露出自己的异常。”   “明白,明白。”万钧点头应下,内心腹诽这个女人实在擅长伪装,至少自己丝毫没看出来她隐藏的能力。   不知道是力气异常,还是速度奇怪,亦或是反应力惊人。   夜深人静时,林翠朝丈夫打听起客人相关:“你以前怎么没说在末世还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呢?害我以为末世都是坏人,上来就对着人不客气。”   “也谈不上兄弟。”万峰为维持过去的说辞,果断否认,“他非要跟着我罢了,我也很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这人确实不用提防,放心。”   “因为他很善良吗?”林翠今天和万钧打几个照面的功夫,觉得这人好像没什么心眼儿,不是老谋深算那挂的。   “不是,单纯就是人蠢话多,什么都写在脸上。”   林翠:“...”   “不管怎么样,他和你一样特殊,还是不能随便暴露。尤其如果他暴露了什么,恐怕会连累你,先让他住在我们家吧。”   林翠和万峰家住进个客人一事,很快在红星大队传开,林翠对外宣称是万峰家远房亲戚。   毕竟万峰爹娘早已去世,万广发两口子也不在,无人能否认万钧不是万家亲戚,尤其两人同姓,更是为亲戚一说添了几分可信度。   宋春花听闻女婿家来了个亲戚,热情在家里张罗一顿丰盛菜肴招待,五道肉菜,三道素菜,一道汤水,可堪丰盛。   饭菜丰盛,人类热情,万钧被林家人招待着喝上白酒,吃着美味,拼尽全身力气抵抗糖衣炮弹,等饭席结束,万钧仍是不忘偷摸同老大商量。   “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难言之隐?我们回末世吧!”   万峰扫一眼有病的手下:“你自己待够了就回去,别吵我。还有,在你嫂子面前只准提末世不好,记住我交代你的话。”   饭后,一家三口慢悠悠往家去,身后跟着个格格不入的万钧。   冬日里天黑得早,夜色朦胧,清水沁手。   “以前冬天碰水都容易生冻疮呢。”林翠将家里的换洗衣物泡进搪瓷盘的功夫,沾上些许凉水,被冻得瑟缩。   “我来就好了,水冷。”万峰自觉接替妻子的行动,收捡着一家人衣物在院子里的水槽中清洗。   万钧瞠目结舌般盯着月色下,老大高大伟岸的身影。   那个在末世时,手里只会出现新兴武器炸药,握着锋利利器的一方大佬,现在竟然在一件件搓洗女人和小孩儿的衣裳。   苍天啊,大地啊!   万钧的世界几乎崩塌!   说好的一起称霸末世,统治整个末世,老大怎么开始又是洗衣,又是做饭了。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回归家庭,你不懂。二更18点见 快要正文完结了,预计9月吧 第147章 147、第 147 章   一 ...   一月底, 持续多年的大队分粮活动只维持了一半。   年中将集体劳作,集体挣工分的公社制度转变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前半年的集体劳作仍旧作数, 大队长孙卫国亲自核算, 为社员们分了前半年的劳动所得, 而后半年则采取新制度, 由以家庭为单位的承包小集体上交大队粮食,剩余部分为归人。   土地承包极大地促进了个人的劳动积极性, 交了公粮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谁能不抢着干活。   林家人因顾着家具厂,土地全部转租出去, 再用租金来买粮食交公粮,倒是正好合适。   以往家家户户盼着的分粮活动不似往年热闹, 只一群孩子爱凑过去玩耍, 在砂石路上飞跑,骑着自行车追逐, 扔着沙包打闹。   林翠远远望了一眼分粮现场和融入人群中的闺女, 等二哥托人递信, 高低床打样出来后, 着急和丈夫一道回厂里看看。   “不过闺女也没人看着, 我担心她又乱来。”工作和家庭的平衡不容易, 林翠这会儿倒恨不得家里多个‘德华’。   “让万钧去看着。”万峰刚出声下达任务,万钧便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侧。   “不好吧,人家是客人。”林翠倒是琢磨万钧同样身具异能, 刀枪不入,这样的人保护和照顾小孩子确实合适,但是哪有使唤客人看孩子的, 说出去容易被蛐蛐。   万峰好意思。   “他住我们家,没收他房租已经够可以了,帮忙看着孩子抵房钱吧。”万峰携妻离开,只剩从末世而来的精英沦为看孩子保姆的万钧在寒风中凌乱。   自己是来接老大回末世重振霸业的,不是来看孩子的啊!   “万钧叔叔,你帮我们扔沙包吧。”言言听爸爸妈妈说起万钧叔叔不是坏人,这才顺利接收了这位客人。尤其此刻,一帮小孩儿都不喜欢扔沙包,喜欢躲沙包,要寻个人专门扔沙包不容易,直到万钧叔叔出现...   “我...”万钧听老大的安排听惯了,自然不会反抗,只得认命般去和一群小孩儿玩丢沙包。   ***   “看看这高低床咋样?”林福贵照着闺女画好的设计图打样了高低床,实木构架,极其结实耐造,上床侧边有三十公分的钢材围栏,上床底部采用三根钢材横陈做加固,双层床上下重叠,右侧有着宽度足够的楼梯供攀爬,每一级梯子上额外做出橡胶粗纹理的防滑处理,下床底部设计三格抽屉,丰富储物空间。   细节方面,高低床的每一个转角弧度皆做出圆润设计,秉承不易磕碰的安全理念,兼具实用、美观与安全性。   “这东西好啊,多结实。”宋春花把着上下床中间的连接处使劲晃悠只感觉到纹丝不动的安稳,“模样也好,下头还能装东西,看得我都想把屋里的床给换了。”   林翠围着高低床绕了几圈,仔细看清各处细节,听娘这话笑道:“娘,那你准备把爹赶去上铺睡觉?”   “咋不行啊?以后他再和我拌嘴,就赶他上去。”   周围众人哄笑开来,听得林翠玩心大起:“万峰同志,我觉得娘这主意好,以后要是咱们吵架了,也分房睡,你睡上铺,我睡下铺。”   此话一出,万峰看这新品高低床怎么看怎么不大顺眼了。   带着打好样的五张高低床大家伙,林翠同丈夫以及大哥林祥亲自去了趟镇上和县城送样,几家百货大楼对木林森的家具早有信心,见到设计精良,生产优异的高低床自然心动,几家百货大楼都定制了一批试卖。   等再辗转前往东来市送样时,林祥和林威亲自跑了一趟,和城里几大百货大楼经理推销,见识过这个外来户生产的皮沙发茶几组合与布艺沙发茶几组合的百货大楼经理同样有兴趣,尤其是齐天家具厂因刀哥等几人的重伤元气大伤,暂时无暇他顾,百货大楼收木林森的货自然没有顾虑。   “几个地方的百货大楼售货问题不大,不过咱们这个高低床更多的还是要瞄准各大工厂和单位。”去百货大楼购买高低床的多是散户,再火爆也是零零散散的,不太稳定,可如果能拿到各大工厂宿舍分房的床铺订单,便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新一批高低床打样完成,林翠再次豪气地走遍镇上和县城的十来家工厂、学校、机关单位,就在门口摆摊卖货。   百货大楼需要等待客人进店选购,而直接到目标客户群体附近摆摊则是精准售卖。   糖厂、食品厂、钢铁厂...等等国营厂附近街道多是摆摊卖吃食或是衣物的,木林森家具厂搬运来的大家伙自然鹤立鸡群般显眼。   漂亮的高低床吸睛,又因占据小空间能容纳两个人入睡的实用功能诱人,尤其下铺底部还装置着抽屉储物,实在令好几口人挤在拥挤狭小房子里的家庭心动。   “高低床就卖两百一架,买回去放家里,同样的位置占用,睡一个人能变成睡两个人。瞧瞧这多结实,谁都晃不动,安全可靠。”随着改开,国营厂工人们工资不低,条件不错,当真有不少心动的,当然,也有人嫌贵。   “两百一张床也太贵了,百货大楼里结婚用的新床雕花的都才卖一百多。”   “一张床两百多?有没有便宜的啊?”   新出的高低床模样好,瞧着结实耐用,可偏偏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部分人都在观望阶段。   连续几日去各大工厂门口摆摊售卖的木林森工人们颇为泄气,毕竟东西是真好,可新东西出来总是有个大众适应的过程。   “摆摊了五天了,围观的人不老少,但是没人买。”林威实在泄气。   方瑾慧安慰丈夫:“毕竟两百不便宜,多想想多琢磨琢磨也是应该的,我们再多试试。”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大哥大嫂去县城摆摊的摊位前,其他小吃摊屡屡有人付钱,毕竟那是几毛就能吃到的食物,而高低床实在贵价,两百一架,大多数人缺少一口气拿出两百购入的冲动,就担心后悔。   “不着急,大家再坚持摆摊,就算所有人只看不买也别泄气,态度要好,介绍要到位。”   林厂长发货,众人仍是咬牙坚持,只是生意不见开张。   直到几天后,陆续有个别顾客付款,购入一架高低床,直接从工厂后门的摊位让木林森的家具厂工人直接抬进家属院。   只是数量不多,对比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在各大国营厂门口摆摊的举动,投入与收获不成正比。   万峰见妻子每日操心着各处反馈而来的高低床并不理想的销售情况,眼神暗了暗:“何必这么费功夫,我去...”   “你别搞什么歪门邪道啊。”林翠怀疑丈夫这样直接的人能干出去威胁人买自家高低床的事。   被妻子戳中心事,万峰确实不大适应这个时代的迂回,不如在末世直接,谁敢不买家具?直接就能拿枪指着...   “你这阵子又一直盯着报纸?”万峰扫过妻子手里的报纸,已经能分辨她目光流连的地方,“想花钱去买这个?”   “没错。”林翠并不着急摆摊售卖和百货大楼售卖前期的遇冷,一项新产品想要打动人心并不容易。   高低床杀入市场,却难引发轰动,木林森家具厂坚持不懈安排人手在各大国营厂门口摆摊,算算时间已有小半月有余。   林翠琢磨着每个厂来来往往上千人估摸都听说过高低床,这才亲自出马。   东来市钢铁厂后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任谁路过都要看几眼高低床,可真的愿意掏钱的寥寥,半个月时间在钢铁厂门口共计卖出了十五架高低床,对比钢铁厂两千多职工,自然不算好。   “哎哟,东西瞧着可以,就是贵啦。”   “我家里的床还能用,不费那钱买啥高低床,大伙儿挤挤也能睡。”   林翠笑吟吟看向正爱不释手抚摸着高低床的大妈,道出一句在后世足以做营销标题的话:“两百买的不是一张床,买的是家里多出两个平方。”   大妈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漂亮姑娘,一时竟是无法反驳。   仔细琢磨,竟然是那么有道理!   一句深入人心的宣传语似乎比连日的摆摊还有用,每日经过都要来摸一摸高低床的大妈回家再瞧着挤得转身都困难的房子,一咬牙冲到后门掏钱买下了一架高低床。   原本拥挤的房间摆了两张单人床,仅仅用破布帘子做隔断,拥挤到摆不下一张桌子,只能勉强塞进去个小平柜。   现在倒好,两张破木板床撤出,高低床仅仅占据一张床的空间,小房间里瞬间多出了一半的空间,能摆一张书桌,能顺利放下个大平柜,甚至还能有转身的空间。   这一刻,大妈终于透彻地理解什么叫买的不是一架高低床,买的是多出两个平方。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钢铁厂的工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县城延伸至周边乡镇,都知晓。   对自己想出的宣传口号赞不绝口的宋春花竖起大拇指:“这话有意思啊,我都恨不得拿漆刷到那些国营厂的墙上了,拿着个大喇叭到处嚷嚷,让大伙儿都来听听。”   “娘,也不是没有办法。”林翠盯着手上省城日报右下角角落的征集广告位置,拨通了电话。   这个年代受距离和传播的影响,很难扩大影响力,而最方便的便是借助报纸这一人人都爱阅读的媒介。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48章 第 148 章 妻管严   随着改开的推进, 数年时间里,社会变化可谓发生翻天覆地,街头巷尾各种小摊贩密布, 走街串巷吆喝着小买卖, 同过去大运动期间定性为投机倒把的私人生意得以发扬光大, 甚至出现了花钱打广告的情况。   省城报社率先转型, 顶着压力学习京沪等大城市于报纸角落设置广告位置,以增加报社收入。   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大概能容纳二十字以内的文字内容与两寸大小的照片, 报价一千块的天价,在省城引发不小的轰动。   各大国营厂舍不得这个钱, 私下里嘀咕报社真是疯了,私人做生意的老板同样处于观望态度,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少人长途跋涉北上或是南下进货,再扛着小山似的货物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不敢合眼, 这才能顺利带着货物回到省城售卖, 赚的是这份天南海北的差价, 是辛苦钱, 真要拿一千块去买报纸上豆腐块的版面打广告, 任谁都舍不得。   月初刚开辟的新版面始终空余, 省城报社心里也犯嘀咕,不知照搬京沪等大城市的举动是否水土不服,直到...   一个多星期后接到来自东来市下属某乡镇工厂的电话。   “同志, 你说想买星期一日报的广告版面?当然可以买啊,排得过来。”   “优惠?什么优惠?啊?能不能买三天送一天?”   难得开张一回,为讨个好彩头, 始终没有生意的报社大气一回,应下了这位林厂长的提议,连续三天的广告版面三千块,额外再赠送一天的广告。   简简单单一个电话便花出去三千块?   宋春花在闺女办公桌旁都快吓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心口像是在滴血。   “娘,心疼钱了?”林翠笑吟吟挂断电话,着手准备打报纸广告需要的材料,高低床的照片,广告语以及两天之内汇款到省城报社的钞票,忙碌间见娘一副不可思议到合不拢嘴的震撼模样,忍不住打趣一句。   “那咋能不心疼钱!三千块哎!”宋春花琢磨不知道得卖多少家具才能挣回来三千块,可这都多少年了,她相信自己闺女,“不过心疼归心疼,你琢磨的就没有不好的,肯定有道理。”   亲娘满心满眼的信任令人身心舒适,林翠在忙碌中抬头:“娘,那要是搞砸了,您得养我。”   “养,让万峰一边儿去,娘养你!”宋春花在闺女小时候生病不断时就起过这个念头,实在不行养闺女一辈子。   从外头回来的万峰刚走近妻子的办公室,迎面就听丈母娘让自己一边儿去。   万峰:“...”   “翠翠,娘。”   万峰大步而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的玩笑话,宋春花讪笑两声从办公室离开,又张罗着检查家具制作的清漆去。   “你来啦?言言呢?”林翠早上让万峰看着孩子,毕竟自己这几天实在忙碌。   “让万钧看着。”万峰双手撑在实木桌面,提起刚刚的话题,“娘让我一边儿去?”   “开玩笑呢。”林翠手指在报纸右下角的广告版面,像是捡了大便宜般激动,“三天广告还送一天,看看我多勤俭持家。”   见妻子臭屁地扬起下巴,得意的神情将眉眼点亮,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言言嘚瑟时,完全是这幅模样的翻版。   “嗯,勤俭持家,言言能多吃两串糖葫芦了。”万峰将刚从家里收缴了零食的情况告知妻子,“这丫头屋里藏了糖葫芦、鸡蛋糕、巧克力...”   “什么?”林翠从广告中分心,觉醒的是一个母亲对孩子过度吃零食的严防死守,“哪儿来的这么多零食?”   “万钧买的。”万峰刚审问了万钧和言言,很快得知了真相,“言言说是之前万叔叔去镇上给他买的。”   “他从末世过来,有钱吗?”几乎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林翠恍然,“镇上那个一直抓不到的强盗不会是他吧?”   “没错。”万峰对这个头脑简单的手下无奈,好端端倒是成了公安在追捕的强盗了,“他在末世待久了,哪里见过钱这种东西,给言言买吃的是找到了直接就拿走。”   “我们还窝藏强盗了?”向来遵纪守法的林翠头一回觉得天塌了,怎么还一不小心违法了。   趁着要去镇上邮局汇广告款的功夫,林翠催促着万峰安排万钧这个“强盗”往“抢”过的摊贩处悄悄放下了对应的钞票。   至于这钱来自何处,自然是万峰这个老大垫付。   “回去好好打扫,洗衣煮饭,再看着言言。”万峰为万钧记账十块三毛五分钱,明算账。   稀里糊涂背上一笔债的万钧以旁人没有发觉的速度将钱放下就消失,不到半天功夫,镇上公安局便听到消息,一个个报案遭遇强盗的摊贩和百货大楼纷纷反应收到了一笔钱,正好是被抢走食物的价钱。   公安同志摸不着头脑,一时分不清这强盗是好是坏。   沿街八卦不断,林翠赶到邮局时同样听工作人员议论着强盗的事,直到自己用汇款的话题打断了几人的闲谈。   三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眼前的女同志一眼,再三确定她要汇款的金额,这才收下一包用报纸包住的钞票清点,同时开具汇款单递了过去。   两日后,省城面向全省各个城市发售的日报报纸分发到各个邮局,邮递员蹬着自行车四处投递报纸,各大单位、工厂、学校...散户订购的报纸箱里卷成一团的报纸被一双双手展开。   各个新闻报道被一一浏览,直到发现右下角豆腐块大小的版面出现了与众不同的文字。   左侧是两寸大小的高低床照片,黑白模样瞧不出颜色,可大致外形能窥个大概,右侧是简短的两行文字宣传口号,言简意赅,却深入人心——木林森高低床,买的不只是一张床,买的是家里多出两个平方。   最下面一排留有木林森家具厂的电话号码。   打破距离的桎梏,随着成千上万份报纸发行到全省,木林森高低床的名号也在全省开花。   一连四天,连续出现在省城日报的广告栏。   有人笑话木林森有钱打水漂,听不见响,有人嘲讽一个乡镇家具厂脑子出了问题,直到几天后,来自全省各个城市的电话纷至沓来,都是想要订购高低床的。   心里忐忑不安,却又相信林翠的判断,林家人提心吊胆一个多星期,终于彻底安心。   手上的工具都快搓出火星子,以应对源源不断的订单,工人们一边挥洒着汗水,一边忙碌,经历过去年闲了快小半年的悲惨境遇,如今宁可忙死也不愿闲死。   “全靠人力确实撑不起来火爆的订单,得想办法买些机械化设备进来。”林翠将工人们的手工活看在眼里,却也清楚,随着时代发展和厂子的扩张,从人工转型到机械化是必然的事。   林福贵却持有不同意见:“搞啥设备啊?你爹就能给你搞定。咱们打家具的最讲究的就是手上这份活儿,行家里手全靠这几根指头。”   林福贵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骄傲于自己精良的手艺,对什么机械化设备嗤之以鼻。林翠暂时没寻到购买设备的渠道,自然也没提上日程。   “爹就想跟他师父一样,寻个接班人把手艺都传了。”林翠哪能不了解自己亲爹的想法,对着丈夫嘀咕时不忘征询他的意见,“要是换做你,你觉得手工活好还是设备化好?”   “当然是设备好。”万峰嫌弃这个时代落后的机械化,红星大队最先进的器械是两台宝贝的拖拉机,“你爹是脑子转不过弯儿来。”   “万峰,万峰。”   夫妻俩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林福贵呼唤女婿的声音。   盯上这个可塑之材的手艺,林福贵左挑右选接班人,将目光锁定在了万峰身上。他不是迂腐的人,尽管自己有儿有女,可传手艺这种事最重要的是看天份。而整个红星大队手法最精准的不是万峰还能是谁?   “到爹这儿来,爹年纪也大了,迟早要把手艺全传给你们,你大哥二哥手艺还行,不过缺了那么点儿机灵,翠翠呢脑子亮光,手上功夫又差了点儿。还是你最合适...”林福贵为自己的不藏私骄傲,尤其撇开血缘只为挑个最有天赋的徒弟才是大师之举。   谁料,女婿万峰却不大领情:“爹,我没空继承您的手艺,您看看大哥二哥吧。”   “爹的手艺你还不想继承?”林福贵不是吹牛,自己这手艺放在任何时候都能混口饭吃,以前可是得拎着礼,三叩九拜才能拜师,这万峰真是不知好歹起来。   万峰理直气壮拒绝:“学手艺耽误时间,我得陪您闺女不是吗?”   林福贵:“...”   竟是无法反驳。   过年前,林翠同丈夫万峰一道将今年应当上交公社的五千块承包费送去了公社,书记王满田听闻木林森家具厂的高低床在全省卖得火爆,再看公社只能拿到五千块,实在是亏大发了,心头骂骂咧咧,却没敢多说什么。   毕竟高大威猛的万峰立在一旁,他有眼力见。   瞧见王书记的神情难看,并未和他一般见识的林翠同丈夫离开公社时,想到开了年,全国即将陆续取消公社,这位王书记到底是坐不稳位置了,何必与他斗气。   高低床订单火爆,林翠难得忙里偷闲,趁着来公社交承包费的功夫早些下班,与丈夫往家去。   “今晚看吃点什么?不然煮个火锅...对了,难得今天出太阳,我们回去把床单被褥洗了,被子拿出来晒晒,还有言言那些玩具也得洗洗...”林翠在脑海里拎出不少家务活要干,尤其这几日忙于厂子的事,过年前几天的大扫除也得提升日程。   “不用,已经有人全部干完了。”万峰并不愿意妻子过多操心。   “啊?谁?”   林翠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等踏入自家大门,看着两床棉被搭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晾晒,床单被褥清洗干净搭在拉长绷紧的麻绳上,言言的好些玩具泡在盆里,灶房中飘来阵阵香味。   而这一切都出自万钧之手。   “你这个兄弟真是贤惠啊。”林翠实在寻不到其他词语称赞万钧,去灶房看看香味出自什么食物时,万钧正握着菜刀冲了出来,直奔老大而去。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万钧憋屈地找老大诉苦,毕竟自己在末世时是顶尖精锐战力,手握的是最精锐的高科技武器,哪像现在,扫地洗碗,晾晒被褥,还要帮着带孩子。   “你要回去随时都可以走。”万峰并没有强留万钧,毕竟机各有志,选择在他自己,“我不走。”   “老大,我们要走肯定一起走。不过你就这么在这儿当人丈夫,当人爸爸?”万钧怀疑那个可怕的女人会迷魂术,或是给老大灌了迷药,不然老大怎么舍得放弃末世的一起,甘心留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她很厉害是不是?”   能让自己老大“心甘情愿”伪装到如此地步,万钧能想象出林翠的能力惊人。   估摸是老大也打不过的厉害人物,这样的人,外表越是柔弱,实则越是强悍。   万峰仔细回忆,点点头:“是很厉害。”   “老大,连你都打不过她吗?这么强?”万钧震惊地转头看向在灶房中忙碌的女人,外表柔柔弱弱,原来实力如此强大?   万峰一脸无语地蹙眉看向手下:“怪不得,你一百多岁了还是个光棍。”   万钧:“...”   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作者有话说: 万峰:和老光棍没什么好说的人机不懂什么是妻管严二更18点见不是快正文完结了嘛,我有两个想写的if线番外,一个是万峰穿回到刚穿越时,剧情走向发生改变,万德才家没有和翠翠退婚,要筹备婚事,万峰气愤抢老婆,翠翠惊讶未婚夫的堂哥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不对劲。第二个是翠翠穿到末世时,见到在末世当大佬的万峰,找老公,万峰瞳孔地震我真的好爱写if线番外我看看是选一个来写,还是两个都写 第149章 第 149 章 有钱,很有   “再说了, 我那么费劲从末世来这里,不是来当保姆的。”   “万钧叔叔,帮我擦一下嘴巴, 还有我的衣裳弄脏了, 你帮我洗了吧。”不远处正在偷吃糖葫芦的言言扬声呼唤。   “就来。”万钧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抬眸却对上老大玩味的眼神。   万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看看, 你很有当保姆的潜质,骨子里已经接受了。”   万钧:“...”   林翠听到动静噗嗤一笑, 难道自家领先后世几十年, 已经用上机器人保姆了?   这些日子,在老大家中干家务活, 万钧发挥了人机的优势,严谨、迅速、一丝不苟、尤其不放过任何角落。   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衣服被褥清洗一新, 锅碗瓢盆擦得锃亮,尤其将老大的闺女看顾得不错, 照顾周到。   言言以前倒是个习惯自己动手的小孩子, 直到家里突然多出个爸爸的亲戚, 尤其还对自己言听计从, 骨子里的那股子爱发号施令的劲儿就慢慢显现出来。   吃了东西擦嘴要找万叔叔拿手帕, 衣服脏了要找万叔叔洗, 想吃什么也找万叔叔买,走路累了要万叔叔背...毕竟爸爸说了,有事找万叔叔准没错。   时间一长, 万钧听到老大闺女的声音便形成了条件反射的应答,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吃了一嘴红红的糖葫芦,言言任由万钧叔叔擦了嘴, 再将沾上了糖衣的厚外套脱下递给他,万钧认命般去给小老大洗衣服。   林翠倒是没好过多压榨丈夫在末世的好兄弟,自己亲自下厨准备了火锅食材。   冬日寒凉,吃上火锅再是暖和不过,林翠安排着丈夫在堂屋支上煤油灯,以四方高出煤油灯的木头做支撑,将铁锅坐到四方木头上。   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一分为二的鸳鸯锅锅底咕噜咕噜冒着泡。   牛肉、羊肉、五花肉切成薄片装盘,各类新鲜蔬菜是刚从地里摘的,清香脆嫩,林翠往锅里下肉的时候招呼万钧坐下吃火锅,却听丈夫断然拒绝。   “他不用食物维持生命,也对这个时代的食物不感兴趣,不用叫他。”万峰用半小时前,万钧劝他回去时脱口而出的理由奉还。   鼻息间飘来鲜香麻辣香味的万钧:“...”   没错,他要向老大证明,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还是末世更好。   四方桌前,林翠和万峰不停往里下着肉和蔬菜,言言只负责解决清汤锅底里的菜,偶尔筷子会越界地往红汤锅里跑,被辣得嘶哈嘶哈吐着小舌头,灌两口汽水平复后,又时不时去红汤锅里捞肉吃。   万钧确实如老大万峰一样,人机不需要用食物维持生命,可屋里飘出的火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好香啊。   猛地咽了下口水,万钧已经想不起来百年前当人的时候吃过的火锅是什么味道,也许就是这个味道吧。   “言言,你去问问万钧叔叔要不要吃火锅?”林翠瞥见窗外来回走动的身影,招呼闺女去给对方一个台阶,“你邀请他一下。”   “好。”言言依依不舍地盯着自己早就瞄上的一块五花肉,叮嘱爸爸妈妈不能偷偷吃了,这才跳下凳子去找人。   “万钧叔叔...”言言刚组织语言,叫出万钧的名字,就听对方拿着碗筷快步往堂屋去。   万钧:“既然言言开口了,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走吧,我随便吃点儿。”   言言懵懵地愣在原地:“...”   自己开口了吗?   饱餐一顿,准备的肉菜和蔬菜被扫荡一空,林翠和言言吃得最为满足,一转头,林翠看向丈夫,这人吃东西慢条斯理,格外冷静机械,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满意或是不满意。   再一转头,林翠瞄到万钧一脸享受,虚眯着眼,捧着肚子仍在砸吧嘴回味。   老大一家三口齐刷刷看向自己,三道目光的打量令万钧绷紧身体坐直,严肃脸划清界限:“我不用吃东西的,主要是言言来叫我,下次不用叫我了。”   “好。”万峰看向妻女,“以后吃饭也不用叫万钧,他不爱吃。”   万钧:“...”   ......   临近年关,新品爆单的木林森家具厂又大挣一笔,月销售额直奔五万去,如今厂里工厂人均工资超过两百,一年收入达到惊人的两三千,几乎家家户户都翻新了房子,一栋栋红砖瓦平房和红砖瓦二层小楼平地起。红星大队成了十里八乡最富裕,最气派的村落。   尤其林翠大方,过年前特意再为大伙儿发了笔“年终奖”,一人一百块的过年费。   “林厂长太大气了。”   “这一百块都能抵县城国营厂四级工的月工资了。”   “待会儿我就去买年货,往镇上的百货大楼去!”   发钱发奖金总是令人振奋,林翠同样没有忘记供货木材的合作大队,为各个大队也备了份年礼托人送去,可谓面面俱到。   年前结完所有货款,各个大队再同每个社员分红,人人都能沾着木林森的光,过个好年。   厂里工人们忙完最后一批订单生产,于大年二十七正式放假,再过完元宵节上班。   大伙儿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年,备年货,计划着这阵子准备好吃的,整个大队都笼罩在喜庆氛围中,唯有万钧备受煎熬。   大年二十九,宋春花和向玉芬给林翠和万峰这边送来不少炸物,提前炸好的酥肉装了一大盆,晾晒到位的香肠腊肉也备齐,同时队里几乎人人都有亲戚在木林森上班,念着林翠带着大伙儿致富,时不时就要拎着鸡,拎几斤五花肉,几条鱼,一大箩筐蔬菜送去林翠家拜年。   林翠家院子里快堆满了食物,几乎不用特意去备年货,林翠让娘和大嫂拎了些回去,自己一家三口加一个不肯吃饭的人机万钧,哪能吃得完。   炸过的酥肉同菜苔一同煮汤格外的美味。   屋里飘来饭菜香味,万钧仍旧坚守初心,以绝食的行动向老大表明立场。   回去,要回去!   吸吸吸~   炸过后的酥肉香脆,混着油润的分泌淅出到空气中,万钧猛地吸几口气,喉结滚动两下,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忍耐,忍耐,再忍耐。   焦躁的滋味涌入左胸口,万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那忙碌的身影落入堂屋正吃饭的一家三口眼中。   林翠压低声音同丈夫耳语:“你这好兄弟真是固执,明明很想吃还忍着。”   “别管他。”万峰扫过仍在竭力抵挡诱惑的万钧,料定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独自返回末世。   “老大,老大。”万钧的声音突然传进屋里,耳聪目明的他听到一里地外朝着这里的匆匆步伐,“外面有情况,一大帮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林翠好奇:“谁来了?”   万峰分心倾听,脸色略沉:“你前未婚夫一家五口。”   “万德才他们?”林翠几乎快忘了这帮人,时隔好几年,他们竟然回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翠也能理解,这是万德才他们的家乡,一辈子不回来才是稀奇事。   “过去多少年了,你记他的名字还记得挺牢?”万峰冷不丁开口,惹得妻子瞪来一眼。   “小气鬼。”林翠嗔他一眼,又好奇万峰尚未说完的话,“你说一家五口?万广发他们也回来了?”   “嗯。”   林翠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倒是忘了这个年份到了万德才退伍开启龙傲天般主角光环发展的时候。带着满身荣光退伍的万德才将会回到家乡,带着全村乡亲致富,从农村走到城市,逐渐崛起,最终发展壮大。   而他将备受乡亲们爱戴,是人人称赞的企业家。   此刻的万德才回到红星大队,就是准备开启这段剧情?林翠环顾四周,隐隐觉得变了,一切都变了。   事情可能并不会如他的意。   ......   时隔多年,从部队退伍的万德才携妻带女回乡,同行的还有被抓去批斗又送去劳改了三年的爹娘万广发和王桂英。   一家五口回到家乡的路上,万广发和王桂英琢磨着自己儿子光荣退伍,带着两千多块的积蓄和退伍费回来,准备带着全队的人一起做生意,一帮子只知道下地干活的穷苦汉指定要感恩戴德,也没人敢取笑自己被批斗,去劳改。   “待会儿我们阔气些,回去给大伙儿发点糖和巧克力,他们一辈子没吃过巧克力这种东西,平时哪有钱买啊。”王桂英渴望用儿子,用儿子的财富震慑老家这帮人,以重新找回尊严与敬仰。   两千块,村里这些穷光蛋家里能拿出来两百块就不得了了。   只是怀揣美梦,现实却不如人意。   待行至红星大队分叉口,万家人几乎不敢确认这是过去那个贫穷、破败、处处坑坑洼洼的小山村。   劳改结束后,灰溜溜去投奔儿子的万广发和王桂英揉了揉眼睛,说话也磕巴起来:“咋,咋变成这样了?这路跟其他大队都不一样。”   过去坑洼不平的山路摇身一变成了砂石路,前方甚至有几辆庞然大物般的大货车停靠,瞧着十分气派,比县城也不差。   更另人震惊的是红星大队三十多户家庭,几乎每家的破败土胚房都焕然一新,竟然全是城里才有的红砖瓦房,甚至有十多户起的二层小楼,简直气派到令人说不出话来。   而万广发家那处最早在队里修起来的红砖瓦房在一众新修的宽敞气派小楼中显得格外破旧。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万广发心凉了半截。 作者有话说: 全队父老乡亲:看不起谁呢,我们有钱!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50章 第 150 章 剧情不对了   退伍归乡的万德才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趁着改开的春风经商,至于从何地出发,自然是从从小养育自己的家乡出发, 又因爹娘干出的那些糊涂事, 自家在队里名声一落千丈, 万德才想要带着乡亲们一同发家致富, 既是成全了他们,也是成全了自家的名声, 不至于几十年后仍被父老乡亲戳脊梁骨。   可眼前红星大队的一幕幕画面陌生, 修得平整结实的砂石路、家家户户盖上的气派小楼,远处似乎还有庞然大物般的工厂, 种种都昭示着不一般。   万广发和王桂英年纪上来,也知道要脸, 尤其经过劳改实在抹不开面儿, 只盼着能用糖衣炮弹堵住父老乡亲的嘴,等踏上砂石路, 遇上几个大队社员时, 尽量和气跟人招呼。   红星大队的社员乍见四五年没回来过的万广发一家哪能不吃惊, 稍稍寒暄几句, 得知万德才退伍归乡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待王桂英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和巧克力递过去时, 乡亲连连摆手。   王桂英:“秋红,你这是要去买年货吧?我记得你家也不宽裕,过年难得吃回糖, 这些糖你拿着,里头还有巧克力,那可是高档货啊, 拿回去给你孙子吃。”   周秋红听到这话,眉眼下压,心里不大舒服。   过去自家是真穷,王桂英就爱在自己跟前炫耀他儿子多有本事,寄回来多少好吃的,说得像是真给自己了似的,如今...呵。   “桂英,你们两口子才劳改放出来没多久吧,现在万团长又退伍了,手头肯定不宽裕,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拿着吃。至于啥巧克力啊...”周秋红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板,“我们也买了,我们家大宝都吃腻了,不想吃了。你们快回屋去歇着吧,我还得去镇上百货大楼买年货,去晚了的确良衬衫啊,麦乳精,水果罐头就买不到了。”   匆匆离去的周秋红只留下个背影给万家人,直到此刻,王桂英才猛然发现,队里过去最穷的周家像是发达了,周秋红身上穿的可是厚实优质的棉衣,那做工精细得不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万家人的疑惑在回家路上一路遇到不少乡亲时达到顶点,过去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浆洗得快成破布,稍微用力就能扯碎,现在倒好,的确良穿上身,简直人模人样快赶上城里人了。   而自家,风尘仆仆归来,等回到四五年没住人的房子一看,过去颇为气派的红砖瓦房像是快被风雨侵蚀般腐朽、破败,蜘蛛网结在墙上拐角处,网住了阵阵尘埃。   清理打扫屋子,一家人忙碌半晌,万广发和王桂英仍是嘀咕着队里的巨变,听得何梦华默默蹙眉。   公婆像是没完没了,简直如蚊子般嗡嗡,何梦华盼着早些远离,主动向丈夫提议:“我们去找大队长问问情况吧。”   万德才想要利用大队的木材做生意,正有此意:“我们过去找卫国叔。”   ......   大队土地改制,大队部冷清不少,主要解决些户口登记问题和琐碎小事,孙卫国见到万广发一家人时隔多年返乡,脸上也现出几分意外。   不过,过去多年,往往那些是非对错,早就随风飘散,仅剩见面重逢的感慨。   孙卫国得知几人匆忙赶回尚未吃饭,当即邀请这一家五口在自己家中吃饭。饭席间,万广发敬酒询问:“卫国,咱们大队这才几年时间,咋就大变样了,我们都不敢认。你这个大队长真带着全队发家致富了?”   “哎,我哪有这个本事?”孙卫国连连摆手,伴着酒杯相碰的声音开口,“都是林家搞的家具厂厉害,你们在外地部队上可能不知道,咱们大队的木林森家具厂那叫一个厉害,家具都卖遍全省了!大伙儿也是靠着进厂,日子才好起来。一个工人一年能挣两三千。”   “啥?!”   伴着两声酒杯磕在桌上的动静,万广发和王桂英傻眼,万德才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卫国叔,你是说林家的家具厂?”   “没错。”孙卫国自己儿子也进了厂,如今日子真是好过起来了,“对了,德才,你前面提说想和大队合作收木材,那可真是不赶巧啊,别说我们大队的木材,十里八乡的木材现在都是供给翠翠搞的工厂的。人家搞得好啊,每个月收购木材不说,每年还会单独拨款让大伙儿育林,养林,翠翠说了,这叫维持可再生资源。年轻人,脑子就是好。”   “林翠搞的厂?”何梦华哪能不记得这个名字,那人是自己丈夫的前未婚妻。   “该叫林厂长了。”孙卫国朗笑两声,继续招呼几人吃饭。   斗志高昂地回乡,雄心壮志却在一天之内烟消云散,万广发和王桂英垂头丧气,一个劲儿询问儿子接下来的打算。   原本的经商计划已然无法实施,万德才同样沮丧,只是沮丧之余,仍有希望:“去年我在省城同一位老首长投缘,他有意提拔我,事到如今,我只能求助他想想办法。正好马上过年了,我备些年礼登门拜访谈谈这件事。”   ***   红星大队再也不是因万德才这个最有前途的团长回乡能热闹大半个月的小山村。   人人发家致富,穿好衣,盖新房,万德才一家顶多是大伙儿茶余饭后的几句谈资,转瞬就被寒风吹散。   大年三十,林翠和万峰带着闺女以及家里誓死不吃饭菜的人机万钧回娘家过年,一大家子人热闹。   过去的四方桌已经塞不下这么多人,两张四方桌支开,男人们一桌,女人小孩儿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陆续上桌。   万钧见缝插针想劝说老大回末世,可见到老大被他老婆安排着去剥蒜,切菜帮忙,心又在滴血。   “老大,你就甘心干这种活啊?”你的手不是拿来剥蒜的。   万峰斜吵闹的手下一眼:“废话真挺多,你随时可以回末世去。”   “我不回去,我会向你证明,先进的末世肯定比这个落后的时代好。”   八大碗摆满桌面,香肠腊肉堆叠,牛肉干像是小零食般好吃,红烧肉、红烧鱼、牛肉红烧笋子飘着香,炒的清甜的大白菜也像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十多双筷子飞舞,宋春花不住招呼女婿的亲戚动筷子,她哪见过这般执拗的人啊,直接把筷子把人手里塞。   万钧硬着头皮夹菜,入口,嗯,真香。   人类的饭菜香味扑鼻,比末世大有增益的药剂要好吃许多,万钧的筷子停不下来。   算了,就放纵这一次,明天继续绝食。   远离正常人类社会太久的万钧万万没想到,人类的年夜饭能从年三十吃到大年初七,初八,他的绝食计划惨遭终止。   每天大鱼大肉,真香。   万峰嫌弃的眼神落在万钧身上:“不是不吃?”   没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美食诱惑,万钧悻悻然挠头,转身挥舞着扫帚去打扫卫生,顺便看孩子:“言言,你别拿刀,我给你削苹果。”   时间一长,万钧照顾孩子的本能似乎已然深入骨髓,甚至不需要小丫头主动开口。   “你这位末世的好兄弟真是尽职尽责。”林翠真是没想到,后世尚未实现的机器人保姆,在八十年代的小山村超前落实了。   “非不走,要赖在这里。”万峰倒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过只要别一直在自己耳朵旁边嘀咕要回末世就行。   节假日总是匆匆,转眼元宵节一过,木林森家具厂顺利开工。   鞭炮声震天响,敲锣打鼓热闹一番,各项沙发茶几、高低床以及普通的家具订单纷至沓来,大伙儿有条不紊地投入工作,几乎是整个大队都忙碌起来。   万德才一家望着气派的厂房瞠目,里头的工人得有七八十个,规模不小,大货车装载的货物更是惊人,竟能浩浩荡荡地开上砂石路出发。   “这回去省城向老首长拜年扑了个空,我暂时也没别的办法,还是按照原计划,看看能不能找林家的商量,分些木材出来。”万德才琢磨的发家致富之道同样是木具相关,只是不知为何,林家走在了前面。   “万峰不也在那厂里,他还得叫我一声二叔,叫你一声堂弟,该让点木材就让。”万广发重新端起长辈架子。   对于不速之客,林翠没给面子,甚至没将人往办公室请,就这么在厂子中央的空地上开口:“要木材?我们和十里八乡是签了木材供应合同的,白纸黑字,当然不能往外分。”   “你们厂子哪用得了那么多木材,挪点儿给我们怎么了?”王桂英试图打感情牌,为自己儿子争取经商的原材料,“再说了,算起来,你和万峰还敢叫我们一声二叔二婶,叫德才一声堂弟呢。都是一家的。”   这时候倒是念着血脉亲情?   林翠可没这个耐心:“以前你们忽悠万峰抚恤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他二叔二婶,使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本来是亲戚?万德才同志,我们厂固定合作的木材已经定了,你们要是想要,另外想办法吧。”   反正你是书中男主,主角光环强大,总不至于真和自己一个炮灰小配角抢东西吧。   “算了,爹娘,我们另外想办法。”万德才没料到下海经商在第一步便遭遇危机,只能寄希望于...   “德才!德才!陆首长来了。”何梦华大年初三时曾陪着丈夫赴省城上门拜访那位位高权重的陆首长,毕竟陆首长十分看重自己丈夫,听他所言,这叫合眼缘。   只是陆家似乎出远门走亲戚,两人扑了个空,只能留下口信给陆家的保姆,谁料,今日陆首长一家竟然出现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小山村。   大人物到来,万广发和王桂英瞬间硬气起来,昂着头让林家人好好瞧瞧:“我们家德才的贵人来了!不需要分木材了。”   林翠清楚书中剧情,书里的陆首长确实对书中男主万德才各种帮扶,这会儿估摸也是为了助他发家而来。   不过那是万德才家的事,与自己无关,林翠也不羡慕。   自己一家有手有脚,靠自己开工厂挣钱,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何梦华在半路将陆首长一家迎来,万广发两口子显摆似的向四周围拢的乡亲们报出陆首长的名号,那是立下过卓著功勋的大领导,听得周遭社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万德才不知为何与陆首长如此投缘,尤其陆首长待自己入亲人长辈般慈祥,这回竟为了自己的难处亲自到访,实在令人感怀。   “陆首长,牢你们不辞辛苦过来,我该去接你们的。”   精神矍铄的长者朝万德才点点头,目光却扫向后方:“你们队里是有个叫林翠的同志吧?”   “啊?”万广发没成想陆首长一来就问起了林翠,他分明是自己儿子的贵人啊,“陆首长,让德才陪您去屋里坐会儿吧。”   陆首长摆摆手,正要再问时,他身旁的小男孩儿已经探头探脑发现了熟悉的面孔:“爷爷,翠翠阿姨在那里。”   原本被万德才一家人隆重介绍的大人物,这会儿直奔木林森家具厂去,一众看热闹的社员们笑闹声不断,同样帮着指出位置。   几分钟后,一身中山装的陆首长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同志郑重道谢:“林翠同志,感谢你闺女救了我孙子,也感谢你和你丈夫对我孙子的照顾。”   看着被这大人物晾在一旁的万德才一家几口。   林翠:“...啊?”   这剧情怎么不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 151 章 正文完结   几袋子的谢礼送上门, 由陆首长的勤务兵拎到林翠的厂长办公室,威严的陆首长老两口同林翠表示着感谢,又道出迟了些日子才登门的缘由。   陆天霖奶奶因孙子被拐, 缠绵病榻, 直到养好身体后才敢出这趟远门。   左侧被陆奶奶抓着手, 眼泪汪汪道谢, 右边是陆天霖母亲带着哭腔再三感念,再听陆首长夸起自己闺女英勇多谋, 林翠脑子有些懵。   这剧情不对啊。   陆首长应该是对书中男主万德才视如己出般重视和照顾, 现在怎么把他晾在一边了。   厂长办公室里,被林翠托人找到在外面玩耍的言言飞奔回来, 听说有人给自己送吃的了,兴高采烈地来接受表扬。   “瞧瞧这一家人, 万峰同志英俊, 林翠同志俏得嘞,生的闺女更是漂亮, 关键还知道从人贩子手里脱身。”陆奶奶几乎要将这一家人夸到天上去了, 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翠被夸得实在不好意思, 连着谦虚几声, 却见闺女已经挺起了骄傲的胸膛:“我也没有很厉害啦, 就一般般厉害。”   “这小丫头好啊, 有本事!”陆首长瞧着快五岁的小丫头大大方方,更是满心欢喜,立刻让孙子将准备的谢礼递过去, “天霖,你不是说救了你的小丫头喜欢吃的嘛,快让她看看喜不喜欢。”   从省城友谊商店购入的巧克力、汽水、饼干、罐头...全是外国货, 陆首长用外汇券购入,一般地方买不到,不过最醒目的还是一稻草捆子的糖葫芦,上面都有十来支。   言言眼睛都看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自己没见过的好东西。   “我喜欢,一看就很好吃。”言言大大方方接过,听妈妈提醒道谢,立刻又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陆天霖母亲当即开了巧克力让两个孩子吃,言言取出颗方方正正的巧克力送到嘴里,香浓的巧克力味道霸道涌入嘴里,几乎快把她香迷糊了。   开心地原地跳了两下,言言又拿出一颗巧克力喂给妈妈:“妈妈,好好吃,你吃。”   等妈妈吃过,再喂了爸爸一颗,言言笑出一口白里透黑的牙。   万钧失落地在一旁待着,内心是杂草不生的荒芜,保姆没人权。   “万钧叔叔,你也吃!”办公室里的自家人,都被言言喂了个遍,就连这阵子照顾着她的万钧叔叔也没落下。   “言言,叔叔没白疼你。”相处一阵子,万钧头一回体会到了窝心的满足感,不愧是自己拉扯长大的孩子。   这一刻,万钧甚至想看着言言长成大姑娘。   屋里,大人们说着话,言言捧着一盒饼干溜出去玩儿,刚走出几步,身后就多了条尾巴。   “谢谢你上回救了我。”陆天霖跟在活泼好动的小女孩身后,看着她招呼其他小孩儿过来吃饼干,大方地分食。   “给你吃。”言言听到动静,又捻出一块饼干递给他,大眼睛转了转,正琢磨着什么,“你知道我救了你,你该怎么报答我吗?”   陆天霖小脸一红,毕竟他听大院里十八岁的哥哥姐姐讲到武侠小说里为了报恩要...   “明天再给我买一捆糖葫芦吧!”言言最近贪吃,被妈妈发现牙齿有异,现在正严格管控甜食。   掏出过年收的压岁钱的陆天霖:“...好。”   ......   “言言小小年纪,脑子聪明又厉害,要是没有她,我们家天霖...”陆母丈夫牺牲后本就伤怀,幸好儿子被顺利找了回来,不然她也不想活了。   和家人团聚的陆天霖重新造出一个真相,隐去亲眼看见万嘉言一个小拳头打倒人贩子的画面,只道是万嘉言机灵,自己找到路人报了公安,同时没忘了昏迷的自己,将自己也救了。   陆家人感激,对东来市公安局道谢后,自然不能忘记恩人,这才上门来。   陆老爷子更是豪气,一时脑热,想到过去最流行的娃娃亲,也来了兴致:“既然这么有缘,不然让两个孩子结个娃娃亲!”   “不行。”万峰断然拒绝,丝毫没给这位位高权重的老首长一点面子。   什么封建迷信,还娃娃亲,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配得上自己闺女。   恩人拒绝,陆母和陆奶奶自然不会强求,同林翠一道说笑两声,便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唯独陆首长,盯着大马金刀般坐在林翠身边的高大男人,直觉这人不简单。   即使是自己在部队枪林弹雨几十载,锻炼出一身的气势,竟然也比不过这个刚刚三十的年轻人。   自己可是已经六十五,人生阅历无数,此刻与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对视一眼,竟感受到了几分威压,真是了不得。   直到林翠同志朝她丈夫飘去一个眼神,陆首长清楚看见这个满身气势的年轻人瞬间收敛满溢的威势,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低声同他的妻子说话。   原来也是个听媳妇儿话的,陆首长眼底泄出笑意。   ......   来者是客,尤其是带着谢礼上门的客人。   村里本就热情,林翠一家招呼陆首长一家在家里吃了饭,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停靠在林翠家门口,一时吸睛。   队里社员们眼巴巴望着小轿车,又想起万广发一家人吹牛和这样的大人物关系多亲近,笑着打趣几句,就见万广发一家人黑着脸离开。   万德才颓丧地思考着未来,竟是一片迷茫。   林家的热闹不断,陆首长一家没有过多叨扰,却也在镇上住下,准备在附近转转,尤其陆首长打听到几十年前因伤退伍立刻的老战友也在附近,便多留了些日子。   陆天霖对爷爷看望老战友没兴趣,正好受到翠翠阿姨邀请,跟着妈妈在红星大队玩儿,这里的小孩子格外多,漫山遍野地跑,他也加入其中。   只是谁都跑不过万嘉言,滚铁环滚不过她,打弹珠打不过,一个个小孩儿沮丧不已,陆天霖倒是只剩好奇。   还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儿怎么那么厉害,她好像对什么都很有把握,人贩子被打倒那回,真的是她打的吗?是吧,自己没有眼花吧。   林翠在厂里打电话时,目光落在远处,就见闺女正领着远道而来的小客人玩耍。   不过这孩子好胜心强,兴许是随了她爸,这会儿正得意地炫耀自己各种游戏多厉害。   “唐经理,拜托您帮忙打听打听家具设备,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淘到一套国外的机械设备,提高生产效率嘛。我知道设备不好买,只能把所有希望放您这儿了。”林翠托人帮忙搞设备,却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运气,毕竟不少大城市工厂都没这渠道。   挂断电话,林翠同陆天霖母亲交换些养孩子心得,两个母亲相谈甚欢,互相客气地挎着对方的孩子。   “看看你们家言言多可爱多漂亮,还给大家分享吃的,还大方。刚就给天霖好几块饼干。”   “你们家天霖才是个小帅哥,斯斯文文的不争不抢,多省心啊。”   下一秒,两个母亲从办公室离开走近孩子们,就见陆天霖好奇地用手拉了拉万嘉言的衣袖:“你能不能揍我一拳?”   浓重的好奇心作祟,陆天霖渴望知道答案。   万嘉言蹙着眉头看向这个奇怪的小哥哥:“我的拳头可是很厉害的,你不要乱说话,我不想伤到你。”   陆天霖母亲浅笑着看向林翠:“你闺女真爱开玩笑。”   直到闺女没说谎话的林翠尴尬一笑:“哈哈,你儿子也是很有勇气。”   陆家人待了几天,临走时再次来到红星大队拜访告别,万广发一家挤上前说了几句话,却也没得到什么优待。   陆首长此刻再看万德才,过去那极度投缘的感受也渐渐散去,亲孙子找了回来,他哪里还有多余的感情投射到其他人身上。   “林厂长,听慧茵说你正在找国外的家具生产设备,我帮你打听了下,要是你看得上,就往沪市这家家具厂打电话,他们那儿有一套设备。”   陆首长亲自出马,倒是为林翠解了燃眉之急,工厂购入现金的设备,生产效率会大大提升,而工人们则需要培训操作设备,省去不少的人工时间。   “陆首长,我们一个小厂当然求之不得,真是感谢。”   不少人围着小轿车,听这位大领导还帮林翠提供了购买国外设备的渠道,一时惊呼声骤起。   万德才呆愣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前方正和善向林翠提出帮助的大领导,有些恍惚。   他总觉得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才对。   ......   陆首长亲自托人找关系,迅速地为林翠的厂子解决了设备购买渠道的问题。   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拨去,林翠与沪市一家家具厂取得联系,确认了对方能够售卖一套从D国购买的家具生产线设备。   沪市松明家具厂于五年前购入国外先进设备,随着这几年的发展壮大,过去的生产线已经无法满足其生产需求,家具厂有意出售这套生产设备,只是国外货属于僧多粥少,若非有陆首长开口牵线,哪里轮得到林翠这个厂子。   在电话里迅速确定了生产线大小,价格与具体交易方式,林翠挂断电话时仍旧恍惚。   闺女阴差阳错救了陆首长的孙子,使得这一家人团聚,似乎无形中改变了什么。陆首长对本应相当看重的万德才渐渐产生了距离,只是普通长辈与晚辈的亲疏态度,反倒是为表示感谢,对自己一家颇为亲近,主动帮忙牵线家具设备问题。   总觉得有什么隐隐在改变,林翠尚未分辨清楚,眼下自然是先将家具设备购置好为主。   一套使用几年的国外先进家具生产设备定价在五万左右,这还是看在陆首长的面子额外给了些折扣的好价,林翠清点家具厂资产,从公账中安排四万,私人再添了一万,准备去镇上邮局汇款。   开春后的长平镇褪去冬日严寒的外衣,街头枝丫翠绿,现出几分轻盈。   将厚实的棉衣外套去除,林翠穿着一件浅黄色风衣,牵着穿着同款同色儿童风衣的闺女前行。母女俩后方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万峰和万钧。   不厌其烦的万钧仍旧坚守初心,时刻劝慰着老大:“老大,我们回去吧。”   万峰烦不胜烦:“你昨天吃红烧肉吃了两大碗的时候可没想着回去吧。”   万钧尴尬一笑,摸了摸脑袋,难以反驳。   数次深陷于人类的美食,万钧对自己很是失望,时常挣扎于一半坚守初心与一半沉溺于人类美食的抉择中。   可恶啊。   一行人来到农村信用社,林翠和万峰在柜台处填写汇款单的功夫,依然由万钧看着闺女。   说是看着,其实是陪玩。   言言来到镇上,见到各种卖小吃的就挪不动腿,趁着爸爸妈妈在忙,就想往外头走:“爸爸,妈妈,我去买糖葫芦啦。”   有了万钧在,林翠倒也放心,毕竟如今他看着孩子,林翠每个月都给万钧发了工资:“让万钧叔叔陪你去。”   “知道啦~”   万钧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条狗,绳子被前方的小女孩拽着,实在是继承了老大本事的万嘉言见到吃的飞奔起来速度太快,时而去这个小摊,转瞬又奔向下一个小摊。   等自己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拎了五六个零食,别说,还真香。   “言言,快回去了 ,你爸妈肯定已经办好汇款了。”万钧苦口婆心劝小老大往回赶。   “最后,最后再买一个。”言言望着前方十二点三米外正卖卤鸡爪的小摊咽口水。   “好吧,最后一个啊。”   万钧两手忙碌,跟在言言身后往卖卤味的小摊走,嘶,真香啊~   “姐姐,我要一斤卤鸡爪和鸡翅。”言言身高就比小摊冒出头一点点,踮着脚奶声奶气买东西,同时不忘催万钧叔叔付钱。   “多少钱?两块啊,哎...完蛋了,钱不够了,只剩一块两毛六分钱了。”万钧尴尬地同小丫头对视,这丫头买起东西来真是没轻没重的,将自己带出来的十块钱花得只剩这么点儿。   卤味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同志,见状思索一番:“那你们下回来这边把剩下的钱补上吧。”   “啊?”万钧抬眸看向善良的摊主,直直望进了对方清澈的眼眸与挂着浅浅笑意的嘴角,“谢,谢谢啊。”   “不用谢。”年轻女同志很少见到如此高大的男同志,转瞬又垂下了头。   手上吃食再添一袋,万钧觉得脑袋有点晕,脚下踩地感也不大实。   林翠和万峰办完汇款业务,等着沪市家具厂那边确认后再安排大货车长途前行到沪市装上设备返回,一趟遥远的取货路途,其他人不保险,还得万峰亲自开车。   两人商量后出发沪市的情况,却不见万钧和言言回来。   “在回来的路上,越来越近了。”万峰感应到两人的位置。   说话间,前方视线已经出现了一大一小抱了满手吃食的影子。   “言言,这是买了多少?”林翠没在闺女身上放钱,不过这丫头机灵,盯上了她万钧叔叔的钱,就让人付钱。   “没多少啊,妈妈。”言言开心地和妈妈分享美味。   另一边,万峰见万钧眼神迷茫,不知落在何处,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万钧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老大,我不想回去了。”   刚刚,就在刚刚,自己空荡荡的左胸口像是被什么填满,应该是被那个善良的姑娘的笑容填满了。   万峰:?   出息。   林翠被闺女投喂了一颗糖葫芦,转头就见万钧同志似乎一脸陶醉,不大正常的样子。林翠低声询问丈夫:“万钧怎么了?”   “发情了。”万峰直言不讳。   咳咳。   林翠险些被丈夫的直接呛到,原来人机也会发...吗?不过他上哪儿发啊?   万钧的意志力一半用在坚守初心回到末世,一半沦陷于人类的美食。   如今,那苦苦坚持的一半也沦陷了。   他春心萌动,次日趁着言言午睡的时候,赶到镇上将欠的卤味钱还了,另外再买上一斤卤味。   现在的万钧已经学会使用大团结,不再是那个曾经被唾弃的强盗。   连着几日,高大英俊的男同志都准时准点来买卤味,家境不好只得自己做个小生意的阿红心里直打鼓,不确定这个男同志是什么意思,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可她回回都手抖,给这位男同志的油纸袋子里多添了两个卤鸡爪。   垂下眼睫,不敢多看,阿红又将一份卤味递给他,见他走远了这才能够呼吸,真是怪紧张的。   大货车从沪市将机械化设备运送回到厂里时,万峰和林翠从大货车上跳下,招呼着工人们小心搬运设备时,正撞上万钧从镇上回来,手里又是一袋卤味。   国外的先进设备装进生产车间,林翠带着说明书回来,准备先带出来一批能使用设备的工人,后续发扬光大,继续教学下去。   好学的工人们见到庞然大物般的机械化设备,一个个瞪大双眼紧盯,想用手碰触,又不大敢伸手。   林翠让大伙儿熟悉熟悉的功夫,和丈夫回办公室喝口水,就见万钧捧着一袋卤味陶醉。   “万钧多少岁啊?瞧着跟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似的。”至少林翠从未在万峰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万峰:“比我小点,一百一十多吧。”   林翠:“...那是情窦初开的老爷爷。”   教家里人和一些学习迅速的工人使用设备时,林翠同其他人一样得了万钧送来的卤味,一个油纸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林翠捻出一块卤鸡爪时随口道:“万钧同志,你这一份怕是不止一斤吧。”   万钧神色变化了好几个来回,惊讶:“什么意思?”   林翠笑道:“人女同志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你别光是天天去买卤味啊,也送点东西。”   人机谈恋爱真是费劲,林翠苦心教导。   这话吐槽到丈夫耳朵里时,万峰带着几分骄傲与得意:“他确实不如我,木头一个。”   林翠仔细回忆七八年前的光景,万峰这根木头竟然还能吐槽别人吗?   万钧得了林翠的指点,开始给镇上卖卤味的女同志送东西,竟是再没提过回末世的事。   厂子里的设备投入生产使用,将部分人工生产取代,大大缩短了生产时间,林翠教会大哥二哥大嫂二嫂等人使用设备,再陆续往下培养教授,只除了林福贵对使用先进设备格外抵触。   宋春花也对大家伙设备充满好奇,觉着这大家伙实在好用,平日得好些工人干几个小时的活,那家伙一下就能搞定。   只是老伴心里不得劲,宋春花偷偷向闺女告状。   “你爹这几天夜里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呢,琢磨这机器太吓人,快把人比下去了。”宋春花知道自己男人那股子对手艺的骄傲,可不就心里不得劲嘛。   林翠自然也发现了亲爹的一点点忧虑,对普通人来说,这设备着实好用,可对自己爹这种老手艺人来说,总有些不能接受。   林翠组织着一大家子人上自家吃饭时,饭桌上十来道菜丰盛,三个小孩儿比拼着谁吃得更多,林翠给林福贵夹筷子肉菜:“爹,那机器是机器,它厉害是好事,咱们是人,要学会的是怎么去用机器来帮您省事。就您这手艺,哪个设备能取代得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翠没说假话,毕竟即使在生产力更加发达的后世,机器再厉害也很难取代精密人工的价值。那些售价最高的物品,更多的出自人工。   闺女这话窝心,林福贵喝下小半斤米酒感慨:“现在社会不一样,以前咱们哪吃得起这么多大鱼大肉。翠翠这话有道理,我手艺摆在这儿,就不信啥设备能翻过我去。”   儿子儿媳们也跟着夸上几句,林福贵飘飘然地回忆大半生,自己的家具真是广受好评,从没翻...还是翻过几次阴沟的。   “就除了给翠翠和万峰的婚床打了几次塌了几次,差点把我老脸臊没了。就那年,我差点想金盆洗手,不干木匠了,说出去丢人啊,打的床能塌好几次。”   罪魁祸首万峰但笑不语,知情者林翠笑意浅浅,也没敢多话。   毕竟自己也心虚呢。   红星大队木林森家具厂的大家伙不停转动生产,家具木材装上大货车出发,在砂石路面行驶。   远远望着那装满货物的大货车前行,焦头烂额一个来月的万德才四处奔走,终于谈妥了一批木材供应,他计划制造木板材料加工制作,可以和各大家具厂合作。   渠道寻到,偏偏卡在资金上。   自己这些年的积蓄被爹娘败了不少,如今手头只有两千多块,可对方要求一次性付清一年的货款,一万余元,万德才拿不出这么多钱,琢磨如果借不到这么多钱,兴许只能走上去信用社贷款的路。   万德才借钱做生意的消息传开时,林翠惊叹这人不愧是书中男主,尽管剧情发生偏向,他人生中最大的贵人陆首长也不再提供帮助,这人仍旧能寻到出路。   也许这就是主角光环吧。   曾经的林翠被书中的主角光环所刺痛,赋予主角的光芒璀璨,却灼烧了她这样的炮灰配角。   直到此刻,以眼打量着发展壮大的厂子,活得好好的家人朋友,林翠心满意足。   “万德才同志,你想要借钱做生意?我可以投资你。”林翠想通了,与其和主角划清界限,倒不如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书中主角光环强大,不论如何都会发家致富,成就辉煌前路,自己何不捡个便宜?   万德才难以找到能借给自己八千块的人,这不是小数目,直到林翠主动提出投资,以八千块做原始股入股自己的生意,每年定额拿30%的分红,万德才并未听说过这样的做生意模式,可仔细一听,却又十分有吸引力。   他本就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同林翠签下合同,签字,按手印的同时领着一包大团结离开,奔赴雄心壮志的未来。   “你倒是好心,还借钱给他。”迟迟没有发言的万峰等万德才一走,酸溜溜地看向妻子。   “万峰同志,这万德才以后能发家,我这是未雨绸缪,等着白拿钱呢。”林翠想明白了,主角光环这种东西,该利用就得利用。   万峰冷哼一声:“我就是不想见到这人。”   “你还和钱过不去呢?”林翠想到万德才未来能挣多少钱,想到自己每年的分红,开心得看向丈夫,拽着他的衣摆将人拽向自己,整个人缩进男人宽大的怀抱,“实在是幼稚。”   万峰紧紧箍着妻子的腰身,并不以为耻:“我就是这么小气。”   “妈...”   言言跟着万钧叔叔从外婆家过来,待会儿一大家子都要上自家吃饭,言言正要跑进屋时,就被眼尖的万钧给拦住了。   “言言,我们先出去玩,你爸你妈在忙呢。”万钧眼力极佳,远远瞥见老大正和嫂子搂搂抱抱,啧啧...羞得万钧说话都结巴。   大白天呢,门也没关!   自己真是任劳任怨,还得给他们把门关好,挡着小丫头进去打扰。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忙完?”万嘉言想给爸爸妈妈吃野果呢。   万钧信誓旦旦:“马上就出来。”   搂搂抱抱能要多久。   活了这么久从没拉过女生的手,万钧数着时间,没成想过去一个小时了,这两人还没出来,搂搂抱抱要这么久吗!   看来人类谈恋爱真挺浪费时间的,学到了。   黏糊的爱人总是能一起“虚度光阴”。   孩子不在家,万钧跟着言言在外头,顺便照看,这对夫妻便心安理得地独享时光。   林翠被丈夫拥在怀里,背后是结实可靠的胸膛,给人满满的安心感。   万峰臂展长,轻易就能将妻子拥住,紧紧圈在怀中,修长的手指打着圈儿搅弄着妻子柔顺的发丝,见她专心致志看着和万德才签订的分红合同,嘴角轻轻上扬时,梨涡若隐若现。   万峰不大乐意见到妻子的前未婚夫,使坏般总是去打扰妻子的专注,见妻子仔细阅读着合同款项,便歪着脑袋凑过去,在她脸颊贴了贴,又沿着柔和的下颌线条啄吻到红唇间。   “别闹我了。”林翠把丈夫一把推开,又作势生气地扑过去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以示惩戒。   青葱指尖掐住他下巴,林翠“教训”丈夫:“乖一点~”   被警醒后的万峰老实了不少,林翠能察觉到他不时用手指玩自己的头发,也就随他去了。   合同摆在桌面,林翠靠在男人胸膛阅读,左手轻点在纸页上,右手偶尔去和正玩着自己头发绕圈的男人手指纠缠,片刻后,有什么冷冰冰的触感袭来。   林翠感受到左手无名指似是被什么圈住。   收回手的林翠清楚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多了一个戒指,简简单单像是铁环。   “这是什么?”林翠清楚,这个年代的华国还不大流行戒指呢。   “我的命。”   丈夫竟然还会说土味情话?   林翠杏眼瞪得微圆,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变得油腔滑调了?”   一本正经的万峰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经过改造后什么都不怕,不过这个东西能毁灭我们。”   左手无名指的分量似乎有千斤重,林翠忙上手摘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可不敢要。   却不知为什么,铁环戒指摘不下来。   “你戴着吧,也能保护你。”万峰将珍贵的东西轻易送出,似乎随手送了妻子一个平常的礼物。   林翠胆战心惊地握紧双手,轻轻触摸着触感冰冰凉凉的戒指,又爱不释手起来:“那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它的。”   心头欢喜的林翠仰着小脸靠近,朝男人温热的薄唇亲了过去。   春风旖旎,吹得窗帘轻轻舞动,带来外头热闹的声响。   屋外,林翠娘家人带着不少食材过来,准备在这边弄顿丰盛晚餐热闹热闹。   “爹娘他们来了。”林翠刚贴上丈夫的唇,耳畔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忙退开些想要去迎接。   “不用管他们。”万峰紧紧揽住妻子的腰身,用力往自己怀中带,俯身将轻柔的亲吻落在妻子翘挺的鼻尖,缓缓下移。   林福贵和宋春花拌嘴大半辈子的吵闹声不断,大哥大嫂在一处择菜,二哥正往二嫂头上插着刚从地里摘的小黄花,家里三个小孩儿围在一堆叽叽喳喳地玩耍。   林翠耳边响起家人热闹的声音,手上紧紧拥着丈夫。   风在动,心在动。   这一刻的吵吵闹闹和拥抱,叫做幸福和满足。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翠翠:幸福正文完结了,明天12点开始更新番外,有些多年后的番外,还有翠翠穿到末世的番外,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