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低声些,糊咖蹭死对头气运光彩吗 作者: 酒酒不是九九 简介: 【灵异娱乐圈+双男主+玄学+惊悚+中式民俗恐怖+阴阳禁忌】 午夜片场高悬冥婚喜轿,整容机构有人借寿续命,雨夜海边竟有白衣水鬼。 谢熠混迹娱乐圈多年,仍是个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糊咖。 嘴毒脾气爆,人缘极差,更因纯阴体质衰运缠身,走到哪儿撞哪儿鬼。 直到他撞上死对头傅听澜后,怪事发生了: 霉运全消,鬼怪消散! 为了活命转运,谢熠开始死皮赖脸往人身上贴。 傅听澜人前是天降紫薇星,人后是棺生子,身怀道术捉鬼攒功德,只为救奶奶一命。 他意外发现,靠近谢熠,功德竟能翻倍暴涨!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被迫营业,互蹭buff。 一人借气运,一人涨功德,昔日死对头成了生死搭档。 他们破冥婚怨煞,拆借寿邪阵,超度往死亡魂,揭露人性之恶。 谢熠霉运散尽,一路逆袭爆红,摇身一变娱乐圈小锦鲤! --- 第一章 又撞大运了 谢熠出门前看了一眼黄历,宜出行,宜嫁娶,宜纳财。 全是好词儿。 他把黄历往桌上一扔,心想今天总该转运了。 刚走出单元门,脚下啪叽一声,黏腻的触感从鞋底蔓延上来。谢熠低头看着鞋底那坨黄褐色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我艹。”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在草坪蹭了半天,没蹭掉,最后只能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一辆洒水车呼啸而过,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谢熠站在原地,水顺着刘海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洒水车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我记住你车牌号了,一定举报你!” 低头一看,手机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鞋底还有狗屎,手机报废,忽然被气笑了。 他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出门下雨、打车被拒、到了片场道具坏了,昨天出门更是过分,一坨鸟屎横空砸下来,要不是他戴了帽子昨天的试镜估计都被影响了。 谢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还是认命回家换了身衣服和鞋子,在迟到前的最后一秒踩点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一场落水戏,片场里乱糟糟的,场务在调试机器,灯光师在调整角度,几个群演蹲在角落抽烟。有人喊了一声谢熠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过去。 副导演正低头看今天的拍摄安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硬是让他穿出了高定的味道。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是含着情,叫人对上他的目光就不自觉晃神。皮肤白得过分,鼻梁高挺,嘴角一颗小痣,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副导演愣了两秒,目光追着那人走进化妆间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诶老张,”他凑到导演身边,压低声音,“这谢熠长得是真好看啊,五官精致皮肤又白,镜头里肯定特别上相。你说他怎么就是不火呢?” 导演放下手里的剧本,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前些年得罪过人。” “得罪谁了?” “陈导。” 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拍《山河》那个陈导?” “可不是嘛。”导演压低声音,“谢熠那时候刚入行,拍陈导的戏,也不知道是年轻气盛还是怎么着,跟陈导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不知道,反正从那之后,圈里但凡跟陈导有关系的戏,都没他的份儿。也就咱们这种小成本的网剧敢用他。” 副导演啧啧两声,“可惜了,这长相,换个会来事儿的,早火了。” “谁说不是呢。”导演摇摇头,“但话说回来,这孩子也挺有意思,每次想退圈的时候,就有一个饼砸他头上,不上不下地吊着。这些年就不温不火的了……” 不多时,谢熠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古装长袍,腰带上还挂着个破布包。 他站在水池边往下看,想起今早的事情,扭头看向导演,“李导,这水是温的吧?” “当然是温的,”导演一脸真诚,“我刚还让人加热过,赶紧的,别磨蹭!” 谢熠信了,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卧槽!水他妈是冰的! 谢熠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水面没过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慢了,四肢发麻,完全不听使唤。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谢熠一愣,低头往水里看。水是浑浊的,什么都看不清,他以为是水草或是池底的杂物,没太在意,但那东西却像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他的脚踝。 谢熠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往岸边游,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用力蹬了一下,那东西反而缠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慌。 这种事,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了。 谢熠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护身符。这是他奶奶到庙里求的,从小到大一直没离开过他身边。 他捏住符纸,往水里按去。 符纸碰到水里那东西的瞬间,脚踝上的束缚感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缩回了水底。 “好!很好!非常好!”导演在岸上喊,声音透过水面传过来,闷闷的,“表情很到位,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谢熠想骂人,但他张不开嘴,怕灌一肚子冰水。他只能在水里扑腾着,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全是真的,一点都不用演。 谢熠被工作人员拉上岸的时候,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他裹着浴巾蹲在角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没红印、没淤青,干干净净。他盯了几秒,收回了视线。可能是错觉,水温太冰了,抽筋了而已。 “熠哥,你手机呢?”助理提着他的包走过来,“你妈刚打电话找我,说你不接她电话。” 谢熠这才想起来,他手机报废了。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屏的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他把手机递给助理,“帮我拿去修一下。” 助理接过来,按了两下,没反应。 “谢哥,这手机好像彻底废了。”见谢熠表情不好,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那要不你先用我的?” 谢熠接过手机,蹲在角落给他妈回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第一句就是:“熠熠啊,这个月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谢熠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妈,我这才月初。” “那咋了?你弟等着用钱呢,他看上一双鞋,两千多,你赶紧给他转。” 谢熠深吸一口气,“他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一双?” “那不一样,那是运动鞋,这是篮球鞋。”他妈语气理直气壮,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叉腰说话的样子,“你弟说同学都穿这个牌子,就他没有,多丢人啊。” 谢熠不说话,他妈也不管,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还有啊,你爸最近腰不好,想买个按摩椅,也不贵,万把块钱。你弟明年要高考了,想报个补习班,一学期两万。你妹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个新手机,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得……” “妈!”谢熠打断她,“我上个月刚给家里打了八万。” “八万够干什么的?”他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弟以后要买房,要结婚,哪样不要钱?你现在是大明星,赚钱容易,多帮衬帮衬家里怎么了?我和你爸劳碌命大半辈子,就指着你养老了。你弟还小,以后要成家立业,你这个当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谢熠闭了闭眼。 大明星。 他一个十八线糊咖,片酬扣完税、扣完经纪公司的分成、扣完团队的工资,到手能有几个子儿? 他妈不知道吗?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还有钱。 “行了,我知道了。”谢熠说,“月底打给你。” “哎,这才对嘛。对了熠熠,你啥时候找个对象啊?你看你弟,女朋友都换好几个了,你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熠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揉了揉眉心,酸胀感从眼眶往太阳穴蔓延。 “谢熠!”导演在那边喊:“下一组准备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了下墙才稳住。 助理想过来扶,被他摆手挡开,“没事。” …… 谢熠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从后门绕出去,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巷子。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黄。 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被风掀起一角,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停车场。 但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太久,泡烂了的味道。 有些熟悉,像在片场水池里闻到过。 谢熠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忽然觉得很奇怪。 往常这个点,居民楼应该很热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 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喘。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没有狗叫,没有猫叫,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整条巷子,只有他一个人。 谢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更不对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用力跺了一下脚,还是没有声音。 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前面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缩在槐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那人穿着的校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是湿的,一缕一缕往下滴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谢熠本来不想管闲事。 这大晚上的,这条路又没什么人,他自己都还瘆得慌。 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校服他认识,是附近那个高中的。 这个点,一个女学生蹲在这种地方,浑身湿透,还哭成这样,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人堵着欺负,还被推到水里了。 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上高一,个子矮,瘦得像根豆芽菜,话又多,嘴又欠。 有次放学后被堵在厕所里,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桶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秋天的水,凉得他牙齿打颤。 他当时就蹲在墙角,也是这样,浑身湿透,一抽一抽地哭。 没人帮他,路过的同学看见了也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谢熠攥了攥拳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喂,”他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你没事吧?” 女孩没动,肩膀还在抽。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谢熠放软了声音,“用不用我帮你报警?或者我送你回家?” 女孩慢慢抬起头。 谢熠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呼吸一滞。 女孩惨白着一张脸,像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白。 眼睛很大,眼珠子往外凸,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她蹲着的地方湿了一大片,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洼。 不对!这个人不对! 谢熠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东西丢了。”女孩声音嘶哑,像是哭太久把嗓子哭坏了,“你会帮我吗?” 第二章 死对头竟是捉鬼师! “什么东西?你丢什么了?”谢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命。”女孩说,“我的命。”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命丢了,”女孩重复了一遍,“一年前淹死在前面那个湖里,没有人救我,她们跑了,我在水里泡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谢熠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片场那个水池里缠着他脚踝的东西。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路灯杆,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我一直在找替死鬼,”女孩站起来。 熠这才注意到她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裤子下面露出一截脚踝,青紫色的,肿得比手腕还粗。 “你刚才答应帮我了。” 谢熠想说他没答应,但他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答应了,”她往前了一步,湿透的校服往下滴水,“你答应了,就要替我去死!” 谢熠想跑,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缠上来,和片场水池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用力蹬腿,想甩掉那些头发,但头发缠得更紧,越收越紧,勒得他脚踝发疼。 女鬼伸出那只泡发了的手,指甲发黑,指尖泛着青紫色。谢熠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拼命把手指伸进裤兜,掏出了那个半干的护身符。 他把三角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尖发白。女鬼的手停在他胸口前一掌远的地方,谢熠咬着牙,把那符纸拍了过去。 女鬼疼得缩回了手,表情逐渐变得恐惧。她被激怒了,头发猛地缠上谢熠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窒息感像一只大手从喉咙往下压。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球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 他艰难低头看着女鬼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凭什么那些东西想来找他就来找他?凭什么他要躲着它们过日子?躲了二十五年,还不够吗?! 它们一个接一个来找他,没完没了。 那就别躲了! 他咬牙摸向腰间那把小折叠刀,狠狠扎进女鬼掐着他脖子的手腕里。 女鬼尖叫一声,松开了手。谢熠从半空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硬撑着站住了。 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 他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张护身符拍在刀背上,攥紧刀柄,盯着女鬼。 “来啊,”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再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女鬼往后退了一步。 谢熠见此,笑了,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眼眶通红。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来拿啊,看咱俩谁先死!” “啧。” 谢熠还没来得反应,耳边嗖的一声,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生疼。 “砰!” 一面幡旗钉在他面前。旗面是黑色的,上面有暗纹流动,旗杆插在水泥地面,还在颤。 女鬼被什么东西狠狠甩了出去,惨叫着砸在墙上,身体跟破布娃娃似的折了起来。她挣扎着爬起来,头发疯长,铺天盖地朝谢熠涌过来。 旗面一抖,黑色的幡旗展开,像一道屏障,把那些头发全部挡在外面。涌过来的头发撞上去,像撞上一堵烧红的铁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臭味弥漫开来。 谢熠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 路灯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光线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轮廓。宽肩,窄腰,两条腿长得过分。穿着件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线一寸寸爬上他的脸。 下颌,嘴唇,鼻梁,一双冷淡凤眸,瞳色很深,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眼尾下方有一颗泪痣。 谢熠仅用0秒就认出了那张脸,傅听澜,他的死对头。 傅听澜没看他。他抬手,幡旗飞回他手里。他握着旗杆,手腕一转,旗面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亮了一下,女鬼就被吸了进去,尖叫着消失在旗面里。 旗面合拢,变回巴掌大小,被他随手踹进口袋。瞬间,风停了,周围居民楼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傅听澜转过身,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惨白的脸上扫过,落到他发抖的腿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什么都没说,但谢熠觉得那一眼比说了什么还让人来气。 谢熠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傅听澜伸手捞了他一把。谢熠被他拽着胳膊,脸差点撞上那人的肩膀,鼻尖擦过衣领,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你腿软了。”傅听澜低头看他。 谢熠嘴比脑子快,“我没有。” 他就算是腿软了,也不会在死对头面前承认。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小时候被人堵在厕所欺负,他蹲在墙角哭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过誓: 这辈子,他就算是腿软也要站着! “那你站好。”傅听澜说。 谢熠试着站直,腿不听使唤,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傅听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谢熠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但那表情让他胸口烧起一股火。 傅听澜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再到指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谢熠看着他的动作,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什么意思?” 傅听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擦什么手?” 傅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谢熠。 “脏了。” 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傅老师嫌脏,刚才别扶啊,我又没求你。” “你刚才快摔了。” “那又怎样?摔就摔,我又不是没摔过。” “摔下去后脑勺着地,轻则脑震荡,重则植物人。” 谢熠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傅听澜把手帕收回口袋,“回去洗个澡,用柚子叶,烧点纸钱。” 说完转身要走。 谢熠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等等。” 傅听澜脚步没停。 谢熠走得一瘸一拐跟在他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捉鬼,不是摆摊算命的那种神棍,是真会。刚才那一手,旗子一抖,女鬼就没了。他见过那么多装神弄鬼的,没见过这种真本事。 谢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收鬼,有报酬?” 傅听澜没答。 “多少钱一只?”谢熠又问,“还是按难度算?” 傅听澜脚步没停,但余光瞥了他一眼。谢熠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有了底。 不拒绝就是答应,有戏! “我从小到大被鬼找过不知道多少次,”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纯聊天,“纯阴体质,天生的招鬼命。你带着我,不愁没生意。” 傅听澜终于停了。他转过身,垂眼看着谢熠,“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就是在跟你谈条件。”谢熠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你捉鬼,我当诱饵。你拿报酬,我保平安。谁也不亏。”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他说的话。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遇见这种真本事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这条大腿。 “你不信?”谢熠扬起下巴,“你可以试试。带我走一圈,看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傅听澜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谢熠心里一沉,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那人淡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上车。” 傅听澜余光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刚才这人说的,他是真有点心动。 或许跟他合作,捉鬼会更容易? 谢熠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觉得车里那股冷香淡淡的,莫名让人浮躁的思绪平稳下来,像檀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靠在车窗上。 傅听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几天后,谢熠发现自己好像被诅咒了。 虽说他平时就很倒霉,但最近却邪门了很多。早上刷牙,牙刷断在嘴里就算了;出门还每次都能遇到车祸,导致他次次迟到;到了片场,搭好的景突然塌了,差一点砸到他。 几次下来,导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小谢,你是不是最近犯太岁了?” 第三章 硬蹭上死对头 谢熠苦笑着打哈哈,没敢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家里直接爆水管了,害得他大晚上冷得直打哆嗦,连夜找人修,后半夜才睡得着。 连着倒霉几天后,谢熠发现傅听澜在他旁边的时候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他还是试了一下。 翌日,他绕路去了傅听澜公司附近,就在对面咖啡厅坐着,带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私生饭似的等了半小时,咖啡喝了两杯,厕所跑了一趟,终于看见傅听澜从大厦出来。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一截冷白的皮肤。头发没做造型,碎发落在眉骨上,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多了几分懒散。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偏头听,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 谢熠连忙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假装偶遇。 “傅老师,好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可那帽子口罩一看就不像是刚好路过。 傅听澜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在他身后那家咖啡厅的招牌上,挑了挑眉。 “不巧,”傅听澜收回视线,“你公司在这边?”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公司在城西,这边的市中心CBD,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八竿子打不着。他硬着头皮,张了张嘴,“我……约了个朋友。” “嗯。”傅听澜没再问,抬脚往前走。 谢熠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腿比脑子快,走了几步,隐约能闻见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旁边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老师,您这是……” “我找傅老师有点事。”谢熠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根本没想好什么事。 助理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脚步没变,就见谢熠已经三步并两步跟上去,走到傅听澜旁边说话。 “上次那个事,我还没谢谢你。” “什么事?” “就……那个事。”谢熠压低声音,“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拧了拧眉,半信半疑地看了谢熠一眼。 那天晚上送他回家? 助理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心里很震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上前走几步,不动声色地插到谢熠和傅听澜中间。 “谢老师,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晚点再来找听澜。我们现在要去品牌方那边,有点赶时间。”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您该走了。 谢熠听出了言外之意,但却并没接话。见傅听澜兀自往前走没回头,也没吭声,便死皮赖脸跟了上去。 “没事,我不急。”谢熠说着,三步并两步,绕开助理,又走到傅听澜旁边,“我跟你们一起走,路上说也行。” 助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谢老师,我们的车……” “顺路。”谢熠说,“我正好也往那边去。” 助理看了一眼傅听澜,指望他说点什么,可他非但什么都没说,反而拉开车门先上去了。 谢熠反应也很快,跟着就往车里钻,助理都没拦住。车门关上,谢熠已经坐在傅听澜旁边了,安全带也给系上了,那是相当不跟他们客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傅听澜偏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熠脸色涨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不想走,潜意识觉得一离开这人自己又要倒霉。但他没法说出口,总觉得怪怪的,像是离不开傅听澜似的。 “我……”他绞尽脑汁,“我想跟着傅老师学点东西。”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就……演技方面的。您演技好,我一直挺佩服您的。”谢熠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 他跟傅听澜在采访里呛过不止一次,上个月还在颁奖礼后台翻白眼被记者拍到,现在说这种话谁信? 傅听澜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谢熠见车往前走了,他心里一喜,成了! 车都走了,傅听澜总不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人,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嘴角翘起来,又觉得太明显,硬往下压,压不住干脆就不压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前面助理打字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傅听澜的侧脸,这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谢熠以前在颁奖礼后台远远见过傅听澜一次,隔着人群就觉得这人装。现在坐这么近,还是觉得装,只是这人长得好看,装也装得好看。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赶紧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傅听澜没让谢熠下车,这什么意思? 助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跟在傅听澜身边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客气过。上次有个小演员想蹭傅听澜的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现在谢熠自己钻进来了,傅听澜居然什么都没说。刚谢熠还说那天晚上傅听澜送他回家了,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拧了拧眉,低头打开手机,找到了经纪人吴姐的微信。 【星灼娱乐那个谢熠,刚才自己钻进我们车里了,傅老师没赶他走。】 发出去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他上车的时候说什么那天晚上傅老师还送他回家了。】 对面秒回:【???】 【我就知道,他之前公开场合阴阳怪气听澜多少次?现在突然贴上来,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奇怪,傅老师平时对谁都淡淡的,今天居然没让他下车。】 【他那个咖位蹭上听澜就是血赚。之前采访里说听澜演技不行的就是他吧?上个月颁奖礼后台翻白眼的也是他?现在装什么熟?】 【就是呀吴姐,那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行了,你盯着点。别让他拍什么不该拍的,别让他蹭太狠。】 【明白。】 助理把手机收好,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谢熠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压着一点得意的弧度,像只偷了腥的猫。助理收回视线,心想这人脸皮是真厚。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助理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傅听澜睁开眼,没什么表情,下了车。谢熠跟着钻出来,步子迈得稳,跟在傅听澜旁边,不远不近。 电梯上楼,门开的时候,品牌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一溜烟迎上来。 “傅老师来了,这边请。” 第四章 我不喜欢男的! 品牌方负责人目光扫过谢熠,愣了一下,没认出来是谁,但能跟在傅听澜旁边,想必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于是笑着点头,“这位是……” “谢熠。”傅听澜语气随意。 品牌方的人又愣了一下,谢熠?那个跟傅听澜不对付的糊咖?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谢熠,把话咽回去了,笑着把人往里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品牌方的高管、策划、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焦急地低声说什么,黄毛头都没抬。 品牌方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笑着走过去,“于老师,傅老师到了。”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傅听澜,在谢熠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哦,我马上就好。” 嘴上说马上,手一点没停。 戴眼镜的男人急得额头上冒汗,冲品牌方的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又弯腰去劝,黄毛还是没动。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品牌方的人尴尬地笑了笑,“傅老师,要不您先坐,喝点茶,于老师他……” “没事。”傅听澜坐下,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谢熠轻车熟路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那个黄毛,他不认识。但看这架势,应该是品牌方请的什么小代言人,耍大牌呢。 他收回视线,觉得无聊,低头刷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黄毛终于打完那局游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傅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那局排位,走不开。” 傅听澜放下茶杯,嗯了一声。黄毛又看了一眼谢熠,“这位是……” “谢熠。” 黄毛挑了挑眉,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没说什么,坐回会议桌上,翘起二郎腿。 品牌方的人开始介绍方案,这次的代言是个轻奢腕表品牌,原本定的是黄毛,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但黄毛那边临时加价,要翻倍,品牌方没同意,拖着没签。 现在傅听澜来了,品牌方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 腕表嘛,傅听澜那张脸往广告牌上一放,比什么都好使。但傅听澜的价码,他们请不起,所以就想迂回一下,看看能不能双方竞价,谈拢这个合作。 策划介绍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品牌方的人搓了搓手,“傅老师,您看这个方案……” “我不合适。”傅听澜放下茶杯。 品牌方的人脸色一僵,刚想说点什么,傅听澜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谢熠,“让他试试。” 谢熠正在喝茶,差点呛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傅听澜,那人已经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品牌方的人怔愣了一下,看了眼谢熠。 十八线糊咖,没什么作品,没什么人气,但脸确实好看,而且还是傅听澜亲自开口提的。 他们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黄毛。后者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傅老师,这什么意思?” 傅听澜没看他,“字面意思。” 黄毛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眼镜男按住。后者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我们再考虑考虑。” 说罢拉着黄毛往外走,黄毛一把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谢熠,“真是不要脸,蹭热度蹭到这儿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会议室里的人听见,门就被关上了。 谢熠攥着水杯,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生气,别丢人。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那个,我……” “可以试试。” 品牌方的人连忙接话,说话时却是笑呵呵看着傅听澜的,“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我们约个时间,拍组试试看?” 谢熠心里骂了一句,这哪是找他试,分明是看在傅听澜的面子上给个台阶。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他笑了笑,“行,那约个时间。” 品牌方的人松了口气,连忙让策划去安排。 谢熠余光瞥了傅听澜一眼,那人还端着杯茶,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似的云淡风轻。 助理坐在一边,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见过不少想蹭傅听澜资源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前段日子才阴阳怪气他们家听澜,现在就倒贴上来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个代言,品牌方原本属意的是傅听澜,虽然价码谈不拢,但好歹是个高端资源。现在倒好,傅听澜一句话,直接让给了一个十八线糊咖。 这叫什么?这叫糟蹋东西! 助理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表情,但助理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半晌,助理把火气压下去,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那我们就听傅老师的。”他看向谢熠,脸上带着强颜欢笑,“谢老师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但既然是听澜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助理顿了顿,笑容没变,但眼神像剜肉一样钉在谢熠脸上,“谢老师,这个机会难得,您可要好好把握,别辜负了听澜的一番心意。” 谢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一定好好拍,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个品牌资源的腕表代言,他一个十八线糊咖,连个像样的红毯都没走过几次,腕表广告往那一放,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他蹭来的吗? 但管他呢,他今天就是来蹭死对头气运的,先接了再说。 助理见他死皮赖脸的样子,眼底满是鄙夷,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转头去跟品牌方谈傅听澜之前就确定好的另一个代言细节。 会议结束,一行人被送到电梯。 谢熠一点不跟傅听澜客气,到了地下车库又厚着脸皮钻进了那辆保姆车,还特别自觉地坐在傅听澜旁边。 助理刚要上车,傅听澜说了一句,“坐前面。” 这话一出,助理愣了一下,看了眼副驾驶,又看了眼已经在傅听澜旁边坐稳了的谢熠,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傅听澜看着冷淡,实则心肠更硬更不留情面。别说是他了,就是公司老总来了,傅听澜也是这个态度。 助理咬了咬牙,剜了谢熠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然后愤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谢熠:“?” 莫名其妙被助理连续几个眼神杀的谢熠麻了。 车子启动,在傅听澜的示意下,司机按了下按钮,黑色挡板缓缓升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谢熠眼睁睁看着挡板升到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话要这么谈?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见不得光。 他余光瞥了傅听澜,那人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衬衫领口微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时间,谢熠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念头。 这人今天帮他是下了个套? 先给甜头,再收利息? 要钱?他没钱。要资源?他一个糊咖能有什么资源,连今天的代言都还是他靠蹭带回来的。要…… 谢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网上那些八卦营销号写的文章。什么天降紫薇星出道零绯闻,疑似取向成谜,什么圈内知情人士爆料,某单字姓氏顶流男星其实是…… 谢熠当时还觉得扯淡,现在想想,万一呢? 他后背贴紧座椅,连忙离傅听澜远一点。 这会儿挡板都升起来了,密闭空间,就他们两个人。 这架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在傅听澜开口的同一时间,谢熠抢先说道: “我不喜欢男的!” 第五章 你被潜了? 那一瞬间,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听澜瞳孔地震,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谢熠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他可不能这么早就丧失底气! 随他硬是抬起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傅听澜,双手还做出防备姿态。 傅听澜看了更觉得谢熠脑子有病。 “放心,”他嘴角有点抽搐,收回视线看去窗外,语气平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底全是无语,“我还看不上你。” 这话一出,谢熠心头的无名火又蹭地上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看不上我?你当你是天仙啊?装什么装!就你最装了!” 他不觉坐直了身子,越说越有气势,声音都不觉拔高了一个度,“上个月颁奖礼后台,走那几步路跟走T台似的,全场就你最装。还有上次那个采访,人家问你有没有欣赏的新人,你说了个名字,后来被扒出是你同门师弟,你搁那提携自家人呢?装什么大公无私!” 谢熠骂了一通,气顺了一点,却见傅听澜还是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像是那些都是他的荣耀勋章。 谢熠:“……”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骂他死装哥,这人居然还能点头?原本发泄了一口恶气的谢熠突然又觉得气血上涌。 “今天帮你,我确实有目的。” 谢熠一愣,下意识往后坐了点,生怕被傅听澜动手动脚,然而后者压根就对他没意思。 “以后我捉鬼,你得在我旁边。”傅听澜理直气壮,说话时,眼睛自然瞥向他手腕,“你是纯阴之体,我需要你的血。” 听到这句话,谢熠顿时瞪大了眼睛。 敢情这人把他当移动黑狗血不成?!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傅听澜,只觉得对方丧心病狂! “你要我放血?当我是移动血包啊?” “没错。” 傅听澜平静点头,语气随意,一点没有强迫别人割手腕放血的自觉。 见此,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后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怪自己太弱小,只怪对方太强大。 没办法,他打不过这人,人家一幡旗就把女鬼轻松收了,他拿什么跟人打,折叠刀吗? 那很可笑了。 他才不做招笑的人。 “行。”谢熠咬牙切齿,“放血可以,但我有条件。” “资源给你匀了,还想要什么?” “一个代言就想把我打发了?把我当叫花子啊!” 见傅听澜露出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谢熠才哼了一声,“我要求也很简单,第一,一次不能放我太多血,我贫血。”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捉鬼赚的钱,分我三成。” “三成?”傅听澜语气都拔高了一点,看他的眼神跟看讨债鬼似的,“你当你是合伙人?” “那你找别人去啊!”谢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全国纯阴之体多得是,你找他们去。” 一时间,傅听澜不吭声了。 然而,谢熠心里却更没底。他哪知道全国有多少纯阴之体,就是张口瞎说的,但话都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撑住。 “两成。”半晌,傅听澜说。 “四成。” “三成。” “成交。”谢熠干脆利落。 傅听澜顿了顿,还有些懵,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谢熠无辜眨眨眼,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成就三成,他本来底线就是一成,多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再说了,跟在傅听澜身边能保平安,还能蹭气运,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俗话说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才不会这么笨。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这时,谢熠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 “小林。” “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很想说你又不是人民币,为什么人人都要喜欢你。 但想起自己跟对方并没有那么熟,他也不想跟他开这种玩笑,便只在心里吐槽了那么一句。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他一直瞪着我。”谢熠自顾自道:“那眼神凶巴巴的,跟要吃了我似的。你说他是不是暗恋你?看我跟你走得太近,吃醋了?” 傅听澜:“……” 这回轮到他有点无语了。 看他那眼神,跟看智障一样。 “你想多了。”他说。 谢熠耸耸肩,“那可不一定。” 车子在谢熠的经纪公司楼下停下,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忽然又回头看傅听澜。 “喂,什么时候出发?” “等通知。”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傅听澜的小林助理也从副驾驶出来了,正站在车旁,眼神跟刀子似的剜着他。 谢熠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往公司里走。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进了旋转门才消失。 谢熠松了口气,心想这助理上辈子八成是个杀猪的,凶神恶煞的,眼神都能把人剐了。 他上了电梯,很快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经纪人王哥正围着他手底下那个新男团转。 “对对对,这个角度好,再来一张。”王哥举着手机,撅着屁股,围着几个小年轻转来转去,“张张你把领口解开一个扣子,对,就那个感觉,忧郁一点。” 谢熠没搞懂这是在干什么,王哥那拍照技术实在不咋地,就这还好意思给人粉丝拍福利,也是够自信的,给他个大拇哥。 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人看他一眼。 谢熠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王哥手底下带了三拨人,最红的是那个新男团,刚出道半年,粉丝已经破百万了;其次是两个综艺咖,虽然没什么作品,但胜在会来事儿,通告不断。 最末尾的就是谢熠了,一个拍了三年戏还是万年吊车尾的糊咖。 王哥对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抛弃,不放弃,不上心。 反正每个月有通告跑着,饿不死就行。 谢熠坐到自己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我谈了个代言。】 对面石沉大海,他又紧跟着发了一条。 【腕表,某某轻奢品牌,下周拍,等你签合同。】 这次对面秒回了。 【???】 【你被盗号了?】 谢熠翻了个白眼,什么话这是,他懒得打字,直接把品牌方策划的名片推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王哥就从那堆小年轻里挤了出来,一屁股坐到谢熠旁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谢熠啊,你跟哥说说,这怎么回事?” “就那样呗,谈下来的。”谢熠说得轻描淡写。 可王哥不信,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资源什么咖位门儿清。 这种轻奢腕表代言,别说谢熠一个十八线,就是那些二线小生都不一定拿得到。 “你花钱了?”王哥压低声音,“还是……被人潜了?” 第六章 回村建房?被封死的灶台 谢熠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那你怎么拿到的?” 谢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傅听澜帮我推的。” 听罢,王哥愣住了,看谢熠的眼神也变了,莫名有种自家养了多年的猪突然拱了一颗金白菜的欣慰。 “好孩子,”王哥拍了拍谢熠的肩膀,眼眶都有点红了,“哥没白疼你。”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旁边挪了挪,“你正常点。” “正常,我很正常。”王哥收回手,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傅听澜啊,那可是傅听澜。他帮你推代言,说明什么?说明他看好你啊!” 错了,他看好的是他的血。 “对了,”王哥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傅听澜……你俩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谢熠说。 “什么合作?” “就……”谢熠想了想,未来他俩要一块出入灵异现场捉鬼,便道:“一起出入的那种合作。” 这话一出,王哥的眼神更亮了,看谢熠的眼神从吾家有儿初长成直接升级到了这儿子买了个好价钱。 谢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一看备注,是他妈。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眼,谢熠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跟王哥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接起了电话。 “熠熠啊,”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你爸说想在村里建个房子,你打点钱回来。” 谢熠听得两眼一黑,“妈,你们不是住在市里吗?回村建房子干什么?” “你爸说了,咱们家的根在村里,老了得回去。”他妈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语气带着点洋洋得意,“再说了,现在城里人都兴回乡建房,多有面子。” 谢熠忍下心头的无名火,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你先打五十万过来吧,不够再说。” “五十万?” 谢熠吓得差点没握住手机,“我是去赚钱,不是去印钱,更没有能耐去抢钱!我一个代言才多少?妈,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我买的吗?怎么又要建房?你们又不回去住,建来干嘛?” “你别管,村里建的那叫面子,你爸说了,老家那才是咱们家的根,外头那叫对付凑合!”说到这,他妈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打不打?” 谢熠想说没钱,想挂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很生气觉得爸妈在胡闹,在逼他,可他也知道,即便他说了出来也没用。 他爸妈根本不会听他的。 “月底吧,”最终,谢熠还是妥协了,“我这个月手头紧。” “行,记得把这个月的家用一起打回来。对了熠熠,你妹要买新手机的钱,还有你弟的新鞋,你看……” “妈!”谢熠打断她,“我先忙了,挂了。” 感觉他妈就是个NPC,每个月定时定点来派发任务的。 谢熠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半晌,他才揉着眉心走回公司,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十万建房子?他家在村里哪还有地?好几年前就迁出来了,宅基地也早就没了。 回村建房干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王哥见他回来,在旁边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看到财神爷回来似的。 “阿熠啊,那个,你跟傅听澜一起出入的时候,能不能拍几张合照?”他越说越激动,意有所指道:“也不用太刻意,就那种自然的,不经意同框的那种,你懂的~” 谢熠瞥了他一眼,“你想蹭热度?” “什么叫蹭,”王哥理直气壮,“这叫资源共享,真是个绝望的文盲!他顶流,你糊……哈哈哈不是,你潜力股,这波同框是双赢。” 谢熠面无表情看着他。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咳了一下,“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算了。不过代言的事你得上心,回头我让法务看看合同,别被人坑了。” “傅听澜推荐的,那不至于。” “啧啧,这可不一定。”王哥正色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在这行也混了几年了,什么坑没踩过?上次那个微商代言你还记得不,钱没拿到,还被网友嘲了一波糊咖割韭菜。” 谢熠嘴角抽了抽,“别提了。” 那次是他妈催钱催得紧,他病急乱投医接的。 结果品牌方跑路了,他一分钱没拿到不止,还倒贴了时间。后来网上有人扒出来,说他代言三无产品,评论区全是嘲讽他的,他妈看到新闻还打电话来骂他丢人。 王哥见他脸色不好,没再往下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代言的事我来跟。” 谢熠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哥,你听说过村里建房的事吗?就是那种,全家都搬出来了,平时过年过节都不回去的,冷不丁的突然又要回去建的那种。” 王哥愣了一下,“怎么,你妈要回村建房?” “嗯。” “那你得留个心眼。” 王哥压低声音,“我老家那边前几年也出过这种事。一家人搬出来十几年了,突然说要回去翻新老宅,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施工队从老宅地基底下挖出一坛子东西,那之后那家人就开始倒霉。还不是那种小灾小难的,是倒大霉!男的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女的查出癌症,连他们家小孩在学校都被霸凌。后来找人看了,说是挖了不该挖的东西。” 闻言,谢熠右眼皮跳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哥耸了耸肩,“那家人后来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真假不清楚。” 这下,谢熠问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便没再问,出了公司。 他在路边等车,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村里的老宅他其实有点印象,很小的时候去过,青砖黑瓦,门口有颗老槐树,树底下有个石墩子,他爸说他爷爷的爷爷那代就在了。 后来他爸进城打工,他妈也跟着去了,老宅就空了。 再后来他当了艺人,赚了点钱,把全家从村里接了出来,老宅彻底没人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要回去建房子? 谢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时,他打来的车停在了面前,谢熠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看起来挺和气。车里放着广播,是个讲故事的节目,主持人声音低沉,配着阴森森的背景音乐。 “……今天咱们讲一个跟灶台有关的故事。说是南方有个村子,村尾有栋老宅,空了二十多年了,后来被一个外地老板买下来,说要翻新成民宿。” “施工队进场,拆到灶台的时候,发现灶台竟是封死的。” 第七章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谢熠本来没在意,但听到灶台二字,不自觉就认真听了起来。 “施工队把灶台凿开,你猜里面有什么?” 主持人顿了顿,“竟然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上头压着一双绣鞋,也是红的,鞋底绣着莲花。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新娘穿的。” “施工队的人觉得晦气,把东西扔到一边,继续往下挖,挖到灶膛最底下的时候,挖出了骨头,零零散散的几截,像是被人拆开之后塞进去的。” “但怪就怪在那几节骨头上竟然还缠着头发,很长很黑的头发,跟灶膛里的灰缠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头发了。” 谢熠心跳不禁跟着加速了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当时施工队里有个老师傅,看了一眼就说不干了。他说这灶不能拆,这不是普通的灶台。” 主持人没有解释,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老师傅说啊,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早年间有个规矩。家里死了男娃,就得找个活姑娘配冥婚,姑娘不愿意就闷死、勒死,跟男娃的尸骨埋一块儿,才算成了亲。” “可有些人家连买姑娘的钱都舍不得花,就打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主意。完事之后怕人发现,就把姑娘的尸骨拆了,塞进灶膛底下。” “俗话说,灶是家里烟火气最盛的地方,压得住。” 谢熠听得寒毛直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广播里安静了一会儿,主持人又说了一句,“施工队后来在灶台里还挖出了别的东西。”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但那个,就不能说了。” 恐怖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广播里开始放广告,欢快的音乐响起来。 可谢熠就是莫名其妙想起了爸妈突然要回去建房子的那个老家,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心头很不安。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想看看开到哪了。 一看却愣住了,从公司到他的家,二十分钟的车程,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在哪个路口拐弯。可现在都快开了四十分钟了,还在原地打转。 “师傅,你这是往哪开呢?” “往你说的地址啊。” 谢熠看了一眼窗外,又见司机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发现被鬼打墙了,便只能道:“前面路口左转。” 司机打了转向灯,左转,开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谢熠攥紧手机,指尖发白,心头突突突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重新打开地图,这次信号稳了一点。 遇事不决找突破口,既然他靠近傅听澜能转运,那鬼打墙应该也能破。 想到这,他找了一下那天他主动问傅听澜要的地址,递给司机,“师傅,改道,先去这儿。”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 这回顺利了,路对了,连地图上的定位都不再转圈,竟然还真的走出了这个鬼打墙。 车停在小区门口,谢熠下车径直往里走。 保安亭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报了傅听澜的名字,保安拿起座机拨了个号,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保安说了句有位姓谢的先生找您,然后就把话筒递给了谢熠。 “让他进来。”傅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保安挂了电话,打开了门禁。 谢熠往里走的时候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临时改道来的,也没提前打招呼。 但此刻他心里装着事,也就奇怪了没一会儿就抛却脑后了。 很快,谢熠找到了傅听澜那栋独栋,门已经开了,男人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搭在额前。 他看了谢熠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笨蛋没什么区别。 “你脸上写着。” 谢熠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脸上写了什么?倒霉两个字吗? 傅听澜让他换鞋再进来,便自顾自走了进去。 谢熠换上拖鞋进来,抬眼望去,傅听澜家还挺大的,但东西很少,就显得家里很空。 装修是黑白色调的,有点沉闷,客厅墙上还挂着一副看不懂的画,角落还有一个写书法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罗盘、符箓一类的法器。 谢熠多看了两眼,也没敢多嘴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傅听澜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随后坐他对面,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老家的事,又想说刚才广播里的故事,更想说他刚才遇到鬼打墙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像个神经病,他喝了口水压压惊。 “没事,”他说,“路过。” 傅听澜挑眉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相信,但他也没主动问他,而是话锋一转,“要不要算一卦?” 谢熠一愣,“什么?” “算命。”傅听澜语气平淡,“看在你我合作的情分上,收你一半的钱。” 这下,谢熠心跳不由加速了起来。 说实话,从出租车里那个鬼打墙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今天自从跟傅听澜分开后,每件事都把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胆子大的人,现在听到傅听澜说要给他算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算。”谢熠声音有点急,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又补了一句,“一半的钱啊,你说的。” 傅听澜站起来走到书法桌子旁边,从底下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铜钱推到谢熠面前。 “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抛六次。” 谢熠拿起铜钱,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问老家到底怎么了,爸妈为什么要回去建房子,那个广播里的故事跟他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问的事情太多了,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拢了拢,只想了一件事: 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铜钱落在茶几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倒下。 每次铜钱落下的声音都像是在敲他的心脏,最后一次抛完,谢熠抬头去看傅听澜。 后者低头看着那几枚铜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沉默蔓延,谢熠等得心情焦急,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第八章 他不仅印堂发黑,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两个词从傅听澜嘴里说出来就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别人说是迷信,傅听澜说那叫预言。 “怎么办?”谢熠身体往前倾,“怎么破解?” 傅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谢熠等了一会儿,顿时急了,“你倒是说啊!” 突然,傅听澜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破解之法收费,刚跟你说过了。”傅听澜语气平平,理直气壮,“一次十万。” “什么!”谢熠瞪大了眼睛,“十万?你倒不如去银行抢钱!” “抢犯法,”傅听澜说,“算命不犯法。” 谢熠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盯着傅听澜那张冷淡的美人脸,心想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过分的话! 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他刚才还被鬼打墙,大老远跑来投奔他,他就这个态度? “你刚才说一半的!”谢熠咬牙切齿。 “对啊,”傅听澜点头,“原价二十万。” 谢熠:“……”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骂人,但他不敢,他怕真有血光之灾他没破就会死。他从小就怕死,也怕那些东西来找他,长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 他才二十几岁,还没红,还没还完房贷,还没把他爸妈那张嘴堵上。 他不能死! 半晌,谢熠咬着牙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跳出来,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前几天刚入账的工资和分红,加起来刚好十万出头。谢熠闭了闭眼,一脸肉疼地点了转账。 叮的一声,钱没了。 余额:250.00。 谢熠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二百五。 他把转账记录转过去给傅听澜看,“可以了吧?” 傅听澜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谢熠期待又紧张地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了,“然后呢?破解之法呢?” 傅听澜见他这么着急,唇角勾了个不起眼的弧度,手指又敲起了扶手,在谢熠快要急得杀人的目光下,缓缓道: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听话点,我保你性命。” 谢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 “就这。”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谢熠硬了,拳头硬了。 他花了十万块钱,把自己从血光之灾里解脱出来的方法就是跟着他听话点?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他本来就要跟着他捉鬼,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傅听澜!”谢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傅听澜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上扬了点,凤眸带着点被人看穿了也无所谓的淡然。 谢熠血压瞬间飙上来了。 他蹭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你把钱退给我。” “不退。” “你!” “算命没有退款,全凭心意。”傅听澜端起水杯,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这是行规。” 谢熠气得浑身发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花了十万块钱就买了一句话,这句话他之前就有了,还是免费的。 “听澜傅听澜,你完了!”谢熠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傅听澜挑了挑眉,像是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起身拿起那三枚铜钱,一枚枚地放入木盒子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那几枚铜钱是什么宝贝。 谢熠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你刚才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傅听澜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 “你家的老宅,”他说,“不只是要建房子。” 谢熠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他下文,“然后呢?没了?” “嗯。” “……”谢熠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君子不跟小人计较,我是君子,他是小人,我是君子,他是小人。 谢熠就这样自我洗脑,咬牙把怒火冲刷出去。 “我可以跟你回去一趟看看情况。”傅听澜把木盒子盖上,声音不紧不慢,“不过这个捉鬼的钱,得你出。” 谢熠瞪大了眼睛。 他花了十万块钱,买了一句话,现在这人还要再收他一笔捉鬼的钱?坑不坑啊! “傅听澜,你是不是看我银行余额不顺眼?” 傅听澜没接话,谢熠咬了咬牙,“多少钱?”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厉害程度。” 谢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在捉鬼,是在捉他的钱包。他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今天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现在不仅印堂发黑,他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我没钱了,”谢熠直接摆烂,“你刚才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谢熠补充了一句,“我就剩二百五。” “够了。”傅听澜说。 “什么够了?” “你搬来跟我住。” “什么?” “你把钱全转给我,看厉害程度再算欠我剩下的钱,房租也加上。”傅听澜语气很淡,“你住我这儿,我帮你查你家的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房租确实快到期了,公司那边一直没有给他续约的意思,这段时间住的都是自掏腰包,他本来就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现在傅听澜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他不止要捉他家的鬼,还有别人委托他捉鬼,捉鬼的钱他要分三成。 再怎么算,那也是他占便宜的。 谢熠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他咬了咬牙,“我住哪间?” 傅听澜起身带路,往楼上走。 谢熠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坑了十万零二百五十块,还要搬来跟坑他的人一起住。 但当他看到房间是时候,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收了起来。 他承认刚才的自己太大声了。 “这是你的房间,旁边书房也给你,三楼是我的,你不许上去。” 第九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熠心想他还不想上去呢。 这时,傅听澜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示意了一下便去接电话了,把谢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左右看了一圈,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床是酒店式的高床,深灰色的四件套看起来就不便宜。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摆着两把藤椅。 这房间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公寓都大。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傅听澜接完电话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下周去沪市,吴姐跟你经纪人说过了。” 谢熠正在看窗外的露台,闻言回过头,“啊?” “档期都调好了。”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经纪人没找你?” 话音刚落,谢熠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全是王哥的消息,一连串的,跟炸了似的。 【傅听澜经纪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下周跟听澜一块去外地拍物料?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谢熠你老实交代!】 谢熠看了一眼,懒得打字,语音回了个合作。发完又觉得不太够,补了一句让王哥别想太多。 【我没想多,是你别想少!这可是傅听澜!你跟他一起出镜,光路透照就能上热搜!你给我好好表现,大大方方的别丢人!】 谢熠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塞回兜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喂,”谢熠看着他,“去沪市之前,我想先回趟老家。” 傅听澜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妈说要回村建房,我心里不踏实。”谢熠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你之前算的那个……血光之灾,跟老家有关系吗?” 傅听澜跟他对视了一眼,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完转身就走,谢熠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还答不到点子上。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求着人家呢。 …… 不曾想,回老家的事定得很快。 傅听澜说走就走,机票都没提前订,到了机场现买。谢熠被他一大早捞起来,坐着车来到机场还是懵的,看他刷卡买了两张头等舱的票,眼睛都直了。 “你钱是大风刮来的?”谢熠忍不住问这个散财童子。 “不是。”傅听澜把登机牌递给他,“大风刮来的没这么快。” 谢熠:“……” 他闭嘴了。 飞机落地湘西,空气湿得像被人兜头兜脸泼了桶水。 出了机场,傅听澜拦了辆出租车,谢熠报了村子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去那儿干嘛?”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本地口音,“那个村子现在都没几户人住了。” “我老家在那。”谢熠说。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开了快两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山,树长得密不透风,把天都遮住了。后来干脆连柏油路都没了,变成了碎石路,颠地谢熠胃里翻江倒海。 “还有多远?”傅听澜看了眼窗外,问道。 “快了。”司机说。 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停在一个岔路口。司机怎么说都不肯往前开了,说前面的路太烂,他这车底盘低,开进去得托底。 “你们自己走上去吧,没多远了,拐过那个弯就到。” 谢熠付了钱,跟傅听澜下了车。 路上全是碎石和泥巴,可能前两天刚下过雨,踩一脚一个深坑。谢熠的鞋没一会儿就糊满了泥,裤腿也湿了半截。 走了十来分钟,拐过那个弯,终于看到了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一片荒地。零零散散十几栋房子,东一栋西一栋,看起来很荒凉的样子。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坐了几个老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盹。看到有人来,几个老头齐刷刷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谢熠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叔伯好,我问一下,谢德顺家在哪个位置?”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谢熠硬着头皮用蹩脚的家乡话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儿子,回来看看老宅。” 一个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天,又转到傅听澜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他是谁?”老头指着傅听澜。 “我朋友,陪我回来的。” 老头没接话,旁边一个戴草帽的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把傅听澜上下打量了一遍。 “外乡人?”他问,语气不太好。 傅听澜没理他,草帽男又看向谢熠,“你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他问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我爸妈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几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古怪。 “你爸妈没跟你说?”最开始那个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村里不让外人进来。” 谢熠听得愣了一下,“什么外人?我本村的。” “你搬出去十几年了,”草帽男打断他,“户口都迁走了吧?那就不是本村的了,快走快走。”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把户口迁走了,当年他爸进城打工,全家都迁出去了,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叔,我就是回来看一眼老宅,不会耽误你们。” 几个老头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没再说话,但也没让开,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带路的意思。 气氛有点僵,傅听澜用手机里的罗盘看了下,忽然开口了,“走吧。” 谢熠看了他一眼,心里的不安像是被稳住了,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算大,却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回来干什么?晦气……” “他们那一家子都是丧门星,影响整个村子的气运……” “……按我说早就该听村长的把他们……”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谢熠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别回头。” 谢熠攥紧拳头,忍住了。 第十章 高速路原理,山水蒙 从刚进村,傅听澜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是一直在兜圈。 罗盘最能说明问题。 进村之前他就看过指针,稳当地指着北,结果进了村口没走几步,指针开始晃,越往里走,晃得越厉害。 到了现在,干脆原地转起了圈。 这就说明这个村子的布局不是自然行成的,而是被人为改过。 半晌,傅听澜把罗盘收起来,看向谢熠,“按你记得的走,别管路对不对。” “走错了怎么办?” “走错了再说。”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什么办法,但看傅听澜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 走到底,右拐。 路两边都是老房子,灰瓦土墙,有的门口还贴着褪了色的春联。谢熠看了一眼,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这条路他好像有点印象。 再走到底,左拐往前继续走。 这次的路窄了很多,只够一个人走。两边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砖。墙角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谢熠走得不太稳,傅听澜在后面跟着不时看着手机上的罗盘定位。 不多时,这条路走到底了。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叫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好。 谢熠停住了脚步,傅听澜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往哪边走?” 谢熠看着眼前的四条路,脑子里记忆像是被人搅混了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回头冲傅听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傅听澜走到十字路口中间,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后,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挑了一条路,在路边的草秆上打了个结。 “先走这条看看。” 谢熠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到了下一个路口,路口中间有棵歪脖子树,很好认,傅听澜又系了一根红绳,后面如此类推。 连着走了快半个小时,系了六根红绳,谢熠终于站住了,他面前是一堵墙,竟然是掘头路。两人原路返回,将系上去的红绳全部回收。 走完最后一条,还是死胡同。 谢熠站在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前面,看着那把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锁,心里的烦躁像被人点了火,蹭蹭往上冒。 “最后一条了。”谢熠抓了抓头发,声音有点冲,“四条路走过来全他妈是堵住的。” 傅听澜蹲下来把最后一根红绳解下来,收进包里。 “这不正常。”谢熠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耍了?又被鬼打墙了?” “不是鬼打墙。”傅听澜站起来,看着周围,“鬼打墙是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打转。我们走的每条路都不一样,但每条路都是死的。” “那不更奇怪吗?一个村子四条路全是死的,那村里人怎么进出的?”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村里人不走这几条路。” “什么意思?” “这几条路,是专门用来堵人的。” 谢熠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傅听澜没再解释了。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先休息一下。” 谢熠确实走累了,干脆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四周很安静,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谢熠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他忍不住说。 傅听澜没理他,闭着眼睛靠墙上,像是在想什么。 “喂,”谢熠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不是会法术、会算吗?你算一卦不行吗?” 这次,傅听澜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高速路原理。” “什么?” “高速路上,如果你一直开车,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你会很快犯困。”傅听澜说,“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大脑习惯了重复的画面,就会自动降低警觉。” 他顿了顿,“人也一样,一直看到同样的东西,就会烦躁,会累,会失去耐心。” 谢熠想说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这些死胡同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叶子和一根树枝。 “一路走来,你注意到没有?”他说,“每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都有一堵墙,墙的砖头颜色不一样,新旧也不一样。” 谢熠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有的红砖,有的青砖,有的墙上还糊着水泥。 “那又怎样?” “说明这些墙不是同一时间砌的。”傅听澜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是不同时间,不同的人,一堵一堵砌起来的。”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有人故意切墙堵路?”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刚才捡到的树叶随手抛到地上,叶片被风吹起来,缓缓落在地上。 谢熠看不出什么门道,见傅听澜不吭声,便压下心底的疑惑,眼巴巴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山水蒙。” “什么?” 傅听澜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拨到一边,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上艮下坎,山水蒙,蒙卦是周易第四卦。”他站起来,“蒙昧初开,草创启蒙。像小孩刚开始学东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透。” 谢熠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在蒙里头。”傅听澜看着四周,“路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跟蒙了眼一眼,越急越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卦象说,意识到危险要及时停止,不要盲目前行,要像孩童一样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停下来,别走了。”傅听澜看向他,“蒙卦讲的是启蒙,是教人怎么从蒙昧里走出来。第一步不是硬闯,是静下心来,看清楚了再走。” 谢熠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都走到这儿了还停什么,但他转念一想确实是。 他现在越走越烦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这么走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什么事。 “行,听你的。” 第十一章 封着灶台的黄符 谢熠也在旁边坐下来,喝了口水,把那股烦躁硬是压了下去。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这次他没让谢熠带路,自己走在前面。走了没几步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没犹豫,按自己心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选了左边那条。 谢熠跟上去,“你确定?” “不确定,但蒙卦说要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走错了就退回去,总能走对。” 谢熠点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边往前走。 这次的路没堵了。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又出现一条岔路,但不是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边有棵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底下是一栋老宅。 青砖黑瓦,门上的漆全掉了,门口没有石墩子,但地上有个凹进去的洞,像是以前放过什么东西。 谢熠看着那栋房子,心跳忽然加快了。 “是这里吗?”傅听澜偏头看他。 他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宅跟他记忆里的渐渐重合了。 谢熠猛点头,“是这里。” 傅听澜退后一步,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随着砰的一声,门开了。 整个门板连框带轴被踹到了,直挺挺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谢熠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向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怎么了?” “你怎么把我家的门踹了?” “没钥匙进不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待久了,迟早要得高血压。 “行,你牛。”他冲傅听澜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门你赔。” 然而,傅听澜已经跨过门板走进去了,闻言头都没回,“从你分成里扣。” 谢熠:“……”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老宅比谢熠想象中要大,一进院子,左右两排厢房,正中间是堂屋。院子里长满了草,青石板路面上全是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谢熠认不出来。地上全是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谢熠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傅听澜也没说话,就站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出来什么了?”谢熠眼巴巴看着他。 傅听澜摇了摇头。 谢熠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妈没事急哄哄要回来建房子干什么?村里人看到他就跟看到瘟神似的,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去后院看看。”傅听澜率先走了过去,谢熠紧随其后。 后院比前院更破,屋顶瓦片掉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和烂木头,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年头久了,柴山都长了白毛。 谢熠看了一圈,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的树冠正好罩在后院上方,把整个后院遮得严严实实。灶房就在树底下,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 “那个灶房,”谢熠指了指,“是不是建的位置不太对?” 傅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说?” “听说建房子灶房一般不能建在大树底下的。”谢熠说,“树荫遮着,灶不旺,灶不旺家就不旺。” 傅听澜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房不大,灶台靠墙立着,青砖砌的,台面上落满了灰尘。灶膛口用砖头封死了,砖缝里塞着黄纸,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谢熠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些黄纸,“这是什么?” 傅听澜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把黄纸揭下来。纸背面也有符,墨色发黑,像是渗进了纸里。 他两指夹着黄纸,指尖一晃,一簇火苗窜起来,黄纸瞬间卷曲发黑,烧成了灰。 谢熠看得目瞪口呆,傅听澜抖掉指尖的灰,回眸看向他。 “先回去。” “回去?这就回去了?”谢熠一愣,“你看出什么了?” “你家的灶被人封了,这才导致你霉运连连,印堂发黑是因为灶台的符快失效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镇不住。” 傅听澜难得说了一堆话,语气却格外严肃认真,“我没带太多法器,暂时动不了这东西,先回去。”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谢熠回头一看,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村口那个草帽男,后面跟着七八个,有拎锄头的,有拿扁担的,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柴刀。个个脸色铁青,凶神恶煞地盯着谢熠两人。 草帽男一眼就看到了灶台,黄纸没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动了灶房里的东西?”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叔,我们就是看看……” “看看?”草帽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符呢?” “烧了。”傅听澜轻描淡写。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 “烧了?” “谁让你烧的!” “我就说不能让他们进来!谢家的人回来就没好事!” “三叔公昨晚没了,今天他们就把符揭了,这能是巧合?”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往前挤,一个拎扁担的冲到最前面,指着谢熠的鼻子骂,“你们谢家害了村里多少年?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傅听澜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身后。 “让开。”傅听澜声音冰冷。 “不让!”草帽男挡在门口,“今天你们不说清楚,别想走!” “说什么?” “说你们到底来干什么!谁让你们动灶房的!” 傅听澜看着他,眼神很冷,没说话。 草帽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告诉你,你们谢家欠村里的,你爹当年签了字画了押,这辈子别想赖!”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我爸签了什么?” 草帽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旁边有人拉他。 “别说了,等村长来了再说。” “等什么村长!”草帽男甩开那人的手,“今天这事我做主!他们动灶房就是不行!” 第十二章 会点法术的普通人 “灶房里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封的。” 半晌,傅听澜忽然开口,“符已经破了,封不住了,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 草帽男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傅听澜语气淡淡,“这几年村里是不是不太平?有人莫名其妙生病,半夜还听到哭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村里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不太对。 谢熠看出来了,他们心里有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草帽男的声音没那么硬了。 “普通人。”傅听澜续道:“只是会点法术。” 草帽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们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乡人插手。” “我是他请来的。”傅听澜指着谢熠,“他是你们村里人。” 草帽男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复杂。 “你们谢家欠村里的,还没还完。”他说,“现在又带外乡人来搞事,你真当你爹还能护着你?” 谢熠攥紧拳头,“你说什么呢,我爸到底签了什么?” 草帽男没回答,旁边几个人也开始躁动。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门口,有人绕到后面,堵住了后面,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 别说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天你们别想走。”草帽男凶神恶煞的,“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谢熠心里一沉,看向傅听澜。后者表情一如既往不咸不淡的,但他注意到傅听澜右手已经摸进了包里。 他的手也摸进了兜里的那把折叠刀,大不了就跟这群人火拼,总能杀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瘦高个,背有点驼,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村里说了算的那种。 “村长,”草帽男连忙迎上去,“他们把灶房的符烧了!” 村长没理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谢熠和傅听澜。 “你们干的?” “我揭的。”傅听澜主动承认。 村长点了点头,没发火也没骂人。 “行了,都散了吧。”他转头对草帽男说,“人家回自己家看看怎么了?” 草帽男顿时急了,“村长!他们把符烧了!” “烧了就烧了,那都多少年了,早该换了。”村长语气不大,但声音很沉,“我说散了,没听见?” 草帽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村长看着谢熠,叹了口气,“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就那个脾气。” 谢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村长却主动提起话题。 “你们这次回来干什么?” “……我妈他们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看。” “哦。”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现在走了,下次再回来。” “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多麻烦。”村长笑呵呵的,“村里没旅馆,要不住我家?你婶子刚好收拾了一间空房。” 谢熠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村长了。”谢熠说。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谢熠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那被抽走了符纸的灶台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谢熠打了个寒战。 “喂,要不要重新用符纸封上去?那东西会不会跑出来害人?” “不用。”傅听澜脚步没停,“人比这个更恐怖。” 谢熠看了一眼前面那几个还没走远的村里人,以及对他跟村里人态度不同,莫名很热情的村长,心里沉了沉。 他忽然觉得傅听澜说得对,人确实比鬼怪险恶。 …… 村长家在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红砖青瓦,在村里算是气派的。 他婶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话不多,手脚麻利。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腊肉炒蒜薹,一盆酸菜鱼,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随便吃,别客气。”村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谢熠饿了一天,有些警惕没敢吃,但见傅听澜也吃了,他才跟着吃,扒了两碗饭,胃里才踏实了点。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筷子夹菜的时候手也在抖,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可站起来想倒杯水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了。 “谢熠?” 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谢熠想说自己没事,嘴张了张,舌头像不是自己的,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到村长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傅听澜把他放倒在椅子上,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眉心,用力一摁。 一股酸胀感从眉心炸开,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谢熠猛地清醒了一瞬。 傅听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就化了,一股辛辣味从喉咙冲进胃里,像吞了一口白酒。谢熠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但脑子确实清醒了。 “我怎么了?”他声音还有点哑。 “被人下了东西。”傅听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村长端着酒杯,看着俩人一连串的动作,表情不太自然。 “村长,这菜谁做的?” “你婶子做的啊,怎么了?” 傅听澜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婶子正在洗碗,背影没什么异常。 “菜里加了料。”傅听澜回来坐下,“但也不是害人的东西。” 村长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我家饭菜里动手脚?”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脑子还在转,但已经没那么晕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得去老宅一趟。”傅听澜站起来。 “现在?”村长也站起来,“天都黑了。” 第十三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就是因为天黑才应该去。”傅听澜说着就往门口走。 谢熠也跟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刚要走,村长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走。” 谢熠愣了一下,“为什么?” 村长没回答,看了眼已经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的他婶子。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草帽男打头,后面跟着白天拿扁担、拿锄头的那几个。他们进来就把院门关上了,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 谢熠心里一沉,“村长,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别紧张。”村长在椅子上坐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笑呵呵的热络,反而面无表情的,“就是想请你们多住几天。” “你这是请?”谢熠拧眉。 “你说是就是吧。”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老宅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你们再走。” “非法拘禁是犯罪。”傅听澜倒是冷静。 听罢,村长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傅听澜的天真。 这边村子偏僻,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真的犯罪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俩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见村长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谢熠脑子顿时转了起来。 硬闯不行,外面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讲道理就更不行了,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村长以及那群人的表情,明摆着就是不讲理的。 恐怕人人手里都沾着人命。 谢熠扭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就见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难得有了点默契。 他和傅听澜都想等一个机会。 至于等什么,谢熠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也不能跟这群疯子对着干。 “行,”他说,“既然村长盛情邀约,住几天就住几天。” 村长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狐疑地看着俩人一眼。 “但有个条件,”谢熠因为药物有些发软的身体不自觉往后靠,被傅听澜单手搂住,他才抬起下巴,“俗话说来者是客,现在我们都说开了彼此的目的,就别绑我们。” 村长又恢复了笑容,看向谢熠的眼神甚至带了点识时务的欣赏,点了点头,“行,不绑。” 他说到做到,确实没让人绑他们,但把他们两个人一块关进了后院的地窖。 地窖三四步就走到了头,地上铺着潮乎乎的稻草,墙角堆着几框红薯,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很不好闻。 草帽男把地窖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了锁。 不多时,脚步声走远了。 谢熠靠在墙边听了一会儿,直到外边再没了声音,他才从内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他又站起来推了推地窖门,木板门,从外面挂了把锁,从里面开不了。 他把刀收起来,靠在墙上看傅听澜。 “你刚才让我等,等什么?” 傅听澜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纸,巴掌大小,叠了几叠,三两下折出个纸人的形状。刚才他们的东西都被扣下了,幸好他随身携带着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 拧开盖子后,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点在纸人眉心。 谢熠凑过去看,有些新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纸人?” “嗯。” 傅听澜把纸人拖在掌心,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谢熠没听清。过了几秒,纸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活过来了。 谢熠吓了一跳,超现实的东西把他吓得往傅听澜后面缩了缩,“竟然能动?” “能跑能跳,能传信。”傅听澜睁开眼,把纸人放在地上。 纸人站起来,不到巴掌高,仰着脸看傅听澜,像是在等指令。 “村里有电话亭吗?”傅听澜问谢熠。 谢熠想了想,“刚才看到村口好像有一个,不过看上去很久以前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那就试试看。”傅听澜掐诀,指尖点在纸人头顶,纸人转了转脑袋,两条腿迈开,从地窖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谢熠盯着那条缝隙,还是觉得很新奇,但也有点担心不靠谱。 “纸人怎么报警?它又不会说话。” “它会。”傅听澜说,“它找到电话亭拨号之后,我这边能传音过去,大概五分钟。” “传音?” “就是我把要说的话传给纸人,纸人从电话那头放出来。” 谢熠听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一会儿跟警察说,我们是被人扣下的。说我的名字,你的名字。要特别提一下你是傅听澜,顶流,他们知道轻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再加一条,”谢熠脸色严肃,“你跟警察说这个村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谢熠皱了皱眉,“但你想,一个村子这么排外,这么怕外乡人进来,肯定有问题。一般这种地方,要么是犯了事在逃的人躲在这儿,要么是村里人自己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杀人越货,毒品交易,拐卖人口,总得占一样。” 傅听澜点点头,看上去也赞同谢熠这个想法。 地窖里安静下来,谢熠靠在墙上,攥着折叠刀,盯着地窖门。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傅听澜忽然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谢熠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在传音,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头接线的是个女警,声音很年轻。傅听澜报了自己的名字,对面顿了一下,就听到他继续道。 “我是傅听澜,湘西xx村,被人非法拘禁。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叫谢熠,我们都是演员。”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冷静陈述事实,不像在求救。但越是这种语气可信度就越高,一个自称自己是顶流明星的人大半夜用这种方式报警,不可能是恶作剧。 对面问了几句,傅听澜把村子的位置、关他们的地窖、外面有多少人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个村子有问题。”傅听澜言简意赅,“极度排外且怕外乡人进来,建议你们多带点人。” 对面说马上出警,让他保持通讯畅通。傅听澜表示没法保持,这是用特殊方式打的电话,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挂电话之前,对面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了。” 傅听澜睁开眼,谢熠赶紧问他怎么样。 “警察到了附近会打电话到村委,村长他们不敢不接。” 谢熠松了口气,这时候更加庆幸自己的国家是华夏,报了警后安全感直接爆棚。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与此同时,村长这边。 地窖门关上后,草帽男守在堂屋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问村长,“这俩人怎么办?” 村长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先关着。”他说,“等老宅那边的事弄完再说。” “老宅那边什么时候弄完?”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草帽男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那他俩呢?弄完了放人?” 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狠戾,根本不想要放人的意思。 见此,草帽男不问了。他在这村里活了三十多年,村长什么性子他清楚,有些话不用说明白,说明白了反倒不好办。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几个人蹲在墙角抽烟,谁也没说话。 村口那边,纸人找到电话亭之后,趴在话筒上,傅听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太好,但所有该说的都传到警方那边了。 接线员接电话时,其他警员开始查地图和GPS,有人查到是某个村子的电话亭。 湘西xx村,藏在山沟沟里,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这个地方,”一个老警察看了一眼地图,脸色难看,“前几年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不少女性在附近失踪,警方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家里人也都来找过,村里人说没有这种事,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多带点人,看来是人口贩卖。” 这边,地窖安静下来后,谢熠和傅听澜都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头顶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地窖上面走过去,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谢熠攥紧折叠刀,盯着那扇门。 “他们不会进来的。”傅听澜说,“进来了反而不好办。” 谢熠点点头,还是攥着折叠刀靠在墙上。地窖里潮湿,墙皮一摸一手湿,空气里混着红薯等农作物腐烂的甜味,闷得人难受。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跑得很快很急。 “村长!村长!”有人在外面喊,声音慌得很,音量很大,“村口来警车了!” 谢熠猛地睁开眼。 这下,地窖外面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还有人问来了几辆,外面看上去乱成了一锅粥。 草帽男的声音最大,“慌什么慌!之前偶尔都会来一两次,又不是来找我们的!” 村长从屋里出来,声音倒还算稳,“来了几辆?” “三辆,还有一辆大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三辆警车加一辆大的,这阵仗不是普通出警。 “人呢?”村长问。 “到村口了,刚停下车。” 村长眉头紧皱,但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也不至于心慌。 过了几秒,他走到地窖门口,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正好跟谢熠对上了视线。村长的眼神跟白天不一样了,像是在绷着什么东西,随时要失控。 “你们报警了?”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个勉强的微笑,看上去很诡异。 谢熠不吭声,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收起来,站起来对草帽男说了句,“开门。” “村长!” “我是说开门!” 僵持不下后,草帽男还是把锁给开了。 地窖门推开,冷风灌进来,谢熠眯了眯眼。村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谢熠拧眉看他,就见村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爹当年也参与了,村里的人口买卖,他沾过手。你要是想让警察把这事查个底朝天,你就试试。”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村长笑了一声,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你回去问你爹认不认识一个姓廖的女人,你问他那个女人怎么进村的,又是怎么没的。” 谢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脑子里乱哄哄的。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恢复正常,“行了,你们走吧。” 草帽男让开路,几个村里人也跟着让开。谢熠站在原地没动,双腿给灌了铅似的,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走。” 谢熠被拽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村长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还朝他挑了挑眉,像在无声威胁他。 村口的警车灯还在闪,谢熠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才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傅听澜坐在他旁边,跟警察说明情况。谢熠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村长说的那些话。 他闭了闭眼,开始理头绪。 第一种可能,他爸真干了。村里搞人口买卖,他爸沾过手,后来事情闹大了,他爸怕了就跑了。听起来说得通,但不对。 村长那群人的凶狠程度他见识过了,草帽男动不动就拎锄头,村长下药的时候眼都不眨,甚至威胁他的时候还笑眯眯的。 要是他爸真沾了手,不可能让他爸活着走出去,就算不杀人,至少也得让他爸签个封口协议,一辈子拿捏在手里。 可他爸出去之后,虽然没发财,但也是自由身,没被人找过麻烦,这不合理。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他爸没沾手,反而坏了村里的事,村长说的那些话可以反着听,他爸不是参与了,而是放了人。 他家被封了的灶台底下可能埋着什么,还有那张黄符,应该是用来压着什么的。按照这个思路,傅听澜说那个很凶猛的东西应该就是被放走的女人了。 如果她是他爸放走的,又被捉回来了,那他爸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村里人恨他,排挤他,逼他走,这就能说通了。 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不是因为他是丧门星,是因为他坏了村里的好事。 那灶台底下的女人呢?被压了十几年,怨气不散。 他小时候见鬼,从小到大一直倒霉,纯阴体质容易被脏东西盯上,很可能就是因为她。她被困在灶台底下出不来,但怨气渗出来了,渗进了谢家的气运里。 他从小到大这么倒霉,没一件事顺过,就能解释得通了。 谢熠想通后睁开眼,攥紧了拳头。 现在这些都是猜的,得等他爸被传讯之后才能知道真假。 “怎么了?” 第十五章 母子双煞 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什么语气。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驾驶座的两个警察,不太确定他们听没听到,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往傅听澜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村长说我爸参与了人口买卖。” 傅听澜挑了挑眉,没接话,静等他继续说。 “但我觉得他在骗我。” 谢熠声音压得很低,把刚才脑子里理的那些头绪说了,从村里人的凶狠程度,到他爸能安然无恙走出去,灶台底下可能压着的东西,还有他从小到大倒霉的事。 说了一通,最后补了一句,“但也都是猜的,我还没证据。” 他凑得近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类似于木质香,有点好闻。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傅听澜瞥了他一眼。 谢熠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凑过头了,赶紧往旁边挪开了点,耳朵有点发烫。他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怕警察听到。”他小声说。 “听到就听到了。”傅听澜声音不大,但比谢熠正常多了,“你又不是做贼心虚,怕什么?” 谢熠瞪了他一眼,又凑过去,这次注意了距离,没贴那么近,“你觉得呢?” 傅听澜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也没说反驳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想太多没用。” 谢熠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说了等于没说。但被这么一打岔,他心里却是没那么堵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县公安局。 谢熠和傅听澜被带进接待室,有人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等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来了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问他们事情的经过。 傅听澜说,谢熠在旁边补充。 从进村开始,到被人堵在村口,还有老宅灶台的符,以及他们在村长家吃饭,村长在饭菜里下药,后面被关进地窖,还有村长最后说的那些话,全部和盘托出。 年轻警察边听边记,问了几处细节,让他们签了字。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有需要再找你们。”年轻警察说完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说话声穿进来,断断续续的。 “……队长,那个村的电话打不通,村委没人接。” “派人过去看了没有?” “已经出发了,半小时前走的,还没到。” “让他们小心点,那个村不对劲。” 脚步声走远了,谢熠和傅听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走廊里忽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脚步声杂沓,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什么情况?” “那个村有好几个人死了!” “谁报的警?” “村民自己报的,说村里闹鬼,死了好几个人,让我们赶紧去。”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好几个警察在跑,有人正在穿防弹衣,有人在打电话,乱成一团。 “灶台。”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他们把灶台挖开了。” 谢熠后面一阵发凉。 他们怎么还敢挖出来,傅听澜不是说那东西很凶吗,不带够法器都不敢轻易对上,他们就那么不怕死直接挖出来了? 谢熠攥紧拳头,“他们是不是疯了。” “应该是怕警察来了查出灶台底下有东西,”傅听澜声音平铺直叙,“他们想抢在警察前面把东西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 “挖出来,烧了。” 谢熠瞪大了眼睛,那东西怨气冲天,怎么可能烧了就没事? 更何况那张压了十几年的符纸早就失效了,出不来只是差最后一把火,现在灶台挖开了,这把火也是添上了。 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先坐会儿。” 谢熠心里藏着事,没动。 “坐会儿。”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点。 谢熠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脸埋在掌心里。心跳加快,却有点庆幸自己早就从村子出来了,要不然他也要跟着遭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进来几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走路十分带派。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在后面是个瘦高个男的,戴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诡异调查局的。”旁边有人小声说句。 三人小队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为首的那个忽然停下来,退了两步,往门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傅听澜身上。 “傅听澜?”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做笔录。” “做笔录?”那人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被卷进来了?” “嗯。” 那人笑了一下,转头对后面的人说,“行了,不用愁了,这儿有个大拿。” 这话一出,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傅老师也在?” 瘦高个男的推了推眼镜,冲傅听澜点了下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傅听澜颔首,跟为首的男人握了下手,“刘队。” “什么队不队的,你又不是我们系统的人。”刘队摆摆手,笑道:“上次那个酒店的事还没谢你,这次又碰上你了。” “凑巧。”傅听澜随口说。 刘队目光顺势落到谢熠身上,“这位是?” “谢熠,我朋友。”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老家就是他家的。” 刘队点点头,没多问。 傅听澜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一句废话没有。 刘队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灶台底下压着东西?” “对,母子双煞。”傅听澜陈述道:“怨气结了十几年,符纸已经快失效了。今天灶台被挖开,东西应该是被搬出来了。” 刘队的脸上变了一下,转头看了年轻女人一眼。后者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现在怎么办?”刘队问。 “我得过去看看。”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直言道:“那边的情况,你们的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第十六章 站在我身后 老刘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 刘队沉默了几秒,转头对瘦高个男的说,“老周,你跟局里说一声,这边我盯着。” 又对年轻女人说,“小赵,你跟着傅老师,他需要什么你给准备。” 安排完了,刘队才看向傅听澜,“你朋友……” “一块去。”傅听澜斩钉截铁。 刘队看了一眼谢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 谢熠站起来,跟在傅听澜后面往外走,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 外面天还没亮,雾蒙蒙的,警车的灯还在一闪一闪。刘队带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SUV,瘦高个的老周开车,小赵坐在副驾驶,傅听澜和谢熠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驶出公安局,往村里的方向开。 谢熠靠在座椅上,看着傅听澜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开口了。 “那个刘队,跟你很熟?” “合作过几次。” “你以前也帮他们处理过这种事?” “嗯。” 谢熠没想到这位娱乐圈天降紫薇星,在圈里炙手可热就算了,在玄学界也这么抢手吗? 不多时,车子在村口停下。 村口停着几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谢熠注意到有人蹲在路边干呕,旁边的人递了瓶水过去,手都是抖的。 刘队下车跟人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眉头拧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 “死了五个,还有一个重伤,送去医院了,能不能活不知道。”他顿了顿,“村民说是这东西很凶,有人亲眼看到了。” 刘队把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一截。 “离老宅最近的那户男人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拎着锄头出去看,走到灶房门口就没动静了。他媳妇等了半天没人回来,出去找,在灶房里看到男人靠着墙坐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脸上全是灰。她以为男人是吓晕了,想去扶他,一碰,男人的头就从脖子上滚下来了。” 谢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割了头,但现场没有凶器。法医说脖子上的伤口不像是被什么利器切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 刘队说到这顿了一下,把烟按灭在鞋底上,“活活撕开的。” “那媳妇当场就疯了,跑出院子在巷子里喊,喊了没两声忽然没声了,有人发现的时候,她跪在巷子中间,面朝着老宅的方向,脸上没伤,身上也没有,但是眼珠子没了,眼眶里两个黑洞。” 谢熠不自觉靠近傅听澜,光是听到就能想象出血腥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然而刘队还在继续说。 “还有一户,在那家的隔壁。一家四口,爷爷奶奶,儿子儿媳。爷爷死在堂屋里,胸口塌了一块,奶奶趴在灶台上,背上全是抓痕,儿子儿媳死在院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没有外伤,但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憋死的。” “憋死?”小赵皱眉。 “法医说是窒息,但肺部没有积水,气管里也没有异物。”刘队叹了一声,“就是喘不上气,活活憋死的。” 谢熠脑子里嗡嗡的,更害怕了。他攥紧拳头,手指冰凉,指尖都在发抖。 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背上。 傅听澜没说话,也没看他,就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轻拍着。那只手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石头。 谢熠愣了一下,却只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没看他,正在跟刘队说话,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却有条有理。 “死的这几家,是不是都在老宅边上?离灶台最近?” 刘队点头,“对,就是那几户。” “是不是有人听到小孩的笑声?” 刘队像是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又看了看小赵和老周。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谢熠,嘴唇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死紧。 “跟我猜的差不多。”傅听澜说,“她们是被杀之后封在灶台底下的,母亲怨气重,但压得住。孩子没生下来就死了,怨气比母亲还重。十几年出不来,怨气越积越深。” 他把小赵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符箓、朱砂、墨斗、铜铃,还有一小瓶黑狗血。 傅听澜一样一样清点,把法器一一收进口袋,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 谢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慌劲儿莫名就稳了一点。 “走吧。”傅听澜把最后一样法器装进背包里,站起来。 村口到老宅这一段路,谢熠白天走过,现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再走,心情变得不一样了。 天已经亮了,雾气却还没散尽,路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窗紧闭,有几个人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他们进来,转身就进了屋,把门关紧了。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老宅。 大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院子里比外面暗了一个度。 傅听澜从包里掏出墨斗,递给老周。 “拉线,围着灶房绕一圈。” 老周接过墨斗,和小赵一人扯着一头,沿着灶房外墙拉线。墨线弹在墙上,留下一条黑印。傅听澜让他们弹了三道,从外墙到门口,再到窗口,严严实实围了一圈。 谢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傅听澜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谢熠走过去,傅听澜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把朱砂倒在手心里,又加了一点黑狗血,用手指搅了搅,黏糊糊的一团红黑色。 “手伸出来。” 谢熠听话伸出手,傅听澜用指尖蘸了朱砂,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符。 笔画很密,从掌心画到手腕,绕了一圈又回来。谢熠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朱砂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热的,从掌心往手臂里窜。 “一会儿站在我身后,别出声,别乱动。”傅听澜说,“不管看到什么,别松手。” 第十七章 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猛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后寸步不离,跟个挂件似的。 灶房的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像一张嘴。 傅听澜让谢熠站远点,自己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就站在门槛外面,从包里掏出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灶膛的方向晃了晃。 铜镜反光,灶房里头亮了一瞬。 谢熠站在院子里,离灶房大概五六步的距离。他看不清灶房里头有什么,但铜镜反光的那一瞬,他好像看到了灶台边蹲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缩在灶台和墙的夹角里,看着不大,像是人,但比正常人小一圈,佝偻着背,头埋在膝盖里。光线一闪就没了,谢熠没看清,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傅听澜把铜镜收起来,退了两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注意到他放铜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谢熠忍不住问。 傅听澜没回答,反而转头对老周说,“再拉一道线,这次用黑狗血。” 老周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瓶黑狗血,倒进墨斗里。两个人重新拉线,这次弹出来的线是暗红色的,一股腥味。 傅听澜站在灶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并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画完把符纸叠成一个小三角,递给谢熠。 “含在舌头底下。” “什么?” “含在舌头底下,”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母子煞会叫人,你应了就被勾走了。” 谢熠赶紧接过去,塞进嘴里。符纸叠得很小,压在舌头底下,有点苦,他用了强烈的意志力才忍着没吐。 傅听澜又拿出一张符,直接贴在谢熠后背。 “别撕下来,站在这里别进去。” 谢熠点头,听话得不得了。 随后,傅听澜转身走进灶房,一步跨过门槛,老周和刘队,小赵跟在后面,还拿着铜铃等法器。四个人进去之后,灶房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铜铃的响声。 叮铃叮铃的响声过后,谢熠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舌头底下的符纸发苦,后背的符纸发烫,他想跟进去看看,但傅听澜刚让他站着别动,他就没动了。 铜铃响了一会儿忽然停了,灶房里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开来,谢熠心里开始发毛。 又等了几秒,灶房里还是没动静。谢熠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喊傅听澜,灶房的门忽然自己关上了。 完蛋了,难道傅听澜那种级别的都打不过母子双煞吗?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推门。却发现门推不动,像是从里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使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绕到灶房侧面,想从窗户往里看。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年头久了,纸发黄发脆,有几处破了洞。 谢熠凑到破洞跟前往里看。 灶房里光线很暗,但他却没看到傅听澜几人,只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他面前是一口缸,缸口盖着石板,石板被推开了一半,他把手伸进缸里,捞了一下,拿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很长很黑,看上去像是头发。缠在他手指上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黑水。 谢熠拧紧眉头,就见一颗女人的人头从缸口露出来,湿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脖子以下卡在缸口出不来。那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按在人头头顶,另一只手伸进缸里,咔嚓一声,人头出来了。 随后,谢熠才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皮肤发白发胀的无头尸体,肚子鼓着,圆滚滚的,像塞了个球。 那男人似乎丝毫不觉得多残忍,谢熠闭着眼睛缓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发麻了,根本不敢看,胃里一阵翻涌。 再睁开眼时,就见男人把那具无头女尸开膛破肚,手里捧着一团青灰色的东西,似乎连着肠子,再定睛一看,谢熠确定那应该是脐带而不是肠子。 “呕……”他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突然,男人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刹那间四目相对,谢熠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那个男人隔着破洞跟他对视,眼珠子亮亮的,像是十分狂热。 谢熠瞳孔地震,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但这种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刹那,谢熠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冻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难道今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嘘,别喊。”耳边忽然传来一记低沉磁性的嗓音,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眼睛一亮,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傅听澜! 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了,腿还是软的,他靠在身后那人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被捂着,喘气声闷闷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一块石头。 “我现在松手,你别说话。” 谢熠猛点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傅听澜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跳坑他都绝不犹豫。 见此,傅听澜松开手,改抓住他后领,把他从窗户边上拎开。 谢熠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回头去看傅听澜,就见这人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底下有青黑,像是耗了不少力气,但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傅听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想起刚才答应的,谢熠老实地把嘴闭上了。 傅听澜也站在那破洞里看了一会儿,眉心蹙紧,半晌才回头看向他,神色十分复杂,谢熠想问什么,却被傅听澜抬手劈向后颈,眼前黑了一片。 他倒下去时,被傅听澜顺手接住了。 那人手臂很有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淡淡的香味却莫名地让他很安心。随后,谢熠意识不听使唤,彻底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尘埃暂时落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熠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柴堆上。 他身上盖着一件衣服,应该是傅听澜的外套,上面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 谢熠慢慢坐起来。 灶房的门开着,门口放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上面画着符。老周和刘队小赵他们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但看神情应该是已经没事了。 傅听澜蹲在陶罐面前,正在跟陶罐说话。 “我知道你能听见,”傅听澜语气平淡,不像是跟一个厉鬼说话,倒像是跟一个活人说话,带着几分耐心,“你的仇也报了,村里的人也死了不少,够本了。” 陶罐里没有动静。 “谢家跟你无冤无仇,也是被算计了,谢家后人是无辜的,你再杀下去,功德就真没了。”傅听澜继续道:“你现在收手,我超度你,把你送回家好生安葬。下辈子投胎,还能做人。” 半晌,陶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哭声。 那声音很尖细,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阵阵发寒,听得谢熠头皮发麻。 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女人在哭,又像是婴儿在哭,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不知道我是谁……” 谢熠听着这个声音,忽然想起了昨天村长威胁他说过的话,那个被拐来的女人应该是姓廖,他猜测是他爸偷偷把人放走,却弄巧成拙,被村里人发现。 怀胎的女人被残杀,父亲被逐出村子。 想到这,谢熠走到陶罐旁边,蹲了下来。 “你姓廖,对不对?”谢熠声音有点哑,哭声停了一瞬,谢熠把自己推测的话一骨碌说了出来,“我爸当年应该是想放你走,结果……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大一些,更凄厉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顷刻间,陶罐剧烈震动起来,封口的黄纸被一股阴气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那股怨气太浓了,老周几人站在几步远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谢熠更是被吓得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没忍住攥住傅听澜的胳膊往后躲。 “已经杀了够多了,”傅听澜插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因为陶罐的震动而又半分动摇,“村里死了十几个人,够你泄愤了。再杀下去,你进不了轮回道,下辈子投胎做不了人。” “我不在乎。”那声音凄厉刺耳,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恨意,“我活着的时候被人当畜生,死了还要在乎下辈子?” 谢熠在旁边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女人说得没错,生前被虐待,死后还被封在这灶台底下,有冲天的怨气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辈子已经够惨了,凭什么还要在乎下辈子? “为了那些东西,值得吗?” 傅听澜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残害你的那些人,死后会进畜生道,这是他们自己作的孽,老天爷记着呢。你没必要为了泄愤而脏了自己的手,把自己的下辈子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续道:“他们连人都算不上,你为了他们把自己赔进去,值得吗?” 陶罐安静了,但刺骨的冷意还在,只是怨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傅听澜声音低沉,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轻轻安抚怨魂,“不值得为了那些东西搭进去。” 忽地,陶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声,像是裹满了委屈。 “我想回家……”那个声音说,带着哭腔,像个小姑娘。 她哭了很久很久,就到天边彻底大亮。傅听澜也没催她,就蹲在陶罐前面等着。 渐渐地,哭声小了,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我想回家。” “我会送你回去,”傅听澜说,“你好好走,别回头。下辈子投个好胎,一辈子平安喜乐。” 他重新在罐口画了一道符,动作很轻,嘴里念念有词。谢熠也跟着站起身,就见傅听澜把陶罐整个裹上黄布,放在地上。 傅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什么?”谢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听澜是在问他身体怎么样,他摇摇头,“没事。” 傅听澜点了下头,转身对刘队说,“我们该走了。” 刘队沉重地点点头,这个村子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当地警方也需要善后,具体的事情就不用他们跟了,他不免看向被封印好的陶罐。 “傅先生,这个怎么处理?” “交给你们诡异调查局,”傅听澜把陶罐递给刘队,“你们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超度和送灵,找到她的家,把她送回去。” 刘队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经手的邪祟不少,但头一回觉得手里的东西这么沉。 “这村里的人呢?”谢熠问。 “全部押回去,”刘队说,“一个都跑不了。”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谢德顺,也会被传召回来录口供吧?” “会,这件事牵扯的人不少,当年经手的、知情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熠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辆车陆续开出了村子。谢熠跟傅听澜一块坐进那辆SUV的后座,从车窗往外看,看着那个村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 他想起了他妈那天打过来忽然说要建房子的电话,估计是受到了那个廖姓的女鬼托梦了。 …… 几天后,事情的结果陆续出来了。 当地警方在灶房地下挖出了一具无头女尸,经DNA比对,正是二十多年前被拐到这个村子的廖姓女子。同时,村子后山的几个地方也挖出了多具尸骨。 整个村子的犯罪网络被一锅端了,上到村长,下到参与过的村民,一个都没跑掉。 谢德顺被警方传召回去录了口供。 谢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他妈又给他打电话来了。 “熠熠,”他妈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爸都跟我说了。” 谢熠握着手机没出声,傅听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咖啡,垂着眼在看一本什么旧书,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那个灶台底下有死人,他早就知道了,结果憋了二十多年没敢吭声,怕人家说是他杀的。” 谢熠嗯了一声,就听到电话对面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他妈的嗓门突然拔高,“这么大的事他瞒我二十多年?我天天给他在那个灶台上做饭,我要是早知道我能恶心死!” 第十九章 你是受虐狂吗谢熠 “妈……” “你别插嘴!”他妈越说越来劲儿,“你爸那个窝囊费,当年被人打了签了协议就不敢吭声了?他不敢报警他跟我说一声不行吗?我还能不帮他?他倒好,一个人憋了二十多年,憋到现在才说,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 谢熠揉了揉眉心。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书。 “还有你,”他妈话锋一转,“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你也瞒着我?” “我不知道,”谢熠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刚知道是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他妈不依不饶,“你们爷俩就没一个把我当回事儿的,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出了事就瞒着我,瞒不住了才告诉我,我算什么?我是你们谢家的外人?” 谢熠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的话。 傅听澜把书放下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谢熠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这通电话打完。 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他妈的声音又低下来,“你爸现在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坐着不说话,饭也不吃,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你不是认识那个傅先生吗?叫他来给你爸看看。” “妈,我爸那是被吓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妈不信,“那个廖小云死得多惨啊,尸体就埋在咱家灶台底下,她能不恨吗?你爸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来找你爸了。你得让傅先生来给看看,做法事,驱邪,该花的钱得花,你别心疼钱啊,你爸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谢熠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他妈语气缓了缓,“对了,你妹生日礼物的钱呢?还有你弟新鞋的钱,家里要添置大家电了,冰箱和洗衣机都坏得用不了了,家用你还没打过来。知道你忙,我都列好单子了,待会儿发你。”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赶紧联系那个傅先生。”他妈说完就挂了。 谢熠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的时候心里一阵无力。 他妈从头到尾都在抱怨指责,根本没有关心过他哪怕一句。 有时候谢熠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捡回来的,所以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在村里在学校被霸凌,回到家还被无视,可他又偏不服输,所以才会养出这种嘴上不饶人的性子。 啧。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你平时就这么跟你妈打电话的?”傅听澜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过来。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看着自己,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脸上没有嘲讽的表情,这倒是难得。 “不然呢?”谢熠说。 傅听澜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扬眉看着他。 “以后注意保护自己的磁场。” 谢熠一愣,“什么?” “你的血我用着,”傅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带着点明显的理直气壮,“纯阴之体的血液效果跟你的情绪挂钩。你心情不好,磁场就乱,血液效果就减。你要是再这么被你妈吸血下去,我不介意出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我妈吸的是我的钱不是我的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的意思他听得明白,情绪是能量,他被他妈那一通电话搅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这就是在泄能量。 可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熠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头突然一酸。 桃花眼红了一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赶紧偏过头去,不想让傅听澜看见。 可他妈的,这客厅的灯太亮了,亮得他连躲都不知道往那儿躲。 “她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谢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要钱,抱怨,骂我爸,骂完我爸骂我,骂完我就挂。从来不会问我吃没吃饭,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傅听澜静静听着,没说话。 “我妹上什么补习班要交多少钱,我弟要买什么鞋,家里冰箱坏了洗衣机坏了……”谢熠越说越快,声音都在抖,“她列个单子发给我,我就得打钱,不打就是不孝顺,就是白眼狼。”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眼眶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操。 谢熠抬手抹了一把,动作很快,像是想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小时候在村里被欺负,被人往书包里塞死老鼠,在学校被人堵厕所,回去跟她说了,她说你不惹人家,人家怎么会欺负你。”谢熠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后来我就不说了。” 顷刻间,客厅里安静极了。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他憋了多少年。 傅听澜始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熠说完了,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跟傅听澜什么关系?死对头、合作对象、坑了他十万零二百五十块还让他搬来当房客收租的债主,他跟这人说这些干什么? “行了,我没事。”谢熠嗓子还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你当我发神经。” 他站起来想走,想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们的话?”突然,傅听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熠脚步一顿。 “这种吸你血的家人,”傅听澜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听到这,谢熠转过身,就见傅听澜还是坐在那儿,双手抱胸抬眸看着他。 “他们对你很好吗?”傅听澜问。 谢熠摇头。 “你小时候被欺负,他们护着你了吗?” 谢熠又摇头。 “你现在不给他们打钱,”傅听澜顿了顿,续道:“他们会对你怎么着?”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会骂我不孝顺、骂我白眼狼、会说他们白养我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也没意思,傅听澜肯定又会问一句“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果不其然,傅听澜挑了挑眉。 “既然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对他们掏心掏肺?”他问,“就为了在他们面前证明你的价值?” 听罢,谢熠愣在那里。 “你的家里人不在乎你,你上赶着往他们跟前凑什么?”傅听澜手臂搭在扶手上,凤眸神色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给他们打了多少次钱,他们谢过你一句吗?你赚的钱全填进去了,他们有问过你一句累不累吗?” 每一个问题都跟钉子似的,一根根往谢熠心口上扎。 “你平时对上我那副牙尖嘴利的劲儿呢?” 傅听澜看着他,“我说你一句你就恨不得怼我十句,刚才你妈骂你的时候你一句话说不出来。你在我面前挺能说的,怎么到你妈面前就成哑巴了?” 谢熠张了张嘴,却发现被傅听澜堵得说不出话。 “谢熠,你是受虐狂吗?”傅听澜眸色淡淡的,说出口的话却像是淬了毒,“就这么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第二十章 死对头上嘴唇碰下嘴唇能毒死自己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像是有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谢熠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桃花眼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整个人看着又倔又可怜。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尴尬像瘟疫似的蔓延开来。 傅听澜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偏过了头,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低了些,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扎人。 谢熠很想说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会把自己毒死,平时跟你相处的人到底是怎么忍得下去的。但眼泪挂在脸上,嗓子还堵着,这话的第一个字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很丢人的哼。 傅听澜看了他两眼,忽然站起来。 谢熠以为他要上楼了,心想行吧,哭也哭完了,丢人也丢完了,各回各屋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他正要走的时候,却见傅听澜往厨房方向走了。 再走出来时,就见他怀里抱着几罐东西,叮叮哐哐搁在茶几上。 谢熠低头一看,好几瓶RIO鸡尾酒,苹果味和青提味,还有荔枝味的,都是五度的小饮料。 “你干什么?”谢熠嗓子还是哑的,傻傻地看着他。 “你现在心情不好,”傅听澜坐下来,修长手指拉开一罐,推到谢熠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罐,“等下要放血给我用,我给你找个乐子。” “……”谢熠瞪大了眼。 找个乐子?什么乐子,这是迫不及待想放他的血? 谢熠脑子里警铃大作,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人怕不是要搞什么非法乱纪的事情?还是觊觎他的身体?想要酒后乱性? 他警惕地看着傅听澜,桃花眼还红着,但那股子倔劲儿已经回来了。 傅听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嫌弃,“喝点酒,微醺一下,开心点。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要憋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免得影响我后面要用的东西。” 谢熠:“……” 他就知道。 什么找乐子微醺一下的,说到底还是为了他那点血。 谢熠撇了撇嘴,想骂他两句,但张嘴的时候发现心里确实难受,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有傅听澜这种上赶着当情绪垃圾桶的,他不用白不用。 谢熠勉强点了一下头,跟着坐在垫子上,伸手拿起那罐青提味的灌了一口。甜甜的,没什么酒味,跟饮料似的,还挺好喝。 傅听澜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手机,点了几下。 客厅的智能音箱就响起音乐,前奏溢出来时,钢琴加弦乐,大气磅礴,一听就是那种花了大价钱做的编曲。 谢熠愣了一秒,瞬间认出来了。 这是傅听澜自己的歌,他出道那年发的第一张专辑,叫什么来着…… 《听澜说的话》?对,就是那个,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自恋得要死。 “你……”谢熠嘴角抽一下。 “怎么了?”傅听澜挑眉,把手机搁到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松弛得要命。 那表情别提多自在得意了,凤眸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我长成这样还这么有才华真是对不起了。 谢熠盯着他看了两眼,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刚被亲妈怼得眼泪还没干呢,傅听澜这厮就在旁边放自己的歌?而且还是那种自命不凡的歌词。 什么“众生喧哗,我自听澜”、“立于山巅,不惧孤寒”。 ……救命。 这词是傅听澜自己写的吧?肯定是他自己写的,除了他谁写得出来这种话? “你就不能放点正常的音乐?”谢熠嗓子还是哑的,但那股怼人的劲儿已经回来了一点,“很吵啊大哥。” “没品味,这不就是正常的音乐吗?”傅听澜说得坦然,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在榜上待了八周还不配你听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待了八周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心情不好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你的孔雀开屏。 算了,这个家是人家的,他现在只是一个租客,没资格对房东的音乐品味指指点点。 不过说实在的,抛开这歌是傅听澜的,歌词自恋了点,曲子还是好听的。 编曲大气,混音考究,傅听澜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从容,跟他这个人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让人觉得他在发光。 怪不得是娱乐圈有名的天降紫薇星了。 谢熠又灌了一口酒。 青提味的喝完,换了青苹果的。五度的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可能是喝得太快了,也可能是前面喝的后劲上来了,脑袋开始发晕,四肢发软,整个人坐起来陷进沙发里。 听着傅听澜的歌一首接一首地放,从第一张专辑放到第二张,歌词翻来覆去就是我很好、我很强、你们都应该喜欢我。 但奇怪的是,谢熠听着听着,心里的那股堵劲儿竟然松了一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傅听澜那种理直气壮的自恋,笃定地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这种自信像是会传染似的。 莫名的,谢熠话开始变多了。 “傅听澜,”谢熠声音含含糊糊的,透着雾蒙蒙的视线看向某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 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凤眸被映得亮亮的,“还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谢熠看着他,声音低下去,“万一有一天你不红了,没人听你的歌,没人看你演的戏了,你怎么办?” “不会。”傅听澜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傅听澜。” ……行吧,谢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傅听澜,不是才华也不是他那张脸,而是他那种“我值得”的底气。那种从小到大没有被人打压、贬低过的底气。 他妈从来没给过他这种东西,他爸也没给过。 不知怎的,谢熠眼眶又热了,他不想再哭了,今天晚上已经够丢人的了。 他把酒罐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假装自己在喝酒,其实什么都没喝到,罐子早就空了。 “谢熠,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第二十一章 卧槽!他跟死对头酒后乱性了? 傅听澜声音很轻,被背景音乐衬托着,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 谢熠愣了下,把酒罐从脸上拿开,偏头看他。就见傅听澜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罐身,带着点随意。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觉得自己不够红赚得不够多,觉得心里亏欠了他们,所以你妈问你要钱你就给,她说多少你就打多少。没钱都还要勉强自己,” 傅听澜语气还是那样,但少了平时那股欠揍的劲儿,“你好像觉得只要你再好一点,再厉害一点,他们就会满意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几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傅听澜说对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小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考试成绩好,爸妈就会多看他一眼;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赚的钱够多,能给家里买房子、供弟妹上学,爸妈就会觉得他有出息;再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红了,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也许那样,他们就会觉得他够好了。 “你太执拗了,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即便做到天下第一都没用。” 傅听澜说到这,凤眸认真地看向他,“有些人,你做什么都没用。没必要迎合他们而去委屈自己,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谢熠收回目光,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一时间,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傅听澜的歌还在放。 刚好是那首被傅听澜的粉丝吹上了天,说是有态度的《独行》,副歌部分唱的就是“我不需要谁来懂,我做我自己”。 “傅听澜,”谢熠忽然有点好奇,“你爸妈是什么样的?” 傅听澜脸上表情顿了一下,眸底带着点落寞,“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意思?” “死了。”傅听澜声音很轻,“都死了。” 谢熠的酒醒了一半,怔愣地转过头去看他。傅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不知道怎么的,觉得他侧脸看起来有点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爸早死了,我妈是在我出生前死的。”傅听澜语气淡淡,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却带着几分温柔,“后来我就跟着我奶奶过,她一手把我带大的。” 谢熠脑子晕乎乎的,没发现傅听澜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傻傻地问道:“你奶奶对你很好?” “嗯。”傅听澜点头,没有多说,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现在……”谢熠试探着开口。 “健在,”傅听澜说,“就是身体不太好。” 随后,他没再多说了,就那么一句浅尝辄止,不愿意多谈。 听到这里,谢熠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像是突然通了,莫名冒出来一个八竿子扯不着的猜测。 “那你捉鬼……”他顿了顿,“不只是为了赚钱,还为了给你奶奶积功德?” 毕竟傅听澜随便一场戏的片酬都比普通人半辈子赚得多,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不缺钱就是缺社会认同感,或者有什么目标需要他努力去达到。 果不其然,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了一句,“谁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活得久一点。” 谢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这世界上最惨的人,没想到更惨的在他面前,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所以,幸福是被对比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谢熠突然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太地狱了,怕笑出来被傅听澜打一顿再丢出去露宿街头。 他努力把那股笑意憋回去,捧着酒罐又喝了一口。 渐渐地,酒劲慢慢往上涌,脑袋越来越沉,四肢也跟着越来越软,他好像有点上头了。 谢熠甩了甩头,没注意到傅听澜什么时候把那几罐RIO都给喝完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空罐子。 “傅听澜?”谢熠喊了他一声,打算打个招呼就回房间洗漱睡觉了。 偏头却见傅听澜靠在沙发上,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睫毛垂下来,衬得那张美人脸特别漂亮。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也不红,像是睁着眼睛睡过去了。 “你没事吧?”谢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傅听澜都没什么反应。 谢熠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喝多了吧?五度的RIO喝多了?说出去谁信啊。他正想晃一下他肩膀,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唔!” 谢熠瞪圆了眼,傅听澜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把他扑倒在沙发里,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大鸟依人地窝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谢熠给整不会了。 “你干什么?”他推傅听澜时却发现自个儿胳膊发软,使不上劲儿,推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倒像给人挠痒痒。 傅听澜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呼吸很热,打在谢熠脖颈上,烫得谢熠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傅听澜,你起开。”谢熠声音带着点慌张。 可傅听澜却像是醉死过去了,手臂环在他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含糊,鬼吃泥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谢熠没力气推了,酒精让他脑子昏沉沉的,四肢跟灌了铅似的,身上压着一个傅听澜,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时,傅听澜的头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扑在他耳廊上。 谢熠只觉整个人都麻了,跟过电一样,从耳尖一直酥麻到脊背。 “以后乖乖跟着我,”傅听澜声音低沉,带着酒意的沙哑,“我有肉吃,你就跟着喝肉汤。” 谢熠嘴角一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是傅听澜的小弟还是跟班?他好歹也是跟傅听澜平起平坐的艺人,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跟着混吃混喝的了? 他想怼回去,但傅听澜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安静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有这种婴儿般的睡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谢熠眼皮也跟着越来越重,傅听澜的歌竟然慢慢变成了催眠曲。 …… 翌日,阳光从落地窗未拉上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刺得谢熠眼皮发疼。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挡,手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美人脸。 谢熠睁大眼睛,猛地清醒了。 卧槽!他跟死对头酒后乱性了? 第二十二章 某些人能不能要点脸! 他低头一看,傅听澜整个人半压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头还歪在他肩窝里睡得安详。 谢熠衣服皱得不像话,领口扯开了一大片,傅听澜也没好到哪去,那件黑色打底衫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准确地说,是谢熠被傅听澜压在沙发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歪歪扭扭地搭着,大半截拖在地上。 谢熠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腰被压得发麻,后背也硌得慌。 沙发再大也是沙发,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一整夜没翻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晨起的凉意从毯子没盖到的地方钻进来,他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谢熠伸手去推傅听澜,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听到一声闷哼。 “别动。”傅听澜声音哑得不像话,眉头皱着,眼睛都没睁开。 “你给我起来,”谢熠压低声音,“压了我一晚上,重死了,腰都被压断了。” “嗯。” “嗯什么嗯?你起来!” 傅听澜又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还是没动。谢熠气得想踹他,但腿也被压着,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下,傅听澜终于睁开留言,凤眸里带着宿醉的惺忪,愣了一秒,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低头就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谢熠。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听澜面无表情地撑起手臂,从谢熠身上起来。他动作不见丝毫慌张,但耳朵尖却红了。他站起来理了理那件皱得不像话的打底衫,大步走向门口。 谢熠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口气,这才慢慢坐起来。 腰是真的酸,脖子也僵,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得劲儿的。他揉了揉脖子,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傅老师,您昨晚没接电话,吴姐让我来接您,今天的航班……” 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惯常的利落。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只见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茶几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空酒罐,傅听澜穿着皱巴巴的打底衫站在玄关,头发鸡窝头似的,浑身酒气,沙发上还坐着个不遑多让的谢熠。 同样也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正眯着桃花眼看向门口。 小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到底是跟了傅听澜三年的人,他很快把这股震惊压了下去,把行李箱放到玄关边上,声音还算平稳,“谢老师也在啊。” “嗯,早。”谢熠打了个哈欠。 前天他跟谢熠的经纪人确认过行程,对方说谢熠自己从家里出发去机场。现在这人坐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小林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脸上没露出来。 傅听澜像是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沪市这件事,他哦了一声,“等我十分钟,洗个澡。” “好。”小林应了一声。 谢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皱巴巴的衣服,搓了一把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也洗一下。” 说完就跟在傅听澜后面上了楼。 小林站在玄关,看着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后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他分不清他俩是不是在同一间房间。 他收回视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关上了门。 小林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些空酒罐拢了拢,扔进垃圾桶。他平时就会帮傅听澜收拾一下屋子,更何况现在看着都替傅听澜糟心。 傅听澜有洁癖,家里什么时候这么乱过? 一边收拾,他一边在心里给谢熠记了一笔。 收拾完茶几,小林走到门口,给吴姐发了条消息。 【吴姐,我在傅老师家看到谢熠了,他昨晚在这儿过的夜。我刚到的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衣服皱巴巴的,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在这儿睡的。】 【听澜呢?】 【傅老师也刚醒,两个人应该是一起喝的酒。】 吴姐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条消息。 【上次听澜让帮忙提携一下谢熠,他们什么时候私交这么好了?你觉得他俩……?】 小林盯着这行字,心里恨得牙痒痒,想到什么不免嗤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打字。 【不太像在一起,可能就是喝了点酒一时上头吧,吴姐您也知道傅老师平时不喝酒,昨晚大概是心情不好。】 【再说了,谢熠那个人之前跟傅老师闹得这么僵,现在突然贴上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吴姐没再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嗯字。 见此,小林就知道吴姐跟他一样都看不上谢熠。 【到了沪市你盯紧点,酒店安排两间房,别挨着。】 【知道了。】 【还有,别在听澜面前对谢熠怎么样,他现在跟谢熠走得近,你就算再看不惯面上也得过得去。】 小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回了个明白。 随后,他把手机收好,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脸上那点不痛快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傅听澜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吹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谢熠跟在他后边,隔了几步,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水渍没擦干净,桃花眼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 小林即刻起身,面上带着笑,“傅哥,车在外边等着了。” “走吧。”傅听澜抬腕看了下时间,带上墨镜走在前面。 出门的时候,小林走在最后面。他看了一眼谢熠紧跟在傅听澜身后的背影,心里轻嗤了一声。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傅听澜哄成这样。 不过也无所谓,傅听澜这个人他了解,对谁都不会热络太久。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谢熠不还是该哪儿凉快哪儿待去么? 快到保姆车的时候,小林特地快了两步,抢在谢熠面前拉开保姆车的门。 谢熠没跟他客气,超绝钝感力的他冲小林点点头,弯腰钻了进去。 “谢谢。” 小林:“……” 他什么时候主动给他开车门了?还要不要点脸! 第二十三章 活该,让他自不量力! 傅听澜像是并未注意到小林的不对劲,他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谢熠顺势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见此,小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还没开,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吴姐建的小群,里头就是三个人,吴姐、他,还有一个负责傅听澜宣传的同事,这会儿群里已经炸了。 【机场那边来消息了,今天送机的人不少,让傅老师做好准备。】 【还有一件事,谢熠今天跟傅老师一起飞?那么到哪了?】 小林看了一眼后视镜,就见俩人没说话,只是坐得距离稍微紧了点,叫他觉得有点碍眼。 【还有二十分钟到机场,谢老师在车上。】 对方发来一长串的省略号。 【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了,有人说看到谢熠从傅老师家走出来,截图都传疯了!】 小林心里一紧,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什么截图?】 【你自己看吧,粉丝已经炸了,说谢熠又在蹭。】 小林点开截图看了看,发现更像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实际性图片怎么可能有人信? 不免撇了撇嘴,这群网友还真会扒,就是没证据根本翻不起浪。 车子很快拐进机场出发层,远远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全是傅听澜的粉丝。 她们举着手幅、灯牌、相机,长枪短炮地堵在入口处,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百来号人。保安拉了一条隔离带,但效果有限,人挤人的,好几个小姑娘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举着手机不肯放。 车子慢慢靠近,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来了!” “听澜!听澜!” 车门还没开,尖叫声已经把车顶都给掀翻了。 小林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下车。他扫了一圈人群,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待会儿傅听澜先下,谢熠跟在后面,两人间隔至少要两三步,不能让人看出什么。 “傅老师,这边。” 傅听澜下了车,那墨镜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好看的下巴。他微微低头,朝人群的方向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尖叫声顿时又高了八度。 谢熠紧跟着在后面下车。 他墨镜都没戴,就穿了件普通品牌的休闲套装,戴了个鸭舌帽,跟前面光彩照人得跟花孔雀似的傅听澜比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来了机场。 桃花眼半眯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谢熠出现在傅听澜的保姆车里,俩人听说还是同一个行程,都是去沪市谈一个工作项目。 这些信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 前排几个举着大炮的站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最后是不可置信。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怎么在听澜的车上?”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开来,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快门声倒是没停,但氛围明显变了。 “对啊,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坐一辆车?” “他昨晚没回家吧?你看他那戴帽子又一脸憔悴的样子,真是不修边幅……” “别乱说,也许只是顺路。” “那他怎么就顺到听澜车上了?怎么不去顺别人的车?真是糊咖蹭上瘾了!” 那粉丝撇撇嘴,可近距离见到谢熠,还是有些惊叹于谢熠真人竟然比镜头上还好看不少。 这时,谢熠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偏头看了一眼人群,正对上几个站姐的目光。那几个小姑娘被他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两个下意识把相机放下来,又觉得不对,重新举了起来。 谢熠收回视线,没当回事。他打了个哈欠,跟着傅听澜往里走。 小林走在最后面,把粉丝们贬低谢熠、替傅听澜心疼的粉丝说的话听了个遍,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活该,让他自不量力! 三人一同进了安检通道,身后的尖叫声才渐渐远了。小林拿手机看了眼群消息,宣传同事已经发了好几条语音了,他不想当着谢熠的面听,便转成文字看。 【粉丝群炸了,有人发帖说谢熠蹭傅老师私人行程,底下一百多条评论全在骂他】 【还有人说谢熠从傅老师家里出来的,怀疑他俩在同居!】 【吴姐,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说只是巧合?】 吴姐回了一条语音,小林趁谢熠又跟着傅听澜贴过去,才拿起来贴到耳边听,“发什么声明?发声明就等于告诉别人确有其事,先别动,等我消息。” 小林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前面俩人。 他俩此时不知道在说什么,走得很近,谢熠侧脸朝着傅听澜的方向,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林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心想你就笑吧,等你在热搜上被人追着骂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 落地沪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行人到了到达口,往早就订好的酒店下榻。 到了酒店,吴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她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套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好惹。 看到傅听澜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目光先在傅听澜身上停了一秒,随后移到谢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收了回去。 “辛苦了,”吴姐笑着说,“房间都安排好了,那么先上去休息,晚上七点大堂集合。” 傅听澜点了下头,接过房卡。 小林特意把傅听澜的房间安排在谢熠的另一边,中间隔了吴姐,三个人住在同一层。 光是坐飞机就把谢熠坐得腰酸背痛,更别说昨晚宿醉了。到了楼层后,谢熠跟吴姐和傅听澜点了下头后,就拿着自己的房卡径直往房间走。 意外的是,打开门竟然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那似乎是吴姐早就派人去他家取的。 他从村里回来就直接住在傅听澜家了,过了几天又被打包拉去沪市,还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东西。 谢熠摇了摇头,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真是有够戏剧的。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休息。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今天他和傅听澜一块出现的事情瞬间发酵了。 一个营销号当天就发了条微博,文案搭配着图片: 傅听澜和谢熠出双入对抵达沪市,两人疑似有新合作? 第二十四章 今晚来我房间 底下评论区直接炸锅了。 “出双入对你妈,同时而已。” “谢熠能不能别蹭了?从京城蹭到沪市,他是狗皮膏药吗?要不要点脸!” “有一说一,谢熠那张脸是真的能打,但咖位差太多了吧……” “听说这次是傅听澜主动带的谢熠,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可能,傅听澜又不瞎。” 粉丝群里更热闹,有人把谢熠从傅听澜家出来的那张糊图翻了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分析,肯定他在傅听澜家过夜了。 消息一出,群里刷得飞快,管理员出来控场都没用,消息蹭蹭蹭往上刷,根本压不住。 热搜也从四十几位一路冲到二十三,挂了一整个下午才慢慢往下掉。 谢熠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酒店睡了一整个下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是王哥发来的消息,问到到没到之类的琐事,他一一回了,然后才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觉得脑子彻底清醒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老家的事情,以及他本人气运似乎因此而有些转变,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靠近傅听澜身边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太多了。 虽然被傅听澜那厮坑了十万零二百五十块,但他白嫖了京城市中心某个地段的别墅,房租还是赊账,别提多爽了。 他想到这,又莫名想起昨晚傅听澜跟他说的话,这个人不会内耗,只会外耗。 谢熠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对方好好学习。 很快,七点整的时候,谢熠准时出现在大堂。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休闲裤,白色打底衫,头发吹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吴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电梯门打开,傅听澜走了出来。 一身深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戴着副墨镜,整个人光彩照人得跟走红毯似的。 谢熠看了一眼,心里不免骂了句:至于吗?不就吃个饭?搞得跟去领奖一样。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在嫉妒今年对方领奖领到手软的事情! 见此,吴姐满意地点点头,几人上了车。 餐厅在黄浦江边,包间窗户正对着江景。谢熠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地方一看就贵,光是桌上那套餐具就不便宜。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跟着傅听澜走进包间。 制片方来了四个人,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半白的瘦削男人。 谢熠很快认出来了那个导演,此人姓程,拍过好几部爆款网剧,出了名的要求高、脾气大,圈里提起他说的都是吹毛求疵一类的评价。 “傅老师来了,坐坐坐!”李总站起来跟傅听澜握手,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他目光扫过谢熠时顿了一下,笑着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比跟傅听澜说话时淡了许多。 谢熠笑着点头,“李总好。” 他心里门儿清,李总这个态度已经算给面子了,要不是傅听澜在他旁边站着,人家可能连他这句谢老师都懒得叫。 十八线糊咖,谁认识你? 众人落座,傅听澜坐在主位旁边,谢熠被安排在他旁边,小林坐在最下首,低头倒茶,但耳朵竖得老高,眼珠子时不时往谢熠这边瞟。 菜一道道上,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到正事上。 程导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 “剧本你们都看过了,悬疑惊悚,我要的是真实感,不是那种吓人一跳就完事儿的廉价恐怖。现在的观众要的都是看完之后后背发凉,晚上上厕所都不敢去的那种。”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谢熠身上停了一下,“这个剧有两个男主,一个女主。傅老师板上钉钉演男一,我要找个跟他对得上戏的男二。不能是背景板,得能跟傅老师掰手腕的。”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倒是听出来了,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我不管你谁带来的,演不好就走人。 谢熠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说话真够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他。 但他谢熠何许人也?更难听刺耳的话他都听过,论厚脸皮,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遂他放下酒杯,看向导演笑了一下。 “程导放心,我不会拖傅老师后腿的。”谢熠桃花眼微微弯着,不卑不亢。 程导看了他两秒,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怎么的?这关算过了还是没过?老头也不给个准话。 傅听澜坐在旁边喝茶,自始至终没替他说一句。但在他开口之前,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似乎像鼓励他说点什么。 谢熠暗忖傅听澜能给他资源带他飞就不错了,这些小事肯定是他自己解决了。 饭局后半程,李总聊起了拍摄场地。 “咱这场地就选在城西那个旧影楼,”李总笑呵呵的,“下半年也就那儿档期空着了。”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的制作总监脸色有点怪异,接了句嘴,“那个影楼是不是有点邪门?前几年不是有个女演员从楼上掉下来了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李总摆摆手,“就是意外,警察都结案了。” 谢熠埋头夹菜,耳朵却竖起来认真听八卦。 那个坠楼的女演员他好像有点印象,前几年刷到过这条新闻,说是拍戏的时候出了意外,人没救回来。当时他还跟助理感叹了一句,说这行高危,助理让他别瞎想,还轮不到他去这地儿拍戏。 现在想想,助理那张嘴真是乌鸦嘴。 “多大点事儿,”程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了句,“开机仪式办大点就行。” 谢熠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开机仪式办大点?这意思是不是说,那地方真的有问题? 散席的时候,程导站起来,拍了拍傅听澜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谢熠。 “明天下午来公司试戏。” 谢熠惊喜点头,“好的程导。” 这下,他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给试戏机会就行,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李总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傅听澜和谢熠之间,转了一圈才笑着说了句,“傅老师对谢老师真是照顾。”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开玩笑,也像是在试探。 吴姐反应快,接得也快,“李总说笑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互相帮衬。” 李总笑了笑,没再说,转身走了。 谢熠拧了拧眉,心想李总这话什么意思?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谢熠靠着车窗闭眼休息。 小林坐在副驾驶,跟人肉摄像头似得紧盯着后座上的俩人,生怕他俩偷偷牵手说悄悄话。但看了一会儿,见俩人中间隔了一个座的距离,才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谢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程导那句话,要的是真实感。 他琢磨着男二那个角色,亦正亦邪,心里全是算计,嘴上却都是好话,跟谁都亲近不起来,这反差倒是个大挑战。 想着想着,耳边忽然一热。 一股温热气息扑过来,带着淡淡的茶香,混着傅听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谢熠猛地睁开眼,就见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 “今晚来我房间。” 第二十五章 我去不早说 谢熠瞳孔地震,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免偏头看向傅听澜,后者已经坐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排还坐着小林呢,他要是说点什么,那个助理的眼神能把他剜成片。 谢熠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什么?” 傅听澜头都没抬,“来了就知道。” 谢熠心里骂了一百遍。 这人说话永远这副德行,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半句,剩下的半句让你自己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谁让他是现在自己的大贵人呢?去就去,看看这位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小林第一个下车,拉开车门,脸上挂着笑。傅听澜下车的时候他侧身让了让,谢熠下车的时候他直接就走了,那动静很明显,谢熠想不注意都难。 娱乐圈大把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谢熠压根没在意小林对他的态度。 然而,傅听澜却拧眉瞥了小林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警告他注意点,小林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不爽,最后被看得压力山大才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么的,谢熠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暖意。 三人上了电梯。 小林故意站在俩人中间,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楼层到达的提示音。谢熠余光瞥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 傅听澜先走出去,头都没回留下几个字,“十一点。” 谢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就是让他十一点去他房间吗? 小林走在最后面,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谢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脑子还是有点懵。 傅听澜叫他去房间干什么?说戏?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人从来不在私下里跟他说这种话题。 难不成他在这里又接到新的捉鬼委托?更不像,从村子里回来之后他们每天都待一块,也没见他接什么电话见人之类的。 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真的是…… “操。”他骂了一句,赶紧在思绪跟奔腾的野马一样乱跑之前悬崖勒马了。 傅听澜说过看不上他,那就不是那种事。 那是什么? 谢熠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他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分。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最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傅听澜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房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你……”谢熠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傅听澜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又往下淌。他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 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活脱脱就像刚拍完擦边视频跑来开门似的。 谢熠目光从他锁骨一路看到腹肌,喉结滚了一下,心跳砰砰砰快了好几拍。他心里骂了一句,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房间的门牌号。 有病吧这人?开个门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邀请他干什么呢! 清醒点谢熠!美男出浴你不是经常看吗?你自己就是美男,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至于吗?至于吗! 心里是这样想的,耳朵尖却烧得厉害。 傅听澜把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和发红的耳尖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进来。”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慵懒的哑,说完转身往里走。 浴巾随着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堪堪挂在胯骨上,露出腰侧那两道性感的肌肉线。 谢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垂着眼不太敢跟傅听澜对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别那么没出息,然后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顺带关上门。 房间很豪华,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混着水汽,说不出来的暧昧。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眼,床上整整齐齐的,行李箱的衣服被挂在了柜子上,看上去特别整洁,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夜景星星点点的。 “叫我来干什么?”谢熠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 傅听澜靠在床头,湿头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他上下打量了谢熠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衣服上,转而跟他对视了一眼。 “洗过澡了?” 谢熠一愣,“什么?” “我问你洗过澡没有。”傅听澜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谢熠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洗过澡没有?这这这……这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叫他来房间,穿成这样,还问他洗没洗澡!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耳朵尖烫得厉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每个都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你想干什么?”谢熠退后一步,桃花眼瞪得溜圆,双手不自觉护在了胸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那表情跟看白痴没什么区别。 “我有事跟你说。”他语气淡淡,“洗了澡就坐我床上,没洗澡就坐地上。” 谢熠:“……” 心想这人真是龟毛又麻烦,说话不说清楚,净让别人瞎想! 地上的地毯很厚,是那种踩上去会陷进去的深灰色长毛地毯,看上去确实挺舒服的。但他凭什么坐地上?他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凭什么要坐地上听人说话? “我洗了。”谢熠没好气地说,“来之前洗的。” 傅听澜嗯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谢熠咬了咬牙,走过去坐下了。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床垫软硬适中,往下陷了一点,他的身体不自觉往傅听澜那边倾斜了一点。 他赶紧坐正了。 房间里很安静,尴尬开始蔓延。 傅听澜不吭声,谢熠也不讲话了,就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洗了澡跑到傅听澜房间来,这人穿成这样还不去换衣服想干嘛?早知道他就拒绝了,他现在无比后悔答应过来。 就在谢熠心里乱糟糟的时候,傅听澜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你的血。” 我去不早说!!! 第二十六章 我是他老板,不是他爹 谢熠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我的罗盘感应到那个影楼的怨气。”傅听澜语气随意,“那边不太平,前几年有个女演员坠楼了,说是意外,但其实不是,所以我得提前准备。今晚要画几道符,需要你的血。” 谢熠气得不行,所以他大半夜洗了澡,穿着干净衣服,心跳加速地跑到傅听澜房间来,结果就是为了放血? 不为别的? 谢熠心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气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说我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至于什么?至于胡思乱想?至于心跳加速?至于盯着人家腹肌看了好几秒还红了耳朵? 这话说出来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傅听澜偏头看他,凤眸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至于什么?” “没什么。”谢熠硬邦邦地说。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没追问,反而跟谢熠说了一下那个影楼的事情。 原来当初坠楼的那个女演员出事之前拍的那部戏,导演就是程导。 而那个影楼本身就不干净,在女演员出事之前,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那摔过跤、撞过头,还有人半夜看到走廊里有人穿着红衣飘来飘去。但剧组没当回事,只觉得是设施老旧,有人胆小疑神疑鬼。 谢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你怎么知道这些?” “吴姐查的。”傅听澜说,“接这个项目之前,她就把背景摸了一遍,影楼以前是个老仓库,再往前是一片坟地。后来改建成影楼,但地底下的东西没处理干净。” “那你打算怎么办?”谢熠问,“不拍了?” “拍。”傅听澜理所当然道:“但得先把那地方收拾干净。” 谢熠看着他,快人快语了一句,“你能收拾?” 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自信还是自负。 “不是还有你吗?” 谢熠一愣,耳尖微红,“关我什么事?” “纯阴之体,”傅听澜挑眉道,“这种东西最喜欢找你这种人。你在旁边,它们更容易现身。” 谢熠闻言瞪大了眼睛,“你要拿我当诱饵?” “不然呢?”傅听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谢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气死自己没人替。这人说话永远这副德行,明明能好好说话,却总是能把“你帮我个忙”说成“你欠我”这么欠揍。 他忍了又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但我有条件。” “说。” “危险的事我不干,见势不妙我第一个跑。”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你就这点出息的意思,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谢熠想了想,“你能不能管管你那个助理,让他别老拿眼刀子剜我?我是上辈子杀他全家还是咋的,跟他无冤无仇,不就是坐了你几回车吗,至于跟盯杀父仇人似的盯着我么?” 傅听澜耸了耸肩,“他是他,我是我。他看你不顺眼,我没有也管不了。” “你不是他老板吗?” “我是他老板,不是他爹。” 谢熠被噎了一下,心想这人的嘴是真的毒。 说话间,就见傅听澜从行李箱的一个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里面是朱砂,又拿出一个白瓷碗,一根毛笔,几张裁好的黄纸,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谢熠看着某人忙碌的背影,心里那个气啊。 昨晚两个人喝得烂醉,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今天赶急赶忙飞来沪市,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拉去饭局。 现在大半夜的,这人告诉他要放血。 你早说啊!早说他在京城就放了,至于跑到沪市来?至于大半夜洗了澡跑他房间对着人家腹肌脸红心跳丢人现眼? 谢熠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傅听澜骂了数百遍。 “手。”傅听澜不知道他的心思,语气自然道。 谢熠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手伸过去,手腕朝上。傅听澜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脉搏的位置,另一只手拿起一根银针,在谢熠指尖上扎了一下。 谢熠嘶了一声,看着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傅听澜捏着他的手指,往白瓷碗里挤了好几滴。血落在碗底,在白色的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够了没?” “再来几滴。” 谢熠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落进碗里,心里那叫一个心疼。这不是血,这是他的命啊。 他本来就贫血,再这么放下去迟早得晕。 “行了。”半晌,傅听澜松开他的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熠把手指按住,纸巾很快被血洇红了一小块。 接着,他就看见傅听澜把朱砂倒进碗里,和着他的血一起搅。红黑色的糊状物在碗里转圈,毛笔搅动的速度不是很快,跟在和面似的。 “这些符能对付影楼里的东西?”谢熠问。 “能镇住。”傅听澜说,“具体还得看情况,影楼那边的怨气比我想的要重,罗盘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那你还接这个剧?” “钱多剧本好。” 谢熠无语了,为了钱和好剧本,连命都不要了?该说这人是个财迷还是说他敬业呢? 他想了想,觉得两者都有。傅听澜这个人赚钱不嫌多,演戏不嫌累,捉鬼也不嫌麻烦,三样全占,堪称卷王之王。 傅听澜搅了一会儿,放下毛笔,把黄纸铺开,笔尖落在黄纸上,随后就见那只笔在傅听澜手里像是活了。 手腕一沉一抬,笔锋转了个弯又直直往下,线条粗的地方浑厚有力,细的地方凌厉干脆,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纸上冲出来。 那些符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却莫名觉得那些线条很有力量。 渐渐的,谢熠从他画符的手一路移到某人脸上,忽然觉得这人也挺不容易的。 别人拍完戏回酒店休息,他拍完戏还要画符捉鬼。别人睡觉的时间,他在跟那些东西打交道,比当代牛马还要牛马。 “看我干什么?” 第二十七章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谢熠被这句话砸得一愣,像是被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谁看你了?”他反应极快,声音却拔高了点,“你画你的符,我看我的手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你了?” 闻言,傅听澜挑了挑眉,没说话。谢熠被他那个表情看得更心虚了,嘴上却不饶人。 “搞笑,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啊人人都想多看两眼?我告诉你,我就是觉得你画符那毛笔挺好用的,多看了两眼毛笔而已,你别想太多。” 谢熠说着还嫌不够,把手机举到傅听澜面前,屏幕朝他怼过去,“你看看,这我刚刷到的,又不是故意看你。”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红V官方账号发的,蓝底白字写着:近期夜间请勿随意外出,如遇陌生人呼唤请勿应答,如遇异常情况请迅速离开并及时报警。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当场就科普了,更有甚者直接问这是灵异复苏还是闹鬼了? 谢熠划了一下,下一个视频还是官方账号发的,配的是一个公鸡打鸣的画面和录音。 文案写着:建议收藏,夜间如遇异常可循环播放此视频,也可播放冲锋号,有助于驱散异常气场。 莫名的,谢熠有点后背发凉,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怎么好像有事要发生?” 他嘴里念叨着,又往下划了一条。 这回是个玄学博主,粉丝不少,是个小网红。 视频是个十字路口上有个老人用桃木棍吊着一只活龟,四脚悬空,龟壳上还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十几秒的视频播完,博主在旁边解说,说这是桃木吊龟,是一种阴毒阵法,用来乱阵脚、锁地气、断龙脉的。如果有人看到十字路口或者村口、桥头有人这么干,直接打国安电话。 评论区比前两条还炸,好几万条,好坏参半,但更多的还是恐慌。 谢熠忍不住看向傅听澜,脸上挂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些……该不会是真的吧?” 傅听澜拧紧眉心,掐着手指算了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些,过了几秒才看向谢熠。 “嗯,最近不太平,地脉松了,有人在搞事,脏东西比平时多。你八字弱,夜里别乱跑,平时跟紧我。如果孤身一人遇到十字路口有这种东西也别靠近,直接报警。” 谢熠听得后背发凉,就见傅听澜重新画了一张符,叠成一个三角符递过来,“这护身符随身带着,遇到太凶的脏东西能挡一次,挡完符废了,你自己也跑快点。” 谢熠二话不说接过三角符,直接揣兜里了,半句废话不多说。 这人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东西是实打实给的,有这么个大腿,他还有什么好质疑的,丢掉脑子跟大佬走就是了! 当然了,他只会在内心喊他大佬。 “行了,没事早点睡。” 谢熠听了这话,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用得着你提醒?说得跟他赖在这儿不肯走,硬要跟你睡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才不要做那么丢人的事,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拉开门,头也没回,“再见。”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像是身后追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个备注叫师父的号码,他点了接听。 “师父。”傅听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低沉,带了点敬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听澜啊,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接了个新剧,在沪市。” “最近不太平,沪市恐怕是重灾区。”师父咳了一声,声音沉下来,“十字路口那种局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别管,那些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万事有国家撑着,我们普通公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就够了。” 师父语气难得严肃,随后转了话题,“你奶奶的病最近有好转了,药材的事你不用着急,功德够撑一阵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别的少掺和。” 傅听澜抿了抿唇,还是点头道:“知道了。” “知道就行。”师父说完似乎想挂电话,又顿了一下,“对了,你身边那个纯阴之体的小子,跟紧点。地脉一松,盯上他的人不会少。你保他,就是保你自己。” 傅听澜眉心微微一动,“您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师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师父哼了一声,“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记住,顾好自己,别逞能。” 话落,电话挂断了。 傅听澜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有点不平静。 但师父说得对,顾好自己,也就能顾好奶奶和师父,还有那个倒霉嘴硬的移动血包。 想到这,傅听澜嘴角勾了勾,擦干头发才回到床上关灯睡觉。 …… 翌日,谢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 昨晚睡得太晚,又因为那几个视频的原因,他大脑很激动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睡的,这会儿脑子还跟浆糊似的。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谢熠才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年轻,圆脸,皮肤白净,穿着一件oversized的T恤,背了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正冲他笑。 “谢哥!早!” 谢熠怔愣了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怎么来了?” “王哥让我来的啊,说你这几天要待在沪市试戏,没人跟着不行。” 助理小周自来熟地挤进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回头上下打量了谢熠一眼,“谢哥你昨晚几点睡的?这黑眼圈大得跟熊猫似的。” 谢熠揉了揉眼睛,“你管我几点睡。” “那我确实管不着,反正你今天试戏,状态不好可别赖我。” 小周说着,瞥了眼房间墙角那个大行李箱,笑道:“这酒店服务还挺好,都给您送到房间了。你昨天走得急,家里东西都没收拾,王哥让我去你家取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少了什么,衣服鞋啊什么的都塞里了,你看看缺啥不?” 谢熠看了一眼那行李箱,亏他还以为吴姐这么好,原来是他家贤惠好助理的功劳。 “谢了小周。” “嗐,跟我还客气啥!” 第二十八章 爸呀大哥,谁又惹你了? 小周挠了挠头,嘿嘿一下,傻乎乎的。 谢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太过煽情了。 这人跟了他三年,从他还是个连通告都没有的糊咖就开始跟了。那时候谢熠没活,小周也没多少工资,但只要王哥没安排他干别的活,就天天跟着他跑,有时候还自掏腰包请他吃饭。 谢熠当时问他你图什么,这傻小伙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觉得你能红。 后来谢熠稍微好了一点,小周的工资也跟着涨了,但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活干活,从来不摆谱,也不会看人下菜碟。 就是跟他一样,胆子小了点,怕黑怕鬼。 有一次拍夜戏,谢熠在片场刚收工,小周就说看见一个人影晃过去,他刚说完谢熠就心里发毛,两个人连忙跟着下班的大部队往外走。后来发现是道具组的人在搬东西,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谢哥,你昨晚那个饭局怎么样?”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程导凶不凶?我看网上都说他脾气不太好。” “还行,”谢熠随意道,“反正没骂人。” “那就好那就好。”小周拍拍胸口,“那你今天试戏的剧本看过了吗?” “看了。” “台词背了?” “背了。” “有把握吗?” 谢熠瞥了他一眼,“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替你紧张嘛。”小周嘿嘿一笑,也不恼,“你要是试上了,那可就是程导的戏,男二!到时候咱们的咖位不就上去了?” 谢熠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人都开始做梦了。 他心里是这样想,却没说出口来扫兴。 小周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好处想,永远乐呵呵的。谢熠有时候觉得自己能被这人感染,心态都平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谢熠把小周往门外推,“我换衣服,你出去等着。” “好好好,我在外面等你。”小周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谢哥,早餐记得吃,那家的包子特别好吃,我排了半小时队呢,网红包子铺来的。” 谢熠愣了一下,“你不是今早到的吗?” “昨晚到的啊,想着你昨天肯定很忙很累,就想着不过来吵着你了。”小周说完就关上了门,脚步声往外走了,估计是去大堂等着他了。 谢熠看着桌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忽然觉得心里挺暖的。 这世界上的助理跟助理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傅听澜那个小林,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用鼻孔。他家这个小周,怕这怕那,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但干活从来不偷懒。 你的助理,我的助理,怎么不一样~ 谢熠换了衣服,洗漱干净,把那袋早餐打开。包子确实好吃,用料扎实,馅料味道也好,还给贴心地配了一瓶纯牛奶。 他一边吃一边给傅听澜发了条消息。 【几点出发?】 【九点,大堂见。】 谢熠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他慢慢吃完早餐,把垃圾收拾了,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个黑眼圈。 小周说得对,确实有点重。 他叹了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到了大堂,他一眼就看到小周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早着。 不一会儿,傅听澜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品牌的套装,戴了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走路带风,跟杂志街拍似的。身后跟着的小林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正跟傅听澜说着什么。 小林正说着,余光瞥见谢熠走过来,话音顿住了。 他刚才在跟傅听澜说今天试戏的事,意思是傅老师您自个儿去就行了,谢老师试戏他自己去呗,您跟着去算怎么回事。万一被拍了,粉丝那边怎么交代?那些营销号又该乱写了,说您亲自陪他去试戏,关系不一般什么的。 他本意就是想让这俩人分开去程导的公司。 结果傅听澜听完只回了他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林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傅听澜的脾气,平时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他懒得理你。但他要是开口了,那就是真的介意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再说。 正憋着,一抬头正好对上谢熠的视线。小林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角扯了个弧度,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就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手机。 谢熠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想爸呀大哥,谁又惹你了? “早。”谢熠走到傅听澜面前。 傅听澜点了下头,“走吧。” 四个人出了酒店,小林走在前边拉开保姆车的门,小周跟在谢熠旁边,低头说了句,“谢哥,那个助理又瞪你了,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他对我意见大了去了。” 小周挠了挠头,“为什么啊?你又没得罪他。” 谢熠心想,因为我在他眼里是个蹭他家艺人资源的糊咖呗,但他还就偏要蹭,咋的了,气不死他! 他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只是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别管他,走了。” 车子到了程导公司楼下。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一层。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傅听澜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来,“傅老师,这边请,程导在会议室等您。” 她看了一眼谢熠,笑了一下,“这位是谢老师吧?” 谢熠点了下头,一行人便在前台的指引下往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导坐在主位,还是昨天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波浪长卷发,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外面随便搭了件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贵气。 谢熠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是大明星宋挽词。 微博粉丝比傅听澜还多两千万,三金影后,跟傅听澜一样,出道即巅峰,只是出道早,是个奖拿到手软的前辈。 圈里人提起她,说的都是她不好惹不能得罪她的评价。 谢熠之前刷到过她的八卦,说她耍大牌、迟到早退、骂工作人员,对戏的时候不高兴直接走人。但她有骄傲的资本,有人扒过她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她妈名字都在富豪榜上挂着。 宋挽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刚程导进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程导也没说什么,宋挽词能来试戏已经给面子了,他还能挑什么? 对上程导尚且如此,对上圈内的傅听澜和谢熠,她就更不会多给什么表情了。 第二十九章 这人是自恋狂吧! 谢熠心里有数,也没指望人家能正眼瞧他。倒是宋挽词的目光在傅听澜身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程导翻了翻剧本,“先试男二那场吧。” 谢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他后脖子有点凉。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背的台词,抄起桌上的笔,用作道具,把剧本里的场景在眼前铺开。 很简单的剧情,但不紧张是假的。 程导在盯着,傅听澜在旁边看着,宋挽词虽然低着头,但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谢熠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在戏里了。 他拿着那支笔,目光温柔地看着前方,但那温柔底下却藏着阴鸷的病态,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你跑什么?”他轻声问,嘴角挂着笑,却阴恻恻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那只笔被他当刀子往前捅了十几下,一下比一下用力,脸上却始终带着令人不适的笑。 “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程导没喊停,谢熠就继续演,越演越让人毛骨悚然。 “行了。”半晌,程导终于开口。 谢熠退后一步,把笔放下,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像换了个人。 程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了抬下巴让傅听澜准备。 谢熠坐回去,手心里全是汗,小周赶紧凑过来小声夸他牛逼,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傅听澜接着试,他演的是刑警队长,台词不多,气场全开,往那一站就是领导范儿。程导点了点头,没多说。 宋挽词更简单,站起来念了两句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程导直接就说了句行,连试都没怎么试。 谢熠心想,这就是顶流的待遇吧。 试戏结束后,程导合上剧本,“回去等通知。” 谢熠站起来准备跟傅听澜一块走,宋挽词忽然喊住他。 “你叫谢熠?” 谢熠一愣,“对。” 宋挽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眼神收一点,你刚才太紧了,恨不得把我是变态几个字写在脸上。”她顿了顿,“不过第一次试戏能做到这样,也还行吧。” 谢熠有点懵,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宋挽词喝了口冰美式,语气随意像在聊天,“别紧张,用力过猛反而尴尬。你底子不差,就是太想演好了,绷得太紧。”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谢熠一眼。 “这戏要是成了,你好好演。” 说完就率先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气场全开,助理跟在她后面跟几人颔了下首,也紧跟着快步离开。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谢哥,她是不是在夸你啊?”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就是夸了。”小周嘿嘿一笑,“她那种人,能说你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谢熠深谙低调方能成大事,没接话,但嘴角却翘了一下。 傅听澜挑了挑眉,嘴角没压住,有点翘了起来。看向谢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慰。 谢熠正低头跟小周说话,没注意到。 “回去吃啥?” “火锅!”小周眼睛一亮,“谢哥你看沪市这家网红火锅,评分可高了。” 谢熠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行,就这家,我请。” 他顿了顿,喃喃道:“反正我请,傅影帝给钱。” 小周没听到,正低头翻团购菜单,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傅听澜听到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点,偏头看了谢熠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谢熠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你看我干嘛?” 傅听澜没接话,转身走了。谢熠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有病。” 小周抬起头,“谁有病?” “没谁。” 几人一同上了保姆车,小林看他的眼神依旧不爽,特地坐在了他和傅听澜的后边,小周倒是径直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就对着谢熠叽叽喳喳了起来。 “谢哥,那家火锅人均五百多,你真请啊?” “请!”谢熠靠着座椅上,闭着眼,“我说请就请。” “那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没让你不好意思,让你闭嘴。” 小周嘿嘿一笑,傻乐着转回去研究起了菜单。 傅听澜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也没吭声,只是让司机按照小周说的地址去。谢熠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看着他笑干什么?跟看好大儿终于好上一个好大学似的,莫名其妙地叫人头皮发麻。 他抖了抖身子,想不通就算了,懒得想了。 车子往火锅店开去。 谢熠偏头看向窗外,沪市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谢熠本来只是随便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却定住了。 只见路边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红裙子,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就站在天桥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光天化日之下,谢熠后背像爬了一群蚂蚁。 绿灯亮了,车子开过去。谢熠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个女人头转到背后,脖子拧了快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车子的方向。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底下一张惨白的脸。 她竟然在笑。 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谢熠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车子开远了,那个女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谢熠转回头,手还在抖。 “别怕。”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熠嗓子发紧,牙齿忍不住发颤,“她……脖子能转一百八十度?”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人。”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 傅听澜没再说话,伸手在谢熠后脖子上按了一下。掌心很热,烫得谢熠一哆嗦,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确实退了不少。 “她一直跟着我们?”谢熠看向傅听澜。 “嗯。”傅听澜收回手,语气平淡,“她知道你在车上,但不敢上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 谢熠:“……” 这人是自恋狂吧!恐怖氛围瞬间就没了! 第三十章 我当然不甘心 见谢熠傻乎乎看着自己,傅听澜还很认真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很感动?” “嘿嘿,对,很感动。”谢熠挤出一个假笑,“感动得想哭了我。” “应该的。” 傅听澜点了下头,继续看手机。 谢熠嘴角抽了两下,转回去看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傅听澜的缘故,这回路上干净多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没了。 他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心想这人虽然自恋了点,但好歹能镇场子。 小林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眼神阴沉。 刚才的互动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像数万根针似得扎在他他心里,越看越难受。 他跟了傅听澜三年,从傅听澜还没红到发紫的时候就开始跟了。 那时候傅听澜刚转型演戏,第一步电影就拿了新人奖。有人说他是运气好,天降紫薇星,但小林知道他不只是运气好,他是个努力又上进的人。 而他作为傅听澜的助理,在录音棚里陪着傅听澜熬夜录歌,在片场一遍遍跟傅听澜对戏到凌晨,陪着他跑通告、对行程、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他从没抱怨过。 因为他觉得值得,只要是傅听澜,就值得。 三年,他看着傅听澜从有潜力的新人变成顶流。专辑销量破纪录,票房破十亿,代言接到手软。所有人都说傅听澜命好,是天道亲儿子,做什么都顺。 只有他知道傅听澜背后付出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有资格站在他旁边的人,结果谢熠贴上来,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傅听澜对谁都淡淡的,凭什么对谢熠不一样? 凭什么谢熠能坐他旁边?能跟他那么亲密?能有那种他插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小林盯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牙关咬紧。 心里那股不甘心像火烧一样往上窜,烧得他浑身发烫,指甲掐进掌心里,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小林余光瞥见有一团黑雾从路边窜出来,贴着车窗飞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窗外什么都很正常。但他后背突然凉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脖子里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回头。 后排除了他没有别人,谢熠和傅听澜都在前边,他后面是后备箱,什么都没有。 小林转回头,心跳有点快。他不仅摸了摸后脖子,暖的,但刚才那股凉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似得,冷得他心里发慌。 “没事的,没事的。”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肯定是刚才空调吹的。” 不多时,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下来。 小周第一个跳下车,兴奋地喊着到了到了。谢熠跟着下车,傅听澜从另一侧下来,小林坐在车上没动,手搭在门把手上,脸色很难看。 “小林?”傅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林立刻回过神,连忙推开车门下车,“来了傅老师。”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有点鬼气森森的,但再看时,却发现小林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样子,除了脸色有点不好看,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傅听澜没再看他,转身跟上了谢熠。 小林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身影,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来。 凭什么?谢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傅老师的照顾?他跟了傅听澜三年,三年!谢熠才出现几天? 以前不是老是用那种猎奇的方法吸引人的注意,傅听澜鸟都不鸟他。 现在呢?为什么不一样了! 脑子里负能量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他陪傅听澜跑通告,给他挡私生饭的时候,谢熠还在演网剧男三呢。他陪傅听澜熬过那么多大夜,处理过那么多破事,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 他谢熠凭什么! 小林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不公平。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身后,嗡嗡地在他耳朵边说话。 “你看,他们都不在意你。” “傅听澜眼里只有谢熠,哪有你?” “你陪了他三年,得到了什么?” 小林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但那个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恶魔低语。 “你甘心吗?” 小林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神色鬼气沉沉的。 “我当然不甘心。” …… 这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的,食材新鲜,菜肴美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林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阴恻恻的,比平时还让人不舒服。 谢熠被他看了好几眼,后背发毛,但一抬头小林就移开视线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回了酒店。 谢熠困得不行,今天一大早爬起来试戏,脑子跟浆糊似的,现在肚子填饱了,那股困劲儿全涌了上来。他跟小周说了声下午没事别找我,就准备回房间补觉。 走了两步,傅听澜忽然叫住他。 “护身符呢?” 谢熠摸了摸兜,“这儿呢。” “别摘。”傅听澜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谢熠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本来都快忘了路上那个红衣女人了,结果现在全想起来了。他环顾了一圈走廊,灯光明亮,什么鬼都没有,但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像有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凑到傅听澜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女的……现在在不在?”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在。” 谢熠后背一凉,“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在附近。” 这下,谢熠吓得脸都白了,不自觉攥住了傅听澜的手臂,“你不是说你在她不敢动吗?” “确实,你看她动你了吗?” “……” 见谢熠这胆小鬼被吓得脸煞白,疑神疑鬼的样子,傅听澜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动了一下,“别怕,都说了我在。” 谢熠盯着他那张淡定到欠揍的脸,害怕的情绪瞬间少了一半,只剩无语。 这人真是,他都要怀疑傅听澜是故意吓他的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谢熠摆摆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真确定她不敢来。” “不敢。” 第三十一章 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谢熠松了口气,开门进去了。 傅听澜看着谢熠房间门关上,转头就看见小林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阴森视线,眉心微蹙,觉得很古怪。 “小林。” 小林顷刻回过神来,“傅老师?” “你刚才在车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啊,怎么了?” 傅听澜拧眉看了他几眼,微微摇头,“没事。” 谢熠回到房间后,把护身符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他脱了外套,没忍住又洗了个澡,这才一头栽到床上。 今天是真的很困,上眼皮下眼皮打架,但刚才傅听澜说的话却让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漆漆的,莫名让他觉得很阴森。 他害怕地裹紧了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蝉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白花花的,什么都没。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一样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 “操。”谢熠骂了自己一句,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接着,他突然醒了,但却不是身体醒了,而像是灵魂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的那种感觉。 浑身动不了,手指脚趾包括眼皮都动不了,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他气都喘不上来了。 莫名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鬼压床三个字。 谢熠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清醒,但睁不开眼,动不了,更别说大声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傅听澜呢,护身符呢? 他想伸手去摸兜里的三角符,但手不听使唤。接着,他就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冷冰冰的,贴在他后背。 谢熠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咬了一下舌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张嘴喊傅听澜的名字,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 “别喊。”身后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哑。 谢熠心中一喜,是傅听澜的声音!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想扭头,但身体不听使唤,身后的傅听澜贴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护身符呢?” 谢熠说不出话,那只手还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在心里想:兜里,裤兜里。 “扔掉。”那个声音说,“那个东西有问题,不是护你的,是害你的。” 闻言,谢熠愣住了。 扔掉?傅听澜刚还千叮万嘱让他随身带着,说能护他周全,现在又说要扔掉? “你不信我?”傅听澜的声音带着点失望,像是对他很不满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话一出,谢熠犹豫了。 是啊,傅听澜虽然平时说话不中听,但确实没骗过他。难道那护身符……真的有问题? 他动不了,但能感觉到兜里那个三角符硬硬的,硌着他的大腿,伸手就能够到。 “快扔掉。”身后的声音催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熠手指动了一下,一点点往裤兜的方向挪。指尖碰到了裤兜的布料,再往前一点就能摸到那个三角符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傅听澜让他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是他眼睁睁看着画的,虽然这人很自恋,但做事从来都是靠谱的,怎么可能说话自相矛盾呢? 而且,傅听澜那个人平时要说什么直接就说,什么时候用过这种你不信我的委屈语气? 太古怪了。 谢熠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身后的声音问。 谢熠用尽全力,把舌尖又咬了一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股痛感让他稍微夺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手指猛地插进裤兜里,攥住了那个三角符,使劲往后一拍。 身后霎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刺耳得跟猫抓玻璃似的。 那只捂住他嘴的手松开了,胸口那块大石头也消失不见,谢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就连滚带爬翻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走廊灯亮着,他顾不上看身后有没有东西追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抬手就砸门。 “傅听澜!开门!快开门!” 连着砸了好几下,门开了。傅听澜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谢熠光着脚,衣服皱巴巴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满头冷汗的样子。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有鬼追你?” 谢熠一把推开他挤进门,转身就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 “有鬼,有鬼!” 傅听澜看着他,像是等着他把话说话。 “那个女的,她来了。”谢熠咽了口唾沫,“她还变成你的声音,让我把护身符扔掉。” 闻言,傅听澜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一沉,蹙眉上前,伸手捏住谢熠的下巴,把他脸偏过来看了看,又看看他的脖子和手臂。 谢熠被他跟检查什么似的搞得浑身不自在,正要推开,傅听澜就松手了。 “护身符还在吗?” 谢熠摊开手,那个三角符黄纸有点皱了,但上面的符还在。 傅听澜接过去看了一眼就还给了他,“还能用,她碰了你没得手,今晚不敢再来了。” “今晚?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谢熠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我今晚睡这儿。”谢熠语气霸道得理直气壮。 “可以。”傅听澜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床被子扔到他身上,“你睡沙发。” 谢熠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又看傅听澜一眼,“……你让我睡沙发?” “不然呢?” 谢熠深吸一口气,“行,你狠。” 他抱着被子走到沙发跟前,一米七的沙发,他一米八二的个子,躺上去腿肯定在外面。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把被子铺好,坐下来试了试,小腿全悬在空中。 “傅听澜,你确定?” 傅听澜已经躺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确定。” 谢熠咬了咬牙躺上去,沙发太短,他只能蜷着腿,翻个身都费劲。他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人简直是个冷漠无情没有一点同理心的人! 他连夜逃命跑过来求助,结果让他睡沙发? 越想越气,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了眼。 空调声嗡嗡的,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闷闷的。 谢熠闭着眼睛躺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尖叫声,后背忽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他越想越害怕,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又短又硬,他蜷着腿,膝盖抵着沙发扶手,怎么睡都不舒服。他总觉得房间里有鬼,虽然知道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 又翻了个身,面朝床那边,就见傅听澜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被子也盖得整整齐齐。 谢熠盯着他看,这人怎么睡眠质量这么好,刚被吵醒这也能瞬间睡过去? 他又躺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了,抱着被子走到床边。 “傅听澜,”他伸手戳了一下傅听澜的肩膀,“我要睡床。” 傅听澜睁开眼,凤眸里没有睡意,像是根本没睡着。他看了一眼谢熠,还有他怀里抱着的被子。 谢熠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不行,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第三十二章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 “你矫情什么!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谢熠直接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人就躺上去了,“上次你喝醉了压了我一晚上我说什么了吗?” 傅听澜半坐起来,耳朵尖红了一点,没接话。 谢熠躺得舒舒服服,心里直呼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扭头就见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灯光昏暗,看不出他脸上的红意。 “你到底还睡不睡?”不睡我自己一个人全睡了! 傅听澜抿了抿唇,他有洁癖,别人睡他的床,抢占他的个人空间,他嫌脏。但谢熠已经跟泥鳅似得丝滑躺进了他的床上,被子也盖了,他现在说不行,好像确实有点矫情。 上回喝醉了还压着人家睡了一宿,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脏? 半晌,傅听澜重新躺了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两手放在被子上,规规矩矩地平躺着。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跟睡棺材似的躺这么板正。 他自己就不一样了,被子卷到下巴,整个人窝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沙发哪有床舒服,他现在舒服得简直想叹气。 “关灯。” “关呗。”谢熠缩在被子里动都没动。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伸手关了灯,啪的一声,房间里黑了下来。窗帘没关严实,外头的光偶尔从缝隙里漏进来,彻底安静了。 谢熠闭上眼睛,心跳却没由来加快了,仔细听的时候,还能听到躺在他隔壁的傅听澜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隔着被子都能听到。 两个人一人一张被子,谁也不挨谁,但心跳声却搅在了一起。 渐渐地,谢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后半夜空调还在吹,他把被子踢到了脚底,冷气钻进脖子,冷飕飕的。他伸手摸了摸被子没摸到,冷得他蜷了蜷身体,手往旁边一伸就摸到了一床厚被子,使劲拽了拽却没拽动。 傅听澜夹住了另一侧的被子,导致他没办法把整张被子抢过来,只能扯到一点点被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好冷……”他嘟囔了一句。 谢熠最后实在冷得扛不住了,整个人往傅听澜那边挪,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真暖。 傅听澜身上热得像火炉似的,冬天抱暖炉都没这么舒服。谢熠贴上去了,脸枕在他肩窝,手臂搭在他腰上,腿压了上去,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扒在傅听澜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谢熠似乎满足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翘了一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傅听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怀里那只大型挂件怎么都推不开。 后面他也泄气了,任由他抱着,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人后背上,他应该嫌弃的,但心跳却不知道为什么扑通扑通飞快跳动了起来。 …… 翌日,谢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截下巴,线条分明,皮肤白得发光。他往上看了看,薄唇,高鼻梁,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 他愣了一下,猛地清醒了。 操,他竟然抱着傅听澜睡了一晚上,还跟八爪鱼似的扒着人家! 谢熠脸红了,想赶紧弹开,身体却僵住了。 傅听澜还没醒,闭着眼睛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生人勿进。皮肤好得过分,近距离都找不到毛孔。 谢熠傻乎乎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连自己还抱着人家都忘了。 这时,傅听澜忽然睁开眼,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 “好看吗?”傅听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熠嘴角一抽,耳朵却红了,“一般吧,也就那样。” 他赶紧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跳扑通扑通加快。 后面传来一声促狭的笑,很轻,轻到谢熠以为是错觉,耳朵更红了。 丢人,太丢人了,他怎么就抱着人死对头睡了一晚呢!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听澜起床了。脚步声往卫生间走,水龙头响了一阵又出来了。谢熠听到他在换衣服的声音,闭上眼睛装睡。 “起来了。”傅听澜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熠装死。 “今天要去签合同,十点钟。”傅听澜见他不为所动,挑了下眉,“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谢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还红着,眼睛却不敢看傅听澜,“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谢熠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不就是抱了一下吗?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换衣服洗漱。 另一边,小林已经起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牙膏沫沾在嘴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发青,像一晚上没睡的憔悴样。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追他,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最后硬生生被那女人捅了个对穿。 小林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噩梦而已,只是梦,不打紧的。 “没睡好?”同屋的小周从被窝里探出头。 “嗯。” “我也没睡好,这酒店的枕头太软了。”小周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小林没接话,擦干脸,换了身衣服出门。 现在还很早,走廊里很安静。 他一眼就看到了傅听澜站在房间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小林愣了下,傅听澜怎么站在自己门口不进去,里面是谁? “傅老师早。”他脸上挂起笑,声音跟平时一样。 随后,他走过去往里瞟了一眼,就见洗手间的灯亮着,磨砂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洗脸,那个身形很眼熟。 那不就是谢熠吗? 小林脑子里嗡了一下,傅听澜昨晚跟谢熠睡在一起了?还是谢熠死皮赖脸爬床? 他拽了拽拳头,指节发白。 傅听澜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小林回眸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怎么了?” “你昨晚被鬼追了?” 第三十三章 不放心 “怎么会呢?”小林愣了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昨晚就是没睡好,做了个噩梦而已。” 傅听澜略一点头,没再问了。 这时谢熠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了,看到小林也站在门口,耳尖微红,却没说什么,“走吧。” 一行人往电梯走,小周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跟几人打过招呼。 电梯往下走,几个人都没说话。 小林站在最后面,脸色发青,眼睛下面全是青黑。他看着前面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都快碰上了,牙关咬紧,拳头攥得死死的。 到了一楼,吴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拿着文件夹,干练又不好惹。 “车在外面,先签合同,下午回京城。” 谢熠想起来是那个腕表代言,当时傅听澜一句话给他推的,最近事情太多,差点都给忘了。 上了车,吴姐坐副驾驶,谢熠和傅听澜坐中间,小林和小周坐最后面。 车子往程导公司开,一路上无言,吴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目光在小林脸上停了一秒,收回视线。 到了程导公司,签合同很快,程导不在,助理接待的。吴姐翻了翻合同,没问题,谢熠和傅听澜一块签了。 出公司的时候,吴姐接了个电话,挂了回头说,“代言那边催了,下午回北京,明天拍。” “这么快?”谢熠有些诧异。 “本来上周就要拍,等你俩档期。”吴姐看了谢熠一眼,语气不重,“明天别迟到。” 谢熠知道她什么意思,就是说他咖位小,别人等也是因为傅听澜的缘故,让他别拖后腿。 他点了点头,没吭声。 傅听澜忽然开口,“几点拍?” “上午十点。” “太早,改到下午。” 吴姐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咽回去了,“行,我跟品牌方说。” 谢熠愣了下,偏头看傅听澜。后者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下。 几个人回了酒店后,立刻收拾东西退房,赶下午的飞机回京城。 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小周把谢熠的行李送回来,结果到了傅听澜家小区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谢哥,你什么时候住这儿?”小周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个高档小区,眼睛瞪得溜圆。 谢熠没接话,从车上往下搬行李。 小周连忙下车帮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谢哥,你怎么跑来跟傅老师一块住了?” “暂时住这儿。”谢熠说得轻描淡写。 小周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傅听澜,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行李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你回去吧。” 小周挠了挠头,“行吧,谢哥,有事打电话。” “嗯。” 小周上了出租车,车子开出去,他还从后窗往回看。谢熠和傅听澜一块走进小区,似乎还有说有笑的。 他转回头,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谢哥和傅老师住一块了。】 【???】 王哥后面发了一连串消息给他,小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好像怎么回都怪怪的,最终他决定装死,锁了屏没再回了。 这边,谢熠拖着行李箱进了傅听澜家。 他洗了澡出来,就见傅听澜拿着毛笔蘸着上次弄好的朱砂,在一笔一划地画符。 “又画?” “嗯。” 谢熠在边上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那个小林这几天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给他也弄一个?” 傅听澜笔尖顿了一下,“他不用。” 谢熠还想问什么,见傅听澜已经低头继续画了,他打了个哈欠,没再问了。 翌日下午,品牌方的拍摄棚。 这个代言本来是另一个艺人的,品牌方想跟傅听澜再合作这个腕表的新系列,但傅听澜报价太高,他们想压价,又舍不得放弃,就一直拖着。另一边又找了一个报价差不多的艺人,两边对比着谈,看哪个更划算。 结果那天谢熠正好黏着傅听澜一块去了,两个艺人比价时,傅听澜直接把他给指了出去。 品牌方的人看了看谢熠,脸好,报价比那个艺人低,还跟傅听澜沾着关系,没怎么犹豫就把那个人换了。 傅听澜今天也有拍摄,跟谢熠同一个品牌,不同系列,两个影棚挨着,时间也差不多,吴姐就把两人的行程排到一起了。 王哥今天也跟着来了,谢熠再糊说到底也是他手底下的艺人,代言拍摄他得盯着。 小周在旁边打下手,端茶倒水拿衣服,忙前忙后。 谢熠换好衣服出来,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带着那块表。摄影师让他侧身、回头、看镜头,他都照做。脸好就是有这个好处,怎么拍都好看。 拍完一组过来休息,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挤眉弄眼。 “你跟傅老师现在关系这么好?都住一块了?” 谢熠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小周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谢熠没否认。 王哥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就见旁边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拍了拍谢熠的肩膀,神色有点复杂,“行,你心里有数就成,哥不拦着你,会给你做好公关的。” 谢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旁边棚的拍摄还没结束,小林站在角落里,脸色发青,眼底一片黑。他盯着谢熠,心里的火止不住往上窜。 这个代言是傅听澜的,他们比价谈了好久,价格都快谈拢了,谢熠倒好,黏着傅听澜去了一趟,嘴皮子都没动,就把代言给截胡了。 凭什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这谢熠命真好,跟傅老师搭上关系,什么都有了。” 小林攥紧了拳头。 这时,小周走过来,“小林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没睡好。” 小周点了点头,没再问。 傅听澜拍完过来了,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梳,整个人跟走红毯似的。吴姐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王哥看到吴姐,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两人说了几句,又各自散开。 傅听澜看了一眼谢熠,“拍完了?” “嗯。” “那走。” 谢熠跟王哥说了声,后者欣慰得不行,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边我盯着。” 谢熠也不扭捏,跟着傅听澜就往外走。小林跟在后面,脸上的怨毒几乎实体化。谢熠没注意到,十分自然地跟着傅听澜上了车。 车子往傅听澜家的方向开,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拍完了还等我?不先走?” 傅听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放心。” 第三十四章 你跟我待着就行 谢熠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是不放心他拍代言的效果,还是不放心别的? 他赶紧把那个念头甩出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怕我拍得不好,丢你脸?” 傅听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沪市撞到的红衣女鬼,嘶! 谢熠后背一凉,瑟缩着往傅听澜那边靠了靠,“该不会是那个女的跟过来了吧?” 傅听澜点头,“嗯。” 谢熠心里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傅听澜身上贴,压低声音,“她怎么跟过来的?你不是说你在她不敢动吗?” “她是不敢动。”傅听澜没推开他,“但不影响她跟着你。” “那怎么办?” “你跟我待着就行。” 谢熠想骂人,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又往傅听澜那边挤了挤,肩膀贴着人,恨不得整个人化身大型挂件贴上去。 小林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越贴越近,拳头死死攥紧。 他体内的那股寒意也跟着越来越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那个声音又来了,贴在他耳边说话。 “你看,他们多要好?下班还要约着一块回家,住在一起,是同居了吗?” “你算什么?” “你跟了他三年,还不如一个硬贴上来的糊咖。” 小林的脸色由青转白,手指都因为愤怒而发抖。 那个声音又响了,“换成我就把谢熠给杀了,这样的话,傅听澜就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小林猛地清醒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个声音消失后,寒意还在,怎么都压不住。 车子在傅听澜家小区门口停下。 下车的时候,谢熠还拽着傅听澜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难得的是傅听澜竟然没甩开他,任他拽着。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小林还坐在车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怨毒掺杂着浓浓的恨意。 …… 进组那天,沪市下着小雨。 谢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街景从高楼变矮楼,再到荒地,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拍摄场地在城西,周围没什么人烟。 “就这儿?”谢熠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层楼,窗户黑洞洞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门口听着几辆道具车,有人在搬器材,看着还算有点人气,但那股阴森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说这地方以前是个仓库。”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压低声音,“再往前是一片坟地,我查过的。” 谢熠瞥了他一眼,这事儿他之前听傅听澜说过了,“你没事查这个干嘛?” “我害怕啊,提前做心理建设。”小周理直气壮。 谢熠没接话,跟着剧组的人往里走。 大堂倒是收拾过了,铺了地板,刷了墙,灯也亮堂着,看着像个正常地方。但谢熠总觉得哪儿不对,说不上来,就是后脖子一直凉飕飕的。 他立刻攥紧了口袋里的三角符,增加安全感。 走进去后,发现傅听澜站在角落里跟程导说话,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谢熠却眼前一亮,赶紧走过去抱大腿。 宋挽词也已经到了,她戴着墨镜,站在化妆间门口喝咖啡,身边围了三个助理,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不好惹。 “宋老师好。”谢熠路过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宋挽词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嗯。” 谢熠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往傅听澜那边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宋挽词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了,咖啡溅了一地。 她盯着地上那滩咖啡,脸色有点白。 “宋老师?”助理赶紧蹲下去擦。 “没事。”宋挽词摘了墨镜,揉了揉眉心,“没睡好。” 傅听澜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目光淡淡地看着宋挽词,眉心微蹙。 “走吧,进去化妆换衣服。” “哦。” 谢熠收回视线,没多想,进化妆间了。 第一天的戏拍得还算顺利。 谢熠戏份不多,几场就过了,收工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松了口气,心想这地方也没那么邪乎。 晚上就出事了。 道具组的人第二天一早发现,昨天收得好好的道具,第二天全换了个地方,一把椅子跑到了走廊尽头,花瓶碎了一地,地上还有一串白色的小脚脚印,从大门口延伸到楼梯上。 “谁昨晚收工后还留在片场了?”道具组长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监控调出来,画面从晚上十点开始就是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谢熠听小周说完这些,后背一阵发凉。他没忍住去看傅听澜,就见那人正跟程导说戏,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捏着那个幡旗在把玩。 幡旗收起来后,就跟平时市面上见到的钥匙扣大小差不多,没人会起疑。 “谢哥,你说这地方是不是真的闹鬼啊?”小周凑过来,声音发颤。 谢熠看了他一眼,“你怕?” “我不怕,”小周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好奇。” 谢熠也怕,所以没拆穿他。 晚上下班的时候,傅听澜特地跟他说最近都要跟紧他,哪里都不要独自去。谢熠赶紧点头如捣蒜,他又不是笨蛋,看恐怖片都知道主角单独一个人肯定出事。 不曾想,拍摄到第三天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灯光组的人在调试设备,好好的灯忽然灭了几盏,电工去检查,说线路没问题,但就是点不亮。过了半小时,又自己亮了。 这下,剧组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这地方不干净,又把之前女演员坠楼的事情给拉出来说。 谢熠听得那叫一个害怕,更是黏在傅听澜身边不敢乱走了。 每天拍完自己的戏份,就蹲守在傅听澜那边等他下班,不愿意离开他半步。 这时,小林忽然端着杯咖啡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谢老师,去休息室坐会儿吧?这边站着多累。” 谢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不用,我在这儿等傅老师。” “傅老师这场拍完还得一会儿呢,您先去歇会儿,等拍完我叫您。” “不用。”谢熠转过去看傅听澜了。 小林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他攥紧了咖啡杯,指节发白,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边,傅听澜和宋挽词的戏又NG了。 宋挽词站在镜头前,脸色白色吓人,眼底一片青黑,状态特别不好。导演喊了开始,她说台词的声音是飘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 “卡!” 第三十五章 你就是那个点心吗 程导皱眉,看向宋挽词,“挽词,你这段不对,再来。” 又拍了一条,宋挽词说着说着忽然停了,盯着镜头后面某个地方,眼神发直。像是根本就接不上傅听澜的戏,整个人在紧张的一个状态。 程导喊了两遍她的名字,宋挽词才回过神。 “对不起,再来一条。”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她这几天都这样,一条戏拍十几遍。” “是不是故意拖着啊?不想拍?还是接不上傅老师的戏?” “三金影后,架子大呗。” “啧,这状态还不如新人。” 谢熠听得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宋挽词,只见她神情恍惚,神色倦怠,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看不下去了,走上去关心道:“宋老师,你还好吗?” 宋挽词捏了捏眉心,看到是他,嘴唇动了下。 “没事。” “你脸色很差。” 她想说关你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我这几天一直做噩梦,天天梦到从楼上掉下来。刚才拍戏的时候,” 宋挽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看到镜头后面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 谢熠后背一凉。 “她看着我在笑,好阴森。”宋挽词说完这句,脸色白得像纸。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面无表情。 “过来。” 谢熠被他拽到一边,“干嘛?” “别多管闲事。” 谢熠皱眉,“她状态不对,你没看到?” “看到了。”傅听澜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帮不了她。” 谢熠想反驳,但对上傅听澜那双凤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宋挽词,她已经坐回化妆间的椅子上了,助理在旁边给她递水都没接,就盯着镜子发呆。 “那怎么办?”谢熠压低声音。 “我来处理。”傅听澜说着,看他的眼神多了点狡黠的味道,“你来帮忙。” “什么?”谢熠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你不是想帮她吗?今晚跟我来片场,看看到底什么东西在搞鬼。” “不要啊!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 谢熠想反驳,就见傅听澜已经率先转身走了,他一肚子话说不出口,只能跟上去。 …… 入夜后的片场阴气重点不像话,谢熠站在影楼门口,脖子凉飕飕的。 “真、真要进去啊?”谢熠咽了口唾沫。 “不然呢?”傅听澜瞥了他一眼,“你不想帮宋挽词了?” “想是想,但咱们就不能白天来吗?大晚上的怪渗人的啊。”谢熠说话时,左右看了看周围,不自觉又往傅听澜边上靠,“要不我们明早早点来,现在回去?” “白天它们不出来。” “那多叫几个人?” “你见过谁捉鬼还带人来看的?”傅听澜眸色带了点无语,“别废话,跟我走。” 谢熠被噎住了,还想说什么就见傅听澜只身往里走,他赶紧跟上,死死拽住他袖子。 里边的应急灯亮着,但看起来却有点阴森,道具堆在角落里,那些假人模特歪七扭八靠着墙,身上衣服耷拉着,投下来的影子很是诡异。 谢熠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几个假人的角度跟白天不一样。 “上楼。”傅听澜拿出手机照着亮,光柱扫过台阶,灰尘在光里翻滚。 三楼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走廊尽头亮着,发着幽幽的光。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傅听澜忽然停下了。 谢熠差点撞上他后背,刚要开口,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声响,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裙子在走。 谢熠头皮一麻,从傅听澜肩膀后面探头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绿灯下面,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裙子很旧,颜色发暗,裙摆有一大片深色污渍,看上去像是干掉的血迹。 “半遮面儿弄绛纱,暗飞桃红泛赤霞。” 那声音唱的是粤剧,声音尖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调子是对的,但听起来不像人在唱,鬼气森森的很是恐怖。 “拾钗人会薄命花,钗贬洛阳价。” 唱完最后一句,她突然停了,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转过头来。 脖子没有骨头似的,一百八十度转到后面,脸对着谢熠他们。女人五官清秀,脸色苍白,但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往外凸,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发紫,嘴角往下耷拉,眼睛流下两行血泪。 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唱歌的口型,但没声音了。 谢熠汗毛全竖起来了。 随后,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从围栏翻了出去。 傅听澜往下看,楼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就见红裙女人又站在走廊中间了,还是背对着他们。 “半遮面儿弄绛纱……” 她又开始唱,往前走,脚离地一寸,整个人往前轻飘飘地移动着,裙摆在地上拖行,走到窗边,转头,露出那张哭着的脸。 唱完,翻出去,又出现在走廊中间。 竟然在循环跳楼! 谢熠牙齿开始打战,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檀香混着腐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余光扫到走廊两侧,那些白天关着的门竟然全开了。 每扇门后面都站着一楼那些假人模特。 有几十个,高矮胖瘦都有,有的穿着戏服,有的光着身子,身上的材质在绿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他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椭圆形。 每个假人都在飘,从门后涌到走廊,把两人前后的路都堵死了。 谢熠低头一看,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假人的手,五指张开,朝他的脚踝抓过来,他猛地跳开。 抬头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天花板上都趴着假人! 四肢反关节折着,像蜘蛛一样贴在顶上,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无五官的脸正对着他。 有一个开始往下爬,顺着墙壁朝他爬来,动作又快又诡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谢熠被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意识抓住前面人的手臂,以为是傅听澜,结果那人一百八十度转过来,那双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熠,嘴角慢慢咧开。 “纯阴之体……好香啊……” 女鬼的嘴越咧越大,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就是那个点心吗?” 第三十六章 现在可以给我吃了吗 谢熠脑子嗡的一声,一把甩开女鬼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不是墙,是人的胸口! 谢熠猛地抬头,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低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跟谁走呢?”傅听澜语气不咸不淡。 “你在这啊!”谢熠差点哭出来,转身就往傅听澜身上贴,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你!她怎么跑我前面了?” 傅听澜没回答,右手一翻,幡旗从袖口滑出,金色光纹在旗面上亮了一下。 女鬼歪着头看他,血泪从眼眶里淌下来,滴在地上,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 谢熠捂住了耳朵,就见女鬼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 “你不是他。”她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尖细的唱腔,语调变得空洞,“你不是他……你不是副导演……你不是……” 她开始重复,一遍一遍,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走廊里的假人开始躁动,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女鬼,像在等一个指令。 谢熠往傅听澜身后缩了缩。 女鬼却忽然安静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十个手指慢慢蜷缩,张开,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弯曲成钩状。 “导演说我不好。”她抬起头,血泪流得更凶了,“连副导演也说我不好,他是我男朋友啊!他也站在外人那边说我不好,所有人都说我不好!我每天都在努力,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体重掉到七十斤,一场戏拍三十遍,他们还是说我不好。” 她往前一步,声音发抖,“他说只有他要我,他说离开他没人会要我,他说我是废物,我是累赘,我不配活着。” 女鬼说到这忽然笑了,血泪顺着咧开的嘴角流进去,混在一起,“我该去死!” 话音刚落,她猛地朝谢熠扑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黑指甲直直刺向谢熠的喉咙。 傅听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右手一抬,幡旗挡在谢熠面前。女鬼的指甲撞上旗面,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整只鬼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四肢反关节撑起来,像蜘蛛一样。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着,脸朝上,死死盯着谢熠。 “你有人护着,”女鬼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嫉妒,“你凭什么有人护着?” 谢熠头皮发麻,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流着血泪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你男朋友叫什么?”他开口问道。 女鬼愣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谢熠又问了一遍。 女鬼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最后遍布痛苦,血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只是一遍一遍张嘴又闭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很小,“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他说的话……我说我不够好……” 她起身又开始往后仰,想再次从围栏跳下去。 “你又来了。”傅听澜忽然开口,语气淡淡,“跳了这么多遍,跳够了吗?” 他说话字字锥心,“你每天都跳,每天都唱,困在这个破地方几年了,你解脱了吗?” 女鬼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围栏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身体,缩成一团。 “我出不去……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傅听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不需要出去,你只需要想一件事,你死之前最高兴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女鬼抬起头,满脸血泪,眼神空洞。 “想。”傅听澜说,“不用想有没有人陪你,不用想别人怎么看你,就你想你最高兴那天,在干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假人全部定住了,就连天花板上蜘蛛一样趴着的那个也一动不动了。 女鬼的眼睛慢慢聚焦,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我拿到角色那天。”她声音第一次没有发抖,“导演说我合适,说我有灵气。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妈说她以我为荣。”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恐怖的笑,很轻很轻的一个弧度。 “那天我吃了一整只窑鸡。” 说完,女鬼忽然又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 “我想吃窑鸡……我好久没吃窑鸡了……拍戏的时候不能吃,要瘦脱相了一样才上镜……副导演说我有双下巴,让我别吃饭……” 傅听澜站起来,幡旗垂在身侧。 “我送你走。” 女鬼抬起头,傻傻的,“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窑鸡。” 女鬼盯着他看了很久,血泪慢慢干了,眼眶里淌出来的变成了透明的眼泪。她擦了擦脸,动作笨拙,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真的吗?” “真的。”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裙子上的血迹开始褪色,最后变成了干净的红色,像新的一样。脸上凸出的眼球缩回去了,血丝消退,嘴唇恢复了血色,五官很漂亮,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变短了。 “谢谢你。”她说完,看向谢熠,“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好香,我饿了好久没忍住。” 谢熠被她这话说得又害怕又想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有点太冒昧了,突然来个突脸杀,怪让人心脏狂跳的。 就在这时,应急灯闪了两下,跟着熄了,整个三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开始往上冒寒气,低头一看,就见灰白色的雾从地板缝里涌出来,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外吐。 雾浓得像浆糊,黏在腿上,亮得刺骨。 “傅听澜?”谢熠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傅听澜!” 喊了好几次都没人应,声音像是被雾吸走了,连回音都没有。 谢熠有点慌了,转身想跑,腿刚抬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唢呐声,喜乐的调子全是歪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像有人掐着脖子在吹唢呐。 每个音符都拖得老长,变调得像在哭。 吹着吹着,喜乐里又混进来哀乐,两首曲子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也跟着紧了紧。 谢熠毛骨悚然地慢慢转过头,就见雾里多了一顶大红轿子,绸缎面上绣着金线龙凤,轿顶四角挂着铃铛,晃晃悠悠叮叮当当。 轿帘垂着,绣着一对鸳鸯,四个纸人抬着轿子。 纸人白纸糊的身子,脸上画着两个黑洞眼睛,嘴巴一个红圈,笑得诡异。它们踮着脚尖走,每一步都轻飘飘的,纸胳膊纸腿咔咔作响。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帘子掀开,里头悬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凤冠霞帔,盖头遮着脸,脚离轿底三寸,悬在喜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纸扎的新娘。 唢呐声越来越尖,谢熠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倒流,张开嘴想喊,却听到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谢老师……终于一个人了……现在可以给我吃了吗?” 竟然是小林的声音! 第三十七章 是你死还是我活 谢熠头皮发麻,后背全是汗。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酒店她变成了傅听澜的声音、语气,全都一模一样。当时他差点就信了,差点把护身符摘了。 要不是他聪明,想明白后及时用护身符伤了她,跑去找傅听澜,恐怕早就被吃掉了。 现在她又来了。 傅听澜不在,没人会来。 谢熠盯着轿子里那个红嫁衣女鬼,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她明明可以像刚才跳楼女鬼一样直接扑过来,或者像上次一样给他来个鬼压床,为什么要吹唢呐,还抬轿子,搞这么多花样? 她在吓他。 等他情绪崩溃,慌不择路之下,主动把护身符扔到她身上,这样她就能毫不顾忌冲过来撕碎他! 想到这,谢熠忽然就有点底气了。 虽然怕还是怕的,腿也还在抖,手心全是汗,但他脑子里清楚了一件事。这个女鬼如果真能直接吃了他,早就吃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忌惮傅听澜,现在傅听澜不在,她忌惮的就是他身上那枚护身符。 谢熠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着那枚三角护身符,边角已经有点毛了,但他一直贴身带着,洗澡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不曾离开过。 这时,轿子又往前飘了一截,里头悬着的女鬼声音又尖又细,像猫抓玻璃似的难听。 “谢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吓坏了?” 闻言,谢熠抬起头,看着那顶轿子里悬在半空中的红嫁衣女鬼。 “你想吃我?”他声音有点抖,但话说出来就没那么怕了。 轿子顿住了,唢呐声也跟着停下,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浓雾都像凝固了一样。 谢熠盯着女鬼,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带了点疯狂,“来啊。” 轿子里沉默了两秒,突然传出一阵尖细的笑声,阴风呼啸而来,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小子,说话真够狂的,别以为我吃不了你。” “你有本事就过来,别说那么多屁话,吃不了就不要装腔作势,别让我看不起你。” 话音刚落,轿子炸了。 红绸缎四分五裂,金线龙凤碎成渣滓,四个纸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烧成灰烬。红嫁衣女鬼悬在半空,盖头被风吹落,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 五官的好看的,但那双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这正是那个马路上一百八十度转头盯着他,还装傅听澜骗他,鬼压床的那个红衣女鬼! 她死死盯着谢熠,嘴慢慢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头发疯长,黑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无数条黑蛇从她脑袋里涌出来,头发朝四面八方扩散,铺满天花板、墙壁、地板。 连谢熠脚下踩着的地方不到三秒都被黑发吞没了。 谢熠又不傻,转身就跑。 头发在后面追,速度比他快得多。他刚跑出去两步,一根头发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后拽。谢熠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翻身用另一只脚蹬开那头发,爬起来继续跑。 头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个走廊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茧,正在一点一点合拢。 谢熠瞳孔骤缩,心跳加速,找准时机冲进旁边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门板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像无数条鞭子抽在上面,门缝下面涌进来一绺一绺的黑发,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朝他爬过来。 谢熠踩着那些头发往房间深处跑,后背撞上窗户,玻璃外面黑漆漆的,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他蹲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破绽,一定有破绽。 之前在村子里,他也被女鬼拉进过幻境。 那时候他被傅听澜劈晕过去了,被他拽出幻境。但那个女鬼没有意识,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重复死前最后一刻。跳楼女鬼也是,被PUA到崩溃,只知道循环跳楼,连自己男朋友的名字都忘了。 但这个红嫁衣女鬼不一样,她有意识,记得自己要什么,会说话,会用计谋,还会生气。她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多花样来吓他? 因为她在忌惮某样东西。 傅听澜不在幻境中,排除掉他,那么忌惮的东西就只剩下护身符了。 不对啊,护身符她也试过了,就只是把她打退痛一下,也没灰飞烟灭,她应该知道那东西伤不了她多少,那她忌惮的是什么? 谢熠脑子里闪过傅听澜那面无表情的脸,他说他的血很有用。 对!就是他的血。 谢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怎么就忘了呢,他可是行走的黑狗血啊! 就在这时,门板碎了,黑发潮水似得涌进来,铺天盖地,瞬间灌满了半个房间。女鬼悬在门口,全黑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到耳根,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很简单啊,因为跑累了,就不跑了。” 谢熠慢慢站起来,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把他随身带的折叠刀,把护身符捏在刀柄上。 他咬了咬牙,不管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要跟这狡猾的红嫁衣女鬼拼了! “那男的不在,你还敢这么嘴硬,找死!” 女鬼朝他飘过来,黑发从四面八方收紧,像一张渔网正在收口。谢熠被那些头发蹭得心里恶心,他猛地掏出折叠刀,啪嗒一声弹开。 女鬼看到那把刀,笑了。 “一把小刀?被逼急了在异想天开?” 谢熠没理他,刀片对准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黑发碰到血的瞬间,像被火烧了一样缩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女鬼笑容僵在脸上,谢熠把手腕举起来,血顺着往下滴,他看着女鬼,笑得癫狂。 “不是要吃我吗?来啊!来吃!” 女鬼被吓得退了半步,谢熠往前迈了一步,血滴在地上,黑发疯狂后退,像遇到了天敌。女鬼表情精彩纷呈,错愕得愤怒。 “你疯了!” 谢熠知道有用,再往前迈了一步,甚至把血甩到女鬼身上,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玻璃嗡嗡响,被血溅到的地方冒出缕缕白烟。 那些黑发更是被逼退到墙角,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女鬼黑洞似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谢熠,怒不可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谢熠嘴角挂着一丝笑,桃花眼里水润润的,带着害怕和疯狂,还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来啊,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第三十八章 表白被拒割腕自杀? 女鬼惨叫了一声,头发疯狂缩回去,整只鬼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拖,青白色的脸上布满愤怒和不甘,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惮。 “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要吃了你,一定要把你撕碎!” 谢熠有了底气,丝毫不惧,高举手腕,血像不要钱似得甩出去,女鬼被逼退到门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却仍旧青面獠牙的很是骇人。 “我等你,”谢熠笑得癫狂,“但你记住了,我的血克你。你来一次我放一次血,看谁先撑不住。” 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鬼带声音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黑发退走了,雾也散了,走廊里恢复了昏暗的应急灯光,满地都是被血灼烧过的痕迹。 谢熠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腕还在流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伤口,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贫血就这点不好,放多点血,头就开始发晕,意识模糊了。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听澜手里攥着幡旗,身上衣服破了几处,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看到地上狼狈的谢熠,还有满墙满地的黑色焦痕,目光落到他手腕上被纸巾按着的伤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拉开谢熠的手看了看伤口。 刀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你干的?” 谢熠看清楚是傅听澜,点了点头。 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谢熠的伤口上。符纸碰到血的瞬间亮了一下,血止住了,伤口却没有痊愈,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你怎么知道你的血有用?” “你说的。”谢熠疼得吸气,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他,“你说过我的血很有用,还拿我的血画过符。” 傅听澜眸底闪过一丝赞赏,说了句还不算太笨,接着就低头给他包扎了。 谢熠放松地靠在墙上,看着傅听澜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忽然笑了,胸口震荡了一下,像是把一直以来憋屈的气给抒发出来了。 “我把她吓跑了。”他语气带了点骄傲,像在等人夸他。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嗯。” “我一个人,把她吓跑了。” 傅听澜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下次别干这种事了。” “为什么?” “失血过多会死。” 谢熠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黄符,忽然觉得有点后怕。他刚才拿刀划下去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脑子一热就干了。 要是女鬼不怕他的血,要是血不够用,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想起来的竟然不是后怕,而是女鬼被他的血逼退时脸上那个表情。 又愤怒又不甘,忌惮又害怕的。 爽,真爽! 谢熠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得龇了牙。 傅听澜站起来,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 “去哪?” “去医院打破伤风。”傅听澜看了他的手腕一眼,“你那把刀好久没消毒了吧?上次还用来砍水鬼,你也是真不怕死。” 谢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攥着的那把折叠刀,刀片上还沾着血,他合上塞回兜里。 “应该……没什么事吧?” 傅听澜没理他,转身想走时,却见谢熠似乎失血过头,头晕目眩地差点摔倒,啧了一声过去把人搀扶着。 脸上表情很臭,但动作却很是诚实,堪称口嫌体正直的代表。 “刚那个跳楼女鬼呢?”谢熠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刚才红嫁衣女鬼的事情跟傅听澜说了一遍,还提了一下小林,“还有小林,他是不是被附身了?刚才那东西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跳楼女鬼超度了。”傅听澜架着他往楼下走,“我扭头找你的时候,被头发缠住,切都切不完。那东西用头发织了个网,把我困在原地。” 但实际上情况比傅听澜说的还要危急。 他当时刚超度完那女鬼,转头却被一阵喜乐桎梏住手脚,头发扑来缠住他,他掐诀念咒用幡旗切断那些头发,却发现头发像是无限繁殖一样,根本切不尽杀不绝。 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他去幻境里找谢熠。 谢熠侧头看了他一眼,傅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淡,但谢熠却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抿了抿,像是不想承认自己也有搞不定的事。 “小林在楼梯口,晕着。”傅听澜补了一句,“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果然看到小林仰躺在地上,脸朝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很弱但还算均匀。 傅听澜让谢熠靠墙站着,他则弯腰在小林额头上贴了张符,符纸亮了一下就灭了。 接着,他回来要搀扶他往外走,谢熠没忍住问了句。 “你就把他放这?” “死不了,等会儿叫人抬他。” 谢熠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还真够冷血无情的。 如果不是自己有用的话,恐怕跟小林的待遇也差不多了。 …… 傅听澜开车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早上十点左右。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挂号处拍着长队,门口蹲着抽烟的家属,护士们忙碌着。 傅听澜停好车,转头看了一眼副驾。 谢熠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闭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上缠着的符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黏在皮肤上。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在车上的时候他晕过去了,傅听澜叫了他两声,他嗯了一下,然后就没声儿了。 傅听澜眉心皱了一下。 随后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弯腰把人从座椅上捞起来。一只手拖着后背,一只手兜着腿弯,公主抱着出来。 谢熠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腕垂下来,傅听澜转身往急诊走。 门口有人认出了他,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年轻男人先抬的头,烟叼在嘴里忘了吸,眼睛瞪得溜圆。旁边啃包子的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包子差点没拿住。 “那是……傅听澜?” “卧槽,真是傅听澜!” “他怀里抱的是谁?看着是个男的,是不是哪个演员?” 一时间,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有人还跟在傅听澜身后跑,有人甚至还拍视频扯着嗓子说话,激动得不行。 “家人们快看啊!我在医院门口拍到傅听澜抱着谢熠去医院了!” “他手腕上包的是什么?看着像纸?怎么还有血?”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不是符纸?” “割腕了?表白被拒?” “破案了家人们,谢熠表白傅听澜被拒割腕自杀,傅听澜良心发现送他去医院了!” 第三十九章 网上炸了 傅听澜面无表情,步子不停,目的性很明确地往急诊而去,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抱着谢熠走进急诊大厅,把人在分诊台的椅子上放好,转身去挂号,动作干脆利落,但眼神触碰到谢熠的时候,带了点别的意思。 就是这一瞬间的眼神触动,被人拍下来了。 网上即刻炸了。 #谢熠表白被拒割腕自杀#的词条在二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阅读量从零飙到三亿,快得像有人点了火。 起因是第一条路人微博,视频内容很直白,把傅听澜抱着谢熠拍得清清楚楚,手腕的符纸还给特写了,后边还有医院的人说的那句谢熠表白被拒自杀什么的话。 评论区就有人带节奏,说这不就是割腕么?还有符纸贴在上边,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反噬了。 紧接着,就有好事之人开始造谣。 “听说谢熠一直在倒贴傅听澜,之前片场路透就看出来了,各种往傅听澜身上贴。” “啧啧,表白被拒也不用想不开割腕自杀吧?傅听澜还给送医院,这哥也是很善良了,后面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这些带节奏的评论把整件事往舆论方向带,傅听澜的粉丝最先出动控评。 “造谣者全家暴毙,我哥只是送同事去医院,你们性缘脑还是脑子有坑啊?” “谢熠是谁?不认识,别碰瓷。” “割腕用符纸止血?有点常识行不行?” “傅听澜粉丝能不能别洗了?你家哥哥抱着人家抱得那么紧,这叫没关系?” “笑死了,傅听澜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双方粉丝在热搜下打成一片,打得昏天黑地,路人在中间添柴加火,热闹得像过年。吃瓜群众吃瓜得那叫一个美,十几年来还没有这么戏剧性的年度大戏了。 谢熠后援会大粉发了条微博:我家哥哥命苦,糊的时候被群嘲,好不容易接了个大IP,又被人说蹭影帝热度。现在好了,热搜第一了,蹭上大的了,但怎么是割腕自杀这种热度啊??? 评论区亦是一片哀嚎,纷纷在心疼谢熠。 “求求了别咒我家哥哥,他还活着吧还活着吧?” “活着活着,傅听澜送医院了,应该没事。” “救命,我粉的到底是什么倒霉蛋。” “说实话,跟ftl扯上关系,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高兴个屁!你看看热搜词条,表白被拒割腕自杀,这名声还能要吗?” “冷静了一下,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第一,谢熠不是那种会为情所困的人,他比谁都清醒;第二,伤口贴符纸太诡异了,谁割腕用符纸止血?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姐妹你想多了,路人不会管内情,他们只看到割腕自杀四个字。” “惨还是我家哥哥惨,命都快没了还要被造黄谣!” 傅听澜的粉丝也在吵,超话里置顶了一条公告:请所有粉丝保持冷静,不要参与骂战,一切等官方声明。 这公告很清醒,但底下全是失控的粉丝。 “我哥为什么要抱他?他自己没腿吗?靠蹭抢了那么多资源就算了,现在还要踩着听澜上位!恶不恶心啊!” “我哥看他那个眼神你们截图了没有?那眼神……我从没见过我哥用那种眼神看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姐妹们不要急,听澜对谢熠看上去绝对不一样。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受伤他哪次管过,什么时候亲自抱着去医院?”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算了你们当我放屁。” “听澜你要是被威胁炒CP就眨眨眼,妈妈为你冲锋陷阵!” “笑死,傅听澜那种人能被人逼?他逼别人还差不多,那张嘴不毒死人就算他仁慈了。” “所以他是自愿的。” “……” 有发疯的粉丝,自然也有理智粉在试图灭火。 “能不能别吵了?那个人受伤了,我哥送他去医院,就这么简单。换成你们任何一个同事受伤你们不会帮忙吗?能不能有点人性,别这么性缘脑?” 热搜第一挂了一个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亿。疙瘩营销号闻着味儿就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傅听澜公主抱谢熠送医,知情人曝两人关系不一般》 《前有京城同居,后有割腕送医,傅谢二人疑似地下情曝光》 网上越吵越离谱,一个更离谱的说法冒出来了。 有人把谢熠手腕上的符纸截图放大,发到某个灵异论坛求鉴定,帖子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转载到了微博。 “这是驱邪符啊!我找了三个懂行的看过了,都说是镇鬼用的,看谢熠那脸也像是被吸了阳气。” 帖子写得详细,配了图,画了线,符纸纹路对比资料,看起来相当专业。 这条微博又被转了三万次,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 “所以是被鬼伤的,不是割腕自杀?” “养小鬼反噬的吧?娱乐圈不是好多人养这个。” “傅听澜抱着他去进急诊的路上是不是在念什么东西?有人放大视频看了,他嘴唇在动。” “划重点,符纸疑似傅听澜贴的,他还随身带符纸?” “我怎么比你们多一段记忆呢?之前不是有人扒过傅听澜家里供着什么吗,当时还被骂得妈都没了,现在想想一切有迹可循啊!” 关键词瞬间冲上热搜。 娱乐圈养小鬼的话题本来就敏感,之前断断续续有人爆料,但都没实锤。现在倒好,有图有真相,符纸就绑在谢熠手腕上,白纸黑红字,抵赖不了。 “如果是养小鬼反噬,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傅听澜亲自送医了,他养的鬼伤了人,他能不管吗?” “也可能是谢熠养的,傅听澜只是帮忙。” “傅听澜那种性格会帮一个养小鬼反噬的人?他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吧!”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傅听澜出道即巅峰,还被他那些小腿毛称为娱乐圈天降紫薇星了,原来问题出在这!” 热搜挂了整整一天,微博也崩了两次,而急诊室的门始终关着。 傅听澜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没接也没看,就坐在那里,背靠椅子,盯着急诊室的门。 最后,他被烦得不行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吴姐,这已经是她打来的第十几个电话了。 “你在哪?”吴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医院。” “废话,我肯定知道你在医院,我问你在哪个医院,在医院的那个位置?”吴姐深吸一口气,“你看看手机行不行?大少爷,祖宗!你看看网上都炸成什么样了?” “没看。” 吴姐噎了一下,“谢熠怎么样了?” “在缝针。” “缝针?你俩搞什么,他怎么会失血过多进医院了?” 傅听澜没吭声,吴姐那头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她明显在一边打电话一遍处理事情,语气也很急。 “有人拍到你们了,现在网上说谢熠表白被拒割腕自杀,还有人说你们养小鬼被反噬,你知不知道?” 第四十章 你是顶流,不是他的保镖 “你知不知道我电话被打爆了?现在有多少家媒体在找我?你那个热搜挂了一整天了,微博都崩了两次了!” “嗯。” “你就嗯?”吴姐声音顿时拔高了,“傅听澜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出一个解释,要不然明天你就等着满世界都是你俩的……” “演戏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傅听澜打断她,“我送他来医院,就这么简单。” “你让我用这个说法公关?”吴姐声音忽然降了下来,冷得吓人。 “这是实话。” “实话?傅听澜,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觉得广大网友是傻子?” 吴姐差点笑出来,“你告诉我什么戏能把人演到手腕上割一个口子?还需要你亲自抱人进医院?你告诉我是那出戏,我现在就去问程导要剧本。” 傅听澜不吭声了,吴姐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谢熠现在能不能说话?” “晕着呢。”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他助理呢?他经纪公司呢?他们人在哪?” “不知道。” 吴姐彻底炸了,“傅听澜我真想说脏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往医院跑?你不会叫救护车吗?你让工作人员处理啊!你是傅听澜,不是谢熠的保镖,也不是他的私人医生,你那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有点……算了,我不说了,我现在过去。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挂了发你。” “还有,在公关出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要说,谁问你都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嗯。” 傅听澜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急诊室的门看。走廊那头还有人在偷拍,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这时,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是谢熠的家属?” “朋友。” “伤口处理好了,缝了六针,没什么大碍,但是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晚上。” 傅听澜站起来,“他醒了没?” “还没,应该快了,你等会儿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护士说完又缩回去了。 傅听澜转身去办住院手续,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他直接无视。 网上又炸了一轮。 有人发了新视频,标题是“傅听澜医院走廊独家,表情凝重疑似落泪”。 点进去一看哪里有泪,分明就是闪光灯晃的。但架不住转发量一个小时破百万,评论区全是心疼哥哥的、骂谢熠的、骂造谣的、磕糖的,混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谢熠的经纪公司终于发了声明:谢熠先生因拍戏时不慎受伤,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声明一个字没提傅听澜,也没提割腕,更没提什么养小鬼。评论区全在问符纸是什么意思,没人回答。 吴姐赶到医院的时候,傅听澜正好办完住院手续。 她在走廊截住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头发乱了点,妆也有点花了,手里攥着三个手机,两个都在震,身后的助理全在接电话,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谢熠在几楼?” “三楼。” “你跟我上去,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着。第一,记者都说不方便透露;第二,如果有人问你跟谢熠的关系,你就说是同事;第三,他割腕不是因为你……” “谢熠是不小心伤着了,不是割腕。” 吴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想再纠结这个,深吸了几口气,最后挤出一句,“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不想知道真相,我只想知道怎么把这个事情圆过去。你说他演戏伤的,我就按演戏伤的说。别的,我一概不问,你也不要说,OK?” 傅听澜点了点头。 吴姐转身往电梯走,边走边语重心长,“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上?你是傅听澜,是影帝,是顶流,你不是救护车,也不是他的保镖。” 傅听澜跟她并肩走进电梯,一个字都没说。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吴姐说完按了三楼的电梯键。 电梯往上走,几个人挤在里头谁都没说话。吴姐闭着眼睛按太阳穴,手机还在震,她不想接了。 身后的助理小声说了句,“吴姐,XX娱乐又打电话来了。” 吴姐摆了摆手,“等会儿再说。” 电梯门开了,吴姐睁开眼,看了一眼走廊,深吸一口气。 “待会儿我约几家媒体过来,你出来说几句话。就说谢熠拍戏受伤,你送他来医院,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都别说,问就说不知道、不方便透露。听明白没有?” “嗯。” “还有,”吴姐转过头看着他,“你到时候表情自然一点,别板着个脸,别让人觉得你在撒谎。” 傅听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吴姐翻了个白眼,“算了,你爱板着就板着吧,总比你笑出来吓人强。” 她说完带着助理们往护士站那边走了,要去办手续,对接医生,应付闻讯赶来的记者,走了一半又回头跟其中一个助理说,“你去看着他,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傅听澜看着吴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走路带风,边走边接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对,今天下午……三家就够了,不要太多……问题提前给我看一下……” 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VIP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谢熠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纸了。 傅听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谢熠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走廊外面有人在喊吴姐吴姐,脚步声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吴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在骂人,“我说了等会就等会,今晚不接任何采访,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傅听澜起身把病房的门关上了,世界瞬间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忽然就想起上次画符的时候割他手指的那晚,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上次他在心里吐槽,这次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这次是他害的。 是他把谢熠带进片场,让他一个人面对那种事情,也是他没护住。 傅听澜垂下眼睛,拳头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谢熠说把女鬼吓跑了的表情,骄傲得有点蠢,像个小孩子在邀功。又想起他说自己贫血,但在幻境自救时,明明害怕得要命,嘴上却硬得跟石头一样。 笨得要命。 傅听澜闭上眼,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没再动。 第四十一章 我不抱他,让他自己爬进去吗? 谢熠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手腕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他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摔回去了。 妈的,失血过多就是这个感觉。浑身没劲儿,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病房外面有人在说话,好几个,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偶尔有笑声传进来,客套又职业,一听就是场面话。 谢熠竖起耳朵听了听。 “……谢先生目前情况稳定,感谢大家关心。” 这个声音明显是吴姐的,谢熠在傅听澜身边听过几次,认得出来。 “请问傅老师,谢老师手腕上的符纸是怎么回事?网传那也不是医用绷带,为什么拿来止血呢?” 记者的声音尖得很,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符纸的事都被拍到了?那网上现在成什么样了? 他没有等太久,傅听澜的声音响起来了。 “拍戏的时候要用到一个民俗道具,道具组做了几张符纸,顺手拿来止血了。” 他语气很淡,跟念课文似的没有任何感情。 “那具体是哪场戏需要用这种道具呢?方便透露一下吗?” “不方便。” “……” 谢熠听得差点笑出来,这人还真是不管什么场合都这副德行,对着记者也敢直接说不方便,也不怕把人得罪光了。 又有一个记者问,“傅老师,您和谢老师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但近期不但给他推荐了顶奢代言,还带着他一同演程导的戏,这次您亲自送他就医,是不是说明你们私交很深?” 这个问题问得客气,但摆明了就是在试探绯闻。 “同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了回去。 记者显然不满足,“可是医院门口的目击者说您当时看起来很着急,而且是一路抱着谢老师小跑进急诊的。从停车场到急诊室那段路不短,如果只是普通同事……” “他走不了路。”傅听澜打断她,“我不抱他,让他自己爬进去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闪光灯拍照的声音。 谢熠真的笑出声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傅听澜说这句话时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淡淡的,好像真的在认真回答一个很蠢的问题。 他笑得有点夸张,牵动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龇了牙。 又有八卦记者开口问,这次声音更尖,“傅老师,网上有人爆料说您和谢老师之间存在超越同事的关系,对此您有什么回应吗?” 傅听澜直接不回答,尴尬像瘟疫似得蔓延开来。 吴姐心里骂了一声,赶紧出来救场,“这个问题跟我们今天的主题无关,我们今天主要说明谢老师的伤势情况,别的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 “那符纸是不是驱邪用的?网上的玄学博主分析了很多,说那是真的符咒。” “不是。” “可是有专业人士对比过了,那张符纸的纹路和道家的驱邪符完全吻合……” “你看错了。” 四个字斩钉截铁地把记者的话堵了回去,噎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傅听澜这个人真的是,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符纸就是驱邪用的,他比谁都清楚,但现在当着记者的面,他张嘴就说是道具,止血用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是为了护住那些不能说的东西,护住他,也护住他自己。 想到这,谢熠忽然就不觉得好笑了。 走廊里的采访又持续了几分钟,问来问去无非都是那几个问题。伤是怎么来的,关系怎么样,符纸怎么回事。 傅听澜的回答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拍戏、同事、道具、不方便。 谢熠听着听着,越来越觉得傅听澜这次是豁出去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在媒体面前多说话的人,他能在这里回答这些问题,已经是在用自己的名声替他挡刀子了。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原本烧的是谢熠,现在傅听澜站出来,火就烧到他身上了。 “好的,谢谢傅老师,谢谢吴姐,祝谢老师早日康复。” 记者们散了,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安静下来。 谢熠听到有人推开病房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可能是觉得醒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先不醒。 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了,傅听澜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他。 谢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淡淡的,却有点灼热。 “醒了就睁眼。”傅听澜说。 谢熠眼皮跳了一下,赌傅听澜在诈他,没动作。 “你呼吸都变了,刚才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又轻又急,装也装不像。” 谢熠睁开眼,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装睡也是这样。”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装,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干脆不说了。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互相看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走廊外面吴姐在跟助理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稿子发出去了吗?三家同时发,别一家先一家后的,还有刚才问超出稿子的那家媒体以后别合作了……” 傅听澜拉过椅子坐下来。 “网上怎么说?”谢熠问。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 “……算了,不问了。” “网友说你跟我表白被拒割腕自杀。” 谢熠嘴角抽了一下,觉得很无语。 “还有人说你养小鬼被反噬。” 谢熠这次是真的很无语了,“这些人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傅听澜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 “你怎么解释的?” “拍戏受伤。” “这能信啊?你骗谁呢?” “骗记者。” 谢熠被噎住了,心想真不愧是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话还理直气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正想再问两句,忽然发现傅听澜不说话了。 他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往下垂,呼吸比刚才沉了不少。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往下塌,脖子也歪了。 谢熠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 就见傅听澜眼底青黑很重,是熬了大夜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他这才反应过来,傅听澜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过眼。 先是在片场跟女鬼打,又在医院陪了他一天,中间还抽空去应付了一堆记者,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此时,傅听澜阖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栽下去又自己抬起来,像是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点体面。 谢熠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酸。 这人平时多硬啊,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现在困得跟三岁小孩似的,脑袋都快掉胸口了还硬撑着不睡。 “你来我床上睡会儿吧,床让给你?” 傅听澜终于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谢熠手上的输液管,又闭上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躺着别折腾了。 不知怎的,谢熠心里软了一片,像是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似的。 第四十二章 你救不了你自己 谢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睡着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憋尿憋醒的。 膀胱都快炸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是VIP病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便咬着牙,单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黑了黑,等缓过来才把脚放下地,医院地板凉得他脚趾头一蜷。 谢熠艰难找到那双病号拖鞋,举着输液瓶站起来。他晃了一下,腿软得不行。 病房的卫生间就在进门左手边,不算很远,但他却走了足足一分钟。 好不容易进去了,放水,洗手,全程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外头睡得正香的傅听澜。洗完手抬头看镜子,脸白得跟鬼一样,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转身去拉门。 门打开,外面竟然变成了一间熟悉逼仄的出租屋。 水泥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吊着一盏灯泡,光线昏沉沉的。空气里全是油烟味和霉味,还有一股酸臭味,像东西放久了馊了。 谢熠愣在原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那间出租屋。 客厅很小,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一个破沙发,沙发上堆着衣服。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灰蒙蒙的。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他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从三岁住到十三岁。这里的每个地方和味道,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但想起来的却并非快乐的童年回忆,反而是痛苦得他恨不得压下去,永远忘记。 “你还有脸哭?考这点分你还有脸哭?你看看隔壁老周家的姑娘,人家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回回考第一名,你呢?” 听到他妈熟悉的声音,谢熠心头一跳,身体不听使唤一步步往客厅走。 输液瓶不见了,手腕上的伤口也不疼了,他想停下来不想往前走,可却根本停不住,像被人推着往前走。 客厅里的折叠桌上摊着几张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分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被绑在椅子上,两只胳膊被捆在椅子扶手,动弹不得。 谢熠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个小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八九岁的他。 那孩子脸上全是泪,眼睛哭得通红,嘴唇在抖,却一声都不敢吭。胳膊上好几道红印子,有紫的有新的。 他妈站在折叠桌旁边,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她手里拿着几张卷子,一张一张撕碎,纸片摔在小孩脸上,啪嗒啪嗒的。 “你知不知道你上学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学费够我和你爸吃几个月的?” 小孩低着头,眼泪掉在腿上,校服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哭都不敢出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捆住手脚的猫。 谢熠站在旁边,嘴张开了,想说话,嗓子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冲过去解开那些绳子,想把那个小孩从椅子上抱起来。 可手伸出去,却穿过了小孩的身体,根本碰不到。 他妈骂累了,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作业翻了翻。 “你这字写的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她翻到最新的一页,脸拉下来了,“这道题怎么错了?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算错?” 小孩嘴唇动了动,他妈一巴掌扇过去,把他的头扇歪了。 “还敢顶嘴?” 小孩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脸颊红了一片,巴掌印清晰可见,他却一声疼都不敢叫。 谢熠看得心里阵阵抽痛,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想冲出去护着小时候的自己,可整个人像被透明的东西封住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他妈把作业本一页页撕碎,摔在地上,纸片落在小孩的脚边、腿上、头上。 “考这点分还有脸写作业?写什么写?写了也是浪费纸!” 小孩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纸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那些纸片上有他认真写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却被撕碎了。 他妈突然停了手,喘了几口气,又觉得不解恨,回过头狠狠瞪着他补了句。 “还不都怪你出生在七月十四,鬼节!算命的都说你命不好,克父母!害人害己!我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了你这个扫把星,家里没一件好事!” 说完她转身进厨房,噼噼啪啪地开始做饭,嘴里还在骂,“你爸也是个窝囊费,这一辈子没大作为,钱赚不了多少,天天紧着裤腰带吃饭……”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压抑的抽噎声。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嘴里还在重复呢喃着。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我以后会考一百分,每一门都考一百分。” “我不偷懒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谢熠钻心的痛,他咬牙想冲到小孩的面前,周围忽然雾气弥漫,喜乐混搭着哀乐的唢呐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一架四个纸人抬着的喜轿从迷雾中渐渐现身。 “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惨啊?” 轿帘掀开,红嫁衣女鬼从里头飘了出来。她脚不沾地,凤冠霞帔,盖头已经掀掉了,露出那张青白色的脸。她歪着头看谢熠,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哭什么呢?心疼了?” 谢熠擦掉脸上的泪,瞪着她,“你干的?” “当然是我。”女鬼笑得花枝乱颤,很是得意,“你以为你那个破护身符有用?不还是到这儿了吗?你可别浪费了我一番心血,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你拖进来的,你那些血啊……” 她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烫死我了,烧得我手都烂了。” 女鬼伸出手,手背上果然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皮肉外翻,像被火烧过。但她脸上看不出一点疼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值了,你看,这不是进来了吗?” 她飘到谢熠面前,笑得恶劣,伸出青白色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孩子,“你看他多可怜,被打被骂还被说是扫把星。他听话被打,不听话也被打。”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哄小孩,“他有什么错?不就是七月十四出生的吗?这能怪他?” 谢熠盯着他,没说话。 女鬼又飘近了半步,弯下腰,凑到谢熠耳边。 “可是你没用啊,你废物,你救不了他,你谁也救不了。傅听澜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第四十三章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PUA! 女鬼的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往谢熠耳朵里扎。 “你看看你,从小就不招人待见,长大了也一样。你那个妈说得对,你就是扫把星,克身边的人。傅听澜跟你才多久,你看看他,累成什么样了?你再跟他待下去,迟早把他克死。” 谢熠盯着她,牙关咬得咯吱响。 “还有你那些粉丝,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她们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她们要是知道你七月十四生的,知道你命不好,知道你是个扫把星……” “说够了吗?” 谢熠开口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女鬼愣了一下,就见谢熠腿还在抖,但神色已经坚定了,目光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你说我救不了他。”谢熠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孩,“对,我是救不了,那是过去的事,我改变不了。他妈就是那个德行,他爸就是窝囊,他就是出生在七月十四被打被骂的扫把星。”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女鬼的嘴张了张,像是有点愕然。 “我现在叫谢熠,我二十五岁,我考上大学了,我离开那个家了,我活得比她们谁都好。他……”谢熠又指了指那个小孩,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他以后会考第一名,会考上好大学,会离开那个破出租屋,会站在台上领奖,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女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不是扫把星,不是命不好,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他没错,他什么都没做错。” 谢熠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都有回音。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PUA!” 谢熠突然爆发的余浪把女鬼被吓得往后飘了半步。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说我命不好?凭什么说我克人?” 谢熠盯着她,眼睛红了,恨意和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命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我克不克人我自己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滚出去!我不是你随意拿捏的软面团!滚!” 女鬼惊愕地看着他越来越清醒,嘴角缓缓勾了个弧度,青白色的皮肤皱起来,像干裂的泥土一块块往下掉。五官开始移位,眼睛往两边扯,嘴巴往中间挤。 渐渐地,整张脸像一张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 她变成了他妈的样子。 那件起球的毛衣和随便扎的头发,凶神恶煞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你翅膀硬了是吧?”女鬼声音变得跟他妈一样刻薄尖利,“你考了个大学就了不起了?你不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你混出名堂了吗?你赚了几个钱?你那个生辰八字,你那个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命就搁那没变过,你就是再努力也没用!” 谢熠盯着那张脸,手在抖,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走到哪克到哪,你看看傅听澜,人家是影帝,跟你绑在一起上热搜都全是负面新闻。你这不是克他是什么?” “你闭嘴!” “你妈说得对,你就不该出生,你要是……” “我让你闭嘴!” 谢熠吼得整间屋子都在震,灯泡晃了两下,墙上的报纸簌簌往下掉。角落里的小孩捂住了耳朵,女鬼那张脸也僵住了。 谢熠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流了一脸,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我不管你是谁,你变成谁,你今天说破天也没有用。” 他指向角落里那个小孩,“他当年被绑在椅子上没人帮他,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没有人抱他,但那又怎么样!” 谢熠声音颤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我救不了过去的那个他,但我能救现在的这个我。我能让以后的我再也不用回到这种地方,不用听到这种贬低斥责的声音,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脸!” 他盯着女鬼那张他妈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不管你是我妈也好别的什么东西都罢,从今天开始你那些话再也伤不了我。什么扫把星,命不好,克父母……” 谢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全都给我滚!!!” 声音在屋子里炸开,震得灯泡炸了,碎片四溅,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女鬼尖叫了一声,那张脸开始扭曲,他妈的模样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那张青白色腐烂的脸。 谢熠走上前,蹲到小孩面前,双手实实在在碰到了小孩的肩膀。 他一把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颤抖,“没事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保证。” 小孩在他怀里哭出了声,嚎啕大哭,像把所有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张脸完全烂了,五官分不清了,只剩下一张空洞洞的嘴在喊。四周的雾气开始翻滚,喜乐哀乐混在一起,尖得刺耳。 出租屋墙壁也开始裂开,露出外面的黑暗,折叠桌塑料凳全都在瓦解,像沙子做的一样被风吹散了。但谢熠蹲在原地,抱着那个小孩,一动不动。 小孩在他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一束光在慢慢散去。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熠,“谢谢你。” 接着,他慢慢消失了。 谢熠怀里空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像一块压了他十几年的石头,终于碎成了渣滓。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尖叫扭曲的女鬼。 “怎么样,你还想吃我吗?” “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吃了你!!!” 女鬼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人连人带轿子往后拖,一起消失在雾气里。出租屋塌了,四周陷入黑暗,谢熠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猛地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叫得跟疯了一样,走廊外面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傅听澜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手捏着张符纸,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朱砂纹路发着暗红色的光。傅听澜脸色很难看,眼底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着。 谢熠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符纸上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傅听澜睁开眼睛,手还按着他肩膀,力道有点重。 “醒了?” 第四十四章 阴阳玉佩,你我各一半 谢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全是汗,傻傻地点了点头。 傅听澜松开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谢熠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一下,又稳住了。 “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有点烫,那股热意从眉心钻进去,顺着额头往上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烧。 “别动。”傅听澜声音很沉。 这下,谢熠不敢动了。 傅听澜在他眉心画了几笔,谢熠看不见画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笔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感觉,像是直接烙印上去的。 画完之后,傅听澜掌心覆在谢熠额头上,压了几秒,半晌才松开。 谢熠感觉额头在发烫,他伸手想摸,被傅听澜一巴掌拍开。 “别碰,三天不准沾水。” “这是什么?” “封魂印。”傅听澜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那个东西再敢来,这印会烧她。” 谢熠摸了一下额头,烫烫的,心里却像是融入了温泉水一般,暖融融,甜丝丝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放下手,看向傅听澜。 他脸色很差,刚才画那个印的时候手很稳,但画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看上去已经累到了极致。 “喂……”谢熠喊了他一声,傅听澜看过来后,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尖红得发烫,“你过来床上睡吧。” 谢熠说完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邀请傅听澜上他的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旁边挪了挪,把半边床让出来。 “上来。”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在谢熠想后悔的时候就躺了下去。 VIP病房的床确实够大,两个大男人躺着也不挤,但这也是谢熠第一次清醒地看着傅听澜躺在自己旁边,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 可能是真的很累,傅听澜躺下就没动了,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谢熠偏头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个人究竟是有多累? 在他深陷幻境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当时那样用道术试图把他拉出来,消耗了很多力气? 半晌,谢熠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傅听澜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沉得像是要把所有的觉都补回来。 谢熠闭上眼睛,他也累,但睡不着。 额头上那个印还在发烫,心里的安全感激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声音很轻,但谢熠没睡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跟吴姐对上了视线,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吴姐看到病床上俩人竟然睡在一块,整个人定住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默默关上了门,心里却炸翻了天。 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这是老娘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吗?傅听澜真跟这糊咖谈了?! 怪不得傅听澜最近跟转了性似的,不但关照谢熠,还跟谢熠住一块了,资源也都给他倾斜。 这莫名让吴姐有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听澜啊!你糊涂啊! 本来今天紧急公关已经把吴姐搞得心力交瘁,这会儿看到自家最赚钱的艺人跟别家十八线糊咖躺一块,只觉得天塌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傅听澜的!不对,上上辈子也欠了! 吴姐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专业的,你是最棒的,你能处理! 随后,她干脆利落安排助理好好盯着傅听澜和谢熠,让他俩别不小心被狗仔给拍到了,这才踩着高跟鞋,气场两米八地离开医院。 …… 谢熠在医院躺了两天,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痒得他总想挠。 傅听澜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准时出现在病房,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看剧本,跟上下班打卡似的。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谢熠不得不承认,这人在旁边的时候,他睡觉都踏实些。 期间,王哥也来了,看了他几眼一脸唏嘘,但余光瞥见傅听澜进来,挤眉弄眼地就说不妨碍他俩,接着人直接回京城了。 谢熠那叫一个无语,小周倒是天天都来,除了傅听澜晚上守在他身边,就是小周了。 第三天早上,吴姐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iPad,脸上表情像刚跟人吵完架。 “程导那边催了,说进度已经拖了两天,你明天必须复工。” 谢熠正喝着粥呢,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行。” 吴姐对他这么积极的态度很满意,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伤口拍戏的时候能遮住吗?” “能。” 吴姐点点头,又看向傅听澜,后者靠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开,“知道了。” 这几天傅听澜虽然也有去片场拍摄,可坏在心不在焉,程导跟她提过好几遍了,吴姐只觉得这人跟恋爱脑似的,就半天见不到人,至于担心成这样吗?! 她恨铁不成钢,但也不能跟她的宝贝摇钱树说什么难听话,只能多暗示提醒一下。 见傅听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吴姐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丢了句,“明天早上七点,片场见。” 说完,转身就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谢熠放下粥碗,看向傅听澜,“那个东西……还在吗?” 傅听澜闻言睁开眼,“在。” “这两天你没去收拾她?” “她躲起来了。”傅听澜语气平淡,“上次你把她吓得不轻,她不敢轻易出来,但要是在片场,人多,阳气杂,她就有可乘之机。” 谢熠听得后背发凉,“那怎么办?” 傅听澜站起来,把攥在手心许久的一块圆润玉佩拿出来,塞进谢熠手心里。 “戴上,随身携带,洗澡都不能摘。” “这是……” “阴阳玉佩,你我各一半,你有危险我能感知到,第一时间找到你。” 听到这话,谢熠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那块玉佩,是月牙形状的,跟另一半合起来应该是一个圆形。 莫名的,谢熠觉得有点暧昧。 “明天你跟紧我,别落单。” 第四十五章 我出生在棺材里 谢熠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温热的,不知道是被他捂热的还是原本就带着温度。 他抬头看了傅听澜一眼,那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 “傅听澜。” 傅听澜停下脚步,没回头。谢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或者别的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知道了。” 傅听澜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谢熠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月牙形状,玉质温润,中间有一个小孔,已经穿了一根红绳了,他顺势就系在了脖子上。 玉佩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 不知道是体温捂热的,还是别的原因。 谢熠摸了摸胸口那块硬硬的小东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傅听澜给了他一半玉佩,另一半在傅听澜那里。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睡觉。 明天还要拍戏。 …… 翌日,片场。 天还没亮透,旧影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谢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工作人员在搬器材,场务在点名,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谢熠一下车就觉得不对劲。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后脖子一直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小周跟在他后面,手里拧着保温杯,嘴里念叨着,“谢哥你手腕还疼不疼?” “不疼。”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你哪天真得好好睡一觉了,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谢熠点点头,径直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宋挽词已经到了。她坐在镜子前,手里攥着个三角符,看到谢熠进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伤好了?” “差不多了。” 宋挽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一场戏拍的是室内景,傅听澜和宋挽词对戏。谢熠坐在旁边等,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在片场里转。 道具组的人在调整布景,灯光师在调试角度,场务跑来跑去送东西,一切正常。 午饭的时候,小周给他端来盒饭。 谢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没胃口。 傅听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吃盒饭。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 “昨晚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走廊里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铃铛。” “别说了,我昨晚就没睡着。” “我也是,一闭眼就看到那顶轿子。” 谢熠听着,筷子顿了一下。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吃你的。” 谢熠低头继续扒饭,却见傅听澜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他看了傅听澜一眼,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 …… 收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谢熠今天的戏拍完了,但他没急着走。傅听澜还有一场夜戏,便待在休息室等着了。 至于小林,中邪了送进医院后没多久就有点疯疯癫癫,吴姐考虑到诸多原因,正式把他给辞退了,给够了工资。 而傅听澜身边,就重新派了一个女助理小武过来跟着傅听澜。 小周见他这么晚还不走,有点等不动了,问他要不要先走。 “再等等。” 小周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没多说,主动下楼给谢熠收拾东西去了,等着傅听澜下班一块走。 谢熠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往外走。 影楼这会儿很安静,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撤了,只剩下几个灯光师在收拾设备。 半晌,傅听澜的戏拍完了,小武跟着出来的时候见到谢熠,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打招呼,接着跟傅听澜说先去把东西收拾一下,让他俩慢慢聊。 小武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转身回刚那片场收拾傅听澜的东西了。 “走。”傅听澜按了下行键,声音有点疲惫,“怎么样?” “什么?” 谢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傅听澜问他什么,傻傻地摇摇头说没事,今天那女鬼没来骚扰他。 傅听澜点了点头,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往下跳动。 突然,电梯晃了一下,停了,灯也跟着灭了。 应急灯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谢熠怎么按都没亮。他又按了几下开门键,按了报警铃,全部没反应。 “电梯故障了?”他嘴里嘟哝着,转头看傅听澜。 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就见傅听澜靠在电梯墙壁上,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浅。 他紧闭双眼,心跳变得杂乱无章。 谢熠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怎么了?” “没事。” 他声音沙哑,攥紧了拳头,手都在发抖。 谢熠没想到傅听澜牛高马大,还是捉鬼师,却因为被困电梯而变成这样,心里有些复杂。 这时,电梯外面传来一阵尖叫,从电梯门缝里挤进来,混杂着哭声、喊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人在喊轿子轿子、快跑之类的话。 外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谢熠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又回眸看了看抱着他的傅听澜。 那人呼吸越来越急,似乎越来越害怕。 谢熠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了身后人那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声音很温柔。 “傅听澜,你别怕,跟我说说话。”谢熠说,“你说点什么,骂我也好,骂你自己也行,跟我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就不怕了。” 傅听澜紧抱着他,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里,手抖得快了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熠以为他又一棍子憋不出一个屁的时候,傅听澜才开口。 “棺材。”他声音很低,“我出生在棺材里。” 谢熠有些怔愣,而后才想起来那天喝酒的时候,傅听澜似乎说他是在母亲死了之后出生的,所以…… “我妈死了才把我生出来,我生下来没有呼吸,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一起放进棺材里,跟我妈一起火化。” 第四十六章 红白撞煞,活人回避 谢熠没打断他的话,静静听着。 “快被送进炉里烧的时候,我哭得很大声,奶奶听到了我在哭,是她力排众议叫停了。” 傅听澜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发抖,“开馆的时候我浑身发紫,脐带勒着脖子,奶奶就哭着把我抱起来。” 其实当时很惊险,如果不是奶奶及时发现的话,他可能就已经被火烧死了。 谢熠听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此时傅听澜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跟他说着。 “我在村里不招人待见,他们都说我不吉利,是从死人棺材里拿出来的,我应该去死。可奶奶从小就教导我别人怎么看轻你都没关系,最重要你自己不能看轻你自己。” 他说着说着,语气似乎带了点自豪的笑意,“一路长大,我把看不起我欺负我的人打了个遍,打到他们服为止。师父就是从那时候认识我的,说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 谢熠听到这,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从小就打架?” “嗯。” “每次都赢?” 傅听澜垂眸,看了他一眼,脸色还是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像是身后翘起尾巴骄傲自豪的小狗。 “没输过。” 谢熠看着他那副臭屁样子,忽然就笑了。 “行,你最牛。”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整个端起来甩了出去。 谢熠没站稳,整个人往傅听澜身上撞,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嘶。” 傅听澜闷哼了一声,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另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 还没等谢熠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周遭的环境变了。逼仄的电梯壁和扶手、楼梯按钮,全都不见了。 阴冷刺骨的温度骤然袭来。 谢熠脚下踩着的地方从坚硬的地板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触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腐臭,甜腻腻的,让人反胃。 他抬眼,就看到满目的红! 谢熠低下头,看见自己身穿一身大红新郎喜袍。 我去!这是被红嫁衣女鬼拉去跟她结冥婚了不成?! 自从他被塞进这喜轿后,傅听澜就不见了,可能他又被拉进了女鬼的幻境中。 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像是外头抬轿的人左右脚高度不一,导致步伐也不一致,轿子一会儿往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谢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轿帘外面忽然传来唢呐声,尖锐变了调的喜乐,听得谢熠头皮一麻。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哀乐低沉凄惨,和唢呐声叠在一起,两股调子谁也不让谁,越凑越近,在即将撞上时,猛地都停住了。 “前面何人嫁娶?” “谢姓小郎官,这路,我们要过。” “巧了,”前头那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也要过。” “那怎么办?” “是谁先来的,谁先过。” “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两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一个说我先来的,一个说我比你早到半炷香,争来争去,从讲道理变成拌嘴,后面演化成互相指责。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谢熠坐在轿子里,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白双煞,喜乐哀乐相撞? 他之前很好奇这个民俗,还专门搜过资料来看。视频里民俗专家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红白相冲,阴阳相克,两煞相撞,活人回避。 但那些都是视频里的说法,隔着一层屏幕,跟听故事似的。 现在自己亲身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吵成一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头皮发麻。 轿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熠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却忍住不动了。 出事的时候不能慌,越慌越容易被盯上。 外面吵着吵着,忽然安静了,轿帘外面,有人叹了口气。 “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各退一步。” “怎么退?” “花轿里的,嫁到棺材里去。棺材里的,娶了花轿里的。两全其美。” “好主意。” “就这么办。” 谢熠浑身一僵,心跳扑通扑通狂跳,下意识攥紧了胸口那半块玉,另一只手也攥紧了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 就见轿帘被一只白纸糊的手给掀开了。 外边是一片满是雾气的树林,对面停着一口棺材,上面坐着个纸人。白纸糊的身子,四肢张开,死死按在棺材盖上,像钉棺材的钉子。 谢熠看不见棺材里面有什么,但他胸口的那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傅听澜就在棺材里面,有了这个猜测后,心里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时,棺材盖动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推,上面压着的纸人被顶得往上飘了一瞬,落下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地重新按上去,纸扎的手指陷进棺材缝隙里死死扣住。 “新郎官,别动。”尖细的声音从纸人嘴里传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吉时还没到呢。” 谢熠攥紧了那块玉佩,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似乎能感应到傅听澜就在棺材里,在那种逼仄不透气的黑暗中,像被活埋一样,死死攥紧了那半块玉佩。 他应该很害怕,很想从棺材逃出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先从喜轿下来,到棺材里边,不管里面到底是不是傅听澜,他也要去看看。 就在这时,谢熠突然被一股大力推进了开了盖的棺材里。 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上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棺材盖在头顶合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谢熠感觉自己趴在一个人身上。 谢熠想抬起头认真辨认一下身下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那手发着抖。 “别动。” 第四十七章 一个接一个地死 声音低沉沙哑,却熟悉得不行。 是傅听澜! 谢熠趴回去,脸颊贴着傅听澜的胸口。大红喜袍的绸缎面料凉丝丝的,但底下的体温是热的,心跳还是很快,他已经没刚才那么怕了。 棺材外面重新传来尖锐得变了调的喜乐,还有低沉凄惨的哀乐,两股调子叠在一起,像两把锯子在互相拉扯。 棺材猛地晃了一下,上面像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压得棺材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轿子压上来了。 红白双煞相撞,喜轿压在棺材上面。棺木被压得往下陷了几分,空间似乎更窄了,空气也变得更少了些。 傅听澜的呼吸又急了几分,他强忍不适,“你有没有事?” 谢熠摇了摇头,想起棺材里看不见,又开口说了句没事。 他的声音也在抖,说不害怕是假的。被关在棺材里,上面压着喜轿,外面围着纸人,唢呐和哀乐还在耳边响,这种事换谁来都得害怕。 但傅听澜在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没那么怕了。 “这是那女鬼搞出来的。” 半晌,傅听澜轻轻拍了拍他发抖的身体,声音压低,“红白双煞相撞,喜轿压棺材,棺材压底下的路,我们出不去。” “那怎么办?” “等。”傅听澜顿了顿,“她估计想要让我们结冥婚,接着永远待在这儿。” 谢熠很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又觉得问了白问,傅听澜不一定会回答这种问题。 不曾想,傅听澜过了一会儿后,竟然主动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红白撞煞合体,会一起通往冥界。” 谢熠闻言愣住了。 冥界?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 “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 “不会。”傅听澜声音冷静,隐隐有些平时的沉稳自信,“但我们要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谢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傅听澜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在调整,一下一下地,慢慢变得平缓。 “那如果一直等不到呢?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谢熠问。 “等得到。”傅听澜斩钉截铁,“相信我。” 谢熠想了想也是,红嫁衣女鬼之前搞出这么大阵仗,也不过是想要把他的精神击溃,然后好吃掉他的灵魂。 现在他让傅听澜经历这些,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傅听澜稳住,从心底的阴霾走出来,那么那女鬼的一切把戏也都不足为惧了。 想通了这一层,谢熠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 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又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傅听澜说的话,刚出生就被关在棺材差点火烧了,换谁都得有阴影。 现在又被关在棺材里,换做是他,早就吓得大喊大叫,精神崩溃。 但傅听澜没有,他虽然也怕,但他却在努力调整呼吸,努力恢复平时的状态。 谢熠把脸埋进傅听澜的肩窝里,听着人一下下跳动的心跳声,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你刚才在棺材里,是不是很怕?” 傅听澜没说话,但谢熠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意思。 “现在呢?”谢熠又问。 沉默了几秒,傅听澜这次开口了,“现在不怕了。” 谢熠没问是他来了之后他不怕,还是别的什么,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扑通扑通两条了起来,像擂鼓。 “你抱紧我。”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胸腔震得谢熠耳根发麻,“不管谁说话,喊你名字,都不要回头,也不要动。” 听罢,谢熠立刻听话地搂紧了他的腰。 大红喜袍的腰带宽宽的,缠了好几层,搂上去鼓鼓囊囊的,不太好抱。他又使了点劲儿,把脸紧贴在人胸口上。 这时,棺材外面的声音开始变了。 奏乐不再杂乱无章,反而整齐划一了起来,喜乐哀乐混在一起无比和谐。 谢熠后背发凉,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棺材,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笃笃笃。” 有人在棺材板上敲了三下。 “新郎官,新娘子,吉时到了。”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贴在棺材盖上,像有人趴在上面说话。 谢熠没动,傅听澜也没动。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们醒着。”那声音笑了一下,眼睛从棺材缝隙里往里看,无神的黑点眼珠动了动,忽然笑了,“起来拜堂吧,拜了堂就能出去了。” 谢熠内心狂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们不想出去?外面还有人等你们呢。那个助理小周?他还在影楼等你们。” 谢熠攥紧了傅听澜腰侧的衣料,就听到外头那声音步步紧逼。 “还有你奶奶,”声音转向傅听澜,“老人家身体不好吧?你不想见她了?她等不了太久了,你再不出去,怕是连最后一面都……” “闭嘴!” 傅听澜攥紧手中陡然变大的幡旗,棺材被他忽然爆发的气势震开,木板四分五裂,那些纸糊的纸人更是被震碎了身体。 “呵呵呵~” 就在这时,熟悉声音从远而近传来,红嫁衣女鬼从雾中缓缓飘来,看到傅听澜震开棺材后,竟然还把谢熠护在身后,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不害怕啦?” 傅听澜攥着幡旗,横在女鬼面前,谢熠站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脊背绷紧了,担心他勉强自己,便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想借此给他力量。 女鬼见此,笑得更是放肆,她飘近了一些,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睛从傅听澜脸上慢慢移到谢熠脸上。 “一个棺生子,一个纯阴之体。”她声音尖细,笑声讽刺,“绝配。”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猛地翻涌。 寒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刺骨的冷把谢熠冻得牙关发颤。 那些退走的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白纸糊的身子,圆脸上画着两坨红晕,黑点眼睛,血红的嘴。 它们手里有的拿着红绸,有的拿着唢呐,有的拿着铜锣,有的举着纸扎的灯笼。 灯笼里的火是绿色的,照得纸人脸上一片惨白。 “你们跑不掉的。”女鬼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忽左忽右,像有很多个她在同时说话,“红白撞煞已经成了,喜轿压棺材,棺材压路,路通冥界。你们要么拜堂成亲,永远留在这里,要么……” 她笑了一声,“一个接一个地死。” 第四十八章 赶紧把你们的命给我 话音刚落,那群纸人动了起来。 白纸糊的脚踩在地上,咔咔作响。它们围成一个大圈,把傅听澜和谢熠围在中间,唢呐声、铜锣声、哀乐喜乐同时响起,震得谢熠耳朵嗡嗡作响。 这时,一个纸人走到傅听澜面前,手里捧着红绸;又一个纸人走到谢熠面前,捧着相同的红绸。两个纸人同时弯腰,红绸递到他们手边。 “请吧。”女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飘在半空中,大红嫁衣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着低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 谢熠看了看傅听澜,大佬不动我不动。 红绸悬在眼前,纸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催促。 “不接?”女鬼歪了歪头,“那就一直待在这儿。”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纸人齐刷刷上前一步。 包围圈缩紧了,那些纸扎的灯笼往前递,绿色的火光照得人脸发青。唢呐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刺得耳膜生疼。 红绸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碰到了谢熠的手指。 “我接。” 傅听澜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红绸。 谢熠见此立刻也有样学样,伸手握住自己面前的红绸。两人一人攥着一截,红绸在他们之间,看起来莫名有些登对。 女鬼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这就对了。”她声音忽然变轻,像是松了一口气,“拜了堂,你们就能出去了。” 谢熠看着傅听澜的背影,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傅听澜猛地转身,幡旗从袖中飞出,攥在手里,像一把匕首,直直刺向女鬼的胸口。 动作快如闪电,女鬼的笑僵在了脸上。 幡旗尖端穿透大红嫁衣,刺进了女鬼的胸口。她低头,看着那面破旗子没入自己的身体,像看着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 她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周围的纸人也瞬间顶住,唢呐声、铜锣声、哀乐喜乐全停了,灯笼里的绿光不甘心地剧烈跳动了好几下,灭了。 傅听澜攥着幡旗的手往前又送了一截。 女鬼猛地往后飘,大红嫁衣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幡旗从她胸口抽出来时带出一股黑烟,在雾里翻滚着。 “你怎么知道……” “你太急了。”傅听澜收回幡旗,退后一步,重新挡在谢熠面前,“等不了。” 女鬼捂住胸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表情不再是刚才的嘲讽和游刃有余,反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和恼怒。 谢熠站在傅听澜身后,这时才算彻底看清了女鬼的样子。 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可嫁衣已经很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上有一大块深色的污渍。凤冠上的珠串断了几根,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脸色惨白,嘴唇涂着大红色,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没有眼白和瞳孔。 可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即使现在这张脸扭曲变形,青白骇人,可五官的底子还在。眉骨高,鼻梁挺,下巴尖尖的,是那种很标致的长相。 如果活着,应该是个美人。 她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又被困了多久? “红白撞煞是真的,通往冥界也是。”傅听澜声音平淡,“但你说了谎,拜堂不是出路,拜完堂我们才是真的走不了。” 女鬼说不出话了,她手捂着胸口,指缝渗出黑烟。 “你要的不是冥婚,而是两个活人的命。”傅听澜语气平淡,说出来的字字句句却斩钉截铁,“或者说,冥婚只是幌子,拜堂也只不过是仪式。” “等我们拜完堂,你就能名正言顺夺走我们的阳气和元寿,离开这个地方。” 空气安静了一瞬,女鬼突兀地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但又不完全对。”她道,“我在这里困了太久,太久了。” 她抬起头,叹息一声,“我死的那天,穿的就是这身嫁衣。” 随后,她声音忽然变了,像年轻女孩说话一样,带着点灵动和憧憬。 “父皇说,和亲就好了,往后国家有个好日子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红嫁衣的袖口,“我信了。为了国家大义,我义不容辞。可花轿抬到半路,他们却把我杀了。” 她声音平淡,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凄惨故事。 “原来父皇让我嫁的不是活人,而是那个国家病死的大皇子。他要我嫁过去冥婚,用我的命换两国结盟。可他怕我不肯,怕我闹,怕我坏了他的大计。” 女鬼嘴角慢慢咧开,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所以他派了亲信在半路杀了我,趁我睡着了,一刀一刀,捅了十几刀。我穿着这身嫁衣,血把喜袍染透了一层又一层。” 凤冠上的珠串叮叮当当响着,像是当年那个少女无助的哭声。 “我死后,送亲的队伍就随意把我裹好,没人给我烧纸钱,甚至没人给我一炷香。” 她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我怨气不散,变成了厉鬼,我把那些杀我的人一个个杀了,送亲队伍也全杀了。我以为杀了他们我就能走了,可我怎么都走不出去。我被困在这条路上,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重新经历一遍上轿、赶路、被杀,一遍一遍。”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被杀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在循环。我以为总会有结束的一天,结果后来我彻底忘了我叫什么,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我不想再等了,开始吃人。” 她往前飘了一步。 “我吃不了太多,怨气不够,只能等路过落单的,八字弱的,吃一个够我撑几年,两个够我撑十几年,但我一直出不去,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她盯着谢熠,嘴角慢慢咧开。 “直到我等到了你们,纯阴之体,纯阳之体。一个阳气够我吃十几年,一个身体能让我出去。你们的灵魂给我,阳气给我,身体给我,我就能走出这里,走到阳光下。” “不用再一遍遍被杀,也不用再穿这身该死的嫁衣。” 话落,她朝谢熠伸出手。 “所以,赶紧把你们的命给我。” 谢熠被她的拿来主义整得有点震惊,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 “你被困在这里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你怨你父皇,怨那个国家的大皇子、那些杀你的人,你怨谁都可以。但我们没招你惹你,你凭什么要我们的命?” 第四十九章 用你的血重新炼 女鬼的手停在半空中,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谢熠。 “凭什么?”她声音忽然变了,“就凭我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凭我一遍遍被杀!” 女鬼声音开始发抖。 “凭什么国泰民安的时候,就说美人是江山社稷的点缀?国破家亡又说美人是祸国殃民的灾星?甚至需要女人去和亲!” 她看着谢熠,眼眶里淌出血泪,“什么事都是你们男人做的,什么罪名都是我们女人背,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这话一出,谢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女鬼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白色的手。 “我也想回家,想吃母后亲手做的桂花糕,想在春天的时候去放风筝,想在夏天的时候满院子跑,我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她说罢,周遭猛地阴风大作,傅听澜捅进她胸口的幡旗被她激动之下震了出来。 傅听澜一把将谢熠拽到身后,捡起幡旗,旗面上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裂开的口子从顶部一直裂到底。 那些鬼哭狼嚎极具穿透力,谢熠猛地捂住耳朵,下意识往傅听澜身后躲。 “刀。” “什么?” 谢熠被傅听澜一把抓住了手,瞬间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把自个儿的折叠刀递给傅听澜,后者只低声说了句忍着,便动作利落地用刀在他指腹上飞快划了一下。 几乎瞬间,血珠冒了出来,傅听澜用另一只手握着谢熠的手指,蘸着他的血,在幡旗裂开的那道口子上画了一道符。 谢熠看不懂,但他看到那几笔落下去的时候,幡旗震了一下。 见此,女鬼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她盯着那面幡旗,黑洞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是……镇魂符?还用纯阴之血画!” 傅听澜没搭理她,把幡旗往前一推,顷刻间,幡旗飞到女鬼面前,悬在半空中,展开旗面,正对着她。 上面用血画的符亮了一下,从暗红逐渐冒出金光,符文像锁链似的从旗面里涌出来,气势汹涌地像潮水一样涌向女鬼。 “啊!!!” 女鬼发出一声尖叫,她伸出手想去挡,手掌碰到金光的瞬间,青白色的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冒起白烟。她猛地缩回手,金光符文却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臂,顺着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不!不!” 她往后飘,金光跟着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自动跟随。 金光逐渐蔓延到她全身,红嫁衣慢慢开始褪色,从血红色变成了灰白,凤冠上的珠串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地上变成一滩灰烬。 最终,女鬼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尊被火烧裂了的瓷器,身上布满一道道裂痕。 “凭什么……凭什么……” 她声音不甘,却越来越小,金光越来越亮,裹着她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等大红嫁衣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她重新抬起头。 黑洞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混合着身上那金光,莫名像是有了温度,干干净净的。 “我记起来了,我是……昭苏公主。” 女鬼在金光中,模样已经大变样了。 她脸上白净,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就是个十六七岁,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昭苏公主禁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青白枯瘦的鬼手,而是正常人类健康年轻的手。她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原来我的手长这样。” 她忽然就笑了,带着点释怀和叹息。 傅听澜闭上眼,嘴唇翕动,念着往生咒。谢熠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却带着莫名的温柔。 金光更亮了。 女鬼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向上,像冰融化成水,整个人慢慢融进金光里。 “走吧,”傅听澜睁开眼,看着女鬼,声音平淡,“不必对现世有过多执念。做过的事,到了那边自有清算。该还的还完了,该赎的赎完了,再好好去投胎。” 女鬼站在金光里,低下头。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了,像一张很薄的纸。 “我知道。”她说,“我吃过人,害过命。该我的,我认。” 她看向傅听澜,“谢谢你。” 昭苏公主看向谢熠时,十六岁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刚才是我太偏执了,希望没吓到你。”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摇了摇头。 女鬼笑了一下,身影彻底融进了金光里。 周遭环境骤变,逼仄的电梯里从上方透进来了一束光,刺得谢熠眼睛生疼。他眯着眼往上看了看,电梯顶部的检修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好几张脸挤在那方寸大小的洞口往下看,七嘴八舌地喊着。 “醒了醒了!” “谢熠!傅听澜!能听到吗?” “你们被困快一个小时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就应一声!” 谢熠脑子还是懵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他下班时那身私服,隔着衣料摸到胸口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能听到。”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他先开口,嗓子也是哑的,“我们没事。” “好好好,消防队马上到,你们先别动,保持体力。” 检修口上面的脸撤了几张,有人在打电话说人醒了,有人喊快叫救护车,还有人在安慰旁边的人说没事了没事了。 谢熠听出来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小周,还有小武在旁边安抚他的声音。 谢熠靠在傅听澜身旁,看着上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小周那家伙平时胆子比他还小,这会儿估计吓坏了。 电梯里的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傅听澜把幡旗收进口袋里,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折了它。 “你的幡旗……”谢熠开口。 “折了。回去重新炼,”傅听澜拉上口袋拉链,说罢,他看了谢熠一眼,眸底带了点促狭,“用你的血。” 谢熠:“……” 我谢谢你啊! 第五十章 二十五岁刚刚好 谢熠看着傅听澜那张苍白的脸,很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嗓子干得不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头顶的消防员还在喊,钢丝绳从检修口垂下来,安全带晃晃悠悠落到他们面前。 傅听澜先站起来,接过安全带套在谢熠身上,扣好,拉紧。 他动作很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整个人看着就很累,肯定是刚才损耗他太多精气神了,搞得他没什么力气。 “你先上。” “你先……” “你血糖低。”傅听澜打断他,语气跟平时一样,余光还看了眼他那只被划破的手指,示意他先上去包扎再说。 谢熠咬了咬牙,抓住钢丝绳,脚蹬着电梯壁,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从检修口爬出来的时候,小周扑过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谢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小武说傅老师也不接电话,我和她在影楼找了好几遍都找不到你们,后来有人说电梯坏了我们才知道……” 谢熠拍了拍他的背,想说没事,嗓子又堵住了。他偏头看了眼,就见傅听澜紧跟着上来了,小武立马递了瓶水过去,他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始终没说话。 吴姐站在一边,脸上表情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焦虑了。她看了傅听澜好几眼,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拍了拍小武的肩膀,说先把人送医院。 救护车来得很快。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谢熠说不用,自己能走。护士又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说了句,“他血糖低,给他测一下。” 护士立马拽着谢熠不撒手,见到他手指被划伤之后,还给紧急包扎了,硬把人按在担架上推上了车。 傅听澜跟在后面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时候,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靠着车厢壁闭着眼,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特别憔悴。 似乎察觉到强烈的视线注视,傅听澜睁开眼就跟他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谢熠率先受不住移开视线,看着车顶,心跳还是快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心里莫名暖融融的。 救护车开走之后,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灯光师在拆架子,场务在清点道具,一切都在收尾。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前排副驾驶坐着个人,穿着阿迪套装,鸭舌帽压得很低。他将刚才拍到的谢熠那张照片,放大了之后,看了两眼,这才退回到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 【BOSS,目标已上救护车,生命体征稳定,同行者傅听澜无明显外伤,幡旗已废。】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复了一个嗯字。 阿迪套装男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往市中心某处高楼而去。 …… 沪市市中心,CBD核心区域。 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经过,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办公室里没开灯。 男人靠坐在座椅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三十出头。他皮肤很白,白到不正常的那种。他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真是个好消息。 幡旗废了,纯阴之体还好好地活到了25岁,还有什么比这两件事更能让他高兴。 他等了多少年,傅家那面旗一代一代传下来,等旗子越来越弱,等那老东西死,等那道士的徒弟接手,等徒弟长大。 他等了太久了。 现在,那个棺生子把幡旗带出来,还裂了,真好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手底下的人发了个查谢熠近期近况的命令。 手下做事效率很快,不一会儿,有关谢熠的近况逐步传来。 男人打开一看,发现那美味的纯阴之体竟跟那傅家后人在一起,暂时动不了。 傅听澜,那个老东西的孙子,也是那臭道士的徒弟,老东西当年把他藏得很好,好到他派人盯了十几年,才在傅听澜上大学那年发现他的存在。 那时候小孩已经会道术了,手里的幡旗虽然不如他奶奶,但已经能伤到他了。 他不敢动他,傅家的人骨头太硬,咬一口都崩牙。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这面破旗裂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嘴角又翘起来,这次弧度大了一点,像是在笑,带了点玩味。 当年那女人追了他三百里的画面他还记得,扎着马尾,笑得很爽朗,手里举着那面旗,金光刺眼。他不怕她,但他怕那面旗,沉甸甸的,压在他心里的阴影中,像背了一座山。 不过不要紧,现在终于废了。 “二十五岁,刚刚好。”他声音很轻,近乎呢喃着自言自语,“终于等到了。” 活蹦乱跳的纯阴之体时刻勾引他的味蕾。 再等等,不着急。 他活了这么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猎物要慢慢养,养到最好的时候再吃,现在还不是时候。 …… 杀青那天,沪市下了场小雨。 谢熠最后一场戏是和傅听澜的对手戏,剧本里男二和男主在废弃天台上对峙,男二笑着把枪递给男主,让他开枪把自己杀了。 男主没接,男二就自己扣了扳机。空枪,没子弹。 他笑了一下,从天台上翻了下去。 谢熠演完那场戏的时候,片场安静了好几秒。程导没喊卡,所有人都没动,他就躺在血泊里,雨淋在他脸上,眼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随着一声咔,谢熠才从地上爬起来,傅听澜随手拿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程导也走过来,赞赏地拍了拍谢熠的肩膀,没说话,就比了个大拇指。宋挽词那天也在,她戏份早就杀青了,专门回来补个镜头。 看到谢熠那场戏之后,她眸底里多了几分认可,对上谢熠那人皮子讨封的眼神,她别扭地移开视线。 “还行。”她说。 谢熠已经知道她这两个字就是很高的评价了,笑着说了句谢谢宋老师。宋挽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 “下部戏有合适的角色,我找你。” 第五十一章 周氏集团周严立 谢熠愣在那里,小周在旁边激动地差点把手中的保温杯砸地上了。 电影定档在国庆,首映礼那天他和傅听澜都去了,结果回来就感冒了,这几天都窝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看那部电影的超前点播。 弹幕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行一行滚过去的字。 傅听澜从厨房出来,端了碗姜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谢熠端起来抿了一口,辣的,又放下了。 弹幕忽然刷得快了起来,有人在说谢熠怎么没来,有人夸他演得好绝,还有人在刷“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天台那场戏我哭死了”。 谢熠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儿,有点恍惚。 小周在微信上给他疯狂发消息,那些截图上全是好评。就连王哥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问他知不知道现在热搜第几了,谢熠说不知道,王哥说第七,还在往上爬。 挂了电话后,谢熠嘴角往上翘了翘,带了点苦尽甘来的感觉。 但即便现在看到那么多人夸他捧他,他还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以前他也很努力去拍戏,虽然是小成本网剧,没什么曝光量,但他还是很努力。可那时候没什么人能看到他,甚至更多的都是在嘲讽他演的剧组没钱,道具廉价,一眼假。 导致很多人都在看到服化道的那一刻就被劝退了。 可现在,他竟然被那么多人看到,还跟着上热搜了,这里面的功劳如果说没有傅听澜的,他自己也说不过去。 “看什么?”傅听澜被他那亮晶晶的眼神整得耳尖微红。 “谢谢你,傅听澜。” 傅听澜神色诧异,不明白谢熠到底在谢他些什么,但看到他心情不错,也就没说什么难听话刺激他了。 “把姜汤喝了,别传染给我。” 谢熠:“……” 真是一丝温情的话都不会说!这厮上嘴唇碰下嘴唇能活活把自己毒死!谢熠严重怀疑傅听澜这人上辈子就是极品鹤顶红,毒死人不偿命。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他还是乖乖捧着那碗姜汤又抿了一口,还是辣的,但好像没那么难喝了。 电影上映一周后,谢熠微博粉丝涨了两百万。 以前他的评论区全是这谁、糊咖、又在蹭,现在变成了演得真好、天台那场戏封神了、求求让谢熠多演戏。 甚至有影评人专门给他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谢熠:被低估的年轻演员》,把他在那部电影里的表演逐帧分析了一遍。里面有一句话被传疯了:对上影帝傅听澜和影后宋挽词,他没有被压,反而接住了,这比演得好更难。 谢熠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跳个十几来回,手机兴奋得差点没拿住。 傅听澜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他看不懂的书,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谢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现在简直想蹦起来抱一抱傅听澜,拉着他转圈圈,可他怕被傅听澜那毒舌不饶人的骂,最后还是来回看了那句话很久,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电影热度还没过去,各种邀约就找上门了。 王哥每天给他发一堆剧本、综艺、代言,谢熠看得眼花缭乱,干脆全让王哥先筛一遍。王哥筛完再给他看,他再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那天下午,谢熠刚从健身房出来,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想起他下载了反诈APP,应该没什么大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谢熠谢老师吗?”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语气客气。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周总的秘书,姓沈。周总想邀请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今晚有没有时间?” 谢熠愣了一下,“周总?哪个周总?” 他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吃饭,而且这人能把电话打到他私人手机里,他挺膈应的,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号码,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周氏集团的周严立周总。”对方语气不变,“周总说之前在您的电影首映礼上见过您,对您的表演印象很深,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您。他还说跟王哥也是老朋友了,刚才已经跟王哥通过电话了。” 谢熠更懵了,王哥?他挂了电话立刻给王哥拨过去。 “王哥,刚有个周氏集团的人约我吃饭,说是你老朋友?” 王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周氏集团?哪个周氏?” “……做地产那个。” “我跟他们不认识啊。”王哥声音拔高了,“谁跟你说的?我要是能攀上这样的关系,我还用当个普通经纪人么?” “周严立。” 这下,王哥那边安静了一下,语气变了变,“周严立?周氏集团董事长啊?谢熠你确定?” 谢熠也愣住了,王哥让他先别答应,他查一下。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王哥回过来了,声音有点怪。 “我问了一圈,周严立确实想见你。他公司明年要投一部电影,想找个口碑好的年轻演员。”王哥顿了顿,“他秘书说今晚就是吃个饭,没别的事。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帮你推了。” 谢熠想了想,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事,王哥让他多露脸多社交,这种人脉拒绝了也不好。 “行,我去。” 他挂断王哥电话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刚坐到沙发上,傅听澜就从书房出来倒水,刚好听到他说的那句话。 “去哪?”傅听澜问。 谢熠收了手机,“有个周总约我吃饭,做地产那个周氏集团。” 闻言,傅听澜拧了拧眉,他接了杯水,没看他,“哪个周总?” “周严立,王哥说他想投电影,先找我聊聊。” “我跟你去。” 谢熠一愣,猛地转头看他,就见傅听澜端着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人家就请了我一个……” “你一个人去,出了事谁负责?”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能出什么事,但对上傅听澜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好,又觉得不太合适。 人家只请了他,他带个人去,算怎么回事?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傅听澜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在旁边订个位置,你自己吃。”他喝了口水,“有事给我发消息。” 第五十二章 我朋友,傅听澜 谢熠想了想,也行,便点头应允了。 晚上七点,谢熠到了餐厅。京城国贸某栋楼的顶层,包间,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 他走进门的时候,周严立已经到了。 男人站起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到不正常,但在暖光下看不太出来,只觉得这个人气质很好,很干净。 “谢老师,久仰。”周严立伸出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不热情也不冷淡,刚刚好。 谢熠礼貌地跟他握了一下手,手很凉,握了下便分开了。 “周总客气了,叫我谢熠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周总了,就叫……周哥就行。” 周严立笑容温文尔雅,像是一个教养十足的人,举手投足进退有度,很有分寸。 两个人坐下,菜一道道上来。 周严立不怎么吃,像是不合胃口,但每道菜都会象征性夹一筷子,慢慢嚼,像是在品尝什么。谢熠也没怎么吃,是真的吃不下去,味同嚼蜡。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有点怪。 眼前这人莫名其妙找上门,请吃饭就算了,对他一个刚冒头的演员这么客气,太不正常了。谢熠在圈里混了几年,见过的人不算少。 真热情的他见过,假客气的他也见过。但这种……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合口味?”周严立放下筷子,语气关切。 “没有,下午吃多了,不太饿。”谢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子的遮挡打量了对面一眼。 周严立坐得端正,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露出一截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的青涩血管。 他似乎注意到谢熠打量的目光,笑了一下,伸手给他添了杯茶。 “谢老师最近在忙什么?” “刚杀青一部戏,代言也都拍完了,休息几天。” “那部电影我看过了,”周严立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在手里慢慢转着,“你演得很好。” “谢谢周总。” “叫我周哥就行。”周严立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想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又停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今天第一次见面,不说这些,先吃饭。” 谢熠不知道他本来想说什么,也没问,但心里却有点好奇。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脑子里在想傅听澜在隔壁包间吃什么。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周严立聊了很多,聊电影、聊投资、聊他年轻时在国外读书的事。他讲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碰到过的有意思的事。 谢熠本来没怎么听,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 他没出过国,没做过投资,对年轻时候也没什么概念。所以逐渐就对周严立用风趣幽默的语言说的那些有趣的经历听入神了,这人讲话也跟聊家常似的随意。 这种随意反而让谢熠觉得,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跟他认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不一样,周严立就跟个经历了很多事但不爱显摆的长辈似的,让人挺放松的。 “后来呢?”谢熠问。 “后来?”周严立想了想,勾唇道,“后来那老头非要教我唱本地民歌,我唱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 谢熠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这次吃得没那么防备了。周严立看他开始吃了,想了想,没再多说,偶尔给他添茶,问一句口味怎么样。 “阿熠。”周严立忽然叫他。 谢熠拧眉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周严立会突然这么喊得他这么亲密,莫名有点怪异地看着他。 “你相信缘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谢熠不太想接,总觉得怪怪的。但周严立看着他时,嘴角还挂着笑,跟之前在聊旅行经历时那种随意的笑不一样,多了点什么。 “什么意思?”谢熠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 周严立没急着回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而后端起高脚杯晃了晃,眸色幽深了些。 “没什么,”他抿了一口,笑着把酒杯放下,“随便问问。”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过来。 “对了,你不是说最近你在休息吗?” 谢熠点点头,不明所以。 “那有没有兴趣看看代言?”周严立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过来,“我一个朋友开的整容机构,在京城开了七八年了。环境还不错,你看看。” 谢熠接过手机翻了翻。 照片是一栋白色大楼,大堂敞亮,装修偏轻奢风,看着挺正规的。资质证书、医生简介、成功案例,满满当当的一箩筐。 “他们之前请过几个小明星做推广,效果一般。”周严立语气轻松,“这次想找个形象好、有观众缘的。我看了你的电影,觉得你很合适。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不喜欢就算了,不强求。” 谢熠把手机还给他,没急着接话。 他在圈里混了几年,这种说辞听过不少。饭局上第一次见面就谈代言,要么是骗子杀猪盘,要么是预算低得可怜,要么是产品有问题。 “他们预算不是很高,”周严立想了想,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但你放心,该给的不会少。你回去考虑考虑,跟经纪人也商量一下,不着急。” 他说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盯着谢熠看,也没有那种催着人做决定的迫切感。 “……行,我回去问问王哥。” 周严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到尾声,周严立的秘书小沈进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今晚聊得很开心,阿熠。回头让秘书把资料发给你,你看看,不喜欢就算了,别勉强。” “好。” 两人并肩走出包间,谢熠刚拐过走廊,就看到傅听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双手环胸,一看就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傅听澜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下后,直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周严立也看到了他,剑眉挑了挑。 “这位是?”周严立问。 “我朋友,傅听澜。”谢熠侧了侧身,“也是我演那部电影的男主角。” 第五十三章 我陪你去 周严立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许了然的神色,主动伸出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原来是傅老师,久仰。” 傅听澜没理他,也没跟他握手,手插在口袋里,上下打量了周严立一眼。那眼神说不上不礼貌,但绝对算不上友好。 摆明了就是在耍大牌。 周严立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收了回去。他脸上还挂着笑,没有一丝尴尬。 “傅老师好像不太喜欢我。” “没有。”傅听澜语气很淡,谁都能听出来他在说反话。 听罢,周严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冲谢熠点了点头后,主动告别。 “谢老师,路上小心。” “好,你也是。” 他说完,带着秘书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谢熠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 “你刚才干嘛呢?” 傅听澜没回答他的问题,独自一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谢熠赶紧跟上去,进了电梯,门关上了,傅听澜才开口。 “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这人不太对。” 谢熠顿时好奇了,他其实一开始也觉得这人怪怪的,但却慢慢对其放下心防,不禁追问道:“哪里不对?” 傅听澜又说不上来了。 刚才那个人身上没有妖气,没有鬼气,反而干干净净的。但就是这种干净,让他觉得不对劲。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竟然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活这么大,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妖有妖气,鬼有鬼气,人有活人气,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般叫人不寒而栗。 “傅听澜?”谢熠喊了他一声。 傅听澜随即回过神来,看向谢熠那炯炯有神的桃花眼,莫名耳尖有点发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反正你听我的,离他远点,没有必要别跟他一块。” “可他刚还介绍了一个广告给我拍,虽然预算有限,但对我来说够还你钱了……” “我说别去就别去。” 傅听澜回眸看向他,语气很强硬,甚至带了点恼火的味道。 随后,电梯门开了,傅听澜走了出去。谢熠愣在电梯里,有点莫名其妙。他没见过傅听澜这么不讲道理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要求他。 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平时傅听澜就很靠谱,这次虽然很跳脱,但他总觉得他不是在无理取闹,或者真有点什么事。 谢熠压下心头略微的不爽,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行,听你的,不去就不去。” 闻言,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下,转瞬即逝,像昙花一现般,让谢熠都有点怀疑刚才傅听澜是不是在笑了。 …… 可翌日,王哥却打电话过来,让他准备去拍那个整容机构的代言。 “啊?为什么?”谢熠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不是没答应吗?” “公司替你接了。”王哥的声音也有点无奈,“周总那边直接联系的公司高层,给的价码不错,高层拍板了。合同都签了,你不去的话,违约金七位数。” 谢熠脑子嗡了一下,“多少?” “七位数,具体数字我不方便说,反正你把傅听澜的房子卖了,把你也卖了都不够赔。” 谢熠骂了一句脏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傅听澜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他。 “怎么了?” 谢熠把电话挂了,把事原原本本给他说了一遍。 傅听澜听完沉默了一下,喝了口水。 “你别急,我问问吴姐,看能不能想办法推掉。” 他行动力很强,不一会儿就打了几个电话,但脸色却越来越沉。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谢熠。 “合同签了,白纸黑字。对方没违规,公司也没违规,你违约就要赔钱。吴姐问了法务,也说没法弄。” 谢熠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整个人他瘫在那里,莫名就有点后背发寒。 “那我只能去了?” 傅听澜没吭声,气氛有点沉重。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傅听澜盯着书写符箓的那个角落,还有被他小心翼翼放好的废了的幡旗,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傅听澜终于开口了。 “我陪你去,”傅听澜顿了顿,又说,“也该把幡旗重新炼一下了。” 谢熠一听眼睛一亮,但想起要放他的血,顿时又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忍一下。” “轻点,轻点,嘶!” 傅听澜捏着谢熠的手指,银针在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握着谢熠的手,一滴一滴往碗里挤。 谢熠偏过头不敢看,他怕晕血,嘴上却不饶人,“你轻点,我是人不是血包。” “嗯。” 傅听澜低着头,拇指按着他的指腹往下推,血珠顺着指尖话落,在碗底绽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血花。 谢熠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就不说话了。 傅听澜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得不得了。 有人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果不其然,现在他看这个往日的死对头如今的大佬,觉得他认真起来真的挺帅的。 “好了。”傅听澜松开他的手,递了张纸巾过来。 谢熠接过,把手指按住。碗底的血大概铺了个碗底,不算多,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够了吗?” “嗯,够画符了。” 傅听澜把碗端到书桌上,铺开黄纸,蘸着谢熠的血一笔一划画了起来。谢熠靠在沙发上看他,周围很安静,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桌上的碗已经收了,黄纸摞了一沓,最上面那张的朱砂纹路是金色的,和以前看着不太一样。 “炼好了?”谢熠刚醒,嗓子还有点哑。 “嗯。”傅听澜把幡旗从桌上拿起来,展开看了看,旗面上的裂口还在,但裂口边缘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像缝合的线,“比以前差一点,但能用。” “那我们明天一块去拍广告吧!” “嗯。” …… 翌日,谢熠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深色阿迪套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满意得连连点头。 走出房间的时候,傅听澜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同样穿了套阿迪运动套装,头发没怎么用心打理,碎发搭在额前,戴了顶鸭舌帽。 他手里拿着那面重新炼好的幡旗,缩成巴掌大小后收进口袋里。 “你就穿成这样?”谢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敢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平时这么爱孔雀开屏,今天这么低调,不像他啊! 第五十四章 三庭定运,五官改命 那整容机构叫悦美,就在东三环边上,一栋六层楼全是她的,白墙大落地窗,看着很气派。 “谢老师,这边请。” 接待他们的女人三十出头,黑色套装,头发盘的紧紧的,看到傅听澜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傅老师也来了?” “嗯,他跟我一块。”谢熠没多说,傅听澜也只是随意点点头,没解释。 好在接待的刘经理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又笑着跟傅听澜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带路了。 前台两个姑娘穿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发。 谢熠一进门,两个人同时弯腰,“谢老师好。” 声音叠在一起,整齐得跟双胞胎似的,把谢熠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好你们好。” 培训的时候练过?这么齐。 傅听澜走在后面,目光从前台两个姑娘脸上扫过。这两人是活人,但很古怪,明明长得不一样,为什么跟双胞胎一样? 他收回视线,把疑惑放进肚子里。 跟着一路往里走的时候,谢熠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鱼缸。不算很大,里头一条红白色的锦鲤搁那游来游去。 谢熠多看了一眼,这鱼缸放这儿不挡路吗? 但他也没多想,跟着进了电梯。 傅听澜经过鱼缸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缸底铺着白色小石子,石子中间混着一枚硬币,旧得发黑,边上有绿锈。鱼在上面游,嘴一张一合。 他看了一眼那枚硬币,眼神沉了沉,但脚步没停。 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空气里有股味,说不上来,有点像庙里烧香的那种。 谢熠抽了抽鼻子,“这什么味?” “檀香。”刘经理笑着回答。 整容机构点檀香? 行吧,可能中西混合风,比较有特点。 傅听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两侧。 每隔几步一盏壁灯,有点古典风。墙上还挂着一幅幅术后对比照,镶嵌在银色的相框墙里。他目光从照片上一一滑过,术前的人各有各的长相,术后的脸却越来越像。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命改不了,能改的是运。 风水能调,多积德,多读书,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脸能改? 那些整容能改运的说法,只是被美容院宣传出来,让人起心思去动脸从而赚钱罢了。 三庭定运,五官改命。 脸动了,运就乱了。 老话说破相破运,原本你长什么样是你命里带的,但改了脸,气运和你的命也就跟着乱了。 刘经理把他们带进了化妆间就出去了,里头不大,就一张化妆台、镜子、还有一张沙发。谢熠坐下来,沙发是真皮的,有点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就见王哥又给他发了一连串夺命连环call。 【到了没?】 【嗯。】 【好好拍,别丢人,鼓着那股劲儿知道不!】 【我什么时候丢过人?】 【上次你拍那个护肤品把人家产品名都给说错了,这不丢人?】 谢熠嘴角抽了抽,没再回他,把手机收了起来,就见傅听澜一直没坐下,反而环顾四周。 “看什么?” “这地方风水不错。” “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 “那你看看我最近财运怎么样?我爸又要钱,我妈又要钱,我弟我妹跟我爸妈一样是个大蚂蟥,我那个代言的钱还没到账……” “你八字太弱,财运被冲了。” “……你能不能说我点好?” 傅听澜翘了翘嘴角,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接这话。 他走到化妆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台面。几瓶护肤品码得整整齐齐,瓶身上的字全朝一个方向。他拿起一瓶,瓶底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四个数字:0719。 他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瓶,还是一样的。 谢熠正低头刷手机,刚刷了两条微博,余光瞥见傅听澜在身边坐下了。他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对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傅听澜看向他,目光沉沉,凑到他耳边,语气斩钉截铁,“这地方不对劲。” 这话一出,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哪不对劲?” “前台那两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老师,摄影师准备好了,麻烦您出来拍几张素颜照。” 是刘经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的,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傅听澜立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吧。” 谢熠心里跟猫抓似的,但也不好当着刘经理的面追问,只能跟着往外走。 出了化妆间,刘经理笑着在前面带路。谢熠走在中间,傅听澜在最后。谢熠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使了个眼色,傅听澜轻轻摇了一下头。 别问,现在不是时候。 谢熠见此,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正大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移动大血包出事的,要是这地方谋财害命,傅听澜一定会二话不说扯着他走。 谢熠自我安慰到这里,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缓缓落地。 他转回头,跟着刘经理往摄影棚走。 摄影棚的灯全开着,亮得刺眼。中间有个展示台,台上立着几个人偶,穿着碎花裙子化着妆。 谢熠站在背景板前面,灯光打脸上,正常拍摄。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傅听澜,准确来说是傅听澜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前台那两人到底怎么了? 刘经理站在旁边跟摄影师沟通了几句,回头冲谢熠笑了笑,“谢老师,先拍素颜照,拍完再画妆。” “行。” 摄影师举起相机,咔咔了几下。谢熠配合着偏头、抬下巴,但心里一直挂着事,脸上表情有点僵。 “谢老师,放松一点,表情太紧了。”摄影师挥了挥手。 谢熠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傅听澜盯着那几个人偶,眉心蹙紧,没等他上前看,刘经理就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傅老师,不去休息室坐坐?” “不用,”傅听澜说,“我在这就行。” 刘经理笑了笑,也没勉强,转身走了。傅听澜看着她的背影,眉心拧紧。 这人走路姿势很标准,但却是脚尖先着地,脚跟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在踮着脚走路,可她明明穿的是平底鞋。 第五十五章 离我远点 拍完素颜照,化妆师拎着个箱子进来了。齐刘海,长头发,低着头,看起来很腼腆。她让谢熠坐到化妆镜前,打开箱子,一排排粉底腮红眼影码得整整齐齐。 谢熠闭上眼,粉扑往脸上按。他感觉凉凉的,似乎是化妆师的手很冰的缘故。 他眼皮跳了一下,没睁眼,可能是刚才傅听澜跟他说这里不对劲,所以搞得他都有点疑神疑鬼了。 化了没一会儿,他睁开眼想看手机,余光从镜子里扫过化妆师的脸。她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对上了。 她笑了一下。 谢熠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正要低头,目光忽然定住了。 只见化妆师脖子侧面有一条线,细细的,粉色的,从耳根往下,没进了衣领里。 看起来,很像缝合人体的线。 谢熠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背一阵发寒,像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一样,越想越害怕。 化妆师已经低下头继续往他脸上拍粉了,那条线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扯了一下,皮肤跟着动了动。 整容机构的化妆师整过容,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很正常,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谢熠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艰难说服了自己。但他再看镜子的时候,总觉得那条线还在眼前晃,跟粉蜈蚣似的。 他又闭上了眼。 此时此刻,他多么想不顾形象地抓着傅听澜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看着,他多少都能有点安全感,可现在简直害怕感爆棚!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坐下来了。 谢熠睁开一只眼,偏头一看,就见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谢熠心里一松,嘴上却没饶人,“你过来干嘛?” “这边光线好。”傅听澜胡言乱语。 谢熠斜了他一眼,这边光哪里好了?明明窗边更亮一点。但他没说出口,这也太没眼力见了,见好就要收,不要得寸进尺。 更何况,有个人坐在旁边,心里踏实多了。 化妆师看了傅听澜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谢熠脸上拍粉,她的手还是冰冰的,但谢熠现在心里很踏实,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傅听澜就坐在旁边不说话,目光落在化妆师脖子的侧面,眸色沉了沉。 随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镜子里的谢熠。 镜子里的他闭着眼,睫毛轻颤,嘴唇抿着,乖得跟平时判若两人。那张脸白的发亮,鼻梁高挺。人长得蛮好看的,就是嘴很贫,跟只叽叽喳喳的鸟似的不停说话。 这会儿突然这么安静,还有点不适应。 “好了。”化妆师收起粉扑,给谢熠喷定妆喷雾,“谢老师闭上眼,别动。” 谢熠点点头,喷完喷雾他才睁开眼,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嘴角勾了勾,完全把刚才的紧张害怕冲散了。 这时,他从镜子里跟傅听澜对上了视线。 刚对上,傅听澜就把视线移开了,脸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耳尖却红透了。 谢熠多看了一眼,这边有这么热吗?怎么给孩子整红温了? 但他也没多想,自然地跟化妆师点了点头,后者便转身出去了。 刘经理紧跟着敲门进来,“谢老师,妆化好了?辛苦您到摄影棚。” “来了。” 谢熠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傅听澜身边的时候,他想起刚才那茬,想问,但碍于周围人多眼杂的,想着算了回去再问。 结果傅听澜躲了他一下。 谢熠一愣,什么意思? 嫌弃他? 压着他睡了一宿的时候没嫌弃,这会儿倒嫌弃上了? “行,傅听澜,你牛!” “……?” 谢熠撂下那句话就往外走了,没等傅听澜回话。 刘经理在前边带路,步子不快不慢,脚尖先着地,脚跟落下去没声儿。谢熠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茬,丝毫没注意到不对劲。 他没想太久,摄影棚就到了。 跟刚才没两样,只是那几个人偶似乎跟他拍素颜照的时候不一样了,但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都怪傅听澜那厮刚才说一半不说一半,把他吓得胡思乱想! 而且,他还嫌弃他! “谢老师,这边请。”摄影师冲他招手。 谢熠走到展台上,灯光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手搭人偶肩上。” 谢熠听话的伸手搭上去,刚摸上的时候,触感滑腻且有弹性,软软的,脑子里莫名冒出很多命案尸体的样子,心里越来越害怕了。 他收回手,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 “谢老师?”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手搭上去就行,不用放下来。” 谢熠应了一声,又把手搭上去了。 指腹底下那种滑腻腻的触感,软得不像话,他突然想起了化妆师脖子上那条粉蜈蚣,还有刚才傅听澜没说完的那句话。 一旦联想起来,就感觉自己搭着的不是普通人偶,而是一具被做成人偶的尸体。 啊啊啊!都怪傅听澜,话说一半不说完还躲着他,让他一个人搁这儿自己吓自己。 抬眸就见傅听澜就站在不远处,莫名地,心里更气了。 “谢老师,表情放松一点。”摄影师说。 谢熠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心想这能放松吗? 手底下按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排笑容一样的假人,跟上次在片场遇到的那群纸人似的,他能站在这儿没跑,已经算对得起这份代言费了。 他余光往旁边一瞟,就见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展示台边上,镜头拍不到他的地方,正低头看着其中一个人偶的脸。 这下,谢熠心里一松,嘴上没说,但到底没那么怕了。 摄影师又咔咔拍了好几张,都特别满意,“好,换下一组。” 第五十六章 人皮人偶 谢熠收回手,往旁边让了两步。 助理上前调整人偶的位置,搬的时候人偶的胳膊晃了一下,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腕。 谢熠无意中扫了一眼,目光顿住了。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粉色的,弯弯的,跟化妆师脖子上那条线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等他细看,助理已经把袖子拉下去了。 “谢老师,这边。” 谢熠被引到另一个位置,这回要拍的是坐姿,他坐在一把高脚椅上,人偶立在他旁边,他的手要搭在人偶肩上。他坐上去,伸手搭住,指腹底下还是那种滑腻腻的触感。 他没敢看,目视前方,盯着镜头。 闪光灯一闪一闪地闪,他配合着偏头、微笑,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道疤,化妆师身上有,人偶也有。 莫名的,他心里开始打鼓,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把心里的害怕露出来。 摄影师拍得兴起,让他换了好几个角度。谢熠一一照做,手搭着人偶,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侧脸对着镜头。 “好,这个角度好,别动。”摄影师咔咔按快门。 谢熠余光往旁边瞟,就见傅听澜站在展台边上不远处,没再看人偶了,反而在看那个正在搬另一个人偶的助理。他眉心微微拧着,右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 谢熠收回视线,心想大佬在盯着,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他就这样自我安慰自己中。 又拍了几张,摄影师终于满意了,“行了,休息一下,等会儿拍下一组。” 谢熠立刻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使劲儿蹭了两下,走到旁边喝水。 小周立刻上前,给他递了水杯,“谢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 “怎么一直蹭,沾到什么了?” 谢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沾了灰。”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傅听澜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拍完这组,找个借口去趟洗手间。” “嗯?”谢熠喝水的手一顿,余光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别问,去就行。” 谢熠把水咽下去,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该不会要跟他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是那些人偶吗? 还是这个整容机构? 他不敢往下想了。 “谢老师,下一组!” “来了来了。” 谢熠把水杯递给小周,重新走到展台上。 这回要拍的是全身照,他站在人偶中间,前后左右全是那几张一模一样的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人偶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硬着头皮拍完了。 “好,换衣服,下一组。” 谢熠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化妆间走。经过傅听澜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压低声音。 “现在去?” “嗯。” 谢熠拐进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里没人,地毯厚,踩上去没声。他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傅听澜了。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没人,干干净净的,特别豪华。 谢熠走进去,靠在洗手台上,等傅听澜进来关上门。 “到底怎么了?” 傅听澜没急着说话,走到里边看了一眼,检查过后,这才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谢熠。 “那些人偶有古怪。” 谢熠刚就猜到了,但从傅听澜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他喉结滚了一下,有点不敢确定地问他。 “是人皮?” “嗯。” 谢熠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着。 “那化妆师脖子上的线……” “也是缝过的。” 谢熠想起那条粉色的缝合线,当时化妆师低头的时候扯了一下,皮肤都跟着动了动,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她是活人吗?” “是。”傅听澜点头,接着说,“但她的皮不是她的。” 谢熠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往洗手台上靠了靠,“什么意思?” “她的脸、皮肤,都是别人的。”傅听澜语气平淡,却说得言之凿凿,“这个机构不正规,她们把一个人的脸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换脸?” “不止,换的是整个人。” 这话一出,谢熠忽然就想起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走廊墙上那些术后对比照。 术前的人各有各的长相,术后却越来越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样。感觉那些人做完手术之后,长成了同一张脸。 “还有鱼缸底的那枚硬币。”傅听澜紧接着又说,“鱼缸底下铺石子,上面养护,中间放一枚死人嘴里含的硬币。鱼游动的时候带动水流,水流带着硬币里的东西往上走,养的就是那枚硬币里的怨气。” 谢熠刚没注意到,但听着傅听澜一句接一句的发现,心里突突的。 “不是,你等会儿。”他抬手打断傅听澜,“硬币是什么东西?哪来的硬币?” “在鱼缸底下。” “我怎么没看到?” “你光顾着看鱼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就扫了一眼那条锦鲤,顿时闭嘴了。 “所以那枚硬币……”他顿了顿,“死人嘴里含过的?” “嗯。” “那你刚才说养东西,养什么?” “怨气。”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一阵发寒,想立刻马上跑路。他不觉往洗手台上靠了靠,大理石台面冰得他有点腰疼,但却忘了挪开。 “这个机构到底在干什么?” “我猜测,”傅听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人在借寿续命。” “借寿?” “把别人的命换到自己的身上,年龄、容貌、运气,全换。” 谢熠脑子嗡了一下,立刻就想起那群摸起来很像人皮肤触感的人偶,心里阵阵发沉。 “那些人偶呢?” “如果我没猜测错的话,就是容器。” “什么容器?” “装命的。”傅听澜说,“一个人的命从身上抽出来,放进人偶里,再从人偶换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人偶是软的,有温度,也有毛孔,那是因为它们里面装着别人的东西。” 谢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顿时觉得一阵犯恶心。 “操。”他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操操操。” 他赶紧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搓开泡沫来,冲干净后又挤了一坨,又搓,洗得手都发白发皱了。 “别洗了,”傅听澜拉了他一下,“洗不掉的。” 第五十七章 被碰到不会有事吧? 谢熠没理他,又用力搓了一遍。 水声哗啦啦的,他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冲完了又挤洗手液,搓得手背都红了。 “我说了洗不掉。”傅听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隔着啊!”谢熠头都没回,又搓了两把,关水,抽纸巾擦手。 擦着擦着,他觉得有点不对。 镜子里的他似乎擦手的动作比他慢了半拍,他手都顿住了,镜子里那只手还在擦,纸巾在指缝间来回蹭,蹭了两下才停下来。 谢熠死死盯着镜子,就见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镜面看着对方,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和姿势。 恐怖谷的感觉拉满。 谢熠想尖叫,不由自主地往后去抓傅听澜的手,力道都不觉重了点。 “傅傅傅听澜!你看……看到了吗?” “别怕。” 傅听澜上前一步抽出幡旗,横在镜子和谢熠之间,就见镜子里的谢熠咧开嘴角,往两边用力扯,扯到脸颊的肉跟着往上推,像有人用钩子从两边勾住了他的嘴角。 下一秒,镜子里的谢熠脸贴上了镜面,从镜子里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指甲发灰,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熠低头一看,就见那只手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穿过玻璃像穿过一层水膜,手腕一下还埋在镜子里,胳膊却越伸越长,像没有骨头似的。 “操!” 谢熠想拉着傅听澜往后退,却发现那只鬼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用力往后挣,但那只手攥得太紧了,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直抽气。 他另一只手疯狂掰,摸到那只手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冰冰凉凉的,滑溜溜,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还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傅听澜!”谢熠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傅听澜手里的幡旗往镜面上一拍。 金光炸了一下,攥着谢熠的那只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半截,但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谢熠疼得龇牙,低头一看,被鬼手攥住的地方已经发紫了,青白色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像是再用力一点就要掐破了。 他抬头看镜子,心跳漏了一拍。 镜子里的他还贴着镜面,眼睛骨碌碌地转,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它好像在忌惮傅听澜,不敢再往前,但那只手也不肯松。 “好皮囊……”镜子里那张嘴一张一合,声音又尖又细,像猫抓玻璃一样刺耳,“好皮囊……” 谢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管你他妈好什么!”他死死一咬牙,使劲往后一挣,反而被往前拽了半步。 膝盖磕在洗手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傅听澜担心直接用幡旗去砍那只鬼手会伤到谢熠,有点顾忌。 蹙了蹙眉后,他收了旗,右手掐了个诀,食指中指并拢,指节抵在镜面上,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谢熠没听清,但镜面上的裂缝开始往外延伸,像冰面上的裂纹,噼里啪啦地响。 攥着谢熠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像是急了。 傅听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停,念得更快了。他的指尖开始发红,一看就充血了,脸色难看得不行。 谢熠盯着他的手,心里咯噔了,这不会是拿自己的命在扛吧? “傅听澜!” 傅听澜没理他,墙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只鬼手终于松了,谢熠赶紧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被傅听澜猛地搂到身后护着。 “恶心死了!”谢熠甩着手,低头一看,手腕上五个青紫的指印,像被人狠狠掐过留下的痕迹。 “手给我。”傅听澜说,指尖还在充血,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谢熠把手伸过去,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利落地往他手腕上一贴。符纸沾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那些青紫指印淡了一点,没完全消去。 “先出去。”傅听澜拽着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谢熠也跟着看过去。 镜面虽然裂了,但那些碎玻璃拼在一起,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小影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挤在一起,贴在玻璃的裂缝边缘,密密麻麻的,像一罐子被倒出来的沙丁鱼。 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在说什么,但什么都听不见。 猛地看到这一幕,谢熠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见过不少诡异、恐怖事件后,他的胆子已经变得坚不可摧了,可这一秒,他还是腿软得差点整个人往前栽。 傅听澜一把搀住他,手臂从腋下穿过去,把人架住了。 谢熠腿还是软的,大半个人靠在傅听澜身上,嘴上却没停。 “走走走走走!!!” 傅听澜架着他往外走,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这会儿黑漆漆一片,走过去才亮。谢熠不敢看两边,低着头盯着地面,一步不落地跟着傅听澜。 经过拐角的时候,他余光扫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白裙子,长发,但没敢细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了。 两个人回到摄影棚。 摄影师正在看刚才拍的片子,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谢老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舒服。”谢熠说,声音还有点抖,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先拍到这儿吧,剩下的下次再补。” 刘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摄影师旁边,笑盈盈的,“谢老师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不用,我回去歇歇就行。”谢熠说着就要往外走。 刘经理也不强留,笑着点头,“行,那等谢老师方便的时候,我们再约时间。” 谢熠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外走。傅听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悦美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谢熠眯了眯眼。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小周刚回到车里等着,看到他们出来了,赶紧下车开门。 “谢哥,拍完了?怎么这么快?” “不舒服,先走。”谢熠说完就钻进了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门关上,小周看了一眼傅听澜,傅听澜微微摇了摇头,小周就没再问了。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谢熠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镜子里的画面,没忍住睁开眼,偏头看傅听澜。 “我……被碰到不会有事吧?” 第五十八章 该不会是想要跟他换命吧?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腕翻过来。符纸还贴在上面,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揭下来,看了一眼那五个指印。 指印青紫色的,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 “怎么不说话?”看他那样子,谢熠急了。 “会消。”傅听澜说,“三天。” “三天?”谢熠音量不觉拔高了点,看到小周疑惑往后看,他才压低声音跟傅听澜说,“我后天还有拍摄!” “那你就穿长袖。” 谢熠:“……” 真是个话题终结者!冷酷无情!没有心! 谢熠张了张嘴想骂他,但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把袖子拉下来,直接把那块地方盖住了。 这时,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谢熠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谢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我是金悦,悦美整容机构的董事长。听说您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本来想请您吃顿饭的,看来得改天了。” 谢熠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耳力不错,显然也是听到了,眉心动了一下。 “啊……没事。”谢熠尬笑道。 “那明天晚上,您有空吗?我订好位置,您和傅老师一起来。” 谢熠又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点了下头,谢熠咬了咬牙。 “行。”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晚七点,我把地址发您。”金悦说完就挂了。 谢熠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不就是没出息吗?这就被吓到了。 虽然美容院厕所镜子里的鬼魂跟金悦有没有关系他不确定,但老板是她,肯定脱不了干系。她这么主动找他吃饭,能安什么好心? 该不会是想要跟他换命吧? 想到这里,谢熠突然笑了一声,如果是换命就好了,他那倒霉催的命运,谁沾上都想笑。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倒霉很久了。 不说出门有公交,下雨转晴天,起码他吃泡面有调料包,撞鬼有傅听澜,连前几天他不信邪,忙里抽空去买了张彩票都中了三千块。 虽然钱不多,但倒霉了那么久的他忽然转运开挂了似的,别提多高兴了。 小周早就听到动静,转头过来,“谢哥,谁啊?” “整容机构的老板。” “请你吃饭?” 谢熠点点头,小周哦了一声,又转回去。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傅听澜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笑什么?” 谢熠没想到他注意到了,有些诧异,“没什么。” 傅听澜什么话都不说,就静静用那双漂亮的凤眸盯着他看,最终,谢熠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缴械投降。 “我就是想,如果她真想跟我换命,我那倒霉命谁要啊?换完不得亏死?” 傅听澜眸色认真,“你最近还倒霉吗?” 谢熠被他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最近确实不倒霉了,甚至可以说飞升。 代言有了,戏约有了,连彩票都中了三千块,虽然不算多,但搁以前,他连五块钱都没中过,还倒贴不少。 “好像……还好?” “所以你的命没那么差。” 谢熠没想到傅听澜会说这种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对方已经转回去看路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似的。 莫名的,谢熠耳尖有点红,收回视线,盯着车窗外。 可是安静的车厢里,双方越渐变大的心跳声,却让谢熠耳朵的红意蔓延到了一点脸上,他忽然觉得有点热,脸上发烫。 不对,他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傅听澜这是说对了,算他有点看人的眼光。 心里是这样说,但实际上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傅听澜当成了自己命运中的贵人了。 如果不是他死皮赖脸去蹭傅听澜气运,估计现在他还是个出门踩狗屎,下班被鬼追的倒霉鬼。 所以,傅听澜还是很好的。 很好很好的一个大佬,他心里对傅听澜极尽夸赞,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 …… 翌日晚上六点半,谢熠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黑色阿迪运动套装,两天没洗,头发有点油,戴了顶同色冷帽。下楼的时候,就见傅听澜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俩最近捅了阿迪窝了,买衣服的时候不约而同在阿迪疯狂进货。 这会儿都一起买了不少新款了。 所以,今天傅听澜还是穿了套跟他同系列的阿迪套装,白色的,下身穿的是黑色速干裤,很运动风,衬得某个高冷人士都少年气了不少。 “走吧。”傅听澜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天还没黑透,路灯就亮了。 谢熠坐进副驾驶,盯着车窗外的时候,忽然有点紧张。 “喂,你说她会不会在菜里下东西?” “有可能。” 这话一出,谢熠顿时炸毛了,“我们赶紧想个对策吧!总不能像上次那样被村长放倒吧!” 一想起上次在村里,他因为看到傅听澜好不容易吃饭,他也跟着吃,导致一起中招后,心里就那个不得劲儿。 心想这回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坑摔两次! “放心,翻不了车。” 谢熠看了他一眼,就见某人从兜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符,顿时觉得心安了。 对啊,有大佬在,他怕什么?他在杞人忧天什么? 出事不用怕,万事有大佬!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口。灰墙红瓦,铁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月宴私房菜几个字。 谢熠下车看了一眼,这地方不太像餐厅,倒更像私人住宅。 傅听澜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铁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站在里面,笑着弯腰,“谢老师,傅老师,金总在里面等你们。” 正是刘经理。 她走路没声儿,鞋尖先着地的,这次谢熠注意到了,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傅听澜的手臂寻求安全感。 傅听澜没推开他,把他护到身后,跟着刘经理往里走。 穿过一个小院子,进了正厅。 里面不大,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坐着,听到动静,站起来,笑着走到他们面前。 “谢老师,傅老师,快坐。” 第五十九章 像看一盘菜 金悦笑得很自然,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谢熠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随即就是遍体生寒。 她看起来二十来岁,皮肤白得发亮,五官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嘴唇红润,眼睛明亮。但她有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怪异感,太白太亮太精致了,反而看上去有点像假人。 像贴了一张完美的脸皮在她脸上似的。 而且气质也很古怪。 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但坐姿、眼神,甚至连端茶杯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老态,像是经历了很多事的那种老。 莫名的,谢熠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就像个五六十岁的人,披着一张二十岁的皮一样惊悚。 谢熠多看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回眸去看傅听澜,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了,谢熠赶紧坐到他旁边。 金悦笑呵呵地给他们倒了茶,谢熠没敢喝,又瞥了眼傅听澜,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熠也跟着有样学样。 “谢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嘛。”金悦笑着说,“昨天听刘经理说您不舒服,我还担心来着。” “没事,就是有点累。”谢熠呵呵尬笑。 “那就好。”金悦放下茶杯,“这家私房菜不错,我提前订了几道招牌,你们看看菜单,再加点喜欢的。” 她说罢,把菜单递过来。 谢熠接过去翻了翻,全是些没见过的菜名,价格还贵的离谱。他随便点了两个看上去好吃的,把菜单递给傅听澜。 傅听澜接过去没看,直接还给金悦了。 “傅老师不爱点菜?”金悦笑着问,语气客气,美眸却带了几分试探。 傅听澜不吭声,见气氛有些尴尬,谢熠替他回答,“他什么都吃。” 金悦想了想,没再问。她端起茶杯,目光从谢熠脸上扫过,又落到傅听澜身上,停了一下。 “傅老师平时接戏多吗?” “还行。”傅听澜说。 “我听说傅老师对风水玄学挺有研究的?” 谢熠喝茶的手顿了一下。 “呵呵,别紧张。”金悦笑着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圈子里信这个的挺多的,我认识好几个演员,拍戏之前都要找大师算一卦。” 傅听澜看向她,“你信?” “无所谓信不信的,”金悦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就只求个心安嘛。” 不多时,菜一道道上了。 谢熠见傅听澜都开吃了,他才跟着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吃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悦没再提风水玄学的事,反而聊起了悦美的业务。 什么引进的新技术、合作的韩国专家、下个月要开的分店,说得头头是道。谢熠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想的全是人偶皮肤底下那些缝线。 吃到一半,金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傅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谢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余光扫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闻言放下茶杯,看着金悦。 “说。” 金悦笑了笑,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悦美最近不太平,”她叹了一声,“傅老师应该也感觉到了。” 傅听澜没接话,金悦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之前就听说过,傅老师私下会接一些……特殊的委托。”她顿了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傅老师本事大,有些事找别人没用,得找您。”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知道? “悦美开了七八年,一直都好好的,但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了。”金悦声音慢下来,“晚上值夜班的保安说,三楼走廊里有人走动,监控拍到人偶自己会动,还有整个悦美的镜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被她那眼神看得莫名后背一凉,筷子上夹的排骨都掉回了盘子里。 “镜子怎么了?”傅听澜问。 金悦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那面镜子里,有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轻,但神色却有点不自在,像是在害怕。 “我找过人来看,”金悦说,“说是镜子里困了东西,怨气太重,他处理不了,让我找本事更大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傅听澜。 “傅老师,您能帮我吗?” 谢熠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金悦请他们吃饭,真实目的是想找傅听澜帮她摆平悦美里那些怨魂? 那整容机构那些缝合人偶、鱼缸死人硬币、还有镜子里的东西都不是她搞出来的?她真不是知情人? 如果她是幕后黑手,那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真的很强了。 如果不是,谢熠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起码可以证明,他没有被人盯上,金悦是好人就行,他愿意相信这个猜测。 傅听澜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金悦。 “你信这个?” 金悦苦笑了一下,“以前不信,现在不信不行了。” “处理可以。”傅听澜说,“但我有条件。” 金悦眼睛亮了一下,“您说。” “他得全程跟着。”傅听澜下巴朝谢熠的方向抬了一下。 金悦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眸底有点扭曲的不甘,转瞬扬起笑意,快得谢熠都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自然,”说着,她笑眯眯地看向谢熠,“谢老师是悦美的贵客,跟着您一块来,我求之不得。” 谢熠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太对,不像在看人,反倒像是在看东西。 像看一盘菜。 “那就这么说定了。”金悦端起茶杯,“傅老师,以茶代酒,我先谢过您。” 傅听澜没接话,也没端杯,直接耍大牌。 “明天晚上,”他说,“我跟他一块去。” 金悦笑着点头,“我等您。” 饭局又持续了十几分钟,聊的都是些场面话。谢熠全程没怎么吃,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口没往嘴里送。 散席的时候,金悦送他们到门口。 路灯下,她的脸看得更清楚了。皮肤白得发亮,没有一丝皱纹,五官精致如画,看起来二十来岁,顶多二十五。 但她走路的时候,谢熠注意到她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有细纹,指节微微凸起,青筋隐约可见。看上去就不是二十来岁的手,像五六十岁。 脸是年轻的,手是老的。 金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手收回去,拢了拢袖子。 “谢老师,傅老师,路上小心。” 谢熠点点头,逃也似的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车子开出去,谢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饿不饿?”傅听澜突然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吃夜宵。” “要!” 见他瞬间精神了,傅听澜嘴角翘了翘,掉头往这边最繁华的夜市而去。 第六十章 美味老友粉 车子拐进夜市那条街的时候,谢熠以为自己眼花了。 烧烤摊的烟一缕一缕地往外冒,混着炒栗子的甜味和臭豆腐的香臭味,人声嗡嗡的,挤得走路都要侧身。路边的小板凳上坐满了人,有的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有的站着等位。 “你确定是这儿?”谢熠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傅听澜。 “很好吃,带你来试试。” 傅听澜说着,把车停到路边,解了安全带。 谢熠跟着下车,脚踩在地上,鞋底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污。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傅听澜后面往里走。 穿过烤串摊和麻辣烫汤,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傅听澜走在前头,谢熠跟在后头,路过一个炒板栗的摊位,老板正举着铲子翻锅,热气扑了一脸。 巷子尽头有个小门面,招牌褪色了,写着阿婆老友粉几个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踮脚往里看,店里四张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两个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 呼噜呼噜的,汤都快喝到脸上了。 谢熠看到那俩人站着吃还一脸满足的样子,好奇了,“这么好吃?” 傅听澜没回他话,嘴角翘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走进去跟一个正在擦桌子的阿姨说了句什么。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笑着朝角落努力努嘴。 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桌,刚收出来,桌面还没擦干净。 两个人坐下来。桌子矮,凳子也矮,谢熠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那儿,膝盖快顶到桌板了,傅听澜比他还高,也是不遑多让。 谢熠往后挪了挪,后背撞上后面的墙,刚好卡住。 “你经常来?”他问。 “吃了好几年了。” 谢熠看了他一眼,好几年?那得是他还没红的时候。 阿姨端着一壶茶过来,放了两个豁口杯。傅听澜给他倒了一杯,谢熠端起来喝了口,竟然是凉茶,苦得他直皱眉。 “招牌猪杂老友粉两碗,一个微辣,一个中辣。”傅听澜点菜。 “我也要中辣,”谢熠赶紧说,“辣一点好吃。”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吃不来太辣。” “谁说我吃不了?” “上次吃火锅你喝了半瓶水。” “那天不一样,牛油火锅跟这个不同。” 傅听澜没再跟他争,跟阿姨说两个都加中辣。 阿姨在单子上划了两笔,转身走了。 等粉的时候,谢熠百无聊赖地看周围。 隔壁桌坐了三个女生,穿着校服,像是刚下晚自习。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正在低头刷手机,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短发女生,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短发女生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被认出来了。 马尾女生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过来,脸有点红,声音不大,“那个……请问你是谢熠吗?” 谢熠扯了扯嘴角,“我是。” “啊!”马尾女生捂住嘴,转头跟短发女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激动了,“我特别喜欢你演的那个电影!就是那个……那个变态反派!” 谢熠嘴角抽了一下,“……谢谢。” “能合个影吗?” “行。” 马尾女生凑过来,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拍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听澜,再次双眼一亮,又看了看谢熠,欲言又止。 “那个……傅老师也在啊。”她小声说。 傅听澜点了下头。 见此,马尾女生脸更红了,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回去,拉着短发女生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捂着嘴笑了。 谢熠转回来看傅听澜,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在笑咱俩?” 傅听澜挑了挑眉,没回应这话,而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入口苦后面回甘,紧绷的心情逐渐放松了点。 谢熠越想越觉得不对,正琢磨着,阿姨端了两碗粉过来了。 不锈钢大碗,汤底浓白,泛着微微的油光,酸笋的酸味和豆豉的咸香混在一起,霸道的香气猛地往鼻子里钻。河粉扁而宽,半透明的,浸在汤里,边缘微微卷起。上面铺着猪肝、粉肠、瘦肉,还有酸笋、豆豉、蒜末、辣椒,几片生菜烫得刚好,叶子还是绿的。 谢熠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猪肝。 猪肝切得薄,炒得刚好,入口嫩滑,没有一点腥味。他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 他没吭声,桃花眼亮亮的,又加了一筷子粉肠。粉肠洗得干净,嚼着脆脆的,很弹牙,裹着酸辣的汤汁,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谢熠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吃。 河粉滑溜溜的,送进嘴里一吸就进去了,软韧爽滑,不烂不沾。猪杂的量给得足,每筷子都能夹到。酸笋脆生生的,酸味不冲,是那种发酵过的酸,跟辣味配在一起,越吃越想吃。 他吸溜了一口粉,又喝了一口汤。汤底浓郁,酸辣鲜香,喝下去整个人从喉咙暖到胃里。 傅听澜坐在对面,夹粉的时候不出声,嚼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但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也红了。 谢熠还是第一次见傅听澜吃东西这么投入。 平时在饭局上,这人筷子动得跟完成任务似的,夹两口就放下筷子了。现在倒好,一碗粉吃了大半,汤也喝了两口,额头上还出了一层薄汗,看着跟平时那个高冷禁欲的傅听澜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想到傅听澜这种咖位的顶流,居然会来这种路边摊,还是味道这么大的粉。 在谢熠印象里,傅听澜应该是那种会坐在高级餐厅里,用刀叉切牛排,吃个饭都像在拍杂志的人。结果这人端着一碗老友粉,窝在矮凳子上,吃得比谁都香。 听这人说吃了好几年。 谢熠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会儿,也是到处找便宜好吃的地儿。后来稍微有点名气了,经纪人不让吃路边摊,说是被拍到不好看。再后来,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他抬眸看了一眼傅听澜。 第六十一章 以这种方式上热搜光彩吗 傅听澜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正对上谢熠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盯着我看。” 谢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耳朵尖发烫,逐渐快蔓延到脸时,就听傅听澜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我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看。” 谢熠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慨,觉得他接地气又不耍大牌,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全被这句话拍碎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谢熠说。 “我说的是事实。” “……” 谢熠深吸一口气,低头吃粉,不想理他了。 他发现傅听澜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刚觉得他挺好的,他就能一句话把你噎回去。但你说他不好吧,他又确实挺好的。 真是矛盾。 傅听澜没再看他,继续吃粉。安安静静的,连吸溜的声音都没有。谢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吃老友粉不出声,这本事比他捉鬼还厉害。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碗里的粉见了底。 谢熠把最后几片生菜捞干净,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酸辣鲜香,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喝。”傅听澜说。 “烫的才好喝。”谢熠嘴硬,第二口却听话地吹了吹才送嘴里。 …… 谢熠正埋头吃粉,不知道隔壁桌的马尾女生已经发了一条朋友圈。 “啊啊啊啊啊夜市偶遇谢熠和傅听澜!两个人都好帅!” 配图是谢熠的侧脸,后面傅听澜入了一半镜,低着头在喝茶。 不到一分钟,评论区炸了。 有人转发,有人截图发微博,有人开始往这边赶。 短发女生刷到了一条转发,“有人问是不是阿婆老友粉那家,说现在过来。” 马尾女生眼睛瞪圆了,“别吧,人家还在吃呢。”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十分钟,巷口陆续有人来了。先是两个穿卫衣的女生,拿着手机边走边看屏幕,像是在对照地址。走到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捂住嘴,退到旁边,没敢进来,但手机举起来了。 谢熠吸溜了一口粉,抬头,正好对上门口那两台举着的手机。 他筷子顿了一下。 “完了。”他压低声音。 傅听澜也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吃,丝毫不care。 不一会儿,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站在远处踮脚看,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打电话。 “快快快来,阿婆老友粉这,谢熠和傅听澜在吃粉。” “真的!没骗你,赶快来!” 谢熠把头低了低,加快速度扒粉。马尾女生那桌还没走,三个人吃完了但坐着没动,短发女生小声说,“好像……来好多人了。” 谢熠心说我看到了。 他把最后两口粉扒完,放下筷子,看向傅听澜,有点着急,“走吧。” 傅听澜也放下了筷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站起来。 两个人往外走。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但手机都举着。 有人喊,“谢熠看这里!” 有人喊,“傅老师好帅!” 更有甚者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句,“你们两个好配!” 谢熠脚下一个踉跄,被傅听澜顺手搀扶住,站稳后他没敢回头,快步往外走。 拐出巷子,人少了。谢熠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傅听澜。 “你刚才听到了吗?” “什么?” “你耳朵不是挺灵的吗?” “该灵的时候灵,不该灵的时候不灵。” 谢熠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傅听澜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行,你牛。” 两个人穿过夜市往回走,上了车,谢熠系好安全带,手机震了一下。 夺命疯狂连环call,不用看也知道是王哥发的。 【你又上热搜了!故意的吗!你自己看看。】 谢熠点进去,热搜第十六位。词条底下全是刚被拍的照片和视频。评论区好几千条。 “两个人一起吃老友粉???这是约会吗???” “谢熠吃辣吃到鼻尖红了哈哈哈哈哈哈~” 刚开始评论还是很普通的那种,但后面,就成了傅听澜粉丝和他的粉丝互骂,粉丝们的战斗力跟他一样不遑多让。 “某个糊咖你能不能离我们听澜远一点?天天蹭蹭蹭,蹭上瘾了是吧?” “谢熠能不能独立行走?没有傅听澜你是不是活不下去?” “哇,两个人一起吃路边摊,好甜哦~(反讽)傅听澜的粉丝能不能管管你们哥哥,非要带我们熠宝出去抛头露面,结果被拍了被骂的还是我们熠宝!咖位高就了不起啊!” “又敏感上了,一起吃个粉就是谁蹭谁了?电影里谢熠是男二,傅听澜是男主,一起宣传不正常吗?你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糊咖的粉丝又破防了。” “谢熠最近资源好得离谱,不都是靠傅听澜?没有傅听澜谁认识他?” “傅听澜的粉丝能不能别这么疯?你们哥哥自己愿意跟人家吃饭,你们管得着吗?” “两个大男人吃个粉而已,你们至于吗?性缘脑能不能滚出地球?” “谢熠就是糊啊,我说错了吗?” 谢熠往下滑了滑,发现两边粉丝已经打疯了。 傅听澜的粉丝一口一个吸血鬼糊咖,谢熠的粉丝回怼你哥哥乐意,管好你自己,电影没了谢熠谁看。 路人夹在中间吃瓜,有人劝架,有人拱火。 甚至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截了图,发了条风格夸张的视频。 这下,评论区更乱了。 有人在骂营销号拱火,有人在问地址,有人在说别给糊咖热度,还有人在说傅听澜粉丝能不能别到处出警。 谢熠又往下滑了几条,看到一个傅听澜的大粉发了长文: “我真的受够了。谢熠从出道到现在,哪次不是贴着傅听澜?颁奖典礼坐旁边,拍戏要同组,代言要同款,现在连吃个饭都要拉着傅听澜一起。傅听澜心善不说什么,我们粉丝不能不说。谢熠,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底下评论区全是附和的。 “支持姐姐。” “糊咖滚远点。” “傅听澜不是你的垫脚石。” 谢熠看了几眼,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再往下翻了。 “怎么了?”傅听澜问。 “没事。” …… 与此同时,吴姐刚到家,鞋还没换完,手机就开始震。 她看了一眼,傅听澜的宣传发了十几条消息,点开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吴姐!听澜和谢熠上热搜了!夜市吃粉!粉丝又吵起来了!” 第六十二章 回家 吴姐深吸一口气,点进热搜,目前位于热搜第九位,还在往上爬。 词条底下全是照片和视频,谢熠和傅听澜竟然就以这种方式又一起上热搜了,就算是私底下在一起了按捺不住想秀恩爱也不是这样的! 她就说这些小年轻真烦。 一点藏着掖着,顾全大局的想法都没有,净给她添麻烦,添工作量!!!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越看血压越高,柜门都快关不上了。 吴姐闭上眼睛,深呼吸,拿起手机想给傅听澜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打过去有什么用,说什么?骂他一顿?说他吃个粉都能上热搜?说他不该跟谢熠一起吃饭?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骂不出口。 傅听澜严格来说没做错任何事,就是吃了个粉,跟外人眼里他自己的朋友。粉丝吵架不是他的错,上热搜也不关他事,营销号拱火更不是他的错。 她总不能跟傅听澜说你以后别跟谢熠吃饭了吧? 吴姐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又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端着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工作群。 【热搜看到了,先别急,我看看情况。】 宣传秒回。 【不是,吴姐,现在第九了,还在往上!】 【我知道,先别发声明,现在发反而火上浇油,等热度自己降一降。】 【粉丝那边怎么办?两边就差打起来了,互撕恨得不行!】 【管不了,让她们吵,吵累了就不吵了。】 她退出群聊,又看了眼热搜,第八了。 吴姐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给傅听澜打个电话,让他以后注意点,别这么孔雀开屏,这么高调。另一个说,人家吃个夜宵吃个粉怎么了?又不是去吸毒开房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迟早毁在傅听澜那小兔崽子手里。 这时,手机又震了,是宣传发的。 【吴姐,有个事……】 【说。】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承受能力没什么是接受不了了的。 【那个喊好配的视频,转发破三万了。】 吴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扔到另一边,不想看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公关了。 先不回应,等热度自然降下去,如果明天还在上面,就发个简短的声明,说朋友聚餐,别过度解读。如果有人恶意带节奏,再考虑发律师函。 她把这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刚要松一口气,手机又震了。 吴姐翻了个白眼,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傅听澜。 他还敢来找她?! 【热搜你看到了?】 吴姐盯着这几个字,气得血压差点飙高,恨不得现在打电话过去把他臭骂一顿。半晌,还是良好的经纪人职业素养让她硬是忍下了这股冲动。 【嗯。】 【需要我做什么?】 吴姐气得倒仰,她当然是想说你以后别跟谢熠一起吃饭了,但她不用想也知道傅听澜不会听。 她咬了咬牙,打了几个字。 【不用,我来。】 傅听澜回了个好,就不再吭声了。 好,很好,非常好! 傅听澜你是顶流你是摇钱树你是老娘后半辈子的指望,我不会跟你计较那么多的。我很专业,非常专业。 吴姐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那股愤然的怒火才稍稍下降了点。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本来她应该洗完澡敷个面膜早点睡的,现在好了,大晚上还得盯着热搜。 她又刷新了一下。 热搜忽然掉到第九了,吴姐愣了一下,又刷新,变成第十了,又过了五分钟,第十一。 吴姐皱了皱眉,虽然降热搜她很高兴,但是这种降法有点不对劲啊,难道有别的人上热搜了? 她往上刷了刷,就见热搜第一换了个词条。 #某某男星家暴# 点进去一看,是圈里一个一直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男星,被他老婆发文控诉家暴。长文写了三千多字,配了聊天记录和医院诊断证明,实锤砸得死死的。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转发量半个小时破了五十万。 吴姐盯着这个词条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爆料爆得好!热搜第一塌得好啊! 虽然吴姐觉得自己这样落井下石有点地狱了,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开心。 过了半小时后,谢熠和傅听澜的热搜已经降到二十几了,没什么热度了。 吴姐长长吐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送下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宣传发了条消息。 【不用管了。】 【啊?】 【有人帮我们压热搜了。】 宣传发了个问号,吴姐没解释,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哼着歌儿去洗澡。 天塌了,都有人顶着。 她想起什么,勾唇给傅听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热搜已经降了,下次吃粉,找个包间。】 【路边摊,没包间。】 吴姐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飙高了。 【那就别吃。】 【不行,好吃。】 吴姐深呼吸了几下,告诉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死自己没人替,便把手机静音,扔到沙发上,去洗澡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她一丁点儿都不想再管了。 傅听澜爱吃就吃吧,爱跟谁吃就跟谁吃,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天塌了还有她盯着。 热搜降到二十几的时候,谢熠刚好到家。 他一路都在刷手机,看着词条从第八掉到第十,从第十掉到十五,从十五掉到二十一。每掉一位,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一点。等到车子停进地库的时候,热搜已经二十三了,点进去全是那个家暴男星的瓜,他这条连影子都快找不到了。 谢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下车,”傅听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家。” 谢熠跟着下车,进了电梯,还在刷手机。王哥又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懒得回,把手机揣兜里了。 回到家,谢熠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觉得整个人彻底放松了。老友粉的酸辣味还在嘴里,他刷了刷牙。 关了水,擦干,换了身干净家居服出来。傅听澜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符纸、朱砂、毛笔,还有一个小瓷瓶。 谢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又画?” “嗯。” 第六十三章 镜中世界 谢熠看着那些符纸,黄的红的,墨迹还没干透。傅听澜的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一笔到底,不带犹豫的。 不知怎的,谢熠突然想起金悦那张脸,还有那个眼神,后背又凉了一下。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把抱枕拽过来抱在怀里。 “那个金悦……”他顿了顿,“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傅听澜笔尖没停,“去了就知道了。” “你也不知道?” “嗯。”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不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得去。傅听澜要去,他就得跟着。 他的血有用,就是对傅听澜有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傅听澜放下笔,就见他一脸害怕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他猜测过金悦应该是那东西,但还不确定,所以明天要去验证一下。他又担心如果他进去镜中世界了,万一金悦对付谢熠,那就真的死定了。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抱枕搂紧了一点。 “看我干嘛?”谢熠神色不自在。 “别怕。” 谢熠愣了一下。这两个字不轻不重的,说出来的时候傅听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随意得很。但谢熠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悬在半空的心似乎真的稳稳落地了。 他正想说什么,傅听澜走过来,将手里那样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枚护身符,折成小三角,用红绳穿着。 “戴上。”傅听澜说,“明天贴身戴着,别摘。” 谢熠接过来看了看,黄纸红字,叠得整整齐齐,红绳打了死结。他摸了摸,纸有点硬,边角扎手。 “跟你之前给我那个一样?” “不一样。”傅听澜说,“这个是镇邪的,比你那个厉害。” 谢熠赶紧把红绳套到脖子上,护身符贴着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塞进衣服里。 “明天跟紧我,别离太远,那些东西可能会拉你。”傅听澜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松手。” “松什么手?”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神游天外的谢熠反应过来,耳尖有点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抱枕往怀里又搂了搂。 “知道了。”他说。 …… 翌日,车子停在悦美楼下。 六层楼的建筑,白墙大落地窗,从外面看跟正常的医美机构没什么区别。 谢熠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心跳开始加速。 “走吧。”傅听澜说。 两个人往里走,前台还是那两个姑娘,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头发,笑起来一模一样。 “傅老师,谢老师,金总在等你们。” 谢熠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经过鱼缸的时候,他没忍住看了一眼。 锦鲤还在里面游,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那枚硬币。他心里一慌,赶紧收回视线。 电梯上了三楼,谢熠不敢多看,盯着傅听澜的后脑勺,一步不落地跟着。 金悦站在走廊尽头,白裙子,长发披着,脸上挂着笑。 “傅老师,谢老师,来了。”她笑着说,“里面请。” 金悦推开身后那扇门。 里面是个大厅,灯全开着,亮得晃眼。中间摆着几排人偶,碎花裙子,化着妆,跟摄影棚里的一模一样。 傅听澜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罗盘。 巴掌大,铜的,指针刚拿出来就开始疯了一样地转,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谢熠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 “东西多。”傅听澜说。 他没骗谢熠,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多到数不清。 金悦站在门口,没进来。 “傅老师,看出什么了吗?”她笑着问。 “再看。”傅听澜收起罗盘,往前走。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站住了,镜子里映出他和谢熠。他看了一眼,拧了拧眉,镜子里谢熠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身边的谢熠没笑。 傅听澜伸手碰了一下镜面,指尖碰到的地方软了,像果冻,按下去一个坑。 就在这时,坑里伸出一只手,青白色的,指甲发灰,直奔谢熠的脸。 谢熠往后一仰,傅听澜一把扯开他,幡旗抽出来,往那只手上一拍。 金光炸了一下,手缩回去了。 但镜面上的坑没合拢,还在往外冒东西。手指、手掌、手腕、胳膊,像从洞里往外爬的虫子。 “走。”傅听澜拽着谢熠往后退。 脚底下的地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镜子。低头一看,下面全是脸,挤在一起,仰着头看他们,嘴一张一合的。 有的说给我,有的说我的,有的说好皮囊。 谢熠低头看了一眼,腿都软了,头皮发麻。 只见脚底全是密密麻麻的鬼手,在扒拉着他和傅听澜的手脚。 “别看。” 可来不及了。 脚底下那些手从镜面里浮出来,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裤腿。谢熠被拽得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那些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攥住他的胳膊、肩膀、头发,把他往镜子里拽。 傅听澜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往回拉。 但谢熠半个身子已经陷进去了,像掉进沼泽。傅听澜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顶在镜框上,回头看金悦。 金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傅听澜转回头,就见谢熠的眼睛里布满害怕和慌张,但很听话,手没松,攥得他死死的。 “别松手!”傅听澜握着谢熠的手,跟着一起栽进了镜子里。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跳进冰水,耳朵里嗡嗡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叫。 他睁开眼。 四周全是镜子,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没有墙。 全是镜子,一块连一块,拼成一个看不到边的空间。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谢熠。 有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皱成沟壑;有的脸上没皮了,红白相间的肌肉露在外面;有的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傅听澜攥紧身旁谢熠的手,他眼睛闭着,不敢睁开。 看来,这个才是真的谢熠。 “到了?”谢熠问,声音抖得厉害。 “到了。” “可以睁眼吗?” “别睁。” 谢熠赶紧把眼闭紧了,傅听澜带着他往前走。 那些镜子里的谢熠齐刷刷转过头,盯着他们看。甚至伸手去够镜面,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好皮囊……” “我的……” “给我……” 第六十四章 你踩了我的饭,我只好吃你了 谢熠死死闭着眼不敢睁,但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傅听澜的手松了。 一下子就没了,像有人从他手里把傅听澜抽走了。 谢熠手指一蜷,抓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就见周围一整个大变样。 天花板很矮,看起来是一间公寓的房间,周围没开灯,特别暗。谢熠深吸一口气,攥着当时傅听澜给他的那半块玉佩,壮着胆子往外走。 “傅听澜!” “你在那儿?傅听澜!” 他边摸索着,边走出了房间,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空间,就见自己似乎来到了这个公寓的客厅。 也是没开灯,但有点光亮,不过是绿色的,暗沉沉的,把整个房间泡得像在水底似的。 谢熠环顾四周,客厅不大,沙发比较老式一点的,棕色皮面,茶几上落了一层灰。电视机柜上放着一大张黑框相片,前面还摆着两只白蜡烛,还有贡品。 不知怎的,谢熠心头突突狂跳,他不敢过去,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前走。 不多时,他便停在相框前面。 黑片照片里是一个齐刘海的女人,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但样子特别眼熟,谢熠几乎是电光火石下就认出来这个是谁! 不就是给他化妆那个脖子有缝合线的化妆师吗? 她不是没死吗?傅听澜难道也会看走眼! 谢熠盯着那张照片,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他想赶紧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想去找傅听澜。 可脚刚往后退了一步时,脚后跟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谢熠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恐惧跟万千只蟑螂一样在他后背上爬。 那是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三根筷子,直直地立着。筷子是歪的,朝同一个方向歪,像有人在碗里拨过。 谢熠桃花眼瞪圆了,这是……脚尾饭!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他以前听说过这个。 小时候村里有人去世,灵堂前会摆一碗饭,饭上插筷子,叫脚尾饭,是给死人吃的,活人不能碰,碰了会沾上死人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就见遗照里那人竟然笑了。嘴角往两边扯,扯到脸颊的肉跟着往上推,露出两排牙齿,白森森的很是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相框里爬出来抓他似的。 谢熠被吓得往后退,脚后跟又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地上全是纸钱。 黄的,很粗糙的那种,散了一地。有的被踩扁了,有的还卷着边。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现在全看到了。 顿时,谢熠一动都不敢动了。 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憋着,死死攥着那枚玉佩,又把傅听澜给的三角符贴着他的折叠刀握着。 在这时候,他突然就想起傅听澜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玉佩能感知到他此时的情况,那么傅听澜应该可以感知到他在哪里,只要他不乱动,傅听澜应该也能找到他。 更何况,刚才他俩走散的时候是在无数鬼手和镜子的地方,很可能现在就是幻境。 谢熠想到这,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心里不停默念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傅听澜就在我旁边,我不用怕不用怕。 不怕不怕,我不怕! 渐渐地,谢熠真感觉心里平静了,心里那团惊慌失措的恐惧被压下去一点。 他心想现在应该就没事了吧,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谢熠心中一喜,肯定是傅听澜!只有他才会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 想到这,谢熠惊喜地睁开眼回头一看。 直接跟一个垂在天花板的长发女人的脸对上了!!! 谢熠心里尖叫,那不是遗照里的化妆师吗? “你踩了我的饭,我只好吃你了。” 话落,女人猛地朝他扑过来。 谢熠被吓得瞳孔骤缩,用攥着三角符的折叠刀插过去,却被女人一口咬住了手。 牙齿陷进皮肉里,疼得谢熠眼前发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定格在女鬼张开血盆大口要吃掉他的一幕。 完了,难道我这次要Game over了吗? …… 再一睁眼,谢熠发觉膝盖底下硬邦邦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跪在粗布上。 两边跪着好多人,穿一样的黑色衣服,低着头,有的抹眼泪,有的烧纸钱,空气里全是烟,纸钱的烟混着檀香味,呛得嗓子发干。 谢熠想咳嗽,用了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给忍住了。 他抬眸,就见前面是一张供桌,上面摆着各式果品、糕点、一整只烧鸡、一大块肥肉。香炉里插着三根手指粗的香,烟往上飘。 供桌后面放着一张放大的遗照,齐刘海长发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正是那个化妆师。 谢熠脑子嗡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一看就不是自己的,手指修长,还做了美甲。 嘶……他这是死后穿进别人的身体里了? 还去参加化妆师的丧礼?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干,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这时,谢熠听见自己张嘴发出了一记熟悉的女人声音。 “为金总办事那是你的福气,累到死那也是值得的,多少人想干还没这个机会呢。” 他的手自己抬起来,指着遗照的方向,“啧,可惜啊,短命鬼,命不好,怪谁呢?” 旁边烧纸大人盯着他,谢熠想摇头说不是他说的,可脖子动不了。 谢熠只觉得十分煎熬,怎么还有人在别人灵堂里说别人死是短命鬼,是活该呢?这不就是在讨打吗?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是个奇葩。 就在谢熠心里吐槽的时候,头自己转了,扭过去看旁边一个哭红了眼的年轻女人。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了,”女人说话带着刻薄,“她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谁也没逼她。” 这话一出,那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盯着谢熠。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还是不是人!” “难道我说错了?金总待她不薄,该给的都给了,甚至还是业内最高的工资。” 女人越说越来劲儿,就差说给金悦干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她自己想不开,还要穿红裙去咱美容院上吊自杀,能怪谁呢?” 第六十五章 傅听澜在,他不怕了 这下子,周围的声音停了。烧纸的、抹眼泪的、低着头的,全抬起头,看着谢熠。 “她说什么?” “说死人活该?” “在自己员工灵堂上说这种话?”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苍蝇在耳朵边上嗡嗡。谢熠动不了,只能听着。 “头七还没到呢。” “化妆师那种性子,死了能饶了她?” “等着吧,头七那天,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谢熠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他感觉这具身体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 她怕了,但她嘴上不饶人。 “我说错了吗?金总对她那么好!” “闭嘴。”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她刻薄的发言,所有人也都不说话了。烧纸的老太太没抬头,还在往火盆里丢纸钱。 “人在做,天在看。刘经理,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把最后一张纸钱丢进火盆,火苗窜上来,照得她满脸通红。她抬起头,看着谢熠。 “她头七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谢熠能感觉到刘经理的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软了,又跪下去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没有一个伸手扶她。 谢熠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他还在这具身体里。 突然就有点颓废了,难道他真的被化妆师给吃掉了,现在只能寄生在刘经理身体里吗? 他才不要当女人啊!! 谢熠正颓着,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穿着杏黄色的道袍,宽袖子,那张脸一看就是傅听澜。 谢熠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想喊,嘴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听澜从面前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傅听澜走到供桌前,把幡旗往地上一插,旗面晃了一下,稳住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哪请来的师傅?” “看着挺年轻的。” “别乱说,能请来这种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听说金总专门从外地请的,花了不少钱。” “也是,化妆师这事闹得这么大,不请个师傅镇着,谁敢来?” 老太太咳了一声,几个人不说话了。 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叠了几下,叠成一个小纸人,放在供桌上。再从瓷瓶里蘸了点朱砂,点在纸人眉心。 “你们说,化妆师穿那身红衣服上吊,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到的。红裙子,红鞋,连口红都是红的。” “哎呀,你别说那么详细……” “怕什么?人都死了。不过话说回来,穿红衣服死的人,怨气最重。她这是不想投胎了。” “可不是嘛。上吊本来就够凶的,还穿红,这是要变厉鬼啊。” “头七还没到呢,等她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害她的人。” 几个人齐刷刷看了刘经理一眼。 谢熠被看得后背发凉,这具身体的手又开始抖了。 “你们说,她头七那天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找仇人报仇呗。” “那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躲哪去?她认识你,你躲到天边她也能找到你,除非有师傅镇着。” 几个人又看了傅听澜一眼,傅听澜没理他们,纸人已经点好了,放在供桌上,正对着遗照。 “这个师傅到底行不行啊?看着这么年轻的。” 谢熠跪在那里,听着那些人说话,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原来化妆师是穿红衣服上吊的,后面变成厉鬼,头七就会回来报仇。 这些话他小时候在村里都听过。 那时候觉得是吓小孩的,现在竟然全成真的了。 这时,他的嘴自己张开了。 “你们懂什么,她自己想死,关别人什么事?” 刘经理的声音刻薄,还带着讥讽的笑意,“金总对她够好了,死得那么晦气还给她请师傅超度。换别人,谁管她死活?” 谢熠想闭嘴,嘴不听话。 它自己张着,自己说话,根本关不上,且一句说得比一句难听刺耳。 “穿红衣服自杀怎么了?她自己想不开,还能怪到别人头上?” 旁边一个人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刘经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她头七还没过呢。” “我怕她?”刘经理的声音又尖了几分,“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我怕什么?” 没人再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烧纸,低头,不看她。 但谢熠能感觉到,那些低着头的人,眼睛在往这边瞟,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定了死期的人。 傅听澜站在供桌旁边,始终没回头。 他从瓷瓶里蘸了点朱砂,在供桌上画了一道符,手指很稳,一笔到底。 谢熠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虽然他动不了,说不了话,还是个女人,但傅听澜应该能察觉到。 半晌,傅听澜画完最后一道符,放下笔,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灵堂里的人,最后停在谢熠身上。 谢熠心跳加快了。 他感觉傅听澜在看自己,透过刘经理身体看到里面的他。 太好了太好了!傅听澜认出他了! 傅听澜抬脚走过来,道袍的袖子垂在身侧,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随后,他在谢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旁边有人小声说,“师傅这是要干嘛?” 接着,傅听澜蹲下来了,跟谢熠平视,突然伸手,用食指在谢熠额头上点了一下。谢熠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像贴了一张膏药。 “别动。”傅听澜说。 谢熠听话没动,刘经理也像是被吓到了,这具身体也很听话不动弹半分。 紧接着,傅听澜的手指从他额头往下滑,滑到眉心,停了一下,又往下滑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你自己信吗?” 谢熠的嘴自己张开了。 刘经理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还是那么刻薄,“师傅,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傅听澜没理她,看着刘经理身体里面的谢熠。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 谢熠心里一酸,鼻子发酸,他想说我在,我在这儿,可嘴就是张不开。 “别说话,”傅听澜说,“听我说。” 他站起来,从供桌上拿起那个纸人,放在谢熠面前的地上。 “她头七回来的时候,这个纸人会替她指路。她跟着纸人走,走到哪就是哪。如果纸人走到你面前……”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傅听澜紧盯着谢熠,“你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睁眼。” 谢熠想点头,脖子动不了。 傅听澜好像知道,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你听到了。” 旋即,他转身走回供桌旁边。谢熠跪在那里,额头上还留着傅听澜指尖的温度,心里扑通扑通狂跳。 一股熟悉的安全感席卷全身。 傅听澜在,他不怕了。 第六十六章 凶棺自立 灵堂的人开始守夜,据说头七还没到,但今晚是最后一晚,所有来了的人都得守着。 这下没人敢走,刘经理的身体跪在原地,屁股像钉在地上一样,谢熠想挪都挪不了,只能干瞪眼看着傅听澜在供桌前忙活。 只见傅听澜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绕着供桌摆了一圈。又掏出红线,把铜钱串起来,接着蹲在地上,红线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串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摆完铜钱,傅听澜站起来,从瓷瓶里倒出朱砂,在灵堂的窗棂上画满看不懂的符文。 “今晚谁都别出去。”傅听澜说。 没人敢问为什么,老太太点了点头,继续烧纸。其他人也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堂里的蜡烛烧了大半,香换了一茬又一茬。 谢熠跪得膝盖发麻,刘经理的身体还是不肯动。他想站起来,想说话都不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这时,供桌上的蜡烛突然晃了一下,火苗左右歪了一下。 老太太停下了烧纸钱的手,盯着蜡烛,嘴唇哆嗦了两下,看向闭着眼坐在棺材旁的傅听澜。 紧接着,三根香一起断了。 傅听澜似有所觉,睁开眼,拧了一下眉,起身走到供桌前,把幡旗拔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插下去。 顷刻间,灵堂里的灯全灭了。 只剩下蜡烛还亮着,但烛火是绿的,绿幽幽一片,照得所有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雾。 谢熠后背一阵发凉,他隐约听到棺材里有声音传出来。 咚咚咚,像有人在棺材里面不停敲棺材板。 周围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四起,烛火晃动。就在这时,棺材突然猛地竖立了起来,拼命震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诈尸了!!” “怎么还自立了!该不会变成僵尸吃人吧!” “凶棺自立。” 傅听澜蹙紧眉头,快步走到棺材前面,伸手按住了棺材盖,另一手猛地抽出那面幡旗,死死拍在棺面上,不停震动的棺材稍稍被镇压了些。 听到傅听澜这句话,谢熠又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 棺材自己立起来,就是里面的东西不想入土,怨气太重,镇不住,谁碰上谁倒霉。 棺材盖不甘心地又拱了一下,傅听澜手掌被顶起来一点,又按回去。他双手已经压在棺材板上,这会儿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拿墨斗来。”他说。 没人动,也没人知道他的墨斗在哪。 谢熠强大的自控力让他咬牙控制了刘经理的身体站起来,大步往傅听澜的方向走。 这种时候,他不帮忙谁帮忙? 傅听澜都腾不出手来拿东西了,总不能让这棺材里已经变成厉鬼的化妆师来索命吧? 那岂不是全部人都死翘翘了? 谢熠很快从傅听澜的包里摸到墨斗,递过去给他,傅听澜正好就空了手,没能压紧棺材。 就在这时,棺材板自个儿开了一道缝,里面突然涌出一股气,猛地喷在他脸上。 谢熠没反应过来,躲不开,突兀地吸了一口。 顷刻间,嗓子眼发黏,像活生生咽了一口化了一半的腐烂臭肉,想吐吐不出来,嘴里一阵发酸,恶心作呕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恶心死了!他竟然吸了一口死人的气! 傅听澜猛地回头,看到谢熠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发紫,瞳孔骤然收缩。 “吐出来!”傅听澜一把掐住谢熠的下巴,另一只手狠狠拍在他后背上。 谢熠被他拍得往前一踉跄,跪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股气像活的一样,顺着喉咙往下钻,经过的地方又凉又黏,像有一条冰冷的蛇爬过食道,一路滑进胸腔。 “咳咳咳!” 谢熠剧烈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可那股气已经沉下去了。他能感觉到它在肚子里盘踞着,像一块腐烂发臭的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棺材还在震动,傅听澜却没再管它,他蹲下来,一手撑着谢熠的肩膀,另一手两指并拢,从谢熠的咽喉一路向下划到胸口,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你吸进去的是什么,知道吗?”傅听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谢熠能听见。 谢熠摇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死人的最后一口气。” 傅听澜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人死的时候,咽下去的那口气没出来,憋在尸身里。头七回魂,尸身里的怨气、病气、尸气全混在一起,化成这一口浊气。棺材板一开,它找活人出气,谁第一个吸进去,谁就得替死人受这一劫。” 谢熠瞪大了眼睛。 他听说过这个。 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人死的时候,最后一口气咽不下去,是因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那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七天之内不散,要是被活人吸进去了,会一直倒霉。 他本来就倒霉,掉进幻境里还要继续倒霉吗?! 谢熠莫名就有点想哭,超脱刘经理的身体意识,猛地一把抓住傅听澜的手臂,眼眶发红,“怎么办怎么办傅听澜?我会不会死啊?你……” 话没说完,后脑勺突然一痛,他眼睁睁看着傅听澜顺手抱住了他。 该死的傅听澜,一记手刀干脆利落的,不顾别人死活! 紧接着,谢熠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感觉肩膀上压着东西,沉甸甸的很重,像是扛着什么木头扁担一样。 他一回头,瞳孔骤缩。 他竟然在扛着一口棺材!!! 周围全是雾,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脚下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屠戮,踩上去湿漉漉,软塌塌的,很是难受。 谢熠不安地扭头去找傅听澜,就见旁边也有个跟他一样扛着棺材杠的人,而且脸很熟悉,就是傅听澜! 就是神色有点奇怪,没有表情就算了,凤眸空洞洞的,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 “傅听澜!傅听澜!” 谢熠试着喊了他几句,却得不到回应,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他踢开脚下那颗石子,再抬头去喊傅听澜时,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傅听澜的头变成了一个纸人脑袋。 白纸糊的,上面画着眉毛眼睛嘴巴,腮帮子上还点了两坨腮红。墨画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往上咧。 他在对着他笑,顿时,谢熠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啊!!!” 第六十七章 报仇是报仇,吃点心是吃点心 谢熠头皮炸了,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纸人傅听澜还扛着棺材杠,歪着头看他,白纸糊的脸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腮帮子上那两坨红跟死人腮红似的,墨笔勾出来的嘴巴咧到耳根,冲他笑。 谢熠傻傻地看着他,余光瞥向后面,竟然抬棺的全是纸人!!! 他猛地松开肩膀上的棺材杠,像被烫了一样往旁边弹开。 棺材“哐当”一声砸地上了。 棺材板直接飞出去,棺材里面黑洞洞的,一股甜腥味涌出来,谢熠顾不上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脖子后面忽然有点痒,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开始往上爬。 他猛地回头,就见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贴在他面前。 是那个化妆师。 齐刘海,长发,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紫痕,勒得皮肉都翻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谢熠一屁股坐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女鬼飘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他。脖子没有骨头似的,歪到一边的时候,那道紫痕被扯得更开了。 “跑什么?”她问。 谢熠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女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谢熠拼命摇头。 “上吊,”她说,语气跟聊天气似的,“就在公司三楼,搬了把椅子,把绳子系暖气管上,踢了椅子。脖子咔嚓一声,人就挂那儿了。脚蹬了好一会儿才不动,嘎嘣一下死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我故意穿红裙子,红鞋,红内衣自杀的。”她笑了一下,“听人说穿红死的人变厉鬼,回不了头,我就没想回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像猫抓玻璃。 “我要回来找她。” “找……找谁?” “金悦!刘经理,还有那个用了我的脸的人,” 女鬼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甲陷进皮肤里,戳出一个洞,“我死了以后,她跟金悦狼狈为奸,刘经理助纣为虐!不但把我的脸皮剥了,缝在了她自己脸上。还恬不知耻抢了我的奖,抢我的活,连我死了都不放过我!” 谢熠听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脖子有缝合线的化妆师。 “你说,她该不该死?” 谢熠疯狂点头,“该该该,特别该,你先别激动,咱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蹭,慌不择路地想跑。 女鬼忽然低下头,盯着谢熠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鼻子吸了吸气,像在闻什么美味的东西。 谢熠僵住了。 “你的味道……”女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是纯阴之体?” 谢熠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纯阴之体……”女鬼舔了舔嘴唇,紫色的舌头伸出来,长得不正常,舔过嘴角的时候发出嘶啦一声,“我还没吃过呢。” 谢熠的脸当场就白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吃了我也没办法报仇啊!” “报仇是报仇,吃点心是吃点心,”女鬼嘴角咧到耳根,“有哪只鬼看到纯阴之体这种美味点心会不馋?更何况,我还是一只厉鬼,我不吃你,吃谁?” 谢熠:“……” 操。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那倒霉命不可能消停! 女鬼猛地扑过来,嘴张到脸那么大,黑洞洞的,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谢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枚三角护身符,对准女鬼那张黑洞洞的嘴就砸了过去。 护身符刚碰到女鬼的舌头,金光炸了。 “啊啊啊啊啊……!”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被金光炸得往两边裂开,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烧焦的皮肉往外翻,冒着黑烟。 她猛地往后弹开,捂着脸在空中翻滚,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谢熠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啪地弹开,刀刃薄薄的,他死死握着刀柄,手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女鬼。 女鬼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那把刀,笑了。 “刀?你用刀捅鬼?” “捅不捅得死另说,”谢熠的声都在抖,但话却没结巴,“你敢过来试试。” 女鬼不笑了。 她的脸被炸烂了半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和白森森的骨头,另外半边还挂着那张惨白的皮,一好一坏拼在一起,比刚才还吓人。 她盯着谢熠手里的刀,瞳孔缩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令鬼恐惧的东西。 那把折叠刀上,竟然贴着傅听澜画的镇魂符。 女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犹豫。 谢熠趁这个空档往后蹭了两步,手里的刀举着,刀尖对着女鬼的方向,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他没放下来。 “你不是要吃我吗?”他说,“来啊。” 女鬼盯着那把刀,又盯着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咧嘴笑了。 那张裂开的嘴,笑起来的弧度大得吓人,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焦黑的牙龈和碎玻璃一样的牙齿。 “你以为一把破刀就能拦住我?” 她猛地又扑过来了。 这回更快,快得谢熠只看到一道红影,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但他没闭眼,咬着牙,手里的刀往前一送。 刀刃直直捅进了女鬼的喉咙。 像捅进了一团烂棉花里的感觉,软塌塌的,没有阻力,但女鬼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谢熠。 “你……” 话没说完,刀上的符纸亮了一下。 那光从刀刃上蔓延开来,顺着女鬼的脖子往上爬,所到之处,皮肤像纸一样卷曲、焦黑、脱落。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张脸开始融化,五官歪斜着往下淌,像蜡烛烧化了似的。她伸手去拔喉咙上的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就被弹开了,指尖冒烟,像被烫的。 “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她在空中疯狂扭动,红裙子像血一样在雾里翻涌,周围的温度骤降。 谢熠冷得哆嗦了一下,可他手里的刀还插在女鬼喉咙上,刀柄被他攥着,女鬼往后缩,他就往前顶,死活不撒手。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 谢熠的胳膊快断了,虎口被震得发麻,指甲盖底下渗出了血。女鬼的力量大得离谱,她每一次挣扎都像有一辆车在拽他,他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鞋底在烂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但他就是不松手。 “松手!!”女鬼尖叫。 “我不松!!”谢熠吼回去。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胳膊要从肩膀上撕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五指扣住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谢熠整个人被拽离了地面,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身体腾空,手指从刀柄上滑脱,刀还插在女鬼喉咙上,跟着她一起往后弹开。 “傅听澜!” 第六十八章 躲在伞里了 “别说话。” 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冰冰的,但谢熠听得差点哭出来。 他被傅听澜拎着后领往后拖,脚在地上拖着,鞋底磨得吱吱响。雾在身后合拢,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细。 傅听澜一只手拎着他,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往后一撒。 铜钱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女鬼追到铜钱划出的界线前,猛地刹住了。 她站在雾里,喉咙上还插着那把折叠刀,被符纸烧得半边身子都在冒烟,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谢熠。 “你跑不掉的……”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沙沙的,“你吸了我的气,身上有我的印……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纯阴之体……我吃定了……” 傅听澜没回头,拎着谢熠走得飞快。 谢熠被他拎着后领,脖子勒得难受,挣扎了两下,“我自己能走……” 话音刚落,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傅听澜叹了口气,弯腰把谢熠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这时,傅听澜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的刀没了。” “我知道。”谢熠心疼得不行,那把刀跟了他好几年,理直气壮抬眸看他,“你赔我。” “嗯。” “真赔?” “真赔。” 谢熠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护身符也没了,我扔她嘴里了。” 傅听澜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张那么大,我不扔她嘴里扔哪儿?”谢熠理直气壮,说完自己又心虚了,“……是不是不该扔?” 傅听澜没说话,但眸底却带了点赞许的意思。 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能扔什么出去保命,救下自己就不错了。 谢熠没注意到傅听澜的笑意,因为他正忙着回头看。雾越来越浓,女鬼的红裙子在雾里若隐若现,像鬼似的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还在后面。”谢熠声音发紧。 “跟不进来,”傅听澜说,“铜钱阵挡着她,能撑一会儿。” 谢熠胡乱点了下头,胳膊疼得厉害,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现在是刘经理的身体还是我自己的身体?” “你的。” “那我就是没死?”谢熠松了口气。 “你没死,”傅听澜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笨蛋,自顾自解释道,“只是意识暂时被女鬼塞进刘经理的死前场景中。” 谢熠听不太懂,但他没再问了。 接着,他看到了灵堂的门。 门开着,里面蜡烛还亮着,香炉里的烟往上飘。老太太还在烧纸,其他人还在跪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听澜架着谢熠跨过门槛。 脚踩上灵堂地面的一瞬间,谢熠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缕无主游魂。 不对!我现在不附身在别人身上,成游魂了? 他低头看自己,手是半透明的,能透过手背看到地上的青砖。脚也是半透明的,鞋底离地面有一指宽,整个人像浮在空中。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本来就是这样,”傅听澜说,“刚才附在人身上,现在出来了,当然就是魂。” 谢熠:“???” 所以他刚才是以魂的状态被傅听澜拎着走的? “那我不会飘走吗?” “我拎着你,你飘不走。” 谢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傅听澜的手确实还攥着他,但那手也是半透明的,两个人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 “那你也是魂?” “不是,”傅听澜说,“我的魂还好好在身体里待着,进来的是意识。” 谢熠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没时间问了,因为灵堂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他耳膜发疼。 女鬼又来了。 “铜钱阵撑不了多久,”傅听澜松开他的胳膊,从包里掏出一把油纸伞,“你先进来。” 谢熠看着那把伞,伞面是黄色的,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边角有点旧,伞柄上挂着一枚铜钱。 “进来?进哪儿?” “伞里。” 谢熠:“???” “别废话,快点。” 灵堂外面的雾开始往里涌,灰白色的雾气从门缝、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腐烂味。蜡烛的火苗开始晃动,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得所有人脸上像蒙了鬼影。 老太太手里的纸钱掉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开始发抖。 傅听澜撑开伞。 伞面转了一下,谢熠感觉一股吸力从伞里传来,像有人在拽他的衣领,他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伞的方向飘过去。 “等一下等一下!” 话没说完,他就被吸进去了。 伞里面不是全黑的,头顶有一圈昏黄的光,像隔着油纸看灯笼。四周软绵绵的,像被棉花裹着,不冷不热,就是有点挤。 谢熠伸手摸了摸,摸到伞骨,竹子的,一根一根的,把他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傅听澜?你还在吗?” 外面传来傅听澜的声音,“在。” “我怎么出去?” “让你出来的时候再出来。” 谢熠张了张嘴,想问万一你不让我出来我是不是一辈子待伞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觉得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伞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傅听澜在走路,脚步很稳。 “傅师傅,”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外面……是不是有东西?” “有,”傅听澜说,“别出去就行。” 果然,外面的雾越来越浓。 谢熠透过油纸伞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能听到声音。可能是现在待在傅听澜的伞里,莫名觉得安全感爆棚。 就算女鬼来捉他都不怕了。 想捉他,得先过大佬傅听澜这一关! 突然,门被风吹开了,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有鬼!!真的有鬼!!” “别叫了,坐下!” “啊啊啊啊她的棺材还在动!!” 棺材板咚咚咚的响,像有人在里面踹。 傅听澜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幡旗往地上一插,旗面无风自动,发出一声闷响。 棺材板安静了一瞬,但雾涌进来了。 灰白色的雾从门口灌进来,像活的一样,贴着地面往前爬,爬到蜡烛旁边,烛火就变成了绿色。爬到人脚边,那些人就开始发抖,有的开始哭,有的闭眼念经。 雾爬到刘经理旁边,忽然停了,从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摸了一下刘经理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下巴,像在欣赏一件东西。 “你……”雾里传来女鬼的声音,沙沙的,“你说我为金总办事是我的福气,累到死也值得。” “短命鬼,命不好,怪谁呢?” “说我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谁也没逼我。” 谢熠当时就觉得这话说得太缺德了,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了。 “你替金悦说话,”女鬼的手停在刘经理的脖子上,“你替她干活,替她卖命,她给了你什么?” 刘经理惊恐地不住摇头,眼泪飙了出来,且脖子被掐住了,当然不会回答。 “她把你做成了活死人,”女鬼笑了,笑得阴森难听,“你以为她把你当人看?你就是一条狗,一条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的狗。” 谢熠在伞里听得头皮发麻。 金悦竟然把刘经理做成了活死人?怪不得用脚尖垫着走路! 合着这美容机构就没一个正常人啊。 “不过……我今天不杀你,”女鬼收回手,“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收拾金悦,怎么收拾那个用了我的脸的贱人。” 雾退了一些,女鬼的红裙子在雾里若隐若现,她转过身,朝着灵堂外面飘去。 飘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纯阴之体的小明星,”她说,“藏在伞里也没用,吸了我的气,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第六十九章 戏子军阀 傅听澜抽出幡旗,并将油纸伞护在身后,眸色泛冷。明显就是只要女鬼敢动谢熠,他就敢跟女鬼殊死搏斗。 这个幻境虽然没让他的法力消散,但没办法大展拳脚。 除了担心会伤到谢熠外,他还有一个顾虑,担心把女鬼以及镜中世界都弄碎了,现在灵魂状态的谢熠也会跟着消失。 他不想背负杀害无辜人性命的罪孽。 见傅听澜不敢轻易动作,女鬼得意地笑了一声,飘出了门。 雾散了,蜡烛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灵堂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纸钱,继续往火盆里丢,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其他人也慢慢回过神来,该烧纸的烧纸,该跪着的跪着,谁都不敢提刚才的事。 傅听澜收起油纸伞,挂在腰间。 谢熠在伞里晃了一下,差点晕伞。 “傅听澜?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回去再说。” “回哪儿?” “回现实。”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在伞里缩了缩,把腿盘起来,靠着伞骨坐着。伞里面不大,但胜在安静,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和鬼叫,只有傅听澜走路时伞一晃一晃的,像摇篮。 他一时觉得有点心里没底,且这个镜中世界的人都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 唯一能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就是傅听澜,便逮着傅听澜一个人薅。 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时不时冒出几个问题。 “傅听澜,你说女鬼要找金悦和那个化妆师报仇,她能找到吗?” “能,”他说,“她怨气太重了,镜子世界迟早关不住她。等头七一过,她就能出去。” “那金悦和那个化妆师……” “该还的,总要还。” 谢熠听出傅听澜话里的意思。 也是,金悦干的那些缺德事太人神共愤了。 借寿续命,换脸剥皮,把活人做成活死人,桩桩件件都够她下十八层地狱了。 女鬼要找她报仇,天经地义。 “那我们呢?”谢熠问,“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天亮,”傅听澜说,“天亮就能出去。” “天什么时候亮?” 傅听澜没回答。 谢熠从伞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灵堂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躲在伞里,听着傅听澜的脚步声,竟然有点安心。 虽然这伞有点挤,虽然他刚刚差点被女鬼吃了,虽然他现在是一缕游魂…… 但只要傅听澜在,他就觉得很安全。 谢熠靠着伞骨,闭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伞外面传来傅听澜的声音。 “天亮了。” 谢熠睁开眼,从伞缝里往外看,灵堂外面的雾散了,露出灰白色的天光。 傅听澜撑开伞,谢熠感觉自己被人从伞里倒了出来,像倒垃圾似的,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半透明的,还是一缕魂。 灵堂里的人全没了。 刘经理没了,老太太没了,那些烧纸的、跪着的、哭丧的,全没了。整个灵堂空空荡荡,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烟,但蜡烛已经烧到了底。 “他们呢?” “头七过了,”傅听澜说,“这个幻境里的人,本来就是死人记忆里的影子。时辰到了,自然就散了。” “我怎么回去?”谢熠指了指自己。 “别怕,你的身体应该在现实世界。”傅听澜攥紧了手中的伞,看向四周正在渐渐消散的灵堂,“看来,现在我们还回不去,得在这个镜中世界找到离开的方法。” “啊!我还以为天亮了就能走了呢。” “没这么简单。”傅听澜凤眸微沉,将自己的顾虑跟谢熠说,“在这个镜中世界里,我的法力虽然还在,但有所桎梏,所以必须赶紧找到下一个记忆场景的出口。”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就裂了。 声音巨大,周围场景在震动,谢熠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傅听澜!” 还没说完,脚底一空,谢熠只感觉整个人往下坠,失重的感觉涌上来,胃里一翻。他本能伸手去抓什么,手指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抓到。 耳边是呼呼灌进来的风,还有一道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那么爱他……” “金悦……你骗我……” 谢熠听到金悦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又是这个金悦。 他不停往下坠,不知道坠了多久,后背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摔进了一堆棉花里。 谢熠大口大口喘气,感觉活过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正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一张拔步床上,暗红色的帐子垂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带捆绑的?! 他挣了两下,绳子系得很紧,手腕被勒得生疼。麻绳粗糙,蹭在皮肤上又痒又痛,打的是死结,越挣越紧。 谢熠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帐子顶。 行吧。 被绑着就被绑着吧,见步行步算了。 他侧头打量这间屋子,很大,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雕花窗棂,桌上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有一个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胭脂水粉。 这时,门外的走廊脚步声,有很多女声在说话,细细碎碎的。 “大爷这回带回来这个,长得苛刻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大爷那性子,新鲜两天就扔了。” “也是,上一个也是这样,不到三天就打发走了。” “听说这个不一样,大爷花了大价钱的,从戏园子直接买回来的。” “那又怎样?大爷一出去花天酒地,几个月不回来,扔在这宅子里,谁还记得?二爷又在外头打仗顾不上这边,还不是要被大奶奶磋磨?” 谢熠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人的窃窃私语,心里把局势捋了一遍。 他这是被拽进镜中世界某个亡魂的幻境了? 按照刚才的信息来看,他就是被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买回来扔后院里不管了,那个大奶奶还会磋磨人。 现在他不就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割一刀么? 不行,他得赶紧从这里出去找傅听澜!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突然没声了,接着是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不急不慢。 丫鬟的声音变得恭敬,带着点紧张:“二、二爷?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前线……”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从马上下来,风尘仆仆的。 “仗打完了,回来看看。” 谢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是傅听澜的声音。 第七十章 还好你来了 谢熠差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手腕上的绳子勒得他生疼,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他这会儿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被绑着躺在那个所谓的纨绔大少爷的床上,门外还有丫鬟看着。 傅听澜就在门外,但他不能喊,不能动。 谢熠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强迫自己躺回去,盯着帐子顶。 脚步声越来越近,丫鬟的声音也更紧张了:“二爷,这间屋子……是大爷带回来的人,大爷吩咐过的,谁都不能进……” “我替我哥看看。”傅听澜的声音不咸不淡,“他不在家,人要是跑了,你担着?” 丫鬟不敢吭声了。 随着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铜锁咔嗒一声开了,接着门被推开。 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脚步沉稳有力。 谢熠偏头看过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剪裁合身的军装,肩章上的穗子垂下来,腰间束着皮带,挂着一把配枪。长靴裹到小腿,沾着泥点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但谢熠仅用0秒就认得出来了,那周身的气场,不是傅听澜是谁?! 他走进来,步伐坚定。 丫鬟在门外探了探头,想跟进来又不敢,缩回去了,但门没关,她们就站在门口,偷偷往里面看。 傅听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绑着的谢熠。帽檐的阴影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疏离,眸底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谢熠差点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凤眸里写着稍安勿躁,把他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声音给压回去了。 谢熠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慢慢躺回去,没说话,也没挣扎。 傅听澜见他乖乖的,这才弯腰开始解绳子。 修长的手指落在麻绳的死结上,一下一下地拆。因为离得很近的缘故,呼吸打在谢熠的手腕上,温热的,痒痒的。 谢熠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门口丫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飘进来,“二爷……您这是?” “绳子勒太紧了,人死了我哥回来不好交代。”傅听澜没抬头,声音很平,“换条松的。” 丫鬟不敢再说了,绳子很快解开了。谢熠的手腕上勒出两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傅听澜看着那些红痕,拧了拧眉,而后垂眸从腰间摸出一把军刀,刀柄上刻着民国年号的字样。 他割了一段绳子,重新系在谢熠手腕上,这次系得很松,只是做个样子。 谢熠活动了一下手腕,红痕蹭在粗糙的麻绳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傅听澜瞥了他一下,凤眸里有一点心疼,接着快速移开视线。 不知怎的,谢熠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腕上的绳子。 “能走吗?”傅听澜问,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谢熠点了点头。 傅听澜伸手,扶他下床,手掌托着谢熠的胳膊肘,力道不轻不重,隔着戏服薄薄的袖子,谢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半晌,谢熠站在地上,腿有点软,被绑太久了,血脉不通。他晃了一下,傅听澜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扶住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谢熠抬眸,不错意地对上了傅听澜帽檐下那双幽深的凤眸。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被绑在这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但他还是忍住了,门口有丫鬟,外面有人。在不清楚目前状况的时候,决不能打草惊蛇。 遂他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了句,“多谢二爷。” 声音有点抖,像是在努力压制心头的恐惧。傅听澜捏了捏他的脖子,让他放松些,无声安抚他不用怕。 “走。”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丫鬟们跟在后面,低着头,但谢熠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 傅听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让谢熠跟得上。 谢熠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软底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们穿过走廊,经过花园,拐进了一个小院子。 傅听澜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谢熠先进去,这才关上了门。 屋里没人。 窗棂上糊着纱,光线透进来。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有一张床,铺着素净的被褥,跟大少爷那间花里胡哨的屋子完全不一样。 这应该是傅听澜的房间。 谢熠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玉佩。”傅听澜说。 谢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半块玉佩,他差点忘了,这东西是傅听澜给他的,两个人各执一半,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你刚去哪了?真去前线了?现在是专门回来找我的?” 傅听澜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昏头转向,他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又像是在说你能不能别问这种问题。 最后,他一个问题都没回答,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谢熠接过水,手指碰到傅听澜的指尖。 后者耳尖红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有些神经大条的谢熠却丝毫没注意到某人的不对劲,他端着杯子就喝了一大口,忽然就觉得刚才那股子害怕和心慌似乎被冲散了不少。 谢熠捧着杯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傅听澜问。 “没什么。”谢熠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道红痕,“就是觉得,还好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吹进来,纱帘晃了一下,气氛忽然有点暧昧。 长时间的静默让谢熠有点受不了,没忍住抬头,就撞见傅听澜在看他。 谢熠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热。 “看什么看!” 傅听澜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到桌边,“看你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省得回去跟你经纪人没法交代。” 谢熠:“……” 他就知道!这人一张嘴就没什么好听的话! 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某些说话难听的人多计较,不计较!不计较! 谢熠哼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扯了扯身上那件水红色的戏服 “喂,这个幻境的亡魂是谁?” “大少奶奶。” 第七十一章 真帅啊,如果这身份换给他多好 “会磋磨人那个?她的怨念是什么?” “不确定。”傅听澜说,“但应该跟金悦有关。她去找金悦换脸,想挽回大少爷的心,结果被金悦害死了。她的记忆里,最关键的时刻就是你被带进府之后。” 谢熠翻了个白眼,“所以我就是那个刺激她去找金悦的导火索?” “大概。” “那我怎么化解她的怨念?” 傅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谢熠被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你是这个记忆场景的关键,”傅听澜说,“大少奶奶的怨念因你而起,也要因你而解。” “……能不能说人话?” “你得找到她生前住的地方,找到她死亡的真相,让她知道大少爷从来没爱过她,她为这个人死得不值。” 谢熠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他说,“那你呢?你什么角色?” “二少爷。” “军阀?” “嗯。” 谢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军装,配枪,长靴。真帅啊,如果这身份换给他多好? “这身还挺好看的。” 傅听澜被这记直球的话搞得没来得及反应,耳尖发烫,嘴角却禁不住往上扬。余光却瞟了眼谢熠身上的水红色戏服,绣着缠枝莲,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我这身就太难看了。”谢熠自顾自说着,还扯了扯袖子,“跟唱大戏似的。” “本来就是戏子。”傅听澜说。 谢熠抬头瞪他,“你再说一遍?” 傅听澜没再说,但嘴角翘了一下,谢熠盯着他,“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谢熠没再跟他计较,反而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腿。戏服的裙摆拖在地上,水红色的,像一团流动的霞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开着一朵朵红色的花。 风把石榴花的香气送进来,谢熠趴在窗台上,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傅听澜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那个大少奶奶,”谢熠忽然开口,“她知道她自己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傅听澜说,“她以为她还活着。” “那她挺可怜的。” 风吹过来,把谢熠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拂过傅听澜的手臂。 “你明天能不能陪我?”谢熠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没那么随意了,“我一个人去,万一她突然发疯怎么办?” 傅听澜看着他,半晌才移开目光,“嗯。” 谢熠松了口气,“你晚上来我房间接我?” “不方便。”傅听澜说,“你是大哥的人,我晚上去你房间,被人看到说不清。” 谢熠想了想,“那怎么办?”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丫鬟的声音传进来。 “二爷,老夫人请您去前厅用饭。” “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 翌日一早,谢熠被敲门声吵醒了。 睁开眼,入目是素净的帐子顶,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傅听澜的房间。 地上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没人睡过似的。 “进来。”他揉了揉眼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低着头,眼睛却偷偷打量他。 “二爷让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谢熠坐起来,“不用伺候,放那就行。” 小丫鬟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好的衣裳,月白色的,料子很细,领口绣着暗纹。 “二爷说,让您穿这身。” 谢熠拿起来看了看,“他呢?” “二爷去军部了,说中午回来。” 小丫鬟说完就退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谢熠余光瞥见她还站在门口,没走。 他懒得管,换好衣裳,洗漱完,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但拐角处有窃窃私语。 “那就是大爷带回来的戏子?怎么从二爷屋里出来了?”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啧,大少爷的人跟二少爷……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 声音压得更低了,听不清。 谢熠装作没听见,径直往花园走。 傅听澜不在,他得自己去打听大少奶奶的事。 花园里,几个丫鬟在剪花枝,看到谢熠过来,手里的剪刀都停了。她们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好奇、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熠走过去,“几位姐姐,跟你们打听个事。”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没人接话。 “大少奶奶平时都什么时候在府里?”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放下剪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谢熠笑了笑,“想找个机会给大少奶奶请安。” 那丫鬟嗤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拎着花篮走了。 另一个丫鬟走的时候小声丢了一句,“大少奶奶这几天不在府里,出门了。” 谢熠追上去,“去哪了?” 那丫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回了一句,“你一个戏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也跟着走了。 谢熠撇了撇嘴,不知不觉往湖边走了两步,在亭子里坐下。 湖对面,大少奶奶住的院子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到他就开始交头接耳。 他在府里待了两天了,一次都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大少奶奶。 这该怎么找到突破这个死前记忆幻境的点呢?要阻止她去换脸,还是用话疗劝说她? 谢熠靠在亭柱上,盯着湖面发呆。 “你怎么在这?” 身后传来声音,谢熠回头,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亭子外面,还穿着军装,肩章上的穗子垂下来,腰间配着枪。 “你不是去军部了?” “我跟踪大少奶奶了。”傅听澜走进亭子,在他旁边坐下,“打听到什么了?” 谢熠愣了一下,“你去跟踪大少奶奶了?不是去军部?” “嗯。”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人昨天还说不方便跟他一块出门,怕被人看到说闲话,结果自己一个人跑去跟踪他嫂子? “你怎么不叫我?”谢熠语气有点冲。 “你受伤了,手上还有印子。”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带着你碍事。” 谢熠:“……” 行,你牛,你清高,你了不起。 “那跟踪到什么了?”他忍了忍,把骂人的话咽回去,凑近了一点,“她去哪了?” 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 “你先吃。” 谢熠看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傅听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跟踪完还买了桂花糕?” “路过被人塞过来的。”傅听澜说得随意,耳尖却悄然红了。 第七十二章 下雨了 谢熠没注意到,他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浓。 “说吧。”他含糊不清地问,“跟踪到什么了?” 傅听澜靠在亭柱上,“她去了城西,一个叫悦美美容院的地方。” 谢熠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金悦?你看到她了?” “没有。”傅听澜说,“美容院大门关着,有人在门口守着,我没进去。” “没进去?那你怎么知道她去了那儿?”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门口停着傅家的车,司机在车上等。” 谢熠咬了一口桂花糕,脑子转得飞快。 大少奶奶去金悦的美容院,肯定不是去做普通美容的。换脸、借寿、续命,金悦干的就是这种勾当。大少奶奶想变美,想挽回大少爷的心,所以去找了金悦。 “然后呢?”谢熠问,“她进去了多久?”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谢熠瞪大了眼睛,“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什么样?” 傅听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下。 “脸上多了层粉。” 谢熠后背一凉,“什么叫多了层粉?” “进去的时候脸上没怎么擦粉,出来的时候白了一个度,像刷了一层墙。” 谢熠手里的桂花糕突然就不香了,“你觉得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阻止吗?”谢熠问,“她明天还去不去?我们能不能在她进去之前拦住她?” “拦不住。”傅听澜说,“她已经去过一次了。” “什么意思?” “怨念的根源已经种下了。”傅听澜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着湖面,“她死前记忆里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发生了,去找了金悦。不管我们做什么,在她的记忆里,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在这个幻境里到底要干什么?就是看着?” “找到她死亡的真相。”傅听澜说,“她是怎么死的,死在哪,谁动的手。找到这些,怨念才有解。”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抬眸看向傅听澜。 “她明天还去吗?” “应该会去。” “那明天我们跟着?”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对上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有些受不住地移开目光,点了下头。 “这次带上我。”谢熠眸色认真,“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闻言,傅听澜唇角勾了一下,没忍住逗他。 “你报信?你跑得过鬼?” 谢熠被他噎了一下,“那我至少能帮你喊救命。” “喊谁?” “……你闭嘴吧。” 傅听澜没再说话,坐下来后,从纸包里拿起另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谢熠。 谢熠接过去咬了一口,发现这块是热的,刚出炉的那种热。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傅听澜。那人已经转回去看湖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嚼着桂花糕,喉结一动一动的。 谢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想起刚才傅听澜刚路过被人塞的。 那这幻境的NPC也太会人情世故了。 谢熠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耳尖有点热。 “走吧,该回去了。”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谢熠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从亭子里出来,沿着湖边的石子路往回走。 刚拐过假山,头顶忽然砸下来一滴水。 凉丝丝的,正好落在谢熠鼻尖上。 他抬头,又一滴砸在脸上。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要下雨了。”傅听澜也抬头看了一眼。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声音大得跟放鞭炮似的。 花园里的丫鬟尖叫着四散跑开,裙子拎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裤,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走。”傅听澜拽了一下谢熠的袖子。 谢熠率先看到不远处有个假山,那假山中间还有个山洞,正好可以躲雨,他跟傅听澜使了个眼色,直接反手拉着人往那跑去。 几步路的事,但雨太大了,没跑两步身上就湿透了。 谢熠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贴在身上,领口敞着,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山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进去。 山洞里很暗,只有侧面一个口子透进来一点光。谢熠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气,水从头发上往下滴,糊了眼睛。 他伸手抹了一把,睁开眼,发现傅听澜离他很近。 石洞就这么大,两个人面对面挤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的。 傅听澜军装也湿透了,深灰色的布料贴在身上。他抬手摘了军帽,放在一旁,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鬓角往下淌,划过下颌线往下滴。 谢熠看了一眼,耳尖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石洞外面雨声哗哗的,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开了,暧昧的灼热感逐渐蔓延。 “冷吗?”傅听澜忽然问。 “不冷。”谢熠摇头。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哆嗦。 傅听澜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在说你继续嘴硬。 谢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幸好石洞里光线暗,看不出来。 他不停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只是吊桥效应,你别想太多! 突然,傅听澜伸手解开了军装外套的扣子,听见声响,谢熠猛地转头看他,桃花眼瞪圆了。 “你干嘛?” “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说罢,他已经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石头上,露出里边一件白衬衫,没有全湿,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他把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拧了一把水。 水哗啦一声淌在地上。 谢熠耳尖发烫,看了他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石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两个人不太自然的呼吸声。 “你往那边站点。”谢熠头也不回跟他说。 “没地方了。” 谢熠往旁边挤了挤,石壁上的青苔滑溜溜的,他突然脚底打滑,身体歪了一下,傅听澜伸手扶住他的腰。 手掌很大,隔着湿透的布料,温度烫得吓人。 “站稳。” 第七十三章 你心跳好快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现在的尴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石洞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谢熠能闻到傅听澜身上带着雨水潮湿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冷的话,把湿衣服脱下来。”傅听澜看着他打哆嗦的样子。 谢熠想了想,他也想脱,但脱了就觉得怪怪的,便硬着头皮移开目光,嘴硬说不冷。 实际上,身上那种黏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见此,傅听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谢熠都说不冷了,他也没干衣服给对方穿,总不能莫名其妙抱他,那多奇怪。 想到这,傅听澜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是气谢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是在气自己不够强硬。 最后,两个人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尴尬,谁也没再说话了。 外边雨还在下,哗哗的,彻底把石洞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这时,傅听澜忽然往他这边挤了挤。 两个人本来就挤在石洞里,他一动,谢熠直接被挤得贴在了石壁上,后背贴着湿漉漉的青苔,凉得他倒吸一口气。 “你挤什么挤?!”谢熠瞪他。 “地方小。”傅听澜语气平淡,“挤挤暖和。” 谢熠翻了个白眼,“你那军装都湿透了,跟块冰坨子似的,还暖和?” “你也没好到哪去。” 谢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贴在身上的长衫,确实没好到哪去,水还在往下滴。 两个人都狼狈得不行,谁也别说谁。 石洞外面雨声哗哗,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往那边站点。”谢熠说。 “没地方了。” 谢熠偏头看了一眼,确实没地方了。石洞就那么大点儿,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转身都费劲。 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听澜忽然开口。 “你身上好凉。” “废话,淋了雨能不凉吗?”谢熠没好气地说,“你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我比你热一点。” “那又怎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 傅听澜松开他的腰,弯腰拿起拿去军帽,以及被他脱下来的那件湿外套。 “走吧。” 雨已经停了,两个人从石洞里出来,外面的空气清新潮湿,天边挂着一条淡淡的彩虹。 “看什么?”傅听澜瞥了他一眼。 “谁看你了!”谢熠移开视线,“自恋狂。” 说罢,他大步往宅子方向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身后的人跟上来,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并肩。 两个人一起穿过花园,往傅听澜的院子走,走廊里的丫鬟看到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爷跟那……戏子,怎么淋成这样?” “快别说了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谢熠面无表情走过去。 傅听澜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翘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 翌日天还没亮,谢熠就被傅听澜叫醒了。 谢熠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这么早就出门?” “嗯。” 两个人换好衣裳,从后门出了宅子。副官已经等在巷口,车子发动,往城西开。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卖早点的铺子亮着灯,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半晌,车子在巷口停下,副官熄了火,回头说:“二爷,大少奶奶的车还没到。” “等着。” 谢熠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子尽头就是那栋小洋楼,白墙红瓦,铁门关着。 这就是那个金悦的地盘。 等了大概一刻钟,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拐进来,在美容院门口停下。 车门大开,大少奶奶从车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旗袍,头上包着纱巾,看不清表情。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谢熠以为她要敲门进美容院。 她却只站在美容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前走。 那个丫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另一条路。 谢熠愣了一下,“她去哪?” 傅听澜没说话,推门下车,跟了上去。 谢熠赶紧跟上。 大少奶奶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她低着头,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在一栋楼前面停下了。 楼不大,门脸很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梨香班。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有人在吊嗓子,声音尖细,在清晨的空气里飘着。 大少奶奶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来戏班子干什么?”谢熠压低声音。 “进去看。”傅听澜说罢,拉着谢熠跟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一个戏台,台上有两个人在练功,翻跟头的翻跟头,压腿的压腿。院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戏箱,箱子上落了一层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穿着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壶茶。 他看了大少奶奶一眼,脸上堆起笑。 “这位太太,您找谁?” 大少奶奶摘下纱巾,露出那张惨白的脸。 “我想找你们班主。” 那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旗袍和手腕上的玉镯子上停了一下,笑容更大了。 “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大少奶奶犹豫了一下,从丫鬟手里接过那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行头,水袖、头面,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 “我想学戏。”大少奶奶说。 班主笑了,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太太,您这年纪学戏,晚了点吧?” “我不登台。”大少奶奶的声音很轻,“我就想学。” 班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旗袍上,又看了看桌上的包袱。 “行,您想学,我教。一天五个大洋。” 丫鬟脸色变了,“五个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大少奶奶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今天先学一个时辰。” 班主收了钱,脸上的笑更大了,“得嘞,您想学什么?” 大少奶奶看了一眼戏台,又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几个戏箱。 “《紫钗记》。” 第七十四章 某个倒霉蛋有点可爱 班主收了钱,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赵!出来教戏!”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弓着背,走路有点跛。 他看了大少奶奶一眼,没多问,搬了把椅子坐到戏台边上,调了调弦。 “太太,您先站好,脚并拢,腰挺直。” 大少奶奶照做,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头人。 老赵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拉了一个过门。 “半遮面儿弄绛纱……” 他唱了一句做示范,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苦。 大少奶奶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太太,您得开口。”老赵停下二胡,“唱戏唱戏,不唱怎么叫唱戏?” 大少奶奶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半遮面儿……弄绛纱……” 声音不大,调子全是平的,像念课文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但她唱到“暗飞桃红泛赤霞”的时候,眼眶红了,声音抖得厉害。 丫鬟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跺脚。 老赵叹了口气,“太太,您这嗓子……得练。先从吊嗓开始吧,别急着唱整段。” 大少奶奶点了点头,跟着老赵一句一句地学。 谢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台上那个僵硬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紫钗记》是情戏。 霍小玉等李益等了三年,等到紫钗都卖了,等到人都快死了,李益才回来。 大少奶奶也在等。 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他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那人靠在门框上,看着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她学得会吗?”谢熠压低声音。 “学不会。”傅听澜说。 “为什么?” “她不是在学戏,她是在学怎么变成另一个人。”傅听澜顿了顿,“这种事,学不会的。” 学了一个时辰,班主又端着一壶茶出来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太太回去多练练,明天再来。” 大少奶奶从包袱里又掏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 她戴上纱巾,低着头往外走。 谢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来学戏,是想变成戏子那样的人。她觉得大少爷喜欢戏子,所以她要学唱戏、学走圆场、学甩水袖。”谢熠的声音有点闷,“她想变成另一个人。” 傅听澜拍拍他的肩,率先往外走。 两个人上了车,副官发动引擎。 又过了几天,每天天不亮,大少奶奶都会准时出现在梨香班。 老赵教得越来越认真,大少奶奶学得也越来越像样。走圆场不歪了,水袖也能甩出去了,唱腔虽然还是不够味儿,但至少调子对了。 班主收了钱,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第五天,出了事。 大少奶奶正在台上走圆场,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 班主看到来人,脸色变了,连忙迎上去。 “傅爷?您怎么来了?”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买了他又把他扔在后院不管的纨绔子弟。 大少爷没看班主,目光落在台上。 大少奶奶也看到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水袖垂下来,一动不动。 “你在这干什么?”大少爷声音很冷,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老赵手里的二胡,冷笑了一声,“学唱戏?” 大少奶奶低下头。 “回去。”大少爷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别在这丢人现眼。” 大少奶奶站在台上,脸色白得像纸。 丫鬟赶紧上去扶她,“太太……” 大少奶奶推开丫鬟,自己走下台,眼神却逐渐变得空洞和绝望。 谢熠站在梨香班门口,盯着那块破匾额发呆。 傅听澜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没催他。 “傅听澜,”谢熠忽然转身走过去,“咱们这样跟着她,有什么用?”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想有什么用?” “我不是想改变什么,我是觉得这样跟下去不是办法。”谢熠说,“好几天了,我到现在一直都没找到她是怎么死的。” 傅听澜没说话。 “我想主动去找金悦。”谢熠说,“人偶的事,换脸的事,都在美容院里。不进去看看,光在外面跟着她有啥用?” 傅听澜点了下头,直接道,“上车。” 很快,车子在巷口停下。 天还没黑透,美容院那栋小洋楼白墙灰扑扑的,窗户黑洞洞,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铁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贼刺耳。 院子里没灯,石板缝里长了草,踩上去软塌塌的。谢熠低头瞄了一眼,草底下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了很久了。 “这什么东西?” 傅听澜没回答,往里走。 谢熠赶紧跟上,嘴里嘟囔,“你就不能回答一下?” “血。” “……谢谢,我猜也是。” 大厅的门开着,里面黑咕隆咚的。谢熠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才慢慢看清这地方竟然跟现实世界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人偶。 竟然几十个站成几排,整整齐齐面朝门口。 谢熠后背一凉。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那些人偶在摄影棚里,现在全挤到大厅来了,排着队,像在等他们。 人偶一动不动,脸上画着一样的妆,嘴角上扬,无神的眼珠子齐刷刷盯着门口。 谢熠能感觉到,它们都在看他。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谢熠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就抓住了前边的傅听澜的手臂。 “站我后面。”傅听澜抽出幡旗,展开。 就在这时,最前排的人偶像活人一样慢慢把头转了过来。 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它把脸转向谢熠,嘴角弧度咧到了耳根子,眼珠子像两个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叛……徒……” 它嘴巴没动,声音像是从肚子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像含着水在说话。 谢熠愣了一下,“它说啥?” 前排人偶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全部都盯紧谢熠那张脸,异口同声。 “叛徒……” “叛徒把命留着不给……” “叛徒该死……” 谢熠:“???” 他转头看傅听澜,“关我什么事?” “你是纯阴之体。”傅听澜把他护在身后,“你的血和气息对它们来说是大补的东西,但你跟在我身边,它们吃不到。在它们眼里,你就是叛徒。你有好东西,为什么不给它们吃?” 谢熠:“……” 这他妈也行?好一个拿来主义!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群鬼? “叛徒……叛徒该杀……” “把纯阴之体交出来……” 谢熠看着那一排排人偶,忽然就不那么怕了,反而有点来气。 “你们有病吧?我又不欠你们的,凭什么给你们吃?” 人偶们愣了一下,谢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在傅听澜身边待久了,也可能是被这群东西追得烦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叛徒。我是我自己的,不想给任何人吃,你们有意见?” 他顿了顿,“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发现,有时候这个倒霉蛋被逼到绝境放狠话的时候,还有点可爱。 “笑什么笑?”谢熠瞪他。 第七十五章 我一直都会,只是没烟瘾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没有。” 谢熠还想怼回去,前排的人偶“咔嚓”一声把脑袋转正,张着爪子要来捉他。 “叛徒……该死……” 谢熠往傅听澜身后缩了缩,“你能不能让它们闭嘴?吵死了。” 傅听澜幡旗一扫,金光炸开。前排几个人偶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一地。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摔碎的花瓶。 但后面的人偶没停,踩着碎片继续往前涌。 “站我后面别动。”傅听澜说。 谢熠缩在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 人偶越涌越多,前面的碎了后面的补上,人海战术玩得很溜。 傅听澜的幡旗扫过去扫过来,金光一阵一阵炸,人偶碎了一片又一片,碎渣子溅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谢熠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碎掉的胳膊,里面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棉絮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甜腻腐烂的味道。 他胃里一阵翻涌,“这是什么玩意儿?” “人皮。”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 “外边缝着人皮,里面装棉花。” 谢熠翻了个白眼,“行,你厉害。” 这时,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撞击声,有人在那边砸门。 “后门也有?咱们怎么出去?” “跟紧我。” 傅听澜幡旗往地上一插,金光炸开一圈,前排的人偶被逼退了半步,他趁机拽着谢熠往楼上跑。 楼梯上全是人偶,密密麻麻堵在楼梯口。 谢熠看了一眼,心跳扑通扑通加快,“走不了。” “走得了。” 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往楼梯上一撒。 铜钱落地的瞬间亮了一下,人偶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纷纷往后退。谢熠跟着傅听澜踩着铜钱往上跑,脚底下咔咔响。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人偶没追上来。 谢熠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它们……怎么不追了?” “铜钱阵挡着,撑不了多久。” 两个人往里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开着。谢熠在门口站住,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比楼下更浓,熏得他有点想吐。 “就这里。”傅听澜走进去。 手术台在房间正中间,上面铺着白布,鼓鼓囊囊的,像躺着一个人。白布边缘露出来一截头发,看着就瘆人。 谢熠走过去,伸手要掀白布。 “等一下。”傅听澜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白布上。 符纸亮了一下,没反应。 “行了。” 谢熠掀开白布。 那底下是一具人偶,跟楼下那些不一样,这个人偶没穿衣服,光溜溜的,表面是一层暗黄色的皮,皱巴巴的,像风干的橘子皮。 皮上面有缝合线,从锁骨一直缝到肚脐,针脚密密麻麻的,像蜈蚣爬在身上。 胸口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两个字:沈氏。 谢熠深吸一口气,“这是大少奶奶的?” “嗯。” “那她的命呢?” 傅听澜指了指人偶的胸口,标签上写着0719,下面压着一张符,黄纸红字,叠成小三角。 谢熠伸手想去拿,手指刚碰到符纸,人偶的头忽然转了过来。 他没来得及缩手,人偶的嘴张开一条缝,黑洞洞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是一只黑色的虫子,指甲盖大小,从人偶嘴里钻出来,沿着嘴唇爬到脸颊,又爬进了耳朵。 谢熠盯着那只虫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虫子爬了一圈,又从人偶嘴里钻出来。 “什么东西?”谢熠声音有点紧。 “蛊。”傅听澜走过来,两根手指夹住符纸,用力一扯。 符纸离开人偶皮肤的瞬间亮了一下,人偶身体开始干瘪,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皮皱成一团。那只虫子又从嘴里爬出来,在干瘪的皮肤上爬了一圈,找不到地方钻回去。 猛地张开翅膀就朝谢熠脸上冲,傅听澜干脆利落用符纸烧了它。 谢熠被吓得呼吸心跳一起加快,差点想抱着傅听澜大喊大佬牛叉了! “走吧。”傅听澜把剩下符纸收进口袋。 两个人从手术室出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从楼梯口往上涌。 铜钱阵失效了。 “跑。”傅听澜拽着谢熠往走廊另一头跑,推开尽头的窗户,往下看。 下面是后院,不算高,但黑漆漆的看不清地面有什么。 “跳。” “你确定?” 傅听澜点头,先跳了下去,落地的闷响传来。 谢熠没犹豫,咬了咬牙跟着跳。 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傅听澜伸手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谢熠手肘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楼上传来人偶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涌到窗口,往下看。 “起来。”傅听澜拉他。 两个人爬起来往后门跑,翻过围墙,摔进巷子里。 谢熠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后背全是汗。 “你那个铜钱阵,不是说能撑一会儿吗?” “我说的是撑不了多久。”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 傅听澜没接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 “你倒是淡定。”谢熠看着他,“都在这儿学会抽烟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没烟瘾。” 谢熠翻了个白眼,也靠到墙上,跟他并排蹲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那些人偶会不会就是关键?”谢熠缓过来之后,连珠炮似的问题就砸了下来,“躺着的那个不是大少奶奶吧?她的魂还没被塞进人偶里,那我们毁了人偶能不能救她?” “不行。” 傅听澜斟酌片刻,摇了摇头,第一次认真地跟谢熠说明前因后果,“现在我们是在她的死前记忆里,在现实世界她早死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只能是解开她的心结,告诉她换脸没用,她的丈夫不值得他这样做,这就叫超度。” “而那个人偶,可能牵扯到她的三魂七魄,如果我们贸然毁了,她也会跟着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谢熠桃花眼不免瞪圆了,刚才他差点就做了害人的事情了。 傅听澜余光瞥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嘴角翘了下。 “在这里没有我的符箓,是毁不掉任何魂魄的。” 第七十六章 我想告诉你,你没错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熠和傅听澜又蹲在梨香班门口。 谢熠看着周围还有点雾气的街道,打了个哈欠。 “她今天还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谢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少奶奶还是那身打扮,素色旗袍,头上抱着纱巾,身后跟着丫鬟。见到人,谢熠赶紧从墙角站起来。 “大少奶奶。” 闻言,大少奶奶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目光移到他身后的傅听澜身上,脸色变了变。 “你们怎么在这?” “等你,”谢熠说,“想跟你说几句话。” 大少奶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傅听澜,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是他带回来的人,这几天勾搭上二爷后,转头就来找我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谢熠被她直白的话说得有点噎住,却分毫不让。 “你想多了,我要跟你说的是金悦的美容院。” 这话一出,大少奶奶的表情顿时变得警惕了起来,她攥紧了手拿包,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知道金悦?”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谢熠直接道,“你听我说完。那个美容院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金悦也不是为了帮你变美的,她想害你。你从那里出来,以为自己变好看了,其实你……” “闭嘴。” 大少奶奶声音不大,但很冷。 谢熠愣了一下。 “你一个戏子,也配跟我说这些?”她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为了变好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我为了学戏花了多少功夫?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 “我知道你去换脸了。”谢熠打断她,“我还知道你每次从美容院出来,脸上都会多一层粉,那是你自己的皮被剥了,缝上去别人的皮!” 这话一出,大少奶奶的脸一下子白了。 丫鬟在旁边吓得脸色发青,“太太,咱们走吧,别听他们胡说……” 可不知怎的,大少奶奶竟然一点没动,就这么盯着谢熠,嘴唇哆嗦着,像是气狠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谢熠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0719的标签,“你看看这个,这是从你那个人偶身上取下来的,你知道那个人偶是干什么用的吗?装你的命用的,金悦把你的命从身体里抽出来,存在人偶里,然后……” “够了!” 大少奶奶打断他,眼眶通红,却硬撑着一滴泪都不落下来。 “你一个戏子懂什么?你懂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嫁进傅家三年,三年!他回家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三个月。他娘天天挑我的刺,嫌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嫌我不会说话不会来事,我每天早起给他娘请安,听她阴阳怪气。我管这个家,管下人,管铺子的事。他娘说我管不好,可我不管谁管?” 她声音越来越多,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我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爱回家,他说我无趣,说他留洋那些女人会说洋文会跳舞会说新潮的话,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我就去学,很简单啊,可我请老师教我洋文,教我跳舞,我却学得一塌糊涂,洋文老师说我口音太重,跳舞身体僵硬,我学不会,我就是什么都学不会!” 丫鬟在旁边拉她,“太太,别说了……” 大少奶奶却一把甩开丫鬟的手,恶狠狠地盯着谢熠,咬牙切齿。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带你回来?因为你好看,会唱戏,会走圆场,会甩水袖!你们这些戏子,天生就是勾人的,我学不会,我练了那么久还是什么都学不会,我干什么都不好!” 说到这,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却没擦,就那么流着,一路流到嘴角、下巴。 谢熠看着她的样子,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突然觉得古时乃至如今被困在家庭里的女性都很苦。 不对,是女性都很苦。 但那都不包括他妈,自从认识了傅听澜后,他才开始承认他以前从来不肯承认的一件事: 他妈就是典型的欠我型母亲。 每次都跟他说自己有多苦,嫁给他爸受了多少委屈,不离婚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孩子,说她这辈子全毁了。可她转头就把气撒在他身上,打他骂他,说他七月十四出生不吉利,骂他克父母,骂他是扫把星。 他以前猪油蒙了心,是真觉得他妈可怜,也一直在愚孝。 后来才明白,原来可怜和可恨并不冲突。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然了,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典型的隐身型父亲,一辈子窝窝囊囊,又怂又坏。 有些人苦,是因为被压迫;有些人苦,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压迫别人的人,嘴上说苦,其实一点都不苦。 他妈属于后者,大少奶奶属于前者。 她是真的被困住了,嫁进一个不把她当人的家,丈夫不回家,婆婆挑刺,她去学习却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努力的方向全错了,就为了讨一个不值得的人欢心。 她没有在卖惨,而是真的惨。 “你说得对,”谢熠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你学不会洋文,学不会跳舞,学不会唱戏。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好学,你学不会不丢人。” 大少奶奶怔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他。 “但你不该为了一个男人去学。”谢熠说,“你学洋文,应该是因为你想学;你学跳舞,应该是因为你喜欢。你把所有心思都花在讨好他身上,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大少奶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眶通红。 “你嫁进傅家三年,操持这个家的各种杂事,还管铺子,他娘说你管不好,她怎么不自己管?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自己上?她就是想挑你的刺。” 这话一出,丫鬟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你丈夫不回家,也不是你的问题。他花心,喜新厌旧,他就是个烂人。你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学这个学那个,把自己送进美容院送掉命,他配吗?” 大少奶奶嘴唇颤抖,眼泪在那一瞬间流得更凶了。 谢熠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来骂你的,只是想告诉你,你没错。” 第七十七章 鬼就是鬼,根本不存在什么良心 谢熠那一句句肺腑之言,直接撕碎了大少奶奶最后一点自我欺骗。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猩红血泪顺着眼角淌下来,脸不知何时变得惨白,看着很是瘆人。 憋在心里整整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对啊……我没错。” 谢熠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抓住傅听澜的手臂。 大少奶奶用力点着头,动作很急,带着点疯劲儿,血泪不停往下流,眼神狠戾。 “错的是傅家那个没良心的狗男人!是天天挑我刺,处处刁难我的老虔婆!错的是这吃人的破世道!” “还有那个骗我变美结果偷偷抢我性命的金悦!从头到尾,我半分错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怨气猛地从她身上炸开,瞬间笼罩了整条巷子。 她身上的旗袍骤然变色,唰地一下换了一身大红戏服,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鬼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浑身不自在。 谢熠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头皮隐隐发麻,心里疯狂吐槽。 完了,彻底完了,这是变成厉鬼了吗?!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浑身肌肉绷得死死的,手心浸满冷汗,汗毛根根竖起。 身侧的傅听澜依旧冷静,只是凤眸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谢熠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大少奶奶,幡旗也抽了出来,展开横在前方。 神色戒备,蓄势待发。 突然,眼前景象猛地一晃,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雾气蒙蒙的街巷消失了,原地突兀换成梨香班的戏台子,却死气沉沉,阴阴森森的。 大少奶奶轻飘飘落在戏台正中央,从前委曲求全的模样荡然无存,浑身只剩阴狠的鬼气。 下一秒,她竟然缓缓唱起了《紫钗记》。 “半遮面儿弄绛纱,” “暗飞桃红泛赤霞,” 调子鬼气森森,裹着积压多年的滔天怨气,听得谢熠头皮一阵发紧,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阴气重得离谱,压根不像是好鬼能唱出来的! 谢熠眉头蹙紧,心里疯狂打鼓。 他刚刚还共情她的委屈,掏心窝子开导她,这不会转头就恩将仇报,对他掏心窝子了吧?! “拾钗人会薄命花,” “钗贬洛阳价!” 短短一曲落幕,戏腔没有半点预兆突然骤停。 整座戏台子瞬间陷入死寂,安静的可怕。 大少奶奶缓缓抬眼,全黑的眼眸死死锁定台下的谢熠,眼神黏腻贪婪,像盯着一盘唾手可得的美味点心。 “好香的纯阴之体……好香啊……” 早已化作戏服厉鬼的大少奶奶脸上扯出一抹笑,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诡异且恶心。 谢熠心里咯噔一声,彻底认命。 得,真厉鬼化了。 好好一个女人在傅家被磋磨三年,日日受婆婆刁难、丈夫冷待,又被金悦那老妖婆骗着换皮损命,硬生生被这破世道和烂人逼成了怨鬼。 这滔天怨气重得压不住也正常,但这也不能把他的小命当成祭品吧?! 转眼间,戏台阴风大作,烛火无风自动,猛地窜高了,通红的火光映得她更吓人了。 戏服女鬼心底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消散,仅剩的理智全被怨气吞噬。 她鬼觉格外灵敏,瞬间就嗅出了谢熠身上纯阴之体的气息。 对上眼的时候,谢熠人麻了,内心疯狂咆哮。 不是吧啊sir!我刚掏心掏肺开导你,替你喊冤安慰你,转头你就盯着我想吃我?!这鬼也太不讲道理了! 果然鬼就是鬼,根本不存在什么良心。 但凡还有一点理智,都干不出这种卸磨杀驴的事! 跟谢熠吐槽的一样,女鬼脑子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吃掉谢熠。 她要靠这顶级纯阴之气补强自身,彻底挣脱所有桎梏,从这镜中世界逃出去,找金悦报仇,还有转世为人的狗男人、老虔婆报仇! 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生生死死都要追杀他们! 谢熠头皮炸开,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双腿都有些发软,赶紧攥紧兜里傅听澜给他的三角符,死死躲在傅听澜身后。 现在他万分后悔为什么把折叠刀插在那个化妆师嘴里了,搞得他现在连趁手的武器都拿不出来。 傅听澜挡在他身前,脸色泛冷,幡旗猛地一扬展开了,大有一副对方敢动谢熠,他就会第一时间敲碎她灵魂的意思。 戏台之上,戏服女鬼见傅听澜紧绷的神色,发出一声空灵的轻笑。 随后,整个人飘在半空,戏服翻飞,水袖裹着刺骨阴风直直冲俩人袭来,那一声声阴森骇人的戏腔从四面八方响起。 “半遮面儿弄绛纱,” “暗飞桃红泛赤霞,” 那些戏腔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密密麻麻裹满整个戏台,听得人耳朵发疼,脑子发昏。 女鬼水袖瞬间暴涨数倍,像两条夺命红绸,封住了两人所有退路。 谢熠看得眼皮狂跳,心里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这是真下死手了! 他紧紧攥着掌心的符箓,指尖都在发抖,虽然知道傅听澜肯定能打,但架不住这女鬼看着实在凶得离谱! 就在水袖即将扫到身前的瞬间,傅听澜凤眸一冷。 他单手往后一扣,稳稳按住谢熠的后脑勺,将人死死护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紧握幡旗,猛地朝前一抽! “铛!”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铁鸣响炸开。 幡旗灵力暴涨,一道刺眼的金光顺着旗面炸开,硬生生撞上袭来的血色水袖。 阴风瞬间被震散大半。 戏服女鬼身形猛地一顿,飘在半空的身子剧烈晃了一下,被金光逼得倒退数尺。 她死死盯着傅听澜手里的幡旗,全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阴冷又不甘。 “镇魂幡?” 谢熠埋在傅听澜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傅听澜靠谱! 下一秒,女鬼又是一声轻笑,阴森刺骨。 “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一世。这么香的纯阴之体,我吃定了!” 第七十八章 大不了抱着女鬼一起去死 随着话音落下,空灵阴森的戏腔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半遮面儿弄绛纱,” “暗飞桃红泛赤霞,” 声音层层叠叠绕满戏台,阴风肆虐,周遭空气瞬间冷得刺骨。 戏服女鬼看得清清楚楚,决定不跟傅听澜纠缠,真正的补品从来不是眼前这难对付的幡旗小鬼,而是他身后的谢熠。 半空中,她双手猛地一扬,暗处那些静默伫立的缝合人偶瞬间活了过来,密密麻麻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洞死死锁定傅听澜,踩着僵硬急促的步子,从四面八方围堵而上。 像丧尸围城似的,密集的脚步声叠成一片,彻底封死了傅听澜所有走位。 与此同时,两条水袖瞬间拆分,像蛛丝似的,密密麻麻漫天飞射,不带半点风声,猛地缠向后方的谢熠。 傅听澜眸色一沉,下意识要回身护人。 可身前数十个人偶已经猛扑上来,人海战术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动作,灭了一波还有一波,一张张缝合怪脸近在咫尺,阴森死气扑面而来,根本不给他抽身的机会。 这女鬼打的根本就是牵制的主意! 谢熠被人偶逼到了角落,他攥紧手里的护身符,心里禁不住疯狂吐槽这女鬼阴险无耻。 太狗了!不打能打的,专挑我这个软柿子捏!不讲武德! 瞬间,无数水袖飞速缠上他的手腕、腰身、四肢,刺骨的阴气顺着皮肤往里钻。水袖越收越紧,层层缠绕,眨眼的功夫,就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裹成一个蝉蛹。 他四肢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手里的符箓也没法抬手催动。 这不完了吗?! 半空中,戏服女鬼倒挂而下,黑发垂落,血泪一滴一滴滴在了谢熠的脸上,全黑瞳孔死死盯着被捆住的谢熠,桀桀发笑。 “善良的小点心,你是我的了。” 谢熠脸被血泪滴得发黏,心里又慌又气。 完了完了完了!傅听澜被缠住抽不开身,他还被捆成了蝉蛹,可谓是入口即化! 纯阴之体招谁惹谁了,每只鬼都要来啃我一口吗?! “乖乖别动,别挣扎,省点力气才会好吃。” 女鬼桀桀笑声越来越近,血水滴个不停,全黑眼珠子黏在谢熠脸上,馋得不行,“吃了你,我头七都不用等,直接就可以出去报仇了!” 她缓缓抬起手,利爪直朝谢熠心口抓来。 谢熠被吓得瞳孔骤缩,被逼到了绝境时瞬间冷静了。 不能慌!她还不知道他的血有什么用,她只要敢挖他的心,必死无疑。 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买卖他包死的呀,这太不划算了! 想到这,谢熠突然大声吼停女鬼。 “住手!” “桀桀桀……”女鬼懵了下,还是停了下,嘴角咧到耳根,“乖点心死前的最后挣扎吗?真是可爱桀桀桀~” 谢熠趁此机会,心下一横,猛地咬破了舌尖,腥甜的血瞬间涌满口齿。 在女鬼爪子继续往前时,谢熠半点没犹豫,猛地仰头,一口血直喷出去! 血雾炸开的瞬间,半空阴气滋啦狂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白烟直冒! 戏服女鬼脸色骤变,全黑瞳孔猛然收缩,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啊!!!” 这是纯阴血?!跟黑狗血同理,克所有阴邪,沾到就是烧魂的疼! 血雾扫过她半边脸,瞬间焦黑冒烟,女鬼疼得在半空疯狂扭动,倒挂的身姿剧烈抽搐,长发乱舞,血泪混着黑烟往下淌。 “你找死!!” 然而,捆着谢熠的水袖沾到血雾也瞬间崩裂冒烟,层层缠绕的蝉蛹直接炸开。 谢熠手脚一松,立刻挣开,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踉跄了两步,死死盯着女鬼,舌尖还在冒血,疼得不行。 但好歹把他的小命给保下来了。 想吃我?做梦! 另一边,傅听澜接着女鬼惨叫,人偶乱了阵法的间隙,幡旗全力一扫,金光炸开,密密麻麻缝合人偶瞬间碎成黑灰! 他一步跨过来,直接挡在谢熠身前,凤眸冷冰冰的,镇魂幡横在半空,死死压住妄图往前的女鬼。 她半边脸焦黑,疼得浑身发抖,怨毒的眼神死死钉在谢熠身上。 “你敢用纯阴血喷我!” “我要你碎尸万段!” 女鬼疯了似的将剩下的水袖朝俩人袭来,阴风暴涨,烛火全灭,一片漆黑。 傅听澜手腕一翻,金光再次炸开,幡旗迎上水袖,滋啦声不断。 谢熠躲在傅听澜身后,舌尖还疼,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好他够狠,要不然这会儿已经成了戏服女鬼的盘中餐了。 女鬼被金光死死压制,又怕谢熠的血,不敢硬冲,悬在半空,恨得牙痒痒。 张开嘴又开始唱那曲《紫钗记》,却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谢熠听得整个人san值狂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傅、傅听澜,怎么办?” 黑暗中,谢熠心跳加快,控制不住地抓紧了傅听澜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这鬼分明就是用戏曲攒怨气! “别怕,她在吸收你的恐惧。”傅听澜面色冷沉,一手握着幡旗,另一手搂紧谢熠,声音沉稳有力,“我在你身旁,你能自救,不用怕她,也不要给她任何吸收恐惧的机会。” 温热的掌心稳稳扣在腰间,力道不重,但谢熠浑身紧绷的神经却骤然一松。 他从来都无条件信傅听澜。 这可是他的大腿,他的大佬,不管绝境多吓人,只要他站在身边,就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谢熠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意,抓紧傅听澜衣袖的手慢慢松了点,发抖的身体也平复大半。 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抱着女鬼一起去死! 越怕,这鬼越得意,攒的怨气也就越凶,他不能干这种被鬼吃还要给她提供鬼力的蠢事! 他挺直脊背,彻底收起所有恐惧,眼神沉了下来,不再被周遭阴风和鬼哭狼嚎的唱腔影响。 傅听澜察觉到他的变化,手收紧了半分,嘴角翘了翘。 半空中,女鬼见始终吸收不到半分恐惧气息,积攒的怨气开始紊乱,愈发癫狂愤怒。 “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瞬间,阴风席卷而来,朝着两人疯狂碾压。 傅听澜凤眸泛冷,猛地手腕一扬,幡旗展开了旗面,他垂眸看向身旁死忍着恐惧的谢熠。 “张嘴。” 第七十九章 终于从鬼地方出来了! 谢熠一愣,脑子瞬间宕机。 啊?张嘴? 现在?在这里?当着女鬼的面? 他虽然不解,却还是听话地微微张开嘴,舌尖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傻乎乎仰头看着傅听澜,满眼疑惑。 傅听澜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无奈,“别瞎想,往幡旗上喷血。” 这话一出,谢熠瞬间恍然大悟,脸颊唰地一热,尴尬的脚趾扣出三室一厅。 他刚才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谢熠立刻回神,心领神会,蓄力再次逼出舌尖伤口的血,对准傅听澜手中展开的旗面,猛地一口喷了上去! 血雾尽数喷在咧开的幡旗上,瞬间浸透纹路。 原本有些灵力透支的幡旗剧烈震颤起来,符文瞬间苏醒,一点点冒出金光。 半空正在蓄势爆发的戏服女鬼见此,动作骤然僵住,全黑瞳孔死死盯着那面冒着金光的镇魂幡,脸上的癫狂与恨意瞬间被恐惧取代。 “不……这不可能!”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纯阴血配镇魂幡,居然能爆发出这般克制她的力量。 下一瞬,幡旗悬空飞起,金光铺天盖地炸开,金光所到之处,人偶瞬间碎裂,金色符文化作无数条锁链,朝着女鬼狠狠锁去! 傅听澜薄唇一张一合,低沉的诵经声缓缓响起,字字清晰。 往生咒不急不缓,裹着金光,穿透所有刺耳的鬼哭狼嚎,女鬼被符文锁链缠住四肢,任凭她如何挣扎扭动都逃不开。 “放开我!我不甘心!!” 女鬼疯狂嘶吼,滔天怨气疯狂翻涌,血泪颗颗滚落,“我被傅家磋磨三年!被金悦骗走性命!我受尽苦楚!我要报仇!我一定要出去报仇!” 谢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发疯挣扎的模样,心里莫名发酸。 他能共情她的委屈,也懂她迫切想逃出去报仇雪恨的执念。 可共情归共情,他绝对不会圣父到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这女鬼唯一的出路就是生吃他的魂魄,吞掉他,踩着他的性命出去复仇。 凭什么别人的恩怨要拿他的命来买单? 他又不是蠢货,才不会心软。 人性来说该可怜她,但正常来说他不该去送死。 傅听澜诵经的声音始终平稳,金光持续灼烧净化着她身上的戾气。 那些怨气在往生咒的净化下一点点变淡,消散,她身上狰狞的阴气层层褪去,女鬼挣扎越来越弱,嘶吼渐渐变成无力的呜咽。 “我……我只是想讨一个公道……” 她眼底的漆黑慢慢褪去,恢复了生前普通人的清亮,偏执的恨意散去后,盛满了泪水。 “可你害了太多人。” 傅听澜停下诵经,声线清冷,不带半分苛责,却字字公正。 “被欺压、被欺骗、是他人之恶。” “可你困于镜中数年,吞噬过路阴魂、残害无辜生灵,手上沾染无数人命,早已罪孽缠身。” 一念可怜,一念恶业。 她的委屈值得同情没错,但她犯下的罪孽却半分不能抵消。 话音落下,半空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阴风倒灌,隐隐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两道朦胧的鬼影自缝隙中踏出,身形高大,铁链垂地,正是前来拘魂的阴差。 这下,女鬼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阴差将锁链缠上自己的脖颈。 最后看了眼这困了她多年的镜中世界,眼底只剩释然,任由鬼差拖拽着,前往地府赎罪。 随着她彻底消失,镜中世界开始瞬间崩塌。 周遭一切景象跟破碎的镜面,一片片碎裂,剥落。 一阵天旋地转,谢熠只觉得眼前发黑,周身场景骤变。 再次睁眼时,他已然脱离镜中世界,变回了轻飘飘的灵魂状态。 入目是当时金悦带着他们进来的那个房间,身前的傅听澜拿着一把撑开的纸伞,替他隔绝这阴阳两界的气息对冲,不让他的魂魄飘走。 纸伞遮下一片阴影,将他护在其中。 不远处,地面静静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绵长。 那张脸,就是他! 傅听澜垂眸看着身侧透明的魂体,语气平淡温和,“回去。” 谢熠闻言立刻飘过去,好奇地凑近打量自己的肉身。 他慢悠悠飘落到地面,干脆蹲在自己身体旁边,撑着下巴认认真真端详了半天。 啧,真帅。 皮肤是冷白那一挂的,眉眼好看,鼻梁高挺,嘴角还有颗黑痣。身形更是没的说,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安安静静躺着也难掩出众的气质。 这张脸,这身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就是太倒霉了点,天生纯阴体招鬼,要是没傅听澜罩着,早被吃八百回了。 不过还好他颜值身段全在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熠心里有点美滋滋。 傅听澜站旁边,看他蹲那臭美,嘴角翘了翘,没忍住逗他。 “爱上自己了?” 谢熠抬头瞪他,一点不害羞,“是是是,我爱搞水仙怎么了!” 某些人自己自恋就行,还不许他偶尔自恋一下了? 说完翻个大白眼,理直气壮。 臭美完,他干脆利落躺回自己肉身里。 魂体一贴上去,瞬间归位。 谢熠睁眼,指尖动了动,舌尖还有血腥气,浑身有点虚,脑子却清醒得很。 终于从鬼地方出来了。 化妆师突脸女鬼、戏服女鬼、人皮人偶,全结束了! 这么恐怖的镜中世界,没被吓死已经是他心脏强大了。 他撑着站起来,刚要晃悠,傅听澜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稳稳扶住了他。 “停停停,慢一点……好晕啊……” “站稳。” 谢熠背负着,刚缓过劲儿,就听见外面走廊里哗啦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碎的动静,紧接着,凄厉鬼叫穿透整栋楼,阴森得叫人头皮发麻。 这时,谢熠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天黑了。 他突然想起傅听澜之前说的,头七过了,化妆师女鬼彻底出来了! 该不会是刘经理那个活死人被女鬼撕成碎片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熠手止不住地抖。 “别怕。” 第八十章 背地里还是个大馋小子啊 整栋楼臭得要死,人偶全塌了,地上全是血。 傅听澜扶着谢熠出来,刚站稳,就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 谢熠一看,竟然是金悦。 白裙子干干净净,手里攥个老铜镜,缠满黄符,脸上带笑,看起来很是松弛。 摆明早就算好,靠铜镜把女鬼挡在外头。 看见他俩全须全尾出来,金悦挑了挑眉,笑得很是嚣张。 “哟,没死啊?本事挺大。” 话音刚落,阴风呼一下灌进来,冷得刺骨。 谢熠只觉后脖子一凉,回头一看。 化妆师女鬼飘过来了! 红衣,齐刘海遮脸,手里还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缝了人皮的那个冒牌化妆师! 女鬼直接一甩,人头咕噜噜滚到金悦脚边,血蹭蹭往下滴。 然而,金悦只是低头瞥了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啧啧,活着假清高,死了也就这点本事了。”她嘴角翘着,话说得特欠揍,“当初要不是你这张脸能用,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话还没说完,女鬼直接红眼暴走了,周围狂风大作,血腥气更难闻了。 “我杀了你!!!” 金悦一看她疯了,立刻铜镜挡住扑来的鬼气,硬生生挡下一击。铜镜黄符发烫,震得阴气四散,刚好卡死女鬼的追击路线。 借着这空档,金悦脚底抹油直接跑,还不忘回头戏谑一笑。 “别急啊,这俩送你当点心,慢慢吃!” 说完,人直接跑没影儿了,把谢熠和傅听澜扔这儿当炮灰。 谢熠人都傻了。 我靠!这女人也太狗了吧! 女鬼被铜镜弹开,彻底错失追杀金悦的机会,满心血海深仇无处发泄。她死死盯着纯阴之体的谢熠,眼眸漆黑,戾气暴涨。 她现在枷锁未破,追不上有法器护身的金悦,只能先吞了谢熠这一口顶级纯阴之体,攒足怨气,彻底冲破束缚再去寻仇。 下一瞬,她身形一闪,带着血腥阴风,疯了一样朝两人扑杀过来! 傅听澜反应极快,侧身一步把谢熠护在身后,单手掏出幡旗猛地一扬。 金光唰地一下炸开,直接罩住了她。 他没有念往生咒。 太欺负鬼了。 这女鬼从头到尾没害过无辜,满心仇恨只对准三个仇人,被剥皮、被顶替、被逼得穿红裙惨死,冤屈滔天,凭什么要干干净净超度消散? 傅听澜唇齿开合,念出的是镇鬼咒。 金光刚猛霸道,压制力极强,死死锁住女鬼乱窜的戾气。 女鬼疯狂挣扎,嘶吼尖叫,周遭阴风一次次冲撞金光结界,却怎么都冲不出来。她怨气极大,杀意极重,可她的底线还在,始终伤不了无辜之人,吃谢熠也是因为想突破出去。 傅听澜手上力道不减,声音沉稳。 “我不渡你,只镇你。”他收紧幡旗,“你冤屈未雪,仇人未落,不该就此消散。” 霸道金光层层收紧,压得女鬼渐渐停止了疯扑的动作,狂暴的戾气一点点收敛,脸上却全是化不开的恨意与不甘。 她没再挣扎,悬浮在半空,静静看着傅听澜。 “我留你残魂,保你不散。”傅听澜声音冷淡,字字清晰,“待金悦伏诛,我放你自由复仇。” 话音落下,漫天金光收拢,幡旗展开,女鬼自愿被收进了幡旗之中。 一时间,走廊里终于恢复平静。 傅听澜收起幡旗,扫了一眼四周狼藉的尸骸与人偶残骸,没在多留,转身带着惊魂未定的谢熠走出去。 两人一路走到街边,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坐下。 “吃点东西。” “刚看了满地的血浆、人头……实在吃不下。” 谢熠垮着脸,胃里还一阵翻涌。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径直走到柜台,找店员煮了一碗关东煮。 谢熠本来还瘫在椅子上放空,努力压下脑子里那些血腥画面,眼神放空望着玻璃门外,耳朵却悄悄竖得老高,余光黏着傅听澜的背影。 他以为傅听澜就只买一碗关东煮应付一下。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傅听澜手拿夹子,有条不紊地往餐盘里加东西。 萝卜、鱼豆腐、风琴串、昆布串、鱼籽虾滑福袋、牛筋丸、鸭血、大粒鱼蛋、蟹味棒、龙虾丸、甜不辣、脆骨肠……满满当当堆了一大碗。 这还没完。 傅听澜又转身拿了两根烤得滋滋冒油的奥尔良鸡肉肠,两串炸鸡串,最后干脆从冰柜里掏了两支奶油雪糕,一大盒酸奶。 满满一大兜子吃的,被他拎着走回来,往桌上一放。 瞬间填满了整张桌子。 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混着烤肉的香气,直接盖过了谢熠鼻尖残留的血腥味。 谢熠桃花眼瞪圆了,看着傅听澜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美人脸,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你清清冷冷的,背地里还是个大馋小子啊!真是小看你了! 他表面还端着,假装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桌上的吃的,实则眼神黏在上面拔不下来,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这时,他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谢熠瞬间僵住,耳朵唰地红了,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恶心吃不下的人,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这么大声。 太丢人了!!! 傅听澜嘴角翘了下,眸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面上却装得平平淡淡,压根不看他,拆开雪糕包装袋,自己慢悠悠咬了一口。 冰凉的奶油甜味散开,他吃得从容,甚至还刷手机,半点没把旁边人的窘迫当回事。 谢熠抬眸就看到某人吃的那叫一个美,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嘴抿了又抿,死鸭子嘴硬,却馋得要命。 大热天的,又刚经历过惊魂夜,他现在最想吃的就是这种冰冰凉凉,甜丝丝的东西。 结果傅听澜只管自己吃,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谢熠憋了半天,心里痒得抓心挠肝,假装随意扫了眼桌上的吃的,又飞快瞟了眼傅听澜,假装不经意开口: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 “嗯。”傅听澜淡淡开口,头也没抬,“我饿。” 谢熠:“……”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萝卜,咬得慢条斯理,汤汁鲜香四溢,故意吃得很香。 谢熠看得口水疯狂分泌,眼珠子跟着筷子转,心里疯狂尖叫:我也饿!我超饿!快看我! 可他死要面子,硬撑着端正坐着,假装自己一点都不馋,实则浑身都写满了期待。 肚子还隔几秒就响一下,动静还不小,臊得他老脸红了又红。 傅听澜终于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雪糕,“刚刚是谁说吃不下?” 谢熠脸一热,嘴硬道。 “我是心理恶心,生理饿不行啊?刚吓那么久,消耗很大的!” 第八十一章 懂的都懂好吧! 傅听澜挑眉睨他一眼。 看他嘴硬心软却口是心非的别扭样,眸底笑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把另一支雪糕,整碗关东煮,烤串酸奶,一股脑全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傅听澜语气轻佻,摆明了就是故意逗他,“别饿晕过去说我苛待你。” 谢熠自动屏蔽了他这几句欠怼的话。 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狗看见骨头一样,方才硬装出来的淡定架子碎了个一干二净。 “我也有?”他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语气裹着点小惊喜,开心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谢谢~” 嘴角压都压不住,向上翘起来,直白得很可爱。 他嘴上乖乖道谢,动作半点不客气,手指飞快拆开雪糕包装,猛地咬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瞬间眯起眼睛,小模样满足得不行。 刚才那点恐惧和窘迫,全都烟消云散了。 傅听澜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吃相,眸底笑意逐渐温柔了点。 柜台的小姐姐见此激动得不行。 傅听澜刚才让店员拿关东煮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认出他了。 今晚值班的便利店小姐姐是傅听澜的老粉了,看了那部电影,又吃了无数瓜后,成了他俩的双担CP粉,从傅听澜和谢熠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小心脏就开始疯狂打鼓。 更别说傅听澜让她帮忙夹关东煮了,那会儿手都是抖的,全程低着头假装淡定,实则余光一刻不停在偷看。 好不容易稳住心态装好满满一碗,把吃食递过去的瞬间,她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这会儿趁着两人低头互动,氛围超好的空挡,小姐姐再也按捺不住激动,悄悄摸出手机,点开自家CP小群,手指飞快打字刷屏。 【救命!!我夜班撞大运了!!】 【小情侣深夜约会,还在我店里坐着!!】 【听澜近距离颜值杀疯了,氛围巨甜,谁懂啊!】 群里瞬间炸出一堆冒泡的人,消息刷屏速度快得离谱,不少人都在说果然是真的! 小姐姐越聊越激动,忍不住想拍张照片留作纪念,也给群里姐妹饱饱眼福。 她屏住呼吸,悄悄举起手机,对准窗边座位的两人,轻轻按下拍摄键。 “咔嚓!”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闪光灯。 她刚太紧张了,竟然忘了关静音和闪光灯! 空气瞬间死寂。 谢熠含着雪糕的动作一顿,懵懵地抬头看向柜台方向。 傅听澜眸底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抬眸淡淡望向店员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小姐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还举在半空,脸颊唰地红透,尴尬的脚趾都快抠出一栋魔仙堡了。 完了。 社死到家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放下手机,紧张得声音都发颤,“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不是故意偷拍的……” 傅听澜直直盯着她,没发火,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慌。 “照片删掉。”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许留、不许发、不许存备份。” 小姐姐连忙点头如捣蒜,“我马上删!我马上删!” 她是很有素质的粉丝,清楚私生偷拍不对,立刻点开相册,当着傅听澜的面,认认真真把刚刚那张双人抓拍彻底删除,连最近删除的回收站都清空得干干净净。 确认彻底删干净后,她才小心翼翼抬眼,小声补救,“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们了……我、我可以补偿的!” “其实我粉了你三年了,从你出道的时候就喜欢你,歌、杂志全都买,后来你转型拍电影,我也每部都去支持,最近也是看你那个新电影才喜欢上谢熠的……” 她声音低了点,有点不好意思,“要是你们不介意,我能不能单独和你们俩分别合个影?绝对不偷拍,光明正大拍!” 傅听澜看着她,神色松了点,语气依旧淡淡的,“可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拍你和我、你和他。我和他同框的,一张都不能留。” 这话一出,小姐姐心里瞬间懂了。 普通同事犯不着这样避嫌,懂的都懂好吧! 她拼命憋着笑,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 谢熠叼着雪糕,听得有点懵,用胳膊肘轻轻怼怼他,“至于吗?一张合照而已。” “如果你明天想被唾沫星子淹死,可以留着那张照片。” “……你说得对。” 谢熠光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时他跟傅听澜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总不能说我俩大晚上去捉鬼和被鬼追吧? 说出去谁信?不把他当精神病关起来就算好的了。 这边,小姐姐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妆容和工服了,赶紧调好手机,先和傅听澜拍了一张。 他耐心配合,眉眼松下来,没什么架子。 又轮到谢熠,他笑得很好看,嘴角小痣带着点勾人的味道,偏偏乖乖站好,亲和力十足。 拍完两张,小姐姐心满意足,连连道谢,“谢谢你们!太麻烦了!” 傅听澜摆摆手,催促谢熠赶紧吃完离开。 后者也瞬间get到傅听澜的意思,赶紧几口把雪糕塞嘴里,又抓起关东煮往嘴里塞,吃得飞快。 两人很快收拾好,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姐姐还在后面小声挥手,“路上小心!常来啊!” 谢熠回头挥了一下,刚走出便利店,晚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深夜风有点凉,他刚吃了一堆热乎东西,胃里暖暖的,整个人舒服得不行。 他一边走,一边问傅听澜,“她把咱俩单人照发出去,不也能看出咱俩半夜一块儿出来?” 傅听澜侧头看他一眼,语气直白得很,“能又怎样?” 谢熠:“啊?” “单人照是粉丝偶遇,怎么都解释得通。”傅听澜说得实在,“双人高清同框照片,那是铁证,直接上热搜把咱俩焊死。” 谢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怕被锤死,不是怕被看见。” 傅听澜嗯了一声,难得夸了他一句,“聪明。” 谢熠被夸得尾巴又要翘,嘴上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聪明。” 傅听澜嘴角勾了一下,走了没几步路,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诡异调查局刘队的电话。 “刘队,悦美整容机构,残局收拾一下,怨气残留,活人和活死人的尸体、人偶残骸全部得处理干净,辛苦。” 电话那头的刘队早已习惯傅听澜的节奏,立刻应声答应,不敢耽搁半分。 简单交代完善后事宜,傅听澜挂断电话,随手揣回兜里,侧身看向身侧还在慢悠悠消食的谢熠。 “回家。” …… 翌日一早,谢熠是被王哥的连环轰炸震醒的。 他刚揉着眼睛坐起身,困意还没散尽,手机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弹个不停,刷屏速度极快。 王哥连发数条消息,语气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阿熠!公司账户进账超大一笔代言结算款!】 【金悦那个整容机构的代言,你刚拍完就结账了,全款结清,一分没压!】 【真不愧是周氏集团介绍的,真靠谱啊!!】 第八十二章 他不可能永远靠傅听澜兜底 谢熠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立刻点开公司财务私发他的对账截图,金额赫然是他早前接下的,金悦那个整容机构的高端代言全款,数目大得惊人。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转账备注,付款人栏清清楚楚写着周氏集团。 明明是金悦公司的合作款项,最后却是周严立给的钱。 这意味着,周严立从头到尾都盯着这件事,牢牢掌控着金悦背后的所有资金往来,甚至拿捏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脉。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明明外头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谢熠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金悦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害人、布局、金蝉脱壳,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背后从头到尾估计都靠着周严立撑腰。 两人牵扯之深,布局之远,简直细思极恐。 谢熠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后背有点发寒。 镜中世界里,他被女鬼步步紧逼到只能通过自残才能脱险的憋屈,一幕幕翻涌上来。 从小到大,他遇到过不少邪门的事情,幸好有奶奶的护身符保护他,后来奶奶死了,他跟着爸妈从村里搬到城里,护身符也一直保护着他。 再后来,就遇到了傅听澜。 他以前总觉得,跟着傅听澜,躲在他身后就没事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躲得了一次,躲不了次次。 周严立的手伸得太长,心太狠,次次都冲着他来,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还会有什么。 他不可能永远靠傅听澜兜底。 他也得自己学点东西,不求多厉害,至少能在关键时刻,自己护得住自己。 正思忖着,房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醒了?下来吃早餐。” 清冷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淡淡的,瞬间压下谢熠心头那点寒意。 谢熠回过神,应了一声,“马上来。” 他快速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 傅听澜住别墅三楼,他住二楼,两层隔得不远,却刚好留了点距离。 下楼时,就见傅听澜端着锅粥从厨房走出来。 男人穿着简单黑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正低头盛粥,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冷白俊美,没了对外的疏离,反而多了点烟火气。 谢熠脚步顿了顿,心底的紧绷松了点。 听见声响,傅听澜抬眸,淡淡瞥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过来吃。” 桌上摆着一锅皮蛋瘦肉粥、看上去有点丑的煎蛋、几碟小菜。 简简单单,却莫名有点温馨。 谢熠听话坐下,拿起勺子舀粥,小口小口喝着,心里装着事,有点心不在焉。 粥很好吃,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也跟着暖了。 吃着吃着,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对面的人。 傅听澜吃得慢,侧脸线条利落,一大早没什么表情,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看什么?” “谁看你了!” 谢熠炸了下毛,随后,他咬了咬勺子,鼓起勇气,开口道,“……喂。” “嗯?”傅听澜抬眸,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 谢熠想着话赶话到这,也不扭捏了。 他放下勺子,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且直白,“你教我点东西吧。” 闻言,傅听澜不算很意外,眉梢微挑,“学什么?” “就最简单的,保命用的。”谢熠说得干脆,半点不绕弯,“画符、掐诀、咒语啥的都行,不用你教我多高深的,能挡挡脏东西,关键时候能自救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执拗,“我不想次次都等你救,也不想……通过自残的方法勉强自救。” 镜中那次,他全程被动,只能躲,只能被护,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傅听澜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诧异,紧接着便漫上了淡淡的温柔,像昙花一现般,瞬间就消失了。 以前谢熠最怕这些阴邪东西,沾边都躲,现在居然主动要学,直面心里的恐惧。 不错,有长进。 “真想学?” “嗯嗯!” 见谢熠点头如捣蒜,跟只呆头鹅似的,傅听澜嘴角不禁翘了下,没忍住逗他,“这是你求人学习的态度吗?张口就喂,没大没小。” 谢熠瞬间一噎。 心里当场有点炸毛,暗暗腹诽,这人也太较真了! 但有求于人,骨气只能暂时揣兜里。 他立马切换谄媚模式,尽管脸绷得正经,嘴却甜得要命。 “错了错了!我态度不对!” 说着,谢熠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直球吹捧,毫不含糊,“傅大佬!傅大师!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帅的傅听澜!” “求求你教教我呗,你道法最厉害、颜值天花板、天降紫薇星、人还最好,整个圈内没人比你强!” 他夸得无比真诚,一点不尴尬,语气软得很,听得人心里发痒。 傅听澜活了这么多年,听过的夸奖数不胜数,业内和粉丝的吹捧,早就见怪不怪,自认心态稳得一批。 可偏偏被谢熠这一通直白又浮夸的连环彩虹屁砸下来,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尤其是那句“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帅”,直接戳中了他。 确实,他不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帅,谁是? 傅听澜眸光微闪,视线不自然地偏开,刻意端着清冷架子,却压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专辑一发就破销量的大帅哥,求求你了!” “咳咳。” 几秒后,傅听澜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开口。 “……行了,教你。” “好耶!!” 谢熠瞬间眼睛一亮,高兴得不行,完全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也没想太多,蹦起来,直接跑过去伸手揽住坐在对面的傅听澜的肩膀。 谢熠半点没多想,只纯粹因为得偿所愿,能学到保命本事而开心,满心都是雀跃。 反观被他抱住的傅听澜,身体瞬间僵住。 周身那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二维码。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人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谢熠身上那干净的淡香。 “太好了!以后我也能自己保命,不给你拖后腿啦!” 第八十三章 跟小狗似的,有点可爱 傅听澜喉结滚了下,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嗯。” 说罢,他抬手有点不自然地轻轻碰了碰谢熠的后背,动作僵硬,跟第一次碰人似的。 谢熠开心够了,立马松开他,一脸求知欲爆棚的样子坐回去,又眼巴巴看着傅听澜。灼人的目光,看得人心情复杂。 “那快教我!傅老师,从最简单的开始!” 傅听澜看着他这副纯粹的傻乎乎的模样,心头那点躁动慢慢压了下去,恢复几分往日的冷静。 “先吃早餐。” “好!” “今天你洗碗。” 谢熠点头如捣蒜,对傅听澜的吩咐没有半点忤逆的意思。 傅听澜舀了勺粥抵在唇边,遮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 真像只绕着人转圈想要出去玩的小狗似的,有点可爱。 当然了,是傻得可爱。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吃完早餐。 谢熠收拾好碗筷,丢进洗碗机里,洗了洗手就走了出来,没说话,却又眼巴巴看着傅听澜,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移开了目光。 “先给你讲最基础的,你听懂了再动手画符。” 谢熠立马点头,“好!你说!” “你是阴年阴月出生纯阴之体。”傅听澜抬眸看他,眸色认真,“之前你能平安长大,全靠你的血本身就克邪祟。” 谢熠一愣,瞪大眼,“我的血?”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体质容易招鬼,跟了傅听澜后,被对方当移动血包,才隐约猜到自己的血不一般,但从头到尾都只以为是用来画符、供给幡旗的材料,压根没敢想,居然还能主动克邪祟。 “嗯。”傅听澜懒得讲那些玄乎绕弯的术语,说得特别直白,“通俗点讲,普通人辟邪靠法器、符咒,你不用。” “你的纯阴之体,对阴物来说,是顶级大补的诱饵,纯阴血却是能重创它们的利器。” “作用跟黑狗血、公鸡血差不多,但比那些精纯百倍。普通小鬼小怪沾到就溃散,厉鬼碰到也会被灼伤。” 谢熠听得一脸新奇,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好家伙,合着他全身最值钱的就是这血? 他忽然想起之前好几次绝境自救的画面,瞬间豁然开朗。 最开始他只是看见傅听澜屡次取用他的血画符驱鬼,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他的血绝对比常人有用。 后来某次危急关头,他死马当活马医,试着自残放血将那昭苏公主逼退,果然起效了。 从那之后,他但凡走投无路,都会用放血这一招搏命。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瞎猫碰死耗子,是他的纯阴之血,天生就带着镇压邪祟的威力。 “我之前好几次放血,居然真的是有用的?”谢熠咂咂嘴,有点后怕又有点庆幸,“我还以为只是临时逼出来的一点效果,没想到是真的能杀邪?” 傅听澜闻言,剑眉微蹙,语气带了点淡淡的苛责,却没多少戾气,更多的是无奈。 “有用是有用,但是个蠢方法。” “纯阴血极其珍贵难得,你每次都毫无章法硬生生自残放血,纯属暴殄天物。” “一滴能抵寻常符咒十张的效果,被你白白浪费掉大半,还伤自己本源。” 谢熠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地小声辩解,“那我不是没办法嘛,当时都快被鬼整死了,只能赌一把。” 也正是因为次次靠放血自救,他才越发清楚这种方式的被动和伤身。 他不想再拿自己的身体硬拼,才一门心思想学点正经的保命本事。 傅听澜见他有点蔫吧的样子,一时有点无措,轻咳了一声,把他注意力给拉回来后,这才继续接地气地给他科普,半点不整虚的。 “你不用学那些复杂晦涩的道法心法,不用打坐修炼,这都是童子功,对你来说太难,也不适合你。” “我只教你三样最实用的,辩煞、控血、基础驱邪符。” “学会这三样,以后遇到低级、中级阴邪,你不必自残,不用等死,自己就能撑住,甚至能直接自保脱身。” 这话一出,谢熠瞬间坐直身子,桃花眼亮晶晶的,求知欲直接拉满。 “那先教我辩煞!我以后想提前察觉到危险,再也不想被鬼偷袭堵路了!” 傅听澜颔了下首,配合他的节奏,缓缓开口讲解,直白又好懂。 “你就记住这三个判断方法,很简单。” “一是靠体感,正常吹风阴凉是舒服的,阴气煞气不一样,但凡你走得好好的,突然无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浑身僵硬,鸡皮疙瘩成片冒,周围百分百盘踞着阴物。” “二则靠环境,光线暗沉、通风极差、常年阴冷潮湿、没人愿意久待的地方,没人气,大概率聚阴藏煞。如果还伴着淡淡的土腥、霉腥、血腥味,绝对有问题。” “最后是分等级,很好区分。低级阴气只会让人发慌发冷,最多招小鬼缠身,没致命危险;中级煞气会让人头晕恶心,心绪暴躁,夜夜做噩梦,待久了身体亏虚,运势衰败;顶级凶煞就是红衣厉鬼那一类,怨气滔天,近身就是夺命,没有周旋余地。” “你之前能死里逃生,纯粹你狗运。” 谢熠:“……”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心里吐槽,面上却一脸崇拜地看着傅听澜。 “我懂了!傅老师!”谢熠重重点头,干劲十足,“那学完辩煞,请老师教我画符!” 傅听澜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耳尖发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起身从客厅书柜最下层抽出一叠干净的白纸、一支细头毛笔,平铺在茶几上。 桌上干干净净,摆了白纸墨宝,阳光落下来,很有那味儿。 “我先画一遍,你看仔细。” 傅听澜握笔姿势端正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笔,落笔干脆利落。 简简单单几笔,线条干净利落,弧度恰到好处。 “这是最简单的基础驱邪符。” “普通人画,必须配合朱砂、念咒、引气,不然没用。” “但你不一样,”傅听澜抬眸看他,“你用血画,无需咒语、引气,只要线条不崩,首尾相连,就能成型驱邪。” 说话间,他已经画好了一张。 白纸之上,线条简洁却暗藏章法,看着就正气凛然,还隐隐透着股强势的压制力。 谢熠凑得很近,脑袋几乎要贴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符文,看得格外认真。 “就这几笔,看着不难啊!” 第八十四章 以后就是我的护身符了 傅听澜淡淡瞥他。 “口气这么大?”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跟沾了毒似的,“你平时写字潦草,定力不够,画符更容易抖。” 谢熠不服气地撇嘴,“我写字哪有潦草!我写字超好看的!那叫龙飞凤舞你懂不懂!” “是么?”傅听澜懒得跟他拌嘴,把笔递过去,“来,徒手画一遍,我见识见识。” 谢熠立马接过笔,底气十足。 他照着傅听澜那张符的纹路,一笔一划临摹,结果一画就废。 线条歪歪扭扭,要么收尾断点,要么收尾飘飞,好好一张驱邪符,被他画得歪瓜裂枣,丑得离谱。 谢熠:“……” 他盯着自己的丑符,再看看旁边的范本,瞬间沉默,耳朵唰地发烫,尴尬得一批。 “不是啊……我看你画的时候明明超简单的!” 傅听澜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符,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戏谑又嫌弃。 谢熠耳根更红了,伸手把纸扒到一边,嘴硬得很,“笑什么!第一次画成这样很正常吧!” “确实,”傅听澜抬眸睨他,嘴角翘着,话说得那叫一个扎心,“丑得能把低级小鬼直接吓跑,也算殊途同归。” 谢熠瞪他一眼,“那还不是你没教好!再来,我肯定能画好!” 说罢,他重新铺纸,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慢速度,一笔一划慢慢描。 结果手还是稳不住,线条跟喝醉的蚯蚓似的,也就比上一张勉勉强强好看了一丁点。 谢熠当场傻眼,有点小小的道心破碎。 傅听澜这次没笑,挑眉点评。 “手太抖,心太急,太想做好,反而乱了节奏。” 被一语戳穿,谢熠顿时面红耳赤,还有点心虚,刚想反驳,身侧人忽然上前来。 傅听澜直接从身后伸手,握住了他握笔的手。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稳稳扣住他发颤的手,瞬间稳住了他所有慌乱。 两人身形差得不大,傅听澜也就把他高半个头,这一贴近,肩膀彻底相贴,呼吸缠绕在狭小的空气里,气氛有些微妙。 谢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咚咚狂跳不止,耳朵红得彻底。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最终归结于手腕被攥得有点紧,浑身不自在,别扭地动了动,“你干嘛?” “你进步太慢了。”傅听澜垂眸,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嗓音低沉磁性,话却一如既往扎人心窝子,“再不带着你找手感,耗到天黑你都学不会。” 谢熠心里不服,却乖乖顺着他的力道沉下心。 落笔,起势,走线,收尾。 傅听澜的节奏很稳,带着他一点点磨合,原本慌乱的手腕渐渐松弛下来。 一张纹路流畅的驱邪符,稳稳落在白纸上。 傅听澜松开手,迅速退开了一步,面上依旧冷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清楚力道了?照着这个感觉来。” “看清了。” 谢熠连忙点头,自己提笔又试了一次。 这次心态稳了很多,手也不抖了,线条算不上完美,但胜在完整连贯,没有乱七八糟的断点和歪线,看上去就很干净。 谢熠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向傅听澜,表情带了点小得意,直接人皮子讨封,“这次可以了吧?像样了!” 傅听澜淡淡扫了一眼,轻嗯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了点,心里有点欣慰。 得到认可,谢熠瞬间来劲儿了,连着画了好几张,越来越熟,手感彻底找了回来。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自信心直接拉满,立马抬头,“可以用血画了吧?” 说着,他习惯性抬手,想去咬指尖。 之前次次绝境自救都是怎么过来的,早成了本能反应。 “别动。” 傅听澜按住他的手,眉头微蹙,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随后,他起身从边上的小冰柜里,拿出一个装着血液的干净小碗,递到谢熠面前,“用这个,上次剩下的。” 谢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血,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上次的血全用来画符养幡旗,一滴没剩了,没想到傅听澜居然特意留了余量。 他性格本就大大咧咧,粗线条惯了,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是真贴心,省得自己再遭一次罪。 “竟然还有?”谢熠笑得直白又爽快,“那可太好了,省得我咬手指。” 他伸手接过小碗,指尖无意间蹭到傅听澜的。 浅浅一碰,转瞬分开。 谢熠毫无波澜,半点没放心上。 倒是傅听澜,指尖几不可查蜷缩了一下,一丝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悄无声息乱了心绪。 “谢了啊傅听澜。”谢熠大大咧咧道了谢,低头专注盯着纸面,蘸了点血,准备开画。 血比普通墨水粘稠很多,极难把控,分寸差一点都不行。 谢熠第一次用血画符,拿捏不准用量,第一笔直接蘸多了,落笔瞬间晕开一小团红,直接废了一张纸。 “可惜了。” 谢熠咂了下嘴,真心心疼。 他的纯阴血多珍贵他清楚,浪费一点都亏得慌。 这次谢熠学乖了,只蘸了浅浅一点血,屏住呼吸,沉下心慢慢落笔。 一笔一画,稳稳当当。 几分钟后,最后一道纹路完美收尾。 一张驱邪符成型了。 线条依旧带着新手的生涩,不算精致好看,却收尾贯通,气韵完整。 更神奇的是,血纹成型的刹那,纸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自带镇压阴邪的气场。 谢熠眼睛一亮,立马举起来对着光看,满脸惊喜,“成了!真的成了!” 他转头看向傅听澜,眼底满是真切的雀跃,“这张能用吧?” 闻言,傅听澜抬眸看去。 青年眉眼舒展,表情鲜活,明明二十五岁了,却还带着一股坦然热烈的少年气,捧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血符,宝贝得不行。 这人有时候还真有点孩子气。 不觉间,心底的软意悄悄漫开。 “嗯,能用。”他淡淡颔首,“低级煞气、小鬼近身,都能挡。” 得到肯定,谢熠彻底放心,小心翼翼把这第一张血符对折收好,贴身揣进兜里,贴着心口放着。 “这张我必须留着,以后就是我的护身符了。” 第八十五章 不讲钱只讲缘 说完,他干劲拉满,继续蘸血作画。 经历过无数次绝境被动挨打的憋屈,他太想握住属于自己的底气了。 傅听澜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凤眸渐渐带了点笑意,没说话。 也好,他不用永远替他兜底,也不用次次看他以身犯险,流血受伤。 哪怕进步慢一点,笨拙一点,只要他愿意变强,愿意自救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熠每天都在练符,有废有成,越往后越熟练,成型的血符越来越多。 这天,他把笔一扔,整个人重重瘫在沙发上,抬手揉着发酸的手腕和肩膀。 连着几天潜心练符,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松懈,浑身都有点酸软。 傅听澜从健身房回来,刚进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群消息,挑了挑眉,这才换了鞋走进来,抬眸看向瘫着不动的谢熠。 “程导那部戏的剧组群,有人提议团建。” “团建?” 谢熠瘫在沙发上,闻言懒懒掀了掀眼皮,“我记得电影都下院线了,还团建啊?没想到程导这么大方。” 傅听澜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白桃味的电解质水,丢了谢熠一瓶,语气随意,“不是程导。” “啊?”谢熠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疑惑抬头,“不是程导那是谁?难不成哪位工作人员请客?” “宋挽词。” 傅听澜靠着沙发边站着,淡淡开口,“她包了她家的温泉山庄,全剧组吃住玩全包,算是补一个庆功团建。” 听到这话,谢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瞬间瞪圆,“我去?宋老师也太豪了吧!包一整个温泉山庄?” 他是真的惊到了。 圈内谁不知道宋挽词背景硬,家底厚,但能随手拿出自家山庄包场请整个剧组,这大方程度属实超出想象。 “她这是纯纯有钱没处花啊,这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我真要仇富了!”谢熠夸张地嚎了一句,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那咱必须得去!这种羊毛不薅白不薅!” 傅听澜看他一脸赚到了的兴奋样,唇角轻勾,没多说什么。 他只知道宋挽词性子豪气,做事向来干脆,至于这场团建有没有别的目的,他暂时也没深究。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着剧组大部队一同出发。 温泉山庄坐落在城郊山里,环境清幽,装修奢华,一看就是高端顶配的度假圣地。 只不过进山之后,风就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哪怕大晴天,也让人浑身发闷,不太舒服。 剧组众人都只当是山里气温低,没人多想,开开心心跟着工作人员办理入住。 可跟着傅听澜进阶学习过的谢熠却发现了很不对劲。 他如今开了感知、练符有成,能清晰嗅出这里有很浓重的阴气,根本不是山风阴凉。 他不安地回眸去看傅听澜,就见对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谢熠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越发忐忑起来。 宋挽词早早在大堂等候。 她穿得简单休闲,没有镜头前的疏离冷感,待人落落大方,对谁都客气周到,妥妥的豪门大小姐气度。 等所有人安顿好,她才单独找上傅听澜和谢熠。 三人避开热闹的人群,走到露台角落。 这里僻静,正好说话。 宋挽词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坦诚。 “这次团建,是我借了个由头约你们到这里的。”她看了俩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傅听澜身上,“其实,我有事想请傅老师帮忙。” 谢熠一愣,瞬间坐直了身子,有点意外。 傅听澜也微微侧目,神色平静,静待她下文。 “这座温泉山庄是我母亲名下的产业。” 宋挽词也不忸怩,娓娓道来,“近一年这里一直不太平,怪事频发。入住的客人频繁梦魇、心悸,甚至有人半夜看到奇怪的影子。” “生意直接垮到底,口碑彻底烂了。我们前后找了很多业内大师来看,全都没用,治标不治本,甚至越弄越糟。” 她顿了顿,坦然道:“我前段时间听圈内相熟的朋友说,傅老师私下会接驱邪镇煞的活,本事极强。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借着团建的名义,把你请过来。” 她其实早就看清傅听澜和谢熠关系不一般,请傅听澜就必然要带上谢熠,加上最近他俩绯闻四起,为免添麻烦,她干脆索性请了全剧组。 借着电影大爆,组建这么一个活动,体面又不尴尬,还不会引人起疑。 傅听澜听完,总算明白前因后果,淡淡颔首,“可以帮你处理。” “酬劳多少?傅老师你直接说。” 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报出了一个吉利且天价的酬劳。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报价一出,谢熠瞳孔地震。 他人都傻了! 这价格简直贵得离谱!纯纯狮子大开口! 谢熠偷偷斜眼瞅傅听澜,心里疯狂吐槽:你是真敢报啊!抢钱都没你快! 结果另一边,宋挽词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问题。” 她当面点开手机转账,动作干脆利落,“我先转百分之三十定金,只要能彻底解决所有问题,尾款翻倍,另有丰厚报酬。” 叮咚一声,到账提示清脆响起。 谢熠直接看呆了,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没见过大钱的呆滞模样。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根本不讲价! 事情谈妥,宋挽词不多打扰,冲两人颔首后,礼貌道别离开。 一回到房间,谢熠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傅听澜就跟看街边骗钱的神棍似的。 “傅听澜,你也太黑了吧!你那报价简直是天价,我刚人都听懵了!” “觉得夸张?” 傅听澜看向他,眸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问得那叫一个随意。 “超级夸张!”谢熠猛点头。 “如果我说,这笔报酬,你也有份呢?”傅听澜走近两步,拍了拍他肩膀,勾唇道,“现在,还夸张吗?” 这话一出,谢熠瞬间僵住。 随后,脑子里猛地回想起当初跟傅听澜谈判时说好的,每次驱邪酬劳,他都分三成。 三成啊! 刚刚那笔天价报酬的三成! 谢熠瞬间变脸,刚刚的心疼震惊啥的都抛却脑后,桃花眼唰地一下亮了,金光闪闪。 夸张? 不,一点都不夸张! 甚至报低了! 没想到傅听澜还挺有良心的啊! 这下,谢熠瞬间干劲爆棚,腰杆都挺直了,“那必须好好干!咱们一定给宋老师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傅听澜看他一秒变脸的可爱模样,失笑应声,“好。” 第八十六章 去山顶泡温泉看日落? 两人刚说完,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谢熠过去打开门,就见小周兴冲冲,满脸兴奋。 “谢哥!傅老师!大家都去温泉区玩了,你们俩要不要也过来凑个热闹?”小周挤眉弄眼,“听说山庄的私汤超舒服!” 谢熠下意识回眸看向傅听澜,没立刻应声。 他习惯性等着傅听澜点头,对方去他就去,对方不去他也懒得单独凑热闹。 就这一个下意识的等待动作,落在门口小周眼里,瞬间味道就不对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捕捉到两人之间那点藏不住的氛围,嘴角笑意瞬间变得懂味十足。 “行行行!”他立刻十分上道摆手,“那我不打扰你们啦,你们慢慢来!我先去跟小武他们玩!” 说完根本不等两人回话,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溜,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两人独处。 谢熠:“……” 他怎么总感觉小周最近越来越爱脑补了? 傅听澜见他看着门口,以为他想出去凑热闹,淡淡开口,“出去走走?” 谢熠本来还惦记着山庄浓重的阴气,心里有点发怵。但现在是大白天,阳光明媚的,剧组人多阳气重。 这么多人在,肯定出不了事。 他干脆点头,“行,去看看。” 两人走出房间,一路往温泉园区走。 宋家这座温泉山庄是实打实的顶奢顶配,依山傍水,整片山林都是私属区域。 山下温泉区足足七十二个各式主题汤池,雾森系统一开,薄薄的白雾弥漫,环境雅致且高级。 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温柔,整片园区热闹得不像话,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整部戏拍完,上线还大爆,剧组所有人的心情都彻底放松下来。没了拍戏时的紧绷压力,也没有片场的严肃规矩,上到导演主演,下到场务工作人员,个个玩得肆意尽兴。 程导一改往日的严苛,彻底卸下工作架子,正带着几个制片、老场务围在露天茶桌旁边打牌,边玩边唠当初拍戏的趣事。 几人聊着当初旧影楼取景的日子,忍不住唏嘘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那部拍得压抑又艰难的戏,最后竟能爆成黑马,拿下全网好评。 不远处的休闲区,一群年轻工作人员和小演员凑在一起玩桌游,打闹说笑。还有人跑去参加下午场的泡泡大作战,闹得一片热火朝天。 小周已经熟门熟路混进人群,正黏着小武滔滔不绝。 小武是戏拍到最后半个月才来的助理,年纪轻轻却格外稳妥。 她八面玲珑,待人接物礼貌周到,不管是艺人、前辈还是普通工作人员都能搭话,温和接两句,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像别的助理拘谨局促,跟人相处松弛又得体,眼里永远有活。 短短半天时间,就和剧组上下所有人混得熟络,简直没人不喜欢她。 此刻面对小周叽叽喳喳的八卦输出,她也只是浅浅笑着倾听,偶尔适时接一句。 “想起那天的怪事,真是巨吓人!” 小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那晚我就觉得很不对劲,阴阴森森的,结果谢哥还不愿走,听说那晚好多场务,灯光老师都撞见怪事了!有人亲眼看到半夜有红轿子飘过去,还有穿嫁衣的影子!” 旁边几个当初的目击者听到这话,瞬间凑了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都是当初实打实撞见冥婚女鬼还有大红喜轿的人,当时吓得后背发麻,好几天缓不过劲儿。 好在事后没出任何意外,众人只当是片场环境太差,加上连日熬夜拍戏眼花疲惫,慢慢压下了心里的恐惧。 今天全员团建,人多阳气重,大家胆子也大了,敢把当初的诡异经历当趣事唠出来。 “别提了,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花轿根本没人抬着,凭空飘着!”一名老场务心有余悸。 “我那晚收器材,瞥见一道红影,头皮直接炸了,跟着突然所有人一起尖叫,把我吓够呛。” “也就现在人多热闹,换我单独待在那,打死我都不敢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片场的灵异往事,一边调侃一边给自己壮胆。 小武静静听着,礼貌浅笑。 她那天没有很真切的看到,当时她正收拾着傅听澜的东西,刚忙完就被小周拉着说谢熠和傅听澜被困在电梯了,刚才还有很多人瞧见鬼什么的。 俗话说眼见为实。 她什么都没亲眼瞧见,自然半点不怕,也不跟风起哄,只当是剧组众人拍戏压力大,脑补多了。 不远处,宋挽词坐在温泉池边的沙滩椅上。 她换了身很显身材的性感泳装,线条好看又惹眼,外头随意搭了件薄罩衫,气场明艳。长卷发被随手夹起,整个人慵懒妩媚,活脱脱一位风情万种的性感大姐姐。 她身旁坐着的是随行的女助理,留着利落的短发,发长刚到耳垂,看着又酷又飒。 女生时不时凑到宋挽词耳边小声说着趣事,逗得大小姐眉眼弯弯,笑得花枝乱颤,跟平时的高冷气场完全不搭边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建的快乐里,一派岁月静好。 唯独谢熠不一样。 自打踏入这座山庄,他就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 旁人只觉得山里凉快,水汽重,是正常山林温差,可他能清晰分辨出来,空气里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这股寒气不刺骨,藏在温泉水汽里,伪装得极好,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下意识觉得心里发闷,浑身不舒服。 更别说,宋大小姐已经明确说了这里有问题。 “这里好阴森,”谢熠桃花眼警惕地看着四周,“不过察觉不出来有什么凶煞,是隐藏太深了吗?” 傅听澜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园区,掠过嬉笑的人群,最后落在远处连绵的山林顶端。 “白天压得住,”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问题不大。” 话虽这么说,可这山庄足足缠了宋挽词一年,无数高人解决不了,怎么可能真的简单。 谢熠心里门清,但被周遭热闹的氛围影响着,暂时没那么慌。 他抬眸看向远处山头,下午夕阳霞光洒下来,景色美得不像话。 山顶那座网红无边际泡池清晰可见,位置很高,视野开阔,是整座山庄观景最好的地方,可以把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就是太远,爬山费事,剧组里没人愿意折腾上去。 一整天下来,山顶安安静静,压根没人。 傅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了下眉,开口提议: “山下太吵,去山顶坐会儿?泡泡温泉,看看日落?” 第八十七章 今天夕阳真美 谢熠瞬间心动。 比起在山下扎堆打闹,听八卦唠嗑,i人谢熠宁愿安安静静待在没人的地方泡温泉。 而且有傅听澜在身边,压根不担心出事。 “走!” 他立马点头,两人一拍即合,干脆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山间步道,慢悠悠往山顶走去。 上山的路修得很平整,两旁全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来沙沙作响,把山下的欢声笑语抛在了身后。 越往高处走,周遭越安静。 热闹褪去,那股藏在空气里的阴冷又慢慢冒了出来。 只不过现在是大白天,阳光足得很,金灿灿的夕阳铺在林子里,那点阴气被压得死死的,根本翻不起风浪。 谢熠心里踏实得很,一路走一路看风景。 不得不说,宋家这山庄是真的豪。 一路上来全是景观灯带,观景平台,路边甚至还有免费的汽水和冰淇淋自助,待遇直接拉满。 也就宋家这种顶级豪门,敢把整片山头拿来当私人温泉度假区。 没走多久,两人顺利抵达山顶。 一上来视野直接豁然开朗。 山顶泡池直面整片山林,无边际的池面和远处的水天连成一片,夕阳在这个角度看刚好悬在半空,漫天霞光染红池面,金灿灿的美得离谱。 整个泡池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毕竟爬上来要走一段路,剧组那群人只顾着在山下玩闹,没人会费劲跑上来受罪。 真巧合了谢熠的心意。 “这也太爽了吧!” 谢熠桃花眼一亮,立马脱了外衫,抬脚踩进温泉水里。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瞬间驱散了爬山带来的轻微燥热,舒服得他差点喟叹出声。 池水清澈见底,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冷,泡着浑身放松。 傅听澜慢条斯理走进池里,站在他身侧,身形挺拔,神色松弛。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并肩泡在温泉里,眺望远处的落日。 山下的喧嚣传不上来,整片山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偶尔还有鸟叫。 谢熠彻底放松下来,脑袋轻轻靠在池边,整个人懒洋洋的。 “难怪都想来山顶泡,还是网红打卡点,这视野真的绝了。” 他忍不住感慨,“平时花钱都不一定订到这么好的位置,今天算是蹭到大福利了。” 傅听澜侧眸看他,青年眉眼干净,被夕阳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眼底亮晶晶的,嘴角那颗小痣看着也可爱了不少。 他淡淡开口,“喜欢就多泡会儿。” “那必须的。”谢熠点点头,舒服得快要眯起眼。 山顶实在是太静了,温泉水汽袅袅升起,逐渐朦胧了周遭的视线。 谢熠原本随意靠着池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旁边挪,半步距离悄悄缩成贴身的一寸。 他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挨着。 温热池水在身侧流动,连带着彼此的温度都好像透过水传了过来,烫得谢熠心口有点发烫。 他忍不住偷瞄身侧的傅听澜。 霞光落在对方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禁欲,柔和得不像话。 就只是简简单单看着,谢熠心跳就莫名乱了节奏,一下比一下重。 他赶紧转头假装看晚霞,耳尖却红得彻底。 这点小动作,傅听澜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翘了翘,心情不错。 明明谁都没碰谁,可空气里那点拉扯感,却浓得化不开。 但就算再放松,谢熠还是不时能感知到周围涌动的阴气,下意识又用傅听澜之前教他的法子感知了一圈四周。 依然有蠢蠢欲动的阴气,淡淡的,在温泉水汽里,若有若无。 不过很平和,没有半点攻击性,像是在蛰伏,静静等着天黑。 “还是阴森森的,”谢熠下意识靠近傅听澜,轻声跟对方报备自己的发现,“虽然比山下淡了一点。” 这一凑近,两人距离又近了点。 刚碰到人胳膊,谢熠心跳就猛地漏了一拍,赶紧撤回来,呼吸都不免屏住了,眼神有点飘忽,假装四处看,就是不敢直视傅听澜的眼睛。 俗话说,人只要一尴尬,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傅听澜耳尖彻底红了,垂眸看向水面,语气却依旧平稳笃定,“正常。” “这地方被缠了一整年,邪气早就扎根了,估计整座山头都已经被它占据了。” 谢熠瞬间懂了。 说白了,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要天一黑,这里的东西绝对要出来搞事。 想明白这一点,他心里有数,也就不慌了,干脆彻底摆烂放松。 反正有傅听澜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扛。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山顶,没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夕阳一点点下沉,漫天霞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池面波光粼粼,美得像画。 谢熠看了半晌晚霞,看得有些出神,小声感慨了一句: “今天的夕阳,真的好美。” 话音刚落,他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今晚月色真美这句话,这时傅听澜不吭声,他更觉得尴尬了。 真想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太太太尴尬了! 傅听澜闻言,缓缓侧过头。 他没有看天边的落日,反而直直看着谢熠,深邃眸底盛满了落日的碎光,温柔得要命。 片刻后,他低声回了一句,嗓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嗯,和你一样。”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花哨的辞藻,却比任何话都戳人。 谢熠脑子瞬间一空,整个人都懵了。 轰的一下,耳根脸颊连带着脖颈,彻底烧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看傅听澜,只能死死盯着远处的晚霞,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空气里的暧昧感直接爆表,温泉热气更是熏得人脸颊爆红。 也就在这时,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原本被阳光死死压住的阴冷气息,随着落日彻底沉入山头,开始疯狂往外翻涌。 刚才还温柔的晚风,陡然变得阴冷刺骨,阴飕飕地直往骨头缝里钻。 谢熠浑身一僵,瞬间从刚才的情绪抽离,后背一阵发寒。 “变冷了。”他小声嘀咕。 这压根不像是普通天黑的降温,阴森诡异,叫人心底发寒。 傅听澜抬眸扫过整片暗沉下来的山林,神色冷了几分。 “天黑了,该下山了。” 第八十八章 无头行尸 再待下去,后面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谢熠也察觉到不对劲,乖乖点头,跟着傅听澜一起起身。 两人走出泡池,风一吹,鸡皮疙瘩冒了一片。 谢熠心里一阵发毛,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告诉他,此处不宜久留! 两人穿上浴袍,沿着来时的竹林步道往下走。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沿路有些灯带,但照明度不高,再加上山间的雾慢慢飘下来,叫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往下走的步道阴沉沉的,像怪物张大了嘴等人走进去似的,谢熠扯了扯嘴角吐槽了一句。 “呵呵……这地方真是曲径通幽处,处处有怪物。” 傅听澜嘴角翘了下,“怕就直说。” “谁怕了!” “谁应说谁。” 气氛轻松了不少,两人一路往前走,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到脚下的路了。 走着走着,谢熠胳膊忽然被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傅听澜,便没作声。 可紧接着却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像是在阴湿环境里闷了许久,还有点刺鼻。 谢熠心里一紧,瞬间反应过来不对。 他和傅听澜之间,多了一个人! 顿时,谢熠后背冷汗涔涔,想叫傅听澜一声,却又怕惊动他旁边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向浴袍里的符纸。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把带出来的符拿了一张出来。 身侧的拖沓声响逐渐凑近,刺鼻的土腥味一股股袭来,这会儿像放了十几天的馊饭菜,恶心得谢熠喉咙直反酸水。 呕,好想吐!不行,得忍住! 谢熠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翻转,抬手就将符纸朝着身侧贴了过去。 指尖摸到的触感黏糊糊的,跟摸到一坨肉泥似的,底下还有东西不停蠕动,谢熠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堆虫子爬动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 他心里疯狂尖叫,龇牙咧嘴把符按实,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傅听澜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故意没动手,想看看谢熠能不能搞定。 见符纸稳稳把行尸定在原地,他这才上前,催动两指间夹着的驱邪符,火光亮起的那一刻,无头行尸的全貌浮现在谢熠眼前。 这东西看着格外骇人,浑身穿着破旧不堪的旧布衣,上面沾满黑泥和腐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身皮肤青黑发紫,布满密密麻麻的尸斑,皮肉被潮气泡得发胀发白,多处溃烂脱落,看着很是软烂。 最让人san值狂掉的,就是这东西脖颈处光秃秃的,一个头都没有。 断口处烂肉外翻粘连,上面贴着张符纸,无数细小的白蛆在腐肉和符纸上钻来钻去,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谢熠刚才实打实摸过,现在亲眼看见他摸的东西这么惊悚,双重不适感直接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绷不住,弯腰捂住肚子,对着旁边空地直接干呕起来。 “呕!” 胃里翻江倒海,刚压下去的酸水疯狂往上涌,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之前强行憋住的恶心,这会儿彻底爆发,怎么都止不住。 傅听澜看他吐得直不起腰的狼狈模样,拧了下眉,神色平淡地抬手将燃起的符纸丢到那行尸身上。 瞬间,滋滋的灼烧声响起,火焰瞬间裹住整具行尸,烧焦的刺鼻味压住了一部分腐臭。 等谢熠勉强缓过来,直起身不停喘气,傅听澜才给他递了条毛巾,让他擦嘴。 “没事吧?” “没……呕没事。” 谢熠摆摆手,喉咙还一阵阵发紧,差点当着傅听澜的面再吐出来。他双手叉腰,拼命压下翻涌的反胃感,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 傅听澜见他这副明明被恶心坏了,还硬撑着装淡定的样子,没拆穿,只是往前半步,默默挡掉了迎面飘来的腐臭味。 他嘴角翘了翘,目光带了点戏谑,“长本事了,会先发制人。” 谢熠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嘴角,脸色依旧白得吓人,想起刚才那触感,还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头皮一阵发麻。 “瞧不起谁呢?”他嗓音发哑,还是扬了扬下巴,“这点小东西我还能应付的好吧。” 傅听澜没接话,只是嘴角翘起的弧度上扬了点。 谢熠对那行尸心有余悸,没注意到某人的眼神,缓了会儿才问,“刚那什么东西?” “无头行尸。” 傅听澜回头看向被火光吞噬的尸身,简单直白地给他科普,“古时候不少犯人被砍头处决后,就会埋在乱葬岗。年头久了,尸体受潮腐坏,就成了这副样子。” “你是说这里是乱葬岗!”谢熠瞳孔地震。 “有可能,这里严格来说算是风水宝地,所以灵气很足,孕育了这种行尸也正常。” 傅听澜说罢,挑眉看向他,“这行尸头颅没了,魂魄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半点神智都没有。不会思考,也不会主动害人,刚才纯粹是无意识瞎晃,刚好凑到活人身边了。” 谢熠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难怪它只贴我身上蹭,不攻击我,原来是个没脑子的丧尸?” “可以这么理解。” 傅听澜眼神逐渐带了点孺子可教的味道,顺势继续道:“你刚才的符贴得没错,一般是贴在行尸的额头处,行尸没了头,你贴在断口处也可以。” “啊?那为什么我贴上只能顶住它,烧不死它?” “因为你没灵力。” 傅听澜说得直白,一点不绕弯子。 “符箓这东西,不是你贴上就自动触发效果的。普通人拿着,就只能靠符纸本身那点微弱的阳气,勉强压制这种最低级的无智行尸,让它动不了。” “想要彻底烧死它,打散它身上的阴气,必须靠自身灵力引动符箓。” “简单说,我能用符杀鬼灭怪,你现阶段只能用符定住怪物,这就是咱俩的差距。” 这番话下来,谢熠瞬间懂了。 合着不是道具不行,是自己实力太弱。 他默默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跟着傅听澜好好练灵力,再也不想被这种小东西恶心到吐了! 说话间,熊熊烈火彻底燃尽。 刚才那具无头行尸直接烧成一捧细碎黑灰,被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刺鼻腐臭味散去大半,雾气仍旧萦绕着,但周遭压抑的阴气轻快了不少。 这时,谢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闪动的备注是妈,他顿时眉心蹙紧。 “喂?” 第八十九章 从现在开始,他只为自己活!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立马炸出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满的火气。 “谢熠!你还知道接电话?我打了你快几百通电话,你全都不接!你现在红了,火了,是不是就打算不认家里人了?” 他妈的声音又急又凶,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的压榨。 这段时间谢熠忙着拍戏、赶通告、接代言,又跟着傅听澜一块被金悦给坑进镜中世界,手机常年静音,确实漏接了她无数个电话。 更何况,他是故意不想回。 自从他那部电影大爆,全网刷屏,后续轻奢腕表的高奢代言全面出街,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他的海报,他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不平衡。 在她眼里,谢熠飞黄腾达了,就该成倍成倍地往家里砸钱,补贴弟弟,补贴家用,半点都不能少。 之前每次打电话,开口闭口永远是要钱。 以前的谢熠,哪怕自己过得紧巴巴,哪怕满心委屈,也只会低声安抚,说月底结了工资就打回去。 次次退让,次次妥协。 他之前是愚孝,也是真的想通过给钱的方式,让瞧不起他的家人看到他的价值,觉得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自从被傅听澜骂醒了之后,他就不再纠结这个点了。 当不当顶梁柱有什么关系,给钱也落不到好,他不想再当冤大头了,以后谁爱当谁当! 谢熠语气平静,听着对方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淡淡开口,“有事说事。” “有事说事?” 他妈像是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声调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我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问你要钱了!上次说好打回来的五十万毛都不见一根,你弟你妹要的东西也全都没买回来!还有你爸那按摩椅……” “小声点,你好吵。”谢熠将手机拿远,语气带了点嫌弃。 这话一出,他妈直接炸了。 “谢熠!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人红眼睛都长头顶了!你敢这么跟生你养你的妈这样说话!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不要求你体贴我,至少把家里这个月的房贷给还了!你现在这么红,接个广告赚得盆满钵满,还差这点钱?”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打钱回来!之前几个月你不接电话,钱也一分都没往家里拿,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长大,你现在出息了就忘本,良心被狗吃了?” 熟悉的道德绑架,熟悉的自私说辞,还是熟悉的味道,压榨本质一点都没变。 换做以前,谢熠早就心软愧疚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疲惫,以及对自己的决定越来越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卑微妥协,反而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没有。” 简简单单三个字,干脆利落,再没有以前的退让。 说出来后,谢熠只觉得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彻底碎了,整个人也像是突然轻松了。 原来这三个字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电话那头瞬间一噎,紧接着爆发出更激烈的怒骂,“你说什么?你没有?谢熠你糊弄谁呢!你那腕表广告满大街都是,电影票房几十亿,你跟我说你没有钱?” “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给!翅膀硬了是吧?不想管家里了是吧?我告诉你谢熠,今天这钱你必须拿出来,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多不孝的白眼狼!” 威胁逼迫撒泼打滚,是她惯用的手段,简直是极品中的战斗机。 谢熠以前一听这种话就心里发慌,紧跟着就是妥协。 现在他不会了,听着这些刻薄的话,心里竟然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难过都没有了。 他彻底想通了,一味的迁就换不来亲情,只会换来无休止的索取和压榨。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为所谓的原生家庭买单,也不想再被这无底洞的家人拖得喘不过气。 谢熠眼神冷了几分,直接豁出去了: “我说了,我没有。” “家里的房子我买的,给你住着不收钱已经算不错了。” “至于房贷、你儿子你女儿要买的东西,还有你老公的那个什么按摩椅,都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再给家里打一分钱,你们又不是没手没脚,想要就自己去赚。” 听筒里的怒骂声骤然停滞,像是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任她拿捏的谢熠,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短暂的死寂过后,他妈近乎癫狂地嘶吼起来,“谢熠!你敢!你再说一遍!” 谢熠指尖微微收紧,没有一丝犹豫,语气冷得彻底: “我说,我不会再补贴家里了。” “以前是我傻,次次迁就你们,以后不会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在乎。” 话音落下,不等电话那头继续撒泼怒骂,谢熠直接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 晚风吹来,拂过他的发梢,也轻轻吹散了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枷锁。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大哭,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烂掉的关系,没必要再死撑,也没必要逼着自己迁就别人去维持。 从现在开始,他只为自己活! 傅听澜全程安静站在旁边,没有刻意避开。 他看着谢熠骤然松弛下来,但眼眶红红的样子,下意识抬手想轻轻抱一下他,快碰到人的时候又不动声色收了回来,转而拍了拍谢熠的肩膀。 “不错,终于硬气一回了。”他声音温柔,嘴却很毒,“以前跟软柿子似的,你妈怎么捏你都受着。” 谢熠刚升起的感动瞬间灰飞烟灭,当即抬眼瞪他,立马炸毛了,“什么叫软柿子?我那是以前懂事,心软好不好!” “哦?”傅听澜挑眉,语气戏谑,故意逗他,“所以现在是不懂事,心硬了?” “傅听澜!你会不会说话!” 谢熠伸手就要追着他打,傅听澜顺势侧身躲开,低笑出声,两人你追我赶往山下走,山间的晚风都似乎温柔了不少。 越往下走,山下的灯光人声就越清晰。 露天烧烤已经开始了,暖黄灯光,人声鼎沸,烤肉滋滋作响,欢声笑语一波接一波,热闹得不行。 一脚踏进热闹的人群里,谢熠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小周眼尖,第一时间看见他俩,立马挥着手蹦跶过来,一脸懂了的坏笑。 “哎哟!你们可算下来了!” 他挤眉弄眼凑近,笑嘻嘻调侃,“我还以为你们俩要在山顶独处一整晚呢!” 第九十章 忍不住偷偷秀恩爱 谢熠被他这么一调侃,脸颊瞬间热了,没好气拍了他一下。 “少瞎脑补。” 小周嘿嘿直笑,压根不信,转头就跑去餐桌边继续凑热闹。 小武正安静站在餐桌旁帮忙递餐具,做事有条不紊。 她看见傅听澜和谢熠回来,只是礼貌点头示意,不多八卦,不多打探,很有分寸感。 宋挽词坐在主桌,依旧是那副明艳撩人的模样,大波浪卷发随意搭在肩头。 她身旁的短发女助理正帮她摆好饮品,两人低声说笑,看着轻松又惬意。 山风习习,露天烧烤区灯光暖黄,一串串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焦香扑鼻,烟火气十足。 谢熠一走近,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刚才折腾了大半天,身心都累得够呛,现在闻到肉香,瞬间觉得肚子空空,桃花眼都亮了。 他也不坐等投喂,干脆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凑到空烤架前准备动手自给自足。 谢熠的烧烤手艺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水平,不算黑暗料理,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 摆串、翻面、刷油,步骤一点没差,烤出来的肉保证熟透,不会夹生糊底,就是味道平平无奇。 不是椒盐味重,就是烧烤料放多了,偶尔几块味道淡,几块又偏咸。 他自己啃得也挺知足,不挑不拣,主打一个填饱肚子。 反观旁边的傅听澜,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高冷模样,不爱凑热闹,也不主动跟人搭话,就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烧烤。 可偏偏这人天赋离谱,干什么都拔尖,堪称点亮了极品饭灵根,妥妥的吃商天花板。 明明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翻串、控火、撒料的动作却熟练得不像话,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炭火温温的,不会烤焦,也不会闷得发腻。 每一串肉都烤得色泽油亮,金黄焦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裹着肉香飘出来,比专业摊主烤得还要诱人。 一桌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他那边瞟,眼馋得不行。 奈何傅听澜平日里气场冷淡得生人勿近,没人敢主动凑过去搭话,更不敢厚着脸皮让他帮忙烤几串,只能远远看着嘴馋,自我洗脑自己吃的就是傅听澜烤的。 也就谢熠半点不拘束。 两人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根本不用讲究那些所谓的客套。 谢熠啃完自己手里一串味道普通的烤肉,眼睛直勾勾盯着傅听澜盘里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鸡翅,动作自然地伸手捞了过来。 “谢了啊。” 他随口道了声谢,张嘴咬下一大口。 外皮焦脆,肉质鲜嫩多汁,还甜甜的,香得人眉眼都舒展开了。 谢熠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傅听澜余光瞥见他毫不客气的样子,指尖翻动的动作没停,清冷凤眸却染上了点点笑意。 他也不说话,默默继续烤,手里动作始终没乱,俨然一副专属投喂的架势。 对面的宋挽词看在眼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两人相处这么自然,像是生活了很久的老夫妻似的,这俩没情况她名字倒过来写! “啧啧,也就谢老师敢这么肆无忌惮,”助理忍不住凑过来,跟宋挽词吐槽,“换别人,谁敢去薅傅影帝的烤串啊?” 宋挽词跟着点头附和,深表认同。 全场也就谢熠有这个特权,能随便蹭傅听澜亲手烤的东西,还蹭得心安理得。 小周在旁边看得眼巴巴的,盯着那串金黄鸡翅咽了好几口口水,纠结半天还是没敢上前,只能默默转头啃自己烤的糊味烧烤,羡慕得不行。 小武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侧边,小口吃着东西,偶尔跟剧组里的人说笑,气氛融洽。 谢熠吃完鸡翅,又伸手去拿傅听澜新烤好的羊肉串,随口夸了句: “你这手艺夯爆了,不会当厨子的影帝不是好歌手!” “不难。”傅听澜淡淡抬眼,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刻意炫耀,语气却自信,“我上手向来快。” 谢熠:“……”他就多余夸他! 谢熠兀自翻了个白眼,嘴上故意拆台,“行了行了,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帅的傅影帝,知道你天赋异禀,全世界就你最厉害。” 傅听澜耳尖红了红,却没有反驳谢熠的话。 因为谢熠说对了,他就是天赋异禀,且全世界最厉害。 谢熠嚼着喷香的肉串,吃得一脸满足,余光瞥见不远处正慢悠悠吃着东西,巡视团建氛围的程导,眼睛一亮,立马抬手招呼: “程导!快来尝尝!傅听澜烤的串直接封神!错过血亏!” 程导本来只是随意逛逛,闻言笑着迈步走过来。 他是剧组里资历最老,且最有话语权的人,平时严肃惯了,此刻脸上却满是放松的笑意,带着长辈的温和气场。 傅听澜原本清冷寡言,不爱主动社交,面对剧组众人始终带着淡淡的距离感。 现在见程导过来,也没推脱,顺手挑了几串烤得品相最好的肉串递过去。 全程话不到,礼貌又疏离。 谢熠见状立马无缝接话,主动帮他搭话暖场,彻底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程导您快尝尝,我真不夸张,他这手艺完全是专业级的,比外面烧烤摊好吃十倍!您尝尝就知道有多绝!” 程导笑着咬了一口,果然肉质鲜嫩入味,焦香十足,口感刚刚好。 他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夸赞,“好吃!太好吃了!小傅你这天赋真是全方位在线,不光演技好,烧烤这么有天分,简直全能。” “我看你就算以后不拍戏了,开个烧烤店都能爆火,估计得天天大排长龙。” 得到业内权威大佬的肯定,换别人早就谦虚客套了。 但傅听澜只是微微颔首,眸底带着点小骄傲,坦然收下这份夸奖。 谢熠比自己被夸还要开心,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一脸得意地接话,“那可不!程导您是没口福,平时在家都是傅听澜做饭,这人隔天就要换个新菜。” 卖相不一定好看,但是味道一定是好吃的。 “下次有空,大家可以一起去我们那边聚餐,让你们尝尝他的拿手好菜!” 这话一出,热闹的烧烤区骤然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后,眼底瞬间燃起吃瓜的火苗。 去他们家聚餐?傅听澜平时还在家做饭?这么接地气的吗? 很多人都不知道傅听澜跟谢熠住一块,听了这话默认他们已经是恋爱同居了,而谢熠随口的话让众人都认为这是地下情太久,忍不住偷偷秀恩爱。 那灼热的眼神几乎把两人灼穿了。 “哦~” 第九十一章 原来是实打实的好兄弟 安静不过一秒,现场立马响起一阵哄笑,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起来。 “可以啊你们俩,私下关系也太好了吧!” “天天一起吃饭做饭,这交情真不是一般同事能比的。” “怪不得傅哥烤的串只紧着谢哥先吃,”小周挤在旁边,一脸羡慕咋舌,“原来是实打实的好兄弟,这待遇我可太酸了!” “羡慕了羡慕了,能天天吃到傅影帝亲手做的菜,谢老师您也太有福气了。”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宋挽词也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算是看出来了,整个剧组也就谢熠能使唤得动傅听澜,又是烤串又是下厨,也就他俩相处得这么自在。” 她的助理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确实,”小武也笑着点点头,没多说玩笑话,只附和了一句,“他俩相处起来特别合拍。” 谢熠被众人说得有点脸红,抬手摸了摸鼻尖,大大咧咧地揽住傅听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那当然,我俩本来就处得好,对吧?” 他侧头看了眼傅听澜,对方手上还慢悠悠翻着烤串,嘴角却翘了翘。 面对众人的调侃,他不搭腔也不反驳,直接就默认了。 众人说笑了几句,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之前大家都碍于傅听澜一身高冷气场,不敢主动靠近,这下借着玩笑话,纷纷放开了胆子围了过来。 有人搓着手笑着搭话,语气亲近了不少,“傅老师手艺这么棒,我们也跟着沾沾光呗?” 谢熠见状立马会意,拿起一旁空盘子,手脚麻利地从傅听澜烤好的串里分出来,像分福利似的挨个递出去。 “来来来,都有份,别客气!” 谢熠俨然一副主人家姿态,众人也不客气了,纷纷拿到了一串串色泽诱人的肉串,大家尝了一口,全是连连称赞。 “味道绝了,真比外头烧烤店强太多了!” “好吃!我将封傅老师为烤串之神!” “傅老师简直就是全能型选手,演戏厉害,做饭也这么顶!” “夯爆了傅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小周吃得喷香,好听话一句句蹦出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傅听澜也勾了勾唇角。 他手上不停,继续翻面撒料,也没拦着谢熠分串。原本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一点点消散,清冷眉眼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大家吃着美味烤串,聊着日常,越聊越投机。 原本只敢远远观望的人,现在也敢主动搭话唠上几句,整个团建现场热闹又融洽。 经过这一回,剧组上下不光越发觉得傅听澜人好、接地气,心里也更待见谢熠。要不是谢熠从中牵线搭桥,主动分串,大伙儿哪能这么轻松地和这位高冷影帝拉近关系。 有人吃着串打趣,“还是谢哥好,有好吃的第一个想着大伙儿!” “可不是嘛,有你们俩在,今晚这烧烤局才算圆满咯!” 谢熠被夸得桃花眼弯弯,也不谦虚,又伸手拿了两串刚出炉的肉串,全塞到傅听澜手里。 “歇会儿吃两口,剩下的我来接班。” 傅听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串,心里莫名像是被填满了,轻轻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咬了口。 炭火还在滋滋燃烧,晚风拂面,气氛热闹得刚刚好。 剧组有人搬来几箱低度数果酒和气泡饮料,分给大家解腻助兴,没人刻意拼酒,就图个团建氛围。 “少喝点,明天还要上工。”程导笑着叮嘱一句,很是随和。 谢熠酒量本身就不错,平时拍戏团建偶尔小酌,从来不会上头误事。他随手开了两罐青提味的RIO,递了一罐给身旁的傅听澜。 “还是这味道得劲儿。” 傅听澜点点头,他也爱这味道,直接抬手接过。 他酒量很浅,属于那种喝几瓶低度酒就容易上头的体质,只是平日里克制得极好,外人完全看不出来。 两人挨着肩慢慢喝,一边看着众人说笑,一边偶尔搭两句话。 谢熠喝得自在,眉眼舒展,半点醉意都没有。反观傅听澜,坐姿端正,面上看不出异样,仿佛完全不受酒水影响。 也就谢熠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神蒙上一层薄雾,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松懈下来,显然是被低度果酒带出了醉意。 谁能想到,区区五度的RIO,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剧组众人热热闹闹谈笑着,没人留意角落里两人的状态。 傅听澜喝完一罐,又随手开了新的一罐,慢悠悠抿着。 闲下来时,他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熠,目光放松随意,少了平日里的疏离。 这道灼热的视线格外有存在感。 谢熠被他盯得有些好笑,偏过头打趣,“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傅听澜轻轻摇头,嗓音因为酒意变得低沉柔和,语速也慢了不少,“没有。” 晚风一吹,山间温度低了点。 谢熠下意识拢了拢衣服,刚想问问他是不是喝多了,就见傅听澜身子微微倾斜,挨近了一些,只是单纯靠过来取暖放松,没有多余动作。 谢熠愣了下,连忙扫了眼周围,见众人忙着吃喝说笑,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提醒,“注意点,被别人看到该打趣我们了。” 傅听澜没有挪开,脑袋微微偏向他,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随性,“没事。” 清醒时的傅听澜高傲内敛,待人始终保持距离,唯独喝了酒之后,会卸下防备,格外原因亲近熟人,反差感相当大。 谢熠无奈笑笑,也不再计较,随口吐槽,“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几罐果酒就上头,以后还是少碰酒吧。” 傅听澜垂着眼听着,乖乖点头,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坦诚,“我不太爱和旁人应酬喝酒,也就是跟你在一起,才愿意多喝两杯。” 谢熠心里一暖,他伸手拿起桌上一串刚烤好的烤串递过去: “行了行了,知道我面子大。别光喝酒了,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胃里不舒服。” 第九十二章 你很有底线,也很有骨气 傅听澜接过烤串,小口小口吃着,头挨着谢熠,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越来越凉,露天烧烤场的热闹也慢慢褪去。 众人吃喝尽兴,几瓶低度酒下肚,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疲惫伴着酒意涌了上来。 程导看了眼时间,笑着扬声开口,“今晚就到这,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该上班的上班,各回各家!” 众人应声散开,三三两两结伴回去。 有人脚步轻飘飘的,明显喝得上了头,互相搀扶着说笑离场;也有人收拾着桌椅棋局,有条不紊地打理现场。 没过多久,热闹的烧烤区就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收尾。 谢熠环顾一圈,转头看向身侧的傅听澜,立马看出他已经彻底醉透了。 这人面上看着平静无波,不摇不晃,不吵不闹,看着跟正常人没两样。可他眼神涣散朦胧,反应慢了大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彻底松懈下来。 得,完全就是喝懵了。 典型的闷醉型酒量,看着没醉,实则醉得最彻底。 “走了,回房间休息了。”谢熠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傅听澜缓缓抬眼,眸子里一片水光,懵懵地看向谢熠,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点了下头,应了声嗯。 声音软软的,彻底没了平日里高岭之花的模样。 他还雷声大雨点小,应了一声就不动了,抬眸傻傻地看着他。 谢熠:“……” 他无奈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果然,傅听澜一站起来,身子就微微晃了晃,重心不稳,大半的重量都下意识靠向了谢熠这边。 亏得谢熠平时有力量训练,虽然比他矮半个头,但力气不小。 谢熠稳稳架住他的手臂,支撑住他的身形,放慢脚步,一点点带着他往住宿的小院走。 山路夜晚微凉,四下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缓的脚步声。 傅听澜全程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大鸟依人地整个靠在他身上,走路慢悠悠的,全程被动跟着谢熠的节奏走,显得格外温顺听话。 这副模样,和上次在家喝醉酒时一模一样。 平时看着高高在上的傅影帝,一旦沾了酒,就会卸下往日的锋芒,只剩下黏人。 一路慢慢走回房间,谢熠抬手推开房门,把人给扶进去,丢到床上,这才龇牙咧嘴地甩着手。 “这人看着瘦,怎么沉得跟块铁板一样。” 谢熠揉着发酸的胳膊,打算去倒杯水缓一缓,脚步刚挪开,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紧。 力道不凶,但很用力,死死扣着不松手。 谢熠回头就见床上的人半撑着身子,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整个人懵懵的,却异常执拗。 “别走。”他低声道。 谢熠无奈,“我就去倒杯水,马上回来。” 傅听澜还是不松,指尖轻轻收紧,带着点酒后不讲理的固执。 “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怕谢熠听不懂,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有话跟你说。” 这番话说得莫名带着点孩子气。 谢熠被他整得哭笑不得,干脆不挣扎了,顺势在床边坐下,“行,我不走,你松开点,勒得我手腕疼。” 傅听澜闻言,力道放轻了些,却依旧牢牢攥着,不肯撒手。 他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眸认真地看着谢熠,慢慢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我一开始留你住,是因为你有用。” 这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你体质特殊,能招鬼,血也好用,跟着我能搭把手。” “换了别人,敢凑我身边,住我房子,沾我地盘,我早就赶得远远的,多看一眼都烦。” 谢熠挑眉,合着自己一开始纯是工具人是吧? 他刚想吐槽两句,就听傅听澜话锋一转,说得认认真真: “但你不一样。” “相处久了,你还算合我心意。” “乖乖听话,不矫情,做事靠谱,待在我身边不吵不闹,也不惹人烦。” 傅听澜眼神朦胧,话却说得格外坚定: “全世界,就你一个,能长期跟在我身边,住我的房子,吃我做的饭。” 谢熠心里轻轻一颤,嘴上却没接话,静静听他继续说。 傅听澜大概是酒劲儿彻底上来了,平时藏着掖着的话,现在全都往外唠。 他下巴微微抬起,又是那副自恋到臭屁的模样,底气十足,“我本事本来就是顶尖的,不管是演技还是捉鬼,圈内没人比得过我,放眼整个行里,我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谢熠:“……行,您最牛。” 傅听澜认真点头,坦然收下这句夸赞,接着开始夸他,语气带了点自家小孩终于争气了的骄傲: “你最开始跟着我的时候笨得很,什么都不会,胆子又小,说话又难听,连鬼怪都不会辨。” “但你也不算笨得无药可救,天赋挺好,悟性高。” “我教你的东西,你全部吃透了,还会融会贯通,学得很快。” 他一字一句,特别真诚,“短短这点时间,能成长到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傅听澜又立刻把功劳揽回自己身上,傲娇得不行。 “当然,主要还是我教得好。” “换个别人带你,你根本走不到今天,早栽跟头了。” 谢熠彻底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最强,无人能敌,全宇宙第一厉害。” 傅听澜听得很受用,眸底柔光更甚。 安静了几秒,他思绪跳转,忽然说起了演艺圈的事。 这件事他平时从来不提,没想到喝醉了反倒主动唠出来。 “你当时出道那事儿,我知道。”傅听澜声音沉了点,“那个陈导,看着地位高、资源硬,私底下龌龊得很。” “圈内多少新人被他拿捏,为了上位妥协让步,你偏不,就跟他杠到底。” 谢熠愣了下,没想到他连自己这点陈年旧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那个傻逼陈导以为他好拿捏,用资源威胁他,要潜规则,谢熠半点不惯着,当场动手打了他一顿。 就因为这事,他直接被对方动用关系全行业雪藏,哪怕试戏演技再好,最后定角环节铁定被刷下来。 没门路没靠山,他没得选,只能转头去接没多少预算的小成本网剧糊口。 那段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好几次撑不下去,打定主意赚不到钱就彻底打包退圈。可每次萌生退意,总能在娱乐新闻上看见傅听澜。 两人同期出道,他穷困潦倒步步难行,傅听澜一路爆红,被称作天降紫薇星,资源拿到手软,境遇天差地别。 心里憋着一股较真的劲儿,莫名把傅听澜当成了假想敌,靠着这点心气硬生生留在圈子里。 说实在的,早年傅听澜光芒万丈,压根不可能留意默默无闻的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单方面暗自对标。 “你那时候明明那么糊,明明随便低个头就能拿到顶级资源,就能少走好几年弯路。” “可你宁愿去拍小成本网剧,宁愿没钱,宁愿被打压,宁愿一直不火,也不肯妥协。” “你很有底线,也很有骨气。” “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第九十三章 这次,换我来保护大家 傅听澜语气带着点心疼,后半句话却话锋一转。 自恋又护短。 “只不过你那时候没人撑腰,运气差,霉运缠身,被小人压着,再好的演技也被埋没。” “但现在不一样了。” 傅听澜抬眸,凤眸强势,“你现在跟着我,我给你的资源,能把你带到人前。有我在,圈内没人敢再随便打压你,欺负你。” “那个陈导不敢,其他人更不敢。” 他话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带着明晃晃的霸道: “我给你兜底。” 谢熠心口猛地一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酸软软的,眼眶还有点发烫。 他活了这么多年,磕磕绊绊独自撑了一路,从来没有人这么笃定强势地站在他身边,说要护着他,给他兜底。 傅听澜看着清冷孤傲,生人勿近,清醒时说话上嘴唇碰下嘴唇就会毒死自己;偏偏喝醉了,会把这些掏心窝子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一时间,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傅听澜困意渐渐上头,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孩子气的碎碎念: “以后……继续跟着我。” “拍戏也好,出任务也好。”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我的烤串,第一口永远给你,我的钱,也分一半给你。” 说完这句,他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手却死攥着谢熠的手腕,一点都不肯松开。 人彻底睡熟了。 谢熠看着他安静睡过去的美人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艰涩混杂着某种复杂的情愫,眼眶发红,心口发烫,轻轻抬手将傅听澜额前散乱的碎发捋到一边。 “知道了,全宇宙最厉害的傅老师。” “以后都跟着你,行了吧。” 晚风从窗缝轻轻吹入,房间温度有点凉。 整个温泉山庄已经陷入了熟睡,没人察觉,窗外漆黑的后山深处,有股阴冷的煞气,正在缓缓靠近。 谢熠刚吃了东西,浑身有点闷得慌,打算去洗个澡舒服点。 他快速冲完澡,换上浴袍出来,刚踏出浴室,整个人瞬间紧绷。 原本睡得死死的傅听澜,居然莫名其妙坐起来。 他眼底还带着水光,面色却很严肃,半点睡意都没了。 “怎么了?” 谢熠话音刚落,后背瞬间一凉,浑身鸡皮疙瘩直接炸了起来。 这简直跟傍晚在后山碰到行尸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庭院。 私汤旁边的那棵大树下,赫然站着一道笔直的红色影子。 一动不动,死气沉沉,鬼气冲天。 有鬼! 傅听澜就算喝懵了,本能还在。 危机感上来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站,硬生生挡在了谢熠前面。 他人还有点晃,脑子还晕乎乎的,但动作快得离谱。 眼底冷得吓人,死死盯着窗外的红衣女鬼,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谢熠见状不敢耽误,立刻转身翻包。 他俩出门的家伙什从来不离身。 他快速掏出一叠自己画的符箓,又摸出傅听澜画的,快步上前塞进傅听澜手里。 “拿着!你状态不好,能行吗?”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还能好好聊天吗朋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七七八八的。 谢熠很无语,傅听澜已经掏出钥匙扣大小的幡旗,展开,紧攥着幡旗,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红影。 也就在这时候,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沙沙的怪响。 声音听着杂乱,脚步沉甸甸的,像是无数只脚拖着地往下走。 谢熠耳朵一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听起来不像是活人,很明显就是凶煞,结合傍晚遇到的无头行尸,这会儿从后山下来的东西该不会是一群吧?! 傅听澜俨然也察觉到了,脸色很难看。 谢熠一看他面色就明白过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现在局势彻底明了。 两路凶煞,前后夹击。 庭院外是怨气极重的红衣女鬼,看着就难缠,阴毒,不好对付。 后山下来的是一整群行尸,数量多,不知痛觉,就跟丧尸一样,只会无脑冲杀。 而且还没看到这群行尸是怎么样的,不知道是不是都是无头行尸,如果像傅听澜说的这些行尸是有头的,那就代表着有执念,会抽骨吸髓,甚至会吃人。 那就跟丧尸没两样了! 最要命的是,剧组所有人都住在这片温泉山庄。 全员喝醉,睡得死沉,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旦行尸冲进来,根本没人跑得掉。 傅听澜现在醉酒上头,状态很可能不在巅峰,要是两头都顾,百分百会出事。 谢熠脑子飞快转着,瞬间拿定注意。 女鬼厉害,必须交给傅听澜。 行尸蠢,蛮力大,但招式单一,比女鬼好对付太多。 而且他是纯阴之体,最容易引煞,刚好能把所有行尸全部引开。 换做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躲在傅听澜身后。 那现在不一样了。 傅听澜手把手教他控血、画符、御邪、辩煞,这么久历练下来,他早就不是那个追拖后腿的小白了。 他能扛。 “傅听澜。” 谢熠声音稳得一批,没有半分慌乱,“你专心搞定红衣女鬼,别分心。后山行尸,全部交给我。” 傅听澜闻言,眉头猛地一皱,醉酒的嗓音低哑紧绷,“不行,太多了。” 他再晕也清楚行尸群的杀伤力,不想让谢熠一个人扛。 谢熠却直接抬手,指尖果断咬破,一滴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他熟练得不像话,完全是傅听澜教他的控血引煞手法。 这几天他学得很认真,现在也该检验一下成果了。 霎时间,阴血气息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山下摸索靠近的行尸群,瞬间躁动起来,脚步声疯狂加快,全部朝着他的气息方向冲来! 效果立竿见影。 谢熠一手攥着满满一叠自己画的符箓,眼神坚定,气场全开。 “以前一直是你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大家。” 话音落下,谢熠不再犹豫,转身直接冲出房间,孤身一人朝着行尸的方向冲了出去。 那红衣女鬼还想追,被傅听澜一幡旗困在原地。 他神色冷厉,“你的对手,是我。” 第九十四章 或许他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呢 另一边,后山空地早已煞气冲天。 黑压压的行尸群狂奔而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山坡,腐臭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反胃。 大部分是无头行尸,四肢僵硬,只会无脑往前乱扑。里面还混着十几具有头行尸,面孔腐烂狰狞,大张着嘴不停嘶吼,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谢熠站在空地上,不敢耽误,抬手就甩符箓。 他现在的水平还炸不碎行尸,只能靠沾血符箓定煞。 身手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只能靠着灵活走位贴近行尸,找准空隙,快速把符拍在行尸额头上。 只要贴上,无头行尸瞬间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彻底被定住。 “贴完你的贴你的,不要激动,不要着急,每一个都有。” 他一边躲闪扑来的行尸爪子,嘴里还下意识碎碎念,活跃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可惜有头行尸长了脑子,能预判动向,看见他抬手贴符就侧身躲闪,压根不给近身的机会。 无头行尸无脑围堵,有头行尸迂回牵制,没一会儿就把谢熠的退路全封死了。 “啧!” 谢熠被逼无奈,转身蹿上旁边的大树,牢牢抱紧树干,顺势爬到枝干上站着。 站稳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亏得他这些年接了不少低成本网剧,什么龙王归来被打脸的男二跑路的戏份,早练出一身爬树上房的身手,换个常年拍文艺戏的演员,这会儿早被尸群摁在地上啃了。 树下密密麻麻围满行尸,尖锐指甲疯狂刮蹭树皮,木屑簌簌往下掉。成群尸体踩着同伴躯体,一层摞一层顺着枝干往上攀爬,腥臭气味顺着风一个劲往脸上钻。 谢熠摸了摸口袋,剩下的符箓寥寥无几,单凭贴符定身,根本拦不住源源不断往上爬的行尸。 眼看最前面那具腐尸已经伸爪够到他的鞋边,生死关头,谢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有条长鞭,直接全给这群怪物抽下去就好了。 可惜傅听澜只教过他引煞,精血启符,从来没讲过能用血凝聚兵器的方法。 这时,最上方那具有头腐尸猛地伸出那只腐烂胳膊,利爪直奔谢熠的脚抓来。他慌忙侧身避让,脚下踩空,整个人直接从树干上头朝下摔向密密麻麻的尸群! 眼看就要摔进尸口,生死一瞬,谢熠心里疯狂默念:要有东西拽住他,有鞭子扫开怪物! 不管有没有用,谢熠也只能靠这种方法默念。 他倒霉了这么久,从小到大撞鬼都没死,或许他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呢?! 危急关头体内潜藏的本能被刺激爆发,指尖伤口的鲜血骤然沸腾,一小缕血水先在空中凝成一条锁链,死死缠在另一侧的树干枝桠,硬生生拽住下坠的身子稳住身形。 余下血珠顺势拉长延展,两米长的牧羊鞭凭空落在他手边。 谢熠刚稳住身形,还来不及诧异,一只行尸就朝他飞扑过来,谢熠猛地手腕一挥。 啪! 脆响炸开,血鞭横扫行尸,但凡被鞭身碰到的行尸尽数崩碎化作黑烟,扑过来的尸群瞬间成片被鞭碎,化作灰飞。 院落那边,傅听澜正用镇魂幡死死困住红衣女鬼。 骤然察觉到后山爆发的鞭子破空的声响,醉酒的眸子猛地一抬,满眼意外。 他只教了谢熠最基础的控血皮毛,仅仅只是引煞,开符这些入门手法。 听那破空的鞭响,肯定就是血塑成器,这是远超入门的高阶本事,连他都没来得及细教。 结果这人竟然硬生生悟出来,直接原地进阶了? 傅听澜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里不由为之自豪骄傲,与有荣焉。 谢熠是真的聪明,悟性极高,一点就通就算了,甚至无师自通。 之前还需要他处处护着,现在短短几天,已经能独当一面,绝境破局,真的很厉害。 他也很骄傲。 而被镇魂幡死死锁住的红衣女鬼,也感知到后山尸群接连覆灭,自己布下的煞局被硬生生破开,瞬间暴怒。 庭院阴风骤然大作,女鬼突然凄厉嘶吼,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入侵者!!” 女鬼嘶哑怨毒的声音回荡在山庄上空,满是滔天戾气与不甘。 “此处是我的温泉眼!是我的地界!”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浓烈的煞气疯狂翻涌,不停挣扎着镇魂幡的禁锢,整个庭院冷到刺骨。 傅听澜身形微晃,酒意翻涌,却半点不惧。 他握紧幡旗,眸底冷光凛冽,淡淡开口,“你的地界?” “你死了这么多年,这里已经成了活人地界,轮不到阴邪作祟。” “安分待着,或者,我彻底灭了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红衣女鬼。 “活人地界?!”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冷笑不停,字字带着泣血般的怨毒。 “这片地本是顶级温泉龙脉,绝佳风水宝地!聚天地灵气,养地脉生机!” “可正因为地气太盛,阴阳相生,百年前这里被划为古刑场,乱葬岗!无数冤死之人,无主枯骨尽数埋在此处!” “宝地养人,亦养煞!得天独厚的龙脉灵气,日夜滋养这些怨灵,才慢慢孕育出满山行尸!” 闻言,傅听澜凤眸微沉,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这片山庄风水极佳,温泉活水源源不断,却自带厚重阴寒。 寻常凶地只会滋生煞气,越养越废。 但这里是风水龙穴,灵气滋养阴邪,让行尸不腐,怨灵不散,比普通凶煞难对付百倍。 好在百年前有高人看出此地隐患,布下巨型封印镇煞大阵,硬生生将所有行尸,怨灵全数镇压在地底深处。 阵法不破,阴邪不出,宝地照常养人,互不干扰。 这也是温泉山庄安稳几十年,从来不出怪事的根本原因。 女鬼怨气滔天,嘶吼不止,“我本被镇在地底,永世不得出世!” “我安分蛰伏百年,从来不曾主动害人!是谁扰我安宁?是你们!贪心的活人!!” 傅听澜明了,嗓音低沉,“山顶宋家新开的网红无边泡池?” 听到宋家二字,红衣女鬼的煞气瞬间炸裂,黑气狂窜,疯狂冲击着镇魂幡的金光屏障。 “宋家!!” 她咬牙切齿,声音含恨,“那群唯利是图的东西!为了炒作网红景点,赚流量暴利,强行开山破土!” “他们挖断了镇地龙脉,凿碎了百年镇煞大阵!” “封印松动那一刻,我与底下所有行尸,才得以重见天日!” “本来宝地祥和,阴阳平衡,是他们亲手打破规则,放出百年凶煞!” “既然活人贪利在先,毁我囚地,扰我安息,那就别怪我阴邪害人!” “此地温泉活水,如今阵法尽碎,龙气逆转成煞!所有闯入此地的活人,休想全身而退!” 第九十五章 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傅听澜静静听她嘶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人心贪利,确实有错。” 他声音公允,没有一味偏袒活人,坦然承认了宋家的过错。 话音一转,语气却骤然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你如今迁怒无辜,滥杀活人,就是你的不对。” “还有那些后山行尸,常年被煞气滋养,早已磨灭全部神智,没有善恶对错,只剩嗜血本能,见人就杀,逢人就吃。” “它们不算怨灵,只是一群被地脉养出来的凶煞,留着只会持续害人,今日我便会尽数除尽,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红衣女鬼瞬间炸毛,阴气暴涨,“你敢!那是与我一同被镇压的同族!你若屠尽它们,我便拖尽此地活人陪葬!” 傅听澜挑眉,抬眸看她,醉意朦胧的眼底冷光凛冽,带着直白的压迫感。 “我不杀你。” “我可以替你超度怨气,洗去戾气,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你被困在这里百年,受尽煞气折磨,永世不得脱身,难道还没腻?” 他眸光带了几分你就这么喜欢受虐的眼神,续道,“你被超度后,就可以好好投胎,来世安稳顺遂,不比你困在这破山里,终日被煞气撕扯,最后被我彻底灭了要强?” 这话听着是劝说,实则字字句句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乖乖配合,超度转世,得个善果。 要么负隅顽抗,被他彻底抹杀,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红衣女鬼刚还剧烈翻腾的煞气骤然一滞,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庭院瞬间陷入死寂。 半晌,扭曲的红衣虚影微微僵住,觉得十分憋屈。 女鬼:“……” 好家伙,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正常谈判流程不应该是,问她有什么遗愿,满足她,接着再好好送她投胎吗? 他倒好,直接威胁要么超度,要么被灭。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有你这样谈判的吗,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翻飞的红衣裙摆一点点垂落,暴涨的煞气也缓缓收敛下去。 打又打不过,闹又是白白送死。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是想抢地盘过得舒服点而已,又不是疯了找死。 “……我妥协。” 女鬼的声音彻底蔫了,带着满满的憋屈与无奈,“那些行尸确实没救了,早被煞气吞了神智,只剩杀戮本能,留着只会无休止害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凶煞的状态。 百年在地底互相厮杀,被煞气侵蚀,早就没了半点灵智,只是一群活着的煞器。 “我可以不插手,不阻拦你们清理它们。” “但你必须答应我,事后亲自为我超度,送我入轮回。” 傅听澜眸底冷光稍缓,淡淡应声,“可以。” “但我也需提醒你,超度之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宋家毁你封印有错,我后续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弥补地脉。” “从此你不得再迁怒无辜活人,安心转世,了结百年因果。” 女鬼彻底没了脾气,恹恹应下,“好。” 话音落下,她不再催动煞气作乱,反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顺着后山方向弥漫而去。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帮衬。 红雾掠过尸群,原本疯狂暴走,毫无章法的行尸瞬间动作迟滞,速度大减,浑身煞气被暂时压制大半。 半山腰上,谢熠见状瞬间抓住机会。 他握着手中的血鞭,眸底闪过一丝果决。 刚才绝境爆发觉醒的能力,他还没完全适应,可刚才甩鞭子轰碎行尸的感觉让他很上瘾,此刻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 他手腕接连抖动。 啪啪啪几声,密集凄厉的破空声接连炸响。 血鞭像舞动的灵蛇,在夜色中飞速穿梭,横扫,劈砍,抽击! 但凡被鞭打到的行尸,不管是无头还是有头,全部崩裂成黑烟,连残渣都留不了。 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哪怕本能想要反扑,也被血鞭瞬间碾压鞭碎。 清理速度远比刚才快了数倍。 短短几分钟,后山密密麻麻的尸群就被清空大半,满地煞气一点点消散,腐臭腥风也随之渐渐褪去。 有红衣女鬼帮忙压着煞气,谢熠灭起行尸来简直是砍瓜切菜。 原本凶得离谱的尸群,没了煞气加持,动作又慢又僵硬,根本扛不住他的血鞭。 一鞭下去碎一片,两鞭下去清了一片山坡。 就这么一路横扫,一路碾压,两人一人灭行尸一人超度女鬼,从深夜忙到清晨五六点。 天边翻出鱼肚白,太阳一点点照到整座温泉山庄。 后山一只行尸都不剩了,腐臭味也全部清零,总算彻底解决了这桩祸事。 谢熠直接累麻了。 他第一次用血鞭高阶杀招,整整熬了一整夜,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胳膊又酸又抖,指尖伤口刺痛发麻,连走路都费劲儿。 另一边,傅听澜收了镇魂幡。 之前的那点酒意,经过一夜耗神镇煞,超度女鬼,早就醒得透透的。 他看着也没好到哪去,眼底带着淡青色疲态,浑身松弛下来,明显也累惨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彼此都懂。 这一夜是真要了他俩的命了。 谢熠拖着发软的腿走进房间,张嘴就是一声长叹,“可算干完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酸臭黏腻,汗混着灰,难受得要死。 他当着傅听澜的面就脱了衣服,往浴室走去,可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得劲。 重新穿上浴衣走出来,就见傅听澜红着耳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懵懵的没什么精神。 谢熠以为他比他还累,便走过去用胳膊肘怼了怼某人的肩膀。 “累死了,要不咱去无边泡池缓缓?” “……?” 傅听澜抬眸看他,神色多了点你有没有这么离谱的意思,但半晌,却又勾了下唇,“也行。” “地是好地,龙脉温泉天生养人,坏的是宋家那群贪钱的蠢货,不是这片山。” 傅听澜一脸淡定,语气随意,“我刚才已经把残余阵脚稳住了,现在煞气全散,只剩灵气,很安全。” 谢熠很心动,但刚听傅听澜说了这女鬼和行尸是怎么回事,他俩直接就是为了那个无边泡池而累成这样的。 现在歇下来,转头就去泡那个罪魁祸首? 这操作别说离谱,简直是脑子有病。 谢熠嘴角抽搐,正准备拒绝,却见傅听澜站起来,猛地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山上走。 “累了一整夜,硬撑着伤身。灭煞收钱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现成温泉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第九十六章 傅听澜实在是太银翼了! 清晨的山风凉丝丝的,一路往上走,空气越来越清新。 天边破开大片鱼肚白,浅金色的光晕漫在山头,雾气袅袅,景色格外好看。 等两人登顶,站在网红无边泡池边时,刚好赶上朝阳缓缓攀升。 整片山谷被暖光铺满,温泉池子热气氤氲,清澈见底,温润的地脉灵气扑面而来,舒服得让人瞬间放松。 两人也不矫情,脱了浴袍,直接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温水包裹全身的瞬间,整夜打斗积攒的酸痛和疲惫,气血透支的虚软,一下子被冲散大半。 谢熠舒服得差点当场喟叹出声,整个人懒洋洋靠在池边石头上,彻底松了劲儿。 闹腾凶险的一夜彻底翻篇,就在谢熠昏昏欲睡的时候。 泉水轻轻晃动,傅听澜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凑近些好说话。 他收了平日里调侃人的语气,声音低沉,语气认真,“谢熠,昨晚跟你说的话,我重新认真说一遍。” 谢熠立马困意全无,扭头看过去。晨光落在傅听澜脸上,柔和了他满身的疏离感,凤眸笃定且坦诚。 “往后咱俩长期搭伙,原先说好酬劳你拿三成作废,不用算了。” “以后干活赚的钱、对接的人脉资源全对半分。如果你想学修行门路,我也毫无保留带你。” “我攒下来的资源向来不外借。既然是长期搭档,对你自然不一样。” 傅听澜定定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原先想好的长期合作安排被这人满眼感激看得顿了顿,莫名有点不自在,不自然地偏头看向远处的山间朝阳。 谢熠听完又惊又喜,看向傅听澜的桃花眼都亮晶晶的。 不愧是傅听澜!不愧是傅大师!真的太够意思了! 看着清冷自恋,毒舌爱怼人,实则是天底下最好的恩师,最好的好兄弟! 并肩合作拼死拼活打完一场硬仗,这人转头就把自己的身家、资源、机缘全都分他一半,这仗义谁能比? 别的不说,傅听澜实在是太银翼了! 谢熠连忙收敛慌乱,认认真真给傅听澜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真挚。 “我真的超级谢谢你,傅听澜!”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次次护着我,救我的命,还耐心教我画符控煞,带我修行。” 傅听澜:“……” 这话一出,周遭气氛瞬间死寂。 好好的长期合作规划,被对方硬生生理解成前辈提携之恩,把他当成什么了? 傅听澜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嘴毒得跟西部菱斑响尾蛇。 “你这人脑子聪明,悟性高,学什么都一点就通,怎么偏偏人情世故上,是块不开窍的实心木头桩子?” 谢熠当场炸毛,瞪圆了眼睛反驳,“喂!你怎么又开始怼人了?!” “我好好跟你道谢,真心实意感谢你,怎么就成木头了?” “我哪里不开窍了?我很知恩图报好不好!再说昨晚我也没拖后腿,后山尸群大半都是我清的,我明明聪明得很!你不要乱说!” 傅听澜:“……”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傅听澜更觉得生气了,越听越憋屈,满心温柔的心意全被一拳头堵回去,别扭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可看着某个笨蛋气鼓鼓炸毛,通红耳尖还没褪去的样子,心底那点火气又莫名散了,眸底漾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算了,不跟笨蛋论长短。 这块不开窍的木头,他亲自慢慢掰正就是。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行,”傅听澜凉凉开口,“房租加倍,以后别想大半夜喊我起来给你做夜宵。” 谢熠语气秒怂,“有话好好说!年轻人,不要这么容易冲动嘛!” 两人就这么拌着嘴,不知不觉泡完了温泉。 一夜的疲惫尽数消散,浑身筋骨舒展,灵气浸润周身,整个人都清爽通透了不少。 不多时,日出高升,晨雾散尽,两人才起身擦干身子,换回衣物,慢悠悠顺着山道下山。 这时候剧组的人和工作人员才陆续睡醒,三三两两走出客房,准备吃早餐,逛山庄。 大清早的山间小路本没什么人,可偏偏不少人早起散步,一眼就撞见了刚从山顶下来的傅听澜和谢熠。 两人眉眼舒展,气色绝佳,一看就是刚泡完温泉,彻底放松过的状态。 关键山顶那座无边网红泡池,是整个山庄最私密,也最出片的地方,一般没人大清早专门爬上去泡汤。 一群人瞬间看呆了,面面相觑,眼神多了几分八卦和暧昧。 “我没看错吧?他俩大清早单独去山顶泡温泉了?” “我的天,昨晚就一直待一块,这会儿大早上又一块去泡汤,啧啧啧……” “反正关羽和张飞不会一大早约着去泡温泉~” “好兄弟实锤了!” 细碎的议论声压低了音量,却源源不断飘进两人耳朵里。 一道道探究暧昧的眼神不停落在他俩身上,上下打量,满是脑补。 谢熠听得脸皮发烫,尴尬得脚趾扣地,下意识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越描越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反观傅听澜,一脸云淡风轻,半点不受周遭目光影响,甚至表情从容坦荡,仿佛大清早和同伴独泡私密温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众人见状,更是满脸了然,吃瓜的眼神更浓了。 不远处的宋挽词恰好赶来,看到这一幕,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她深谙众人的八卦心思,抬手温和开口打圆场: “大家先去自助餐厅吃早餐吧,食材都是今早新鲜备好的,随意自取。” 遣散了围观人群,宋挽词这才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傅听澜和谢熠身上,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她刻意避开旁人,将两人拉到僻静的长廊处,轻声询问。 “昨晚山庄是不是出事了?后山一直很吵,我压着没让大家乱逛,到底处理干净了吗?” 这座山庄是她母亲毕生心血,她比谁都怕这里出纰漏,怕伤及无辜,也怕家业受损。 傅听澜神色平淡,语气笃定,没有多余赘述。 “事情解决了,阴邪煞气全部根除,往后山庄不会再闹怪事。” 宋挽词悬了一整夜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道谢,就听傅听澜继续冷声告诫,字字切中要害,“这次的事端,根源就在山顶网红无边泡池。” “这地方原来是百年镇煞龙穴,前人布下大阵镇守阴邪,保一方安稳。你们宋家为了引流赚钱,强行开山破土,挖断地脉,凿碎阵脚,才放出积压百年的凶煞怨灵。” “我今天已经临时稳住地脉残阵,肃清所有煞气,但破损的地脉根基经不起二次折腾。” “往后山庄严禁再私自开挖山体、扩建泡池、改动地脉布局,维持现有格局即可。” “安稳守业,才能长久盈利,再贪心拓土改脉,下次再来的凶煞,就没这么容易摆平了。” 第九十七章 慈师多败徒 傅听澜从不多对外人细说因果,只挑最关键实用的底线告知,点到为止,不泄露过多天机,也足够警醒宋挽词。 宋挽词听得心头一震,后背微微发凉,连忙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回去我立刻叫停所有扩建计划,严令禁止任何人动山体分毫,好好守护山庄地脉,绝不再犯这种错误!” 她深知这次是两人拼死帮宋家兜底,心里满是感激,也不拖沓,当即拿出手机,直接将本次委托的尾款全额打入傅听澜的账户。 “辛苦你们二位通宵摆平这件事,钱款到账之后,你们自行拆分就好。后续山庄的风水镇守,我也全权拜托你们了。” 结清酬劳后,宋挽词像是想起什么,眼底一亮,笑着开口。 “对了,我手里刚好有个适配你们的综艺资源,特别合适。” “是当下最火的实景灵异密室综艺《灵异大逃脱》,主打实景探险,凶宅解密什么的,热度很高,粉丝基数也大。” “节目组一直缺胆子大、镜头感足,气场稳的飞行嘉宾,我跟投资方很熟,可以直接给你们俩争取一期联动飞行资源。” “这节目题材小众吸睛,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尬演,全是实景真实氛围,特别适合你们,既能涨热度,还完全贴合你们。” 谢熠一听瞬间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 别的综艺都是打闹跑酷游戏,这灵异探险主题,简直是给他和傅听澜量身定做的。 别人去是被吓破胆,他俩去,稳赚不赔,说不定还能轻松涨粉。 傅听澜闻言,淡淡抬眸,语气慵懒随意,“可以,随缘就好。” 他本就不在意什么镜头热度,压根不想靠综艺博名气,但谢熠喜欢,他便没什么所谓。 “行!”宋挽词办事利落,当即敲定下来,“那我今天就对接节目组,把你俩的名额锁死,后续让工作人员直接对接到你们工作室!” 谢熠这次凭借自己的能力扫清行尸,不仅顺利结清酬劳,还顺带捞到一个顶级综艺资源,算是意外之喜。 他心里美滋滋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傅听澜,只觉得跟着这位大佬混,果然永远有肉吃! …… 温泉山庄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尾款也顺利到账。 宋挽词敲定的《灵异大逃脱》综艺还没排好录制档期,前后空出大半个月的休闲时间。 好不容易能歇阵子,换做别人肯定天天躺平摆烂,但谢熠是半点放松的心思都没有。 昨晚通宵清理后山尸群,看着是全程高光,横扫一片,可其中有多少侥幸,谢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全程靠着生死关头的本能爆发硬撑,打法乱得一塌糊涂,纯靠蛮力莽到底,压根没有半点章法。 傅听澜更是一眼就看透了他所有问题,回公寓的当天,就直接把他的短板扒得明明白白。 “你血脉天赋确实拔尖,爆发力也够强,就是底子乱得一塌糊涂。” “体能不均衡,发力全靠莽,打架只会硬冲硬刚,招式乱七八糟,毫无逻辑。” 这话一点没说错。 谢熠平时有空就泡健身房,身材看着匀称结实,普通人里算是体能不错的。但那只是普通人的健身塑形,放在邪祟厮杀,近身格斗里,这种体能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之前对付想潜规则的陈导演是硬刚,打邪祟是硬拼,昨晚清尸群也是凭本能乱甩血鞭,全是死力气,打完直接透支半条命。 一旦遇到比尸群灵活,会找破绽的对手,他这种纯蛮力打法,撑不过三招。 最致命的一点是,他的血鞭,只能在濒死绝境才能触发。 平时想召唤半点反应没有,完全靠命赌爆发,这是最大的隐患。 傅听澜懒得看他空有顶级天赋,活活浪费潜质,当即给他量身定做一套魔鬼特训方案。 翌日清晨天不亮,傅听澜就拽着谢熠出门晨跑。 没有慢悠悠散步,而是山地变速冲刺,耐力拉练,核心体能压榨,专门针对近身打斗的爆发力和持久力训练。 晚上还要再加一轮夜跑和体能负重,彻底推翻他之前的健身房懒散习惯,把他当立本人整。 谢熠刚开始练得欲哭无泪。 “我天天健身,体能明明很好!怎么在你这练得快断气?!” 傅听澜一边陪他练,一边毫不客气,“健身房练的是肌肉线条,我练的是杀人续航,花架子和真功夫,能一样?” “你那点体能,对付普通人够用,对付凶煞邪祟,就是送菜水平。” 嘴上毫不留情,行动半点不放水,全程陪着他高强度打卡,从不偷懒。 体能也只是基础,真正的重头戏,是傅听澜手把手教他的近身格斗和借力打法。 谢熠以前打架脑子简单,思路单一。 不管对手是谁,招式如何,他一律硬抗、硬打,纯粹以立搏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傅听澜直接从头给他纠正发力逻辑。 “打架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破绽少,谁更省力。” “记住,以巧破力,借力打力。你出三分力,打对方十分伤,才是上乘打法。” 傅听澜耐心拆解每一个动作,教他卸力、闪躲、卡位、借力回打。 以前谢熠只会正面硬刚,现在慢慢学会了闪避拉扯,四两拨千斤,打斗渐渐有了章法。 解决了近身短板,就只剩下最重要的一环。 血鞭可控化。 傅听澜太清楚谢熠的问题了。 他的血鞭是顶级天赋,可惜开启条件太苛刻,必须生死危机的压迫中才能被动觉醒。 说白了就是,平时用不了,要死了才爆发。 这纯属是自杀式短板。 为此,傅听澜专门给他定制了一套控血方法,一点点引导他熟悉自身血液流动,感知气息。 从最开始的气息凝聚,指尖凝息,到不用咬破手指划开伤口,都能随心所欲召唤血鞭,稳固形态,收放自如。 一开始谢熠极其别扭。 习惯性憋着,等着绝境出发,越是刻意召唤越僵硬。 傅听澜就在一旁盯着,一遍遍纠正他的呼吸节奏,血液运转路径,顺带手把手教他血鞭招式。 横扫、劈斩、点刺、缠绕、锁煞。 不再是之前胡乱挥舞,一通乱打的莽夫打法,每一招都有章法,有落点。 练错了就挨怼,练好了也不夸,主打一个严师教学。 “手腕沉一点,你甩鞭子跟甩跳绳似的,软塌塌没杀伤力。怎么,你要跟邪祟玩跳绳?” “精血别外泄浪费,收!控不住就别召唤。” “刚才那一下,破绽大得能塞一头牛。昨晚尸群没脑子,要换个机灵点的邪祟,你已经死三次了。” 谢熠天天被怼得炸毛,一边累得喘气,一边不服气顶嘴: “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你能不能温柔点教学?” 傅听澜冷眼瞥他,“慈师多败徒,温柔对你没有,只会打蛇随棍上。” 谢熠:“……”能不能说点漂亮话!啥意思啊这是! 第九十八章 开挂了吧?! 狠话是真的,但陪练,教学也是真的。 这半个月,两人日日如此,从早练到晚。 高强度的特训,硬是把谢熠练得脱胎换骨。 他的体能彻底蜕变,不再是普通健身爱好者的虚浮体能,而是实打实的格斗续航体质。 打架思路也彻底摆脱蛮力莽夫风格,懂得拉扯、卸力、巧劲制敌。 最让傅听澜欣慰的是,血鞭彻底可控了。 不用生死绝境,濒死压迫才能逼出来。只要谢熠心念一动,精血便瞬间凝聚,血色长鞭瞬间成型,收放自如。 血鞭从被动爆发,变成了主动掌控。 谢熠整个人的气场都不觉沉稳了一大截,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大佬身后,遇事靠硬抗的菜鸟。 傅听澜看着他肉眼可见的蜕变,嘴上依旧挑剔,眼底却藏着几分满意。 孺子可教,勤快能吃苦,悟性极高,只要肯练,成长速度惊人。 当然,除了某人聪明乖乖听话之外,还有他的功劳。 半个月的高强度特训结束,谢熠的进步肉眼可见,但傅听澜向来不信嘴上的进步,只认实战结果。 光练不打花架子,有没有真本事,得上手试了才知道。 这天傍晚,傅听澜干脆直接带谢熠出了门,特意绕去市区轿外一片老旧乱葬岗。 这地方荒废多年,人烟稀少,常年积攒阴晦气,零散游荡的低阶邪祟数不胜数,密度不大,危险性可控,刚好适合新手历练练手。 车子停在路边,即便是傍晚,吹过来的风都是凉飕飕的,裹着明显的阴冷气息。 谢熠看着前方茂密幽深的林子,瞬间有点头皮发麻,转头看向傅听澜。 “这莫名其妙带我来这荒山野岭干嘛?大白天都好阴森……” 傅听澜解了安全带,淡淡开口,“验成果。” “这半个月练得再熟,没实战磨合都是白搭。今天你自己动手,我只看着,不出手。” “啊?”谢熠瞬间慌了,“你不管我?万一有厉害的东西怎么办?” 傅听澜瞥他一眼,语气懒散但笃定,“这里的货色伤不了你,真扛不住我会兜底。但能解决的,一律你自己来。” 见谢熠摩挲着手臂,一脸抗拒的样子,他挑眉来了句激将法:“怎么,怕死啊?” “谁怕谁!少瞧不起人了!” 话音落下,谢熠率先推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子。 夕阳还没彻底落山,林子里光线昏暗,几道轻飘飘的黑影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都是最普通的游魂野煞,只会缠人吸阳气,扰人运势,没什么致命杀伤力。 换做以前的谢熠,早就下意识往后躲,等着傅听澜出手。 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唰的一声! 一缕血色红光瞬间从指尖窜出,凝聚成一条结实锋利的血鞭,形态稳定,力道十足,再没之前虚浮散乱的样子。 血鞭抬手即来,收放自如。 谢熠摒弃了无脑硬冲的莽劲,严格照着傅听澜教的技巧,侧身卸力,找准游魂破绽,手腕利落一甩。 血鞭破空而出,精准缠住几只游魂,轻轻一收,直接将阴煞气息打散净化。 整套动作干脆漂亮,没有多余的蛮力消耗,全程只用巧劲儿。 短短几分钟,林子里零散的邪祟就被他挨个清干净,全程稳稳当当,半点没慌神。 一旁全程抱臂观战的傅听澜,眼底满意更甚,嘴上依旧不饶人。 “不错,勉强及格。” “招式还是有点拘谨,发力不够果断,不过总算不是只会莽冲的木头桩子了。” 谢熠刚打完一场实战,心气正盛,一听这话当场炸毛,提着血鞭转头瞪他。 “及格?我这全程单刷零失误!你能不能别这么苛刻?” 傅听澜挑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挑衅:“实战对付这种没脑子的弱煞,看不出真本事。敢不敢跟真正有攻击性的凶煞打一局?” 谢熠傲骨上来,当即抬头挺胸,“来就来!我现在可不怕这些东西!” 见他斗志拉满,傅听澜唇角翘了翘,抬手将镇魂幡拿出来。 幡旗纹路暗沉,阴气隐隐翻涌,里边正是他之前收服,暂时镇压在幡旗的化妆师女鬼。 这女鬼生前满心怨念,死后化为凶煞,最是记仇,一身怨气全攒着,恨不得找当初害她的金悦拼命。 如今,她一直被封印在幡旗之中,逃不出去,也算不上完全听命于傅听澜,就算松口主动被收服,也是憋着一肚子闷气。 更重要的是,她当初就一直觊觎谢熠罕见的纯阴之体,时时刻刻都想近身蚕食。 正好用来给谢熠练手。 傅听澜随手将幡旗往半空中一甩,镇魂幡无风自动,缓缓展开,“喂,出来,陪他打一架。”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阴风骤然卷起,黑雾从幡旗里翻涌而出,快速凝聚成一道红衣女人的身影。 女人面色惨白,齐刘海,眉眼间皆是戾气,正是化妆师女鬼。 她被困了这么久,本就满心憋屈怒火,一出来就被随便一句喂召唤,瞬间更不爽了。 女鬼悬浮在半空,凉凉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我有名字,叫小聂,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喂?真没礼貌!” 傅听澜神色淡淡,毫不在意她的小情绪,“随便你叫什么,出来跟他打。” 女鬼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得心口郁结,偏偏被封印制衡,根本逃不掉,只能被迫接下这个任务。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谢熠,看到对方一身纯净的气息,眸底瞬间闪过贪婪的绿光。 纯阴之体! 她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反正只是陪练,不用被傅听澜镇压,女鬼瞬间动了歪心思,打定主意借机狠狠拿捏谢熠,最好能趁机吸走他几分气息。 下一瞬,她戾气暴涨,周身阴风大作,红衣翻飞,攻势凶狠至极,直直朝着谢熠扑杀而来,半点没留手。 她本就是凶煞,攻击性远超刚才的游魂,招式刁钻,速度极快,比起尸群灵活百倍,专门挑破绽进攻。 换做半个月前的谢熠,这会儿早就被打懵了,只能被动硬抗,甚至狼狈躲闪。 但现在,谢熠眼神一凛,半点不慌。 面对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他没有无脑硬冲,脚步灵活侧滑,快而准地避开女鬼的利爪,同时心念一动。 握着血鞭的手腕沉稳发力,借着女鬼前冲的惯性,借力一扯。 啪的一声! 血鞭狠狠抽在女鬼身上,巧劲迸发,震得她身形一顿,倒飞出去数米。 女鬼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昔日任由她觊觎的小子,居然变得这么能打。 开挂了吧?! 第九十九章 年少救赎路扶光 女鬼不甘心,咬牙再度冲上去,招式越发阴狠刁钻,招招奔着谢熠要害而去。 可不管她攻势多猛,速度多块,谢熠都能稳稳接住。 借力打力的整套打法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狠狠克制阴邪煞气,力道收放自如,松弛得不得了。 三分力打出十分压制,打得女鬼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他身。 短短十几个回合下来,女鬼不仅占不到半点便宜,周身的阴煞气还被血鞭不断消磨,净化。 原本浓郁的煞气越来越淡,身形都开始变得虚浮透明,鬼力飞速损耗。 再打下去,她好不容易攒下的怨气和鬼力,非得被谢熠彻底打散不可! 女鬼彻底慌了,再也不敢有半分贪念,也不恋战了。 她猛地抽身后撤,连滚带飘退回镇魂幡旁边,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 傅听澜看她认怂的模样,淡淡开口,“继续打,你不想吸纯阴气息了?” 女鬼疯狂摇头,怨气都快耗没了,你跟我说吸纯阴气息? 这不就跟都要胖死了还要吃美味大餐的大胖丫头吗?她还没那么馋! “不打了!不打了!!” 女鬼语气满是憋屈和后怕,“这人怎么回事?!进步这么快,他的血术专门克我,再打我要魂飞魄散了!” 她是真的怕了,本来想趁机拿捏谢熠,捞点好处,结果反过来被狠狠碾压,纯属自讨苦吃。 傅听澜挑眉看向她,语气平淡,“说了,陪练而已,这么没用。” 女鬼:“……” 她被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屈得不行,又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管我有用没用,反正我叫小聂!记住了!下次别再没礼貌地喂来喂去了!” 傅听澜懒得跟她纠结称呼,指尖一收,幡旗轻轻一晃,冷声道:“安分待着。” 小聂不敢反抗,瞬间化作一道黑烟,麻溜钻回幡旗里躲着,彻底闭麦装死,说什么都不肯再出来挨揍。 全程打完对战的谢熠,稳稳收了血鞭,气息平稳,半点不虚脱。 “怎么样~”他转头看向傅听澜,眼底带着几分雀跃和得意,挑眉问道:“现在还只是及格水平?” 看着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傅听澜眸底漾开一丝笑意,依旧嘴硬: “勉强良好。” 谢熠:“……” 行吧,能从及格涨到良好,也算上嘴唇碰下嘴唇能毒死自己的某人难得松口夸人了。 夜色彻底黑透,山风凉飕飕的。 谢熠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浑身轻松。 换做半个月前,打完这么两场实战,他早就累得胳膊抬不起来,气血透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气息稳得一批,只有正常的疲惫,没有半点虚飘的脱力感。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一路安静,氛围舒服。 傅听澜走在旁边,余光扫了眼他带笑的侧脸,嘴角翘了下,心底暗自点头。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能吃苦,肯沉淀,一点就通,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假以时日,绝对能独当一面,不用再事事靠着他兜底。 很快,两人回到车上。 谢熠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路扶光,愣了一下,立马接起。 “喂?” 瞬间,电话那头传来熟悉温和的声音,听着很舒服,“阿熠,是我。没打扰到你吧?” 路扶光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温柔耐心,像自发光的小太阳,让人听着就踏实。 “没有,刚忙完。”谢熠语气不自觉软了点,有点意外,“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来你这边的城市出差,今天刚落地。”路扶光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想约你出来吃个饭,有空不?” 谢熠几乎没犹豫,直接应下,“有空,你定地方,我马上过去。” 他对别人向来硬气,不好惹,从小被欺负就硬刚,被打压也绝不低头,骨头硬得很。但唯独对路扶光,心里一直记着情分。 高中那阵子他被校园霸凌,没人帮他,他自己死扛到底。是路扶光看不下去,主动帮他报警,找老师,硬生生帮他挣脱了那群人的纠缠。 路扶光算是他灰暗少年时期里唯一透进来的光。 这份人情他记了好多好多年。 后来高考后,路扶光被家里人送出国,他也就断了跟这个好朋友的消息。 很快,路扶光报了一家私房菜馆的名字,说自己在店里等他。 “行,马上到。” 挂了电话,转头随口开车的傅听澜交代,“我发小,路扶光,好久没联系了,刚好来这边出差,约我吃个饭。”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笑,笑得特别真切,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傅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表面淡定,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心底莫名堵得慌。 他从没见过谢熠对着谁这么放松,且毫无防备的。 哪怕是平时,谢熠开心都是扬起下巴,一脸张扬傲气,唯独现在,带着纯粹的温柔和熟稔。 一股子说不清的酸意闷在心里,不上不下的,格外别扭。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淡淡说了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谢熠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小情绪,随口说了下那家私房菜的地址,让傅听澜送他去。 难得的,傅听澜没有毒舌怼他,更没有推脱让他自己下车去打车,反而乖乖开车送他去。 不多时车子到了目的地,谢熠笑呵呵地跟他摆摆手,接着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听澜望着人走远的背影,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都低了不少。 另一边,谢熠很快走了进去。 这家店环境安静,私密性很好,特别适合熟人闲聊。 路扶光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稚气,穿着简单衬衫,眉眼温润,看着还和以前一样温柔舒服。 看见谢熠进来,路扶光立马起身,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熟稔自然道,“阿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谢熠咧嘴笑了笑,顺势坐下。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肴,全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口味。 路扶光很细心,直接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来,“知道你不爱喝什么茶,胃也一般,没点刺激的菜,你随便吃。” 谢熠心里一暖,喝了口水后,很自然地开口: “别光照顾我,说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朋友圈基本不更新,我都快没你消息了。” 第一百章 这是傅听澜,我朋友 路扶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意淡淡,看着洒脱,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还能咋样,四处飞呗。”他语气随意,跟唠家常似的,“你也知道,我家以前条件不错,高考之后我就出国读书了,我爸妈当时直接带着全家,连生意产业都一并迁过去了。” “谁知道刚移民没多久,我爸生意直接崩盘,彻底失败,后来扛不住压力跳楼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指尖却悄悄攥紧的水杯。 “家里一下子塌了天,所有家底全赔光,还欠了一堆债。我妈硬是咬牙死扛,一边还债一边供我读书,硬生生把我拉扯毕业了。” “我毕业后就自己打拼,进了跨国公司做管理,常年国内国外两头跑,天天出差连轴转,根本没空闲时间,哪还有心思发朋友圈。” 谢熠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是真没想到以前风光耀眼,生活顺遂的路扶光,背地里竟然扛了这么多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路扶光命好,家境优渥,成绩优异,家庭气氛好,性格也温柔,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一听,才发现他这一路活得有多难。 谢熠太懂那种跌入谷底的滋味了。 他小时候被亲人PUA,被混的学生霸凌,没人疼没人管,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避之不及。 在他最灰暗狼狈的那段日子,是路扶光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护着他。 路扶光爸妈也心善,从不嫌弃他晦气,不把他脾气冲性格差的缺点放在心上,次次敞开家门接纳他。 别人家的孩子都躲着他走,唯独路家,会在他被爸妈赶出来饿肚子的时候喊他到家里吃饭,他被骂被欺负也柔声安慰,把他当自己小孩疼。 那是谢熠这辈子最温暖治愈的一段时光,也是他少年时期唯一的光。 可现在他才知道,给了他所有温柔的这家人,自己默默抗下了灭顶之灾。 尤其是路扶光,从云端直接摔进泥里,明明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结果却要跟着还债,成了咬牙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谢熠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愧疚,“这么大的事,你自己扛了这么多年?” 换做别人遇到家中突变,早就四处诉苦卖惨,寻求帮助了。 可路扶光这么多年,半句苦水都没跟他吐过,每次联系永远是温和从容的样子,半点不让他担心。 路扶光看他一脸自责心疼的样子,心头酸涩翻涌,却还是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故作轻松道,“跟你说这些干嘛?都是糟心事,没必要让你跟着我添堵。” “而且那时候你自己也不好过,我怎么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 这话一出,谢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往前坐了坐,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带着干脆和笃定,“扶光,我们之前谈什么麻烦?” “当年我最惨的时候,他们都看不起我,躲着我,是你和叔叔阿姨拉了我一把,给我留了唯一的退路和温暖。” “你们最难的时候不吭声,不拖累我,是你们仁义。但我要是知情不管,装傻充愣,那我就是没良心。” 谢熠盯着他,字字铿锵,“现在你回来了,不管你家里剩下的烂摊子也好,工作上有难处,或者阿姨身体问题也罢,只要你扛不住,第一时间跟我说。” “我现在能挣钱,没人能欺负我,也有能力帮你了。以前你们护我,现在我护你和阿姨,理所应当。” 青年眼神坦荡赤城,一片真心如热油滚烫。 路扶光看着他亮晶晶的桃花眼,还有他那满心愧疚,一心想要护自己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愧疚和煎熬彻底淹没了他。 半晌。 路扶光垂眸遮住眸底所有的挣扎,死死攥着拳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发颤的哭腔,“好,我知道了。以后有事,我一定找你。” 谢熠见他声音不对劲,立马往前凑了凑,故意挑眉打趣他,“哟,不至于吧?难不成还被我说得要掉金豆豆了?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不兴哭唧唧啊。” 一句玩笑话瞬间打散沉重的气氛,路扶光憋在心里的酸涩稍稍散开,无奈失笑。 “就你嘴贫。” 谈笑过后,两人放下心事动筷吃饭,路扶光习惯性拿起公筷,挨个挑走菜里的葱姜肥肉,一个劲把谢熠爱吃的菜往他碗里摞,一举一动熟得过分。 马路边的车里,傅听澜一直没离开,透过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个男的对谢熠无微不至,处处迁就,两人相处亲密无间,心里瞬间生出几分警惕。 谢熠性子单纯心软,最重旧情,也容易被人拿捏软肋。这个叫路扶光的人突然回国,行事太过刻意亲近,难免让人不得不多想。 傅听澜眉头微蹙,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心里格外不踏实,差点忍不住开门上前。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 两人现在只是老友聚会,他贸然上前插手反倒突兀,还会让神经大条的谢熠觉得他没事找事。 傅听澜压下心底的顾虑和不适,安静坐在车里等候,视线却一直死死盯着里面俩人。 没过多久,饭局收尾。 谢熠和路扶光一同走出饭店,一眼就撞见等在路边的傅听澜,顿时满脸意外。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在这?” “路过。” 傅听澜胡言乱语随口搪塞,下意识走到谢熠面前,把人拉过来,而后才抬眸淡淡扫了路扶光一眼。 路扶光一眼看穿了他俩是怎么回事,心里莫名发酸,只觉得满心遗憾。 如果当年他没有执意出国留学,如果他家没出事,那么如今日日陪在谢熠身边的人本该是他才对。 他才是从高中就陪着谢熠熬过黑暗和低谷的人,说是竹马挚友,当之无愧。 可现在,谢熠所有的偏爱和例外,都归了别人。 谢熠被他这突如其来一扯差点没站稳,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习惯性开口拌嘴。 “你干嘛啊,发什么神经?” 他语气随意自然,完全是平时跟傅听澜独处时打闹互怼的样子,一看就熟得不能再熟。 傅听澜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淡淡垂眸看着路扶光。 谢熠懒得跟他计较,转头笑着给路扶光介绍: “扶光,这是傅听澜,我朋友。” 第一百零一章 路扶光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介绍得坦荡随意,完全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 路扶光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压下心底的酸涩和不甘,扯出一个得体的笑,主动伸手。 “傅先生,久仰大名。” “你不管是业内实力还是网上热度,都太有名了,国内外圈子基本没人不认识你。”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字里行间都藏着苦涩。 傅听澜淡淡抬眸扫了他一下,没伸手,只微微颔首示意,态度疏离淡漠,气场冷得拒人千里之外。 他对这个突然贴近谢熠,还显得过分熟稔的陌生人,本能带着提防。 路扶光的手僵在半空,难免尴尬,却从容收回,故作随意开口试探,“我之前就刷到你和阿熠的热搜,网上传得特别火。” “我当时还以为是网友跟风瞎吵,博热度而已,没想到……”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里酸涩感拉满,慢悠悠补了句,“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这话里头全是错事过往的遗憾和心酸。 但谢熠神经大条,压根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落差,大大咧咧摆手,“网上那些都是瞎扯淡,别当真。” 说完他还转头瞪了傅听澜一眼,眸底神色明晃晃写着:你刚才干嘛不握手,是不是故意冷落我发小? 傅听澜垂眸看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刚积攒的警惕和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懒得跟谢熠置气,也不解释,只低声顺着他的话,淡淡解围,“嗯,网络流言而已,不用在意。” 谢熠这才满意,转头又恢复了一脸热络,对路扶光笑道,“你别介意,他这人天生高冷,对谁都这样,嘴巴还毒,不是针对你。” 路扶光温和点头,眸底含笑,“没事,我理解。” 短暂寒暄过后,路扶光看似随口提起工作,语气轻松自然。 “对了,我这次回国准备常驻国内这边,手上对接不少综艺资源,大部分是菠萝台的。”他笑眯眯地看向谢熠,“刚好手里有个高质量的实景企划,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闻言,傅听澜眸光一沉。 这个路扶光刚回国,才跟谢熠久别重逢,转头就送上门这么优质的资源? 时机太巧了,巧得很刻意。 “不用了。”他不等谢熠开口,率先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他最近跟我一起接了菠萝台的《灵异大逃脱》,没时间。” 路扶光这话一出,谢熠顿时眼睛一亮,压根没察觉傅听澜的阻拦,反倒格外惊喜。 “这么巧?你也对接菠萝台的项目?” “嗯,确实巧。” 路扶光面上依旧温润得体,完美接上话,打蛇随棍上,“我手上这个企划,刚好就是菠萝台联合我们公司新打造的衍生特辑,算是《灵异大逃脱》的番外荒岛篇。” “本来就是同平台联动的项目,档期完全不冲突,还能无缝衔接录制。” 这话直接堵死了傅听澜的推脱理由。 谢熠听得心头一动,更何况还有路扶光这个白月光滤镜,瞬间来了兴致,“还有这种联动特辑?” 他本来就打算借着综艺积攒热度,拓宽路人缘,这种官方衍生番外,比单独接陌生综艺靠谱太多,热度和资源都有保障。 路扶光看他动心了,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真诚,“对啊阿熠,我就是负责这个特辑的总对接人,内部资源我能说了算。” “你们接的这个正片一直在录室内灵异解谜,刚好可以借着这个荒岛特辑,换个实景挑战的风格,还能给节目刷一波新热度。”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不管是实力还是综艺感,你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更何况,你跟我高中就认识了,有好资源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安排。” 傅听澜听得眉心蹙紧,心底警惕感拉满了。 难怪对方敢这么贸然开口,原来是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行程,甚至连平台和节目联动的细节都拿捏得死死的。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谢熠完全没看透背后的算计,或者说白月光滤镜太强大,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优质资源,但也没有立刻开口答应路扶光,打算好好考虑一番。 见此,路扶光适时退让,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事阿熠,你要考虑也是正常的。”他笑着拍了拍谢熠肩膀,声音温柔,“你和傅先生可以慢慢商量,我这边随时给你留着名额,只要你们点头,档期和流程我全部优先安排。” 他看似处处迁就,为人仗义,实则步步紧逼,把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像是非要把谢熠拐到他身边工作似的,目的性重得吓人。 这个路扶光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们先回去了,后续再联系你。” 傅听澜没再多给对方试探的机会,淡淡丢下一句话,直接拉着谢熠转身走向车子。 谢熠还回头冲路扶光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扶光,那我好好想想,晚点给你答复。” 路扶光站在原地,温柔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紧接着,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备注,心里很不舒服,却还是接了。 “事情快搞定了,别催。” …… 车内。 谢熠一上车就瘫在座椅上,兴致勃勃摸出手机搜起了荒岛特辑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感慨。 “说实话,这资源是真的顶,同平台联动还不用额外挤档期,简直是送上门的热度。” 他说着,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傅听澜,忍不住吐槽,“我说你刚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上来就直接拒绝,扶光好不容易回国,还想着提携我,你没必要这么冷淡啊。” 傅听澜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我不给面子,而是这个项目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谢熠皱眉,“之前还是宋姐给我俩介绍的,现在扶光只是锦绣添花而已。再说了,人家是正规平台项目,他又是我高中同学,还能坑我?” 在他眼里,路扶光是当年无条件护着他,帮过他无数次的人。 就算多年没见,人品绝对信得过。 傅听澜余光瞥见他一脸单纯的样子,心头很是无奈。 “就是因为太巧了。” 他放缓车速,语气严肃,认真分他分析,“他刚回国,刚跟你重逢,就知道了我们接了菠萝台正片的行程,甚至提前备好联动特辑的资源等着你上门。” “你觉得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大的癞蛤蟆随街跳?” 谢熠:“……” “我说傅老师,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一百零二章 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这话一出,车内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傅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耳尖发烫,车速慢慢放缓。 他侧眸扫了谢熠一眼,眸底情绪沉沉,看不真切。 谢熠见他不说话,只当自己猜对了,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笑得欠兮兮的。 “难怪你一直针对我发小,全程冷脸不给好脸色,还拼命拦着我接资源。”他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合着是看我跟扶光走得近,心里不痛快是吧?” 傅听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路,薄唇紧抿,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坦然否认。 可此刻被谢熠直白点破,他竟无从辩驳。 他确实介意。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别扭得厉害。 看着路扶光和谢熠熟得不用磨合,有着他插不进去的过去,还能靠着旧情轻易拉拢谢熠,偏偏谢熠对他半点防备都没有,全心全意信任对方,换谁心里都舒服不起来。 但这份心思不能说,也不敢说。 “别瞎想。”傅听澜声音压低,带着点无奈,“我只是单纯觉得他目的性太强,项目风险未知。” 谢熠才不信他这套说辞,撇了撇嘴,继续怼他,“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我看你就是小心眼。” “以前我跟别的人合作也没见你这么多事,偏偏对我发小处处提防。” “人家是正儿八经回来工作,回馈我这个老朋友的,又不是来害我的。”谢熠越说越觉得傅听澜太过夸张,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满,“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是熟人靠谱对接,错过真的太可惜了。” 傅听澜听着他句句维护路扶光,心口莫名发闷,喉间发紧。 他不知道谢熠对这个路扶光的滤镜为什么这么大,无论他怎么提醒,谢熠都会下意识偏向对方。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傅听澜收敛所有多余情绪,语气郑重,“路扶光的出现太刻意,这个项目水太深。你可以接,但务必多留个心眼,别别人说什么你都全盘相信。” 谢熠闻言,脸上笑意淡了些许,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的太爱操心了。” 他嘴上应着,却没半点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傅听澜纯粹是谨慎过头,外加一点点莫名的小别扭。 “啧,”傅听澜见他这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无奈又气闷,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听劝,迟早被人卖去柬埔寨当猪仔。” 谢熠瞬间炸毛,抬手拍了一下他胳膊,“傅听澜!你会不会说话!” “我有那么蠢吗?能不能盼我点好!” 傅听澜被他气得没脾气,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我是让你长点脑子,别谁的话都信。” “行了行了,开车吧你,话真多。”谢熠懒得跟他掰扯,扭头看向窗外,嘴上嘟囔个不停,“我看你就是纯属闲的没事干。” 两人一路拌嘴,吵吵闹闹回了家。 转眼到了第二天。 《灵异大逃脱》节目组工作人员早早对接了双方经纪人,档期彻底敲定。 下周一准时进组,录制这期新增的飞行嘉宾特辑,所有流程、场地、机位全部安排妥当,只等两人进组开工。 谁料中午时分,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乱了所有安排。 傅听澜接起电话,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话那头传来师父急促的声音,说他奶奶突然身体不舒服,情况不太乐观,让他赶紧回老家。 傅听澜全身血液倒流,心脏狠狠一沉,整个人都慌了。 他顾不上多想,挂了电话就急着收拾东西,又给吴姐打了个电话,语气仓促地交代,“吴姐,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奶奶身体不舒服,我得马上回老家一趟。这期综艺我先不录了,档期帮我推掉。” 全程坐在一旁的谢熠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满心都是担忧。 “怎么回事?”他立马起身,跟上着急忙慌收拾行李的傅听澜,“奶奶严重吗?我跟你一起回去!” 傅听澜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满眼担心的谢熠,慌乱的心定了下,只觉得暖融融的。 “不用。”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点,“我们之前接的品牌代言,口碑盯得紧。要是咱俩同时缺席综艺录制,外界肯定会乱传,说我们耍大牌,不负责任。” “你乖乖留下来录节目就行,我这边处理完家里的事,下期准时回来补录。” 谢熠心里还是不放心,可也知道娱乐圈的舆论风险,不敢任性添乱,只能乖乖点头。 “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他看着傅听澜,认真叮嘱,“替我跟奶奶问好,希望奶奶快点好起来。” 傅听澜看着他满眼真诚的担忧,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好,等事情处理完,下次我带你回老家,见见奶奶和我师父。” 话落,傅听澜简单收拾了随身的小件行李,只带了一个轻便的黑色背包,里面装了贴身衣物和证件,没有多余累赘。 谢熠主动揽下了开车的活儿,一路驱车送他赶往机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闲聊,车速平稳,气氛却始终有点焦灼和紧张。 谢熠心里一直惦记着傅听澜奶奶的身体,眉头微蹙,不禁想起他奶奶当时去世的时候的心情,时不时分心看向副驾的人,眸底全是担忧。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机场出发层门口。 谢熠熄火下车,陪着傅听澜走进机场大厅。 如今两人热度高居不下,尤其是傅听澜,实打实的圈内顶流,两人并肩出现在公共场合,辨识度极高。 刚一进门,周遭路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了过来,细碎的议论声,悄悄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人声嘈杂,格外惹眼。 “进去吧,路上别赶太快,注意休息。”谢熠抬手,下意识帮他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衣领。 傅听澜颔首,轻声应了句嗯,随即转身,大步迈向安检口。 谢熠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他进去,哪怕周遭全是打量的视线和细碎的讨论,他也浑然不在意。 就在这时,谢熠忽然觉得脊背微微发僵,浑身紧绷了起来。 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第一百零三章 我很早以前,就想好好护着你 这道视线和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完全不同,很炙热。 路人看过来都是图个新鲜,一般扫一眼就移开,轻飘飘的没半点恶意。但这道视线不一样,死死贴在他身上,黏得甩都甩不掉,阴阴森森的叫人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谢熠下意识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大厅里人来人往,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有人举着手机远远偷拍,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着热闹且寻常,根本找不出视线的来源。 他不敢多停留。 机场人流量太大,两人本就瞩目,他要是站在原地反复张望,神色慌乱,只会被路人拍下扩散,凭空滋生热搜绯闻,给两人招惹麻烦。 谢熠立刻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压低鸭舌帽,避开所有镜头和路人的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不惹人注目。 他全程不抬头,步伐平稳却急促,迅速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出机场主楼。 直到坐进自己车里,关上门,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嘈杂和目光,谢熠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下来,他随手抹了把后颈,摸到一手薄汗。 他说不清是刚才被太多人盯着吓的,还是担心傅奶奶的身体,心里堵得慌,乱糟糟地难受。 谢熠抬手点开车载音乐,想放点声音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旋律一响,刚好是傅听澜那首爆火的成名曲《听澜说的话》。 这首歌大街小巷都在放,热度常年居高不下,两人平时录节目,跑活动的路上也总被循环,谢熠早就听腻了,往常播到这首歌都会毫不犹豫切掉。 但今天他没切。 低沉嗓音填满整个车厢,叫人听了莫名觉得心里踏实,谢熠直接点了单曲循环。 “众生喧哗,我自听澜。” “立于山巅,不惧孤寒。” 每次听到这里,谢熠都忍不住想笑,这次也不例外。 “自恋狂。” …… 与此同时,机场百米开外的僻静树荫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隐匿在阴影里。 全车贴满顶级遮光膜,从外头往里看,只能看见漆黑的车窗,半点窥探不到车内的景象。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 周严立慵懒地靠在后排座椅上,手里端了杯装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眸底隐含痴狂。 刚才谢熠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人干净,哪怕被无数人围观偷拍,依旧一身澄澈的气质,纯粹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最上等的纯阴之体,干净无垢,灵气充沛。 他筹谋多年,苦苦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成长起来了,现在还越来越聪明厉害。 周严立眸底翻涌着病态的痴迷,浓稠的占有欲在眼底层层堆积,死死黏在那道远去的车影上。 看着谢熠的车子彻底汇入车流,越走越远,周严立喉结缓缓滚动,低低的自语声在车厢里响起,带了点沙哑。 “沉不住气,容易心软,心思干净纯粹……真是完美的纯阴体质。” 他唇角勾了勾,语气势在必得,“傅听澜一走,没人护着你了。谢熠,很快,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副驾上的金悦身姿端正,脊背笔直,安静地坐着。 她微微垂眸,态度恭敬顺从,轻声附和,“boss布局周密,如今傅听澜临时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祝您心想事成,一切顺遂。” 周严立淡淡应了一声,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眸底晦暗莫测。 …… 谢熠一路开着车,单曲循环傅听澜的歌,心里那点慌乱和别扭慢慢被抚平。 低沉磁性的嗓音很踏实,像有人陪在身边,不至于让这空荡荡的车厢显得冷清。 他刚到家,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路扶光。 谢熠没多想,直接接起。 “阿熠,吃过饭了吗?”路扶光的声音温和松弛,听着很让人安心,“没别的事,就是想着你没吃饭的话,就约你出来吃个饭。” 今天送走傅听澜后,他心里空落落的,还残留着被人窥视的别扭感,正好路扶光约他吃饭,干脆应了下来。 “可以,在哪?” 路扶光选了另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位置偏僻,客流量很少,远离闹市和网红打卡点,不用担心被路人偶遇偷拍。 两人碰面落座,全程避开了所有公事。 不提综艺、资源,甚至不聊任何工作合作,纯粹就是老友闲谈。 桌上的菜式都偏清淡适口,是高中时城里老店的口味。 路扶光很自然地给他添茶夹菜,动作熟稔亲昵,语气慢悠悠的,说着说着就不禁聊起了年少时的旧事。 “你还记得中考那年吗?你凭着市里第一的成绩,从普通中学考进城里的重点高中,当时全校都在议论你。” 谢熠指尖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涩意,轻轻点头。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想要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潭。 早在小学时,爸妈就进城务工,把他从村子里带了出来,他也算在城里长大的孩子。 可城里读书花销太大,学杂费、生活费每一笔开支都压得家里喘不过气,也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早早看透,自己没有背景,唯有读书能改变命运。 从那以后,他便卯足了劲儿埋头苦读,把所有的出路和希望,全都押在了成绩上。 可阶层的差距,从来不是住进城里就能抹平的。城里的同学家境优渥,穿衣时髦,见多识广,谈吐自信大方。唯独他,哪怕在城里住了好几年,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拘谨。 衣着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个子矮又瘦,偏偏他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不想被人看低,所以话多嘴欠,得罪人多称呼人少。 也正因如此,学校里不少家境好,整日混日子的学生格外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一个山村出来的孩子,明明起点最低,却活得比谁都拼命,成绩碾压一众衣食无忧的同龄人。他们心里不平衡,处处针对他,孤立他,排挤他,专门挑监控盲区堵住他群殴。 谢熠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性子倔,骨子里带着山里孩子的硬气,就算寡不敌众,每次被围堵,他从来不会低头服软,哪怕双拳难敌四手,也会拼命反抗,用力反击。 可对方人多势众,下手蛮横,他所有的反抗最终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围殴。 次次都被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那时候没人撑腰,受了伤也只能自己偷偷藏起来处理。 而那段灰暗压抑的高中时光里,路扶光是唯一的例外。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家境样貌成绩都样样顶尖,是站在云端的那类人。却唯独愿意次次替他解围,护着他不被欺负。 “记得。”谢熠轻声应道。 路扶光望着他,目光久久停留,温润的眼神里裹着太过直白的偏爱。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路扶光俯身,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别人都看你的出身,挑剔你的窘迫,我只看你。” “阿熠,我从很早以前,就想好好护着你。” 第一百零四章 唯独谢熠,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番话太越界,也让谢熠打从心底地排斥,有点不自在,想躲开。 说句实话,他对路扶光只有兄弟情,没有别的。 更何况,他心里有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是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扶光,谢谢你。”谢熠下意识挪了挪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避开路扶光的视线,语气爽朗地划清界限,“当年真的多亏了你帮忙,你一直都是我最靠谱的好兄弟。” 听罢,路扶光眼底的光芒淡了几分。 都是成年人了,他瞬间听懂了谢熠的刻意疏离。 心里一阵阵的苦涩。 但他没戳破,也没再越界,飞快掩饰好情绪,重新覆上温和的神色。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为了彻底化解这份尴尬,谢熠主动开口找话,随口关心了一句,“对了,阿姨最近还好吗?你和她一直定居国外,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 就是这句随口的关心,让路扶光缓缓垂眸,满身疲惫压不住,嗓音也低哑了下来。 “本来一直在国外静养。”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力,“只是我妈前段时间病情突然恶化,国外医疗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紧急转回国内重症监护室。” “现在情况时好时坏,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谢熠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罕见的多脏器衰竭。”路扶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和绝望,“确诊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说白了就是绝症。” “国内外名医全都看过,能用的治疗方式,能用的药,全都试遍了,一点起色都没有。现在全靠仪器硬吊着一口气。” 他这段时间跨国来回跑,身心俱疲,早已撑到极限。 谢熠听得心里发酸,又想起突然病情恶化的傅奶奶,共情瞬间涌上心痛,没有丝毫犹豫,“那我抽空陪你去看看阿姨吧。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去探望一下。” 路扶光抬眼看他,眸色深处神色复杂。 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好,谢谢你,阿熠。” …… 千里之外,傅家老宅。 南方的夏夜闷热无比,晚风带着湿润的热气吹过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这会儿傅听澜刚从医院赶回来,刚下飞机就直接冲去医院,连轴转都没停下来过,整个人看着累得不行。 屋里点着寻常的檀香,烟气慢悠悠飘着,气氛安静得很。 他师父坐在木椅上,看着进门的他,开口问得很随意,“谢熠没跟你一块回来?” “没必要让他折腾。”傅听澜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语气淡淡,“他那边事多,不用过来。” 师父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看着格外为难。 “我知道你疼那孩子,舍不得他受一点苦。” 半晌,师父放下旱烟,眸色带着明显的焦灼,“但你奶奶的身体真的拖不住了,普通祈福、积德、吃药,全都压不住她衰败的气数。她前半生驱鬼提前用了自己寿数,现在是真的到了她的寿限,没别的稳妥路子了。” 他看着傅听澜拧紧眉心,沉默不言的样子,又叹了一声。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偏门办法能续她的命。借一点谢熠的心头血入药,一次也不用太多,隔三天补一次,便能稳住她衰败的脏器,勉强吊住命。” “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跟你说这些,不是非要逼你。” 话音落下,屋里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傅听澜交握着放在腿上的拳头猛地攥紧,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坚定地冷声道:“不行。” 他抬眼看向师父,眼神清亮,态度没有一丝松动。 “我比谁都想让奶奶好好活着,我比谁都急。但再急,也不能动谢熠。” “我这些年四处捉鬼积德,功德够厚,能帮奶奶慢慢压着命数,不至于说没就没。” “实在不行,我往后多跑、多做善事、多积德,一点点帮奶奶续寿。” 他眼底带着股狠劲儿,话说得硬邦邦的,直白且执拗,“真到了最后一步,阳间的办法全都没用,我就亲自下地府,闯阴司,去找奶奶的元神。” “就算耗我修为,折损气运阳寿,我都不后悔。” “唯独谢熠,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师父看着他这死犟的样子,心知劝不动,只能无奈摇头叹气,不再多言。 屋内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檀香烟气缓缓浮动。 傅听澜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脑海里却很清醒。 师父是他奶奶的同门师兄,是看着奶奶入世嫁人,又看着她半生奔波驱鬼,最后眼看着她一点点透支光自己寿数的人。 师父这一辈子,大半执念都绑在了同门师妹身上,所以才会明知偏门,也想拼死一搏。 换作是最初带着谢熠捉鬼的时候,他未必会拒绝。 那时候他心思冷硬,目的纯粹,明明白白就把谢熠当成了体质特殊的移动血包,只想着利用他的纯阴之体去捉鬼,续奶奶的命。 可现在不一样。 他动了心,就再也做不出这种算计人的事。 更何况因果缘由,分得最是清楚。 奶奶折寿,是她早年济世救人,逆天行事种下的因果。 师父执念强求,是他师门师兄妹的执念因果。 就连他自己摊上的种种波折,都是傅家该担的因果。 唯独谢熠,半分因果都不沾。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干干净净,凭什么平白无故卷入傅家的生死业障,凭什么要耗自己的根基,来填他们傅家的窟窿? 哪怕只是一点点心头血,日积月累,也会毁了谢熠的身子。 傅听澜眼底神色坚定。 别人的因果,绝不押在心上人身上。 该他扛的,他自己扛到底就是了。 突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谢熠。 他嘴角勾了个不算明显的弧度,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轻,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谢熠熟悉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怎么样,奶奶现在情况好些了吗?” 第一百零五章 更何况,我想跟你一起录节目 听到谢熠关心的话语,傅听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他看向院子里那袅袅升起的檀香,舒了一口气,如实开口。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离不开仪器。我刚下机就去医院看了,暂时没生命危险。” “怎么会这样……” 谢熠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唏嘘,“我今天也听说朋友的长辈重病住院了,一下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也别硬撑着,记得抽空歇一歇。” “我知道。”傅听澜应声,语气温柔了点,“你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都挺好的,没什么事。”谢熠笑了笑,又叮嘱了两句,“现在也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记得跟我说。” 傅听澜心里揪着揪着,又觉得暖融融的。 谢熠这个人真的很仗义。 “好。”他应了一声。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傅听澜看着被摁灭的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庆幸之前那些荒唐的念头没落到实处,他暗自打定了主意。 关于借血续命的事,这辈子都不会让谢熠知晓分毫。 与此同时,京城的别墅里。 谢熠挂了电话,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一边是路扶光病危的母亲,一边是状况不稳的傅奶奶,接连两件事压在心头,让他难免有些心绪不宁。 想起今天和路扶光约好,明早去医院探望他妈妈,他叹了一声。 起身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回楼上休息。 …… 第二天一早,谢熠特地推掉了早上的临时工作安排,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买了一束适合探病的鲜花,驱车去市中心的重症医院。 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路扶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不过一晚上没见,他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了不少。眼底是遮不住的乌黑,眉眼耷拉着,往日在他面前勉强维持的温润笑容也多了几分疲惫。 看见谢熠走来,路扶光缓步走了上前。 “来了。” “嗯。”谢熠把花递给他,语气温和,“阿姨今天状态怎么样?” 路扶光接过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是那样,昨晚差点就熬不过去,好在今早总算挺过危险期了。” 他侧身领着谢熠往住院部走,脚步缓慢,透着掩不住的无力。 电梯上升的过程里,狭小的空间格外安静。 路扶光看着跳动的数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谢熠听。 “其实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一直跟着母亲在国外生活,妈妈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母子俩相依为命。 以前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日子顺遂,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无力感。哪怕后来家道中落,被学校那些洋鬼子排挤非议,他也总能从容应对。 可如今,面对亲人的绝症,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在国内外找遍了所有权威专家,耗光了人脉和资源,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败。” 路扶光垂眸,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哽咽,每个字都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谢熠却听得心头发闷,很是难受。 “别这么说,”他拍了拍路扶光的肩膀,出声安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别人,未必能撑到现在。” 路扶光闻言侧头望他一眼,眸底只剩沉沉的疲惫。 哪怕濒临崩溃,他也习惯性稳住自身气场,半点不肯外露狼狈。 “我只是怕,所有尽力,最后都是徒劳。” “我明白你的心情。”谢熠点头,又拍了下他的肩膀,“但是只要尽力了就没有遗憾,你把该做的全做了,最后交给老天爷就行了。” “不要想太多。” 路扶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外,隔着厚重的玻璃,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浑身插满了各类管路,呼吸机规律起伏,整个人毫无生气,完全靠着仪器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路扶光站在谢熠身侧,目光牢牢黏在病床的方向,声音很轻。 “我每天最害怕的就是深夜的电话。” “就怕一觉醒来,医生就告诉我人没了。” 他说得平淡,可字里行间的惶恐和无助却压根藏不住。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手握资源,从容体面,万事尽在掌握的路总,强大到无坚不摧。 唯独在谢熠面前,他不用硬撑体面,再也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脆弱狼狈的一面。 “阿熠,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路扶光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终于有了缺口,高大身影无意识地往谢熠身侧靠了靠。 他心里很矛盾,也很难受,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让他呼吸不顺畅,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谢熠看着玻璃窗内毫无生机的病人,又看着靠在他身旁憔悴落寞的路扶光,心里五味杂陈,只剩下满心的同情,还有不忍。 如果换做躺在里边的人是他妈,他或许会在心里很高兴。 但为什么偏偏是对他这么好,这么善良的陈阿姨。 不都说因果循环吗?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 “扶光,有我在,有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 半晌,谢熠退开了些,轻轻拍了拍路扶光肩膀,桃花眼神色认真,“不要什么都自己硬抗。” 路扶光静静看着他,眸底神色复杂,一时间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谢熠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一看,是经纪人王哥,当即划开了接听键。 “喂,王哥?”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阿熠啊,跟你说个事,节目组临时改行程了。原定下周开拍的灵异大逃脱往后顺延一周,反正听澜也回老家了,没办法一起拍。下周先去录荒岛生存特辑,你这边提前准备一下。” 谢熠闻言一愣,有些猝不及防,简单应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路扶光,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疑惑。 “奇怪了。节目组刚改了录制顺序,先拍荒岛特辑,灵异综艺往后推了一周。我不是还没答应参加吗,怎么就直接给我安排上了?” 谢熠说着,眸底疑惑渐深,“而且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节目的投资方,幕后把控就行,怎么还要亲自下场录?” 路扶光回眸看向他,神色坦然,看不出丝毫心虚。 “是我跟制片那边提的。”他没有隐瞒自己插手的事实,语气温和,理由挑得滴水不漏,“这节目我投了一部分,嘉宾档期我能协调。本来你只签了灵异单元,我帮你改成了全程参与,荒岛也一起录。” 他语气不算强势,却隐隐透着浓浓的掌控感。 “本来我确实只打算投资,不参与录制。” 他半真半假开口,语气自然,“但我最近精神状态太差,在医院日夜陪护,耗得我心力交瘁。平日里连工作都无心打理,密室压抑的室内灵异录制又费神烧脑,我实在扛不住。户外荒岛宽松自由,节奏相对轻松很多,刚好能趁这个机会缓一缓。” “更何况,我想跟你一起录节目。” 他抬眸看着谢熠,眸底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我私自帮你协调了合约和档期,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问题。”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跟制片说,把你的档期撤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不死僵尸 路扶光姿态放得很是妥当,看似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谢熠,心里却早已笃定。 谢熠绝不会拒绝他。 果不其然,谢熠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 “算了,也不用撤档期。档期本来就合适,先录哪个都无所谓。”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甚至轻声宽慰他,“你本来状态就不好,独自散心我也不放心。一起录制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路扶光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下,悬在心底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他面上依旧温润克制,眸底漾开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阿熠。”路扶光声音沙哑,语气温和,“多谢你不怪我擅作主张。” “跟我客气什么。”谢熠笑着摆了摆手。 路扶光心里沉甸甸的,想做点什么,便张开手,却被谢熠侧身错开,顺势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别这样。” 路扶光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却也并未流露半分不悦。 连日紧绷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息。 “好。”他转头望向重症监护室里的母亲,眸光很沉。 再撑一撑,妈,我一定会治好你。 谢熠见他神色落寞,又温声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告辞离开。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总觉得这地方让人浑身不自在,脑袋阵阵发沉,满心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好好缓一缓。 他脚步发虚,后背发凉,没再多停留,心想这里肯定有脏东西,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 身后,路扶光温润目光牢牢落在谢熠的背影上,眸底神色逐渐坚定了起来。 不多时,谢熠走出住院大楼,扑面而来的阳光洒在身上,发沉的脑袋才觉得稍稍舒缓了不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蹙眉低喃。 奇怪,明明昨晚休息得不算差,怎么一靠近重症病区,就困得他浑身乏力。 俗话说医院是最多脏东西的,他之前也在医院遇过这种情况,就是没有今天这么难受罢了。 半晌,谢熠甩了甩头,只当是连日操心琐事,心绪烦躁导致,没往深处多想,驱车离开。 …… 傅家老宅。 屋里檀香缕缕飘在空中,师父坐在老旧的木椅上闭目养神,神态平和。 傅听澜从医院回来,心里压着说不上来的慌意。 他这几天已经好几次拿出那枚阴阳玉佩,玉佩微微发烫,能同步感知到谢熠很不舒服,好在气息平稳,人没有大碍。 可放谢熠一个人在京城,他始终有点不放心。 更何况,前段时间消失藏匿的金悦至今不知所踪,诡异调查局那边后续对接他,给到了最新线索,所有蛛丝马迹,最后全部指向周氏集团。 不用多想,金悦百分百和那个周严立有关系。 可两人到底是什么关联,周严立身上那股不像活人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无从查证,半点头绪都没有。 想到这,傅听澜敛去周身戾气,迈步走到师父跟前,脸色认真,直接道。 “师父,我前段时间碰到不少怪事,心里一直放不下,过来跟您说说。” 师父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哦?你说说看。” “有个叫周严立的人,我自己接触下来,发现他身上的死气重得离谱,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但也没有妖气、鬼气,像是……活死人。” 傅听澜语气沉稳,眉头蹙紧,“还有那家从民国就开起来的悦美美容院,老板叫金悦,那地方看着是做医美生意,背地里却全是歪门邪道。” “店里用人偶当容器,还搞什么借寿换皮,镜子里困着怨魂,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调查局的人跟我说了后续查到的线索,已经确定金悦跟这个周严立来往密切,很明显就是一伙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谢熠有个发小回国后,突然接近谢熠,甚至非要带着他去荒岛录综艺,目的性太强。” 傅听澜垂眸,指尖轻轻攥紧。 “这几件事凑到一块儿太蹊跷,我总觉得不安。这些事,是不是跟我奶奶年轻时碰上的旧事有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神色还算松弛的师父,脸色唰地沉下来,眉眼遍布阴霾,脸色发白,握着椅把手的枯瘦手掌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屋内缭绕的檀香像是也跟着凝滞了几分,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了起来。 师父沉默良久,喉结滚动,重重突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浓浓的疲惫。 “何止有关系。你奶奶后半辈子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硬生生折掉一大截阳寿,活得油尽灯枯,全部都是因为周严立。” 傅听澜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眼底露出诧异,“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东西根本不是凡人,是不死僵尸。”师父直言道出真相,“他跳出轮回,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灭不掉。早在民国年间,他就四处作乱,靠着吸纳活人的气运,皮囊来续命。” “那个美容院从建立开始,就是他藏身的地方。” “当年他闹得动静太大,周遭生灵都被祸害得不轻。你奶奶性子刚硬正直,看不下去,独自出山去镇压他。为了彻底困住这头邪物,她不惜自毁一身修为,硬生生折掉阳寿,才勉强把他打得奄奄一息,逃了出去。” “如今算算日子,周严立重新现世,金悦那个美容院还乱象丛生。这就说明,当年你奶奶布下的卦印,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说完这些,师父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快速翻飞,掐动起术诀。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凝神推演片刻。 很快,他松开手,脸色愈发凝重。 “谢熠他体质特殊,是万中无一的绝佳容器。”师父语气沉甸甸的,眉宇间满是忧虑,“他的血对周严立来说,更是上等补品。” 闻言,傅听澜心口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谢熠身上总莫名招惹邪祟,却没想到他的血肉,会对周严立这种不死僵尸有这样大的诱惑。 “难怪他们一直死咬着谢熠不放。”他声音低沉,眉头紧蹙,“周严立受伤恢复了这么久,如今封印快要撑不住,必然急需纯阴血滋养。” 第一百零七章 祸不单行 “没错。” 师父颔首,目光沉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那孩子,但现在说到底我们还摸不清谢熠那个发小的心思,莫要太杞人忧天了。” 傅听澜想起路扶光出现后的种种反常,心里的不安不禁更浓烈了。 “我也不想多想。”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满是烦闷,“可他出现得太巧了。” “刚好在金悦躲起来,周严立重新露头的时候回国,转头就黏着谢熠,天天陪在他身边。” “我后来查过他的底子,看着干干净净,就是个跨国公司的高管,最近才回国,半点破绽都没有。”傅听澜眉头紧锁,指尖攥得发白,“可越是干净无辜,我就越觉得不对劲。” 师父闻言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熠心思单纯,又把他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对他没有一点防备。”傅听澜喉间发紧,“万一那路扶光目的不纯,就是冲着谢熠来的,他根本躲不开。” 师父长叹一口气,眉眼间皆是疲惫无奈。 “听澜,现在没有实证,咱们没法断定他就是不好的。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周严立急需谢熠的血和肉身。” 听到这话,傅听澜忽然想起那个荒岛,他回老家之前谢熠是没有答应的,现在他走了几天,不知道谢熠会不会耳根子软了,听了那个路扶光的鬼话。 越想越心慌。 傅听澜再也坐不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把所有内情告诉谢熠,劝他千万别答应那个什么荒岛录制。 “不行,我得马上联系谢熠,把这些事跟他讲清楚,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答应路扶光。” 他立刻掏出手机,熟练拨通谢熠的号码,听筒里却一直传来忙音,反复试了好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傅听澜脸色很难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稍一思索,看了眼日历,发现不知不觉今天就是综艺录制的日子。 拍摄期间,为了防止艺人分心,泄露内容,剧组一般会统一收走工作人员和演员的手机。眼下谢熠肯定已经进组,手机还被收走了,根本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人,那就只能亲自过去。 傅听澜收起手机,再也想不起其他,抬脚就打算往外走,准备买最快的机票直奔《灵异大逃脱》的剧组去找谢熠。 无论如何,看到人没事才最重要。 可他刚迈出两步,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医院的电话。 “傅先生,”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急促又焦灼,“您快过来一趟!您奶奶突发急症,心率骤降,身体指标全部恶化,情况特别危急!” 傅听澜脚步一下定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脸色苍白。 师父听到声响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电话里还在传来医护匆忙的叮嘱声,傅听澜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心里慌乱得手脚冰冷。 一边是危在旦夕的至亲奶奶,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奶奶撒手人寰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奶奶的最后一面;更何况,他还要闯地府把奶奶的元神抢回来。 可另一边,又是断了联系,很有可能出事的心上人。 两头都很重要,他半步都挪不开。 “听澜,你别慌,不是说谢熠还没答应去录制吗?或者这都是你瞎猜的,那路扶光没恶意呢?” 师父见他心绪不宁的样子,连忙上前宽慰,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不是有块阴阳玉佩吗?凝神感受一下,那东西能确认对方安危,真假好坏一试便知。” 傅听澜被这话点醒,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焦虑,腾出一只手抚上胸口的玉佩。 冰凉的玉贴着肌肤,缓缓透出一阵温和的暖意,气息平稳,没半分异动。 “……没事。”傅听澜低声吐出两个字,紧绷的身体稍稍松了些,“他现在安安稳稳的,暂时没有危险。” “这不就对了。” 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眼下火烧眉毛的是你奶奶,医院那边催得紧,咱们必须立刻过去。谢熠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你就算现在赶过去又能怎么样?” “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也不一定有事,到时反倒耽误了救你奶奶的时机。” 傅听澜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的不安却始终散不掉。但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选择。 奶奶是养育他长大的亲人,如今性命垂危,他说什么都不能抛下奶奶。 “走。”他收起所有杂念,握紧手机,快步往门外走,“先去医院。” 师徒二人不敢耽误,快步驱车赶往医院。 …… 另一边,城郊码头上,人声喧闹。 原本定在室内录制的《灵异大逃脱》临时改了场地,全员要登上近海一座无人荒岛完成特辑拍摄。剧组工作人员早早列队站好,挨个收纳所有人的手机,统一放进密封收纳箱保管。 规矩摆得明明白白,录制全程不许私联外界,谁都不能例外。 谢熠跟着队伍上前,乖乖把手机交了出去。 从那天在医院开始他就一直脑袋发沉,浑身发软,今天赶了一天路,不适感半点没消。 他运转体内微弱气息,凭着傅听澜教他辨煞的方法,隐隐察觉到周遭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阴冷,却也分辨不出源头在哪。 “谢熠!这边呢!” 爽朗的喊声穿透人群,一头羊毛卷的许望星背着双肩包小跑过来,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熟络地凑到他身边。 两人之前合作过节目,算是一下看对了眼的那种知己好友。 “真是服了,好好的室内闯关,突然改成荒岛拍摄,我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赶路了,困死我了。”她揉了揉眼睛,大大咧咧地跟他吐槽,“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别说你,我也有点吃不消。”谢熠扯了扯嘴角,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走到了他身侧。 谢熠回眸一看,原来是路扶光。 他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抬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关切,低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谢熠摆摆手,“可能是今天起太早,有点犯困而已。” 第一百零八章 以为傍上傅听澜就了不起吗! 两人低声说着话,旁边往来的工作人员和艺人络绎不绝,码头人声嘈杂。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慢悠悠走过来。 来人正是苏曼,妆容精致,穿搭亮眼,走到近前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又得体的营业笑容。 她目光显示若有若无地扫过路扶光,脚步一顿,主动开了口,语气轻柔又客气,“没想到路先生也跟着一起来了,真巧。” 路扶光抬眸瞥了她一眼,只是浅浅点下头,神色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他简单应了一声,便重新看向身侧的谢熠,没有再多交谈的意思。 苏曼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挪了两步,转到谢熠面前。 她视线在谢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笑容不变,身子却下意识往这边凑近了些。 “谢熠,看你脸色不太好,一路赶路累着了吧?”她摸了摸随身的包,“我带了薄荷糖,提神用的,要不要来一颗?” 换作傅听澜在旁边,他就算状态再不济,也会笑着客套两句。 可如今身边少了那个人,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还头晕乏力的,实在没精力应付这种刻意的亲近。 “不用了。”他摇了下头,下意识往后小撤了一步,态度礼貌谦逊,语气却很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你,我不太爱吃薄荷糖。” 他这态度摆明了不愿深聊,冷淡得很。 苏曼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也淡了几分,一时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场面不觉变得有些尴尬。 她本想借着递东西拉近跟谢熠的关系,没料到对方这样不给面子。 以为傍上了傅听澜升咖就了不起么? 出道这么久一直演那些名不经传的小网剧,不过是个不温不火的小糊咖,傍上大佬山鸡变凤凰,就开始摆架子假清高! 看不起谁呢?! 苏曼心里愤愤不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圈内一直塑造着爽朗大气,不拘小节的人设,若是当场较真争执,反倒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此刻,苏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模样活像是硬生生吞下一只苍蝇,憋屈又难堪。 一旁的许望星看在眼里,念着和苏曼多年的闺蜜情,连忙上前打哈哈,主动出来解围。 “好啦好啦,大家都别杵在这儿啦。”许望星笑着走上前,一手挽住苏曼的胳膊,一手冲谢熠摆了摆,“码头风大,站久了更不舒服,咱们还是赶紧准备登船吧。” 几句话轻松把僵持的氛围拨开。 苏曼顺着台阶往下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只是眸底的郁气半点没散,悄悄横了谢熠一眼,便不再主动搭话。 谢熠没留意她的眼神,只轻轻嗯了一声,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借着傅听澜教过的辨煞法子暗自探查,发现越靠近海面,那股寒意就越重。 突然,路扶光单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搀扶着上船。 “不舒服就跟我说,不要硬撑着。” “真没事。” 谢熠想挣开他的手,却发觉当众挣脱太过突兀生硬,容易引人闲话,思忖片刻,直接抬脚往前迈步,不动声色将路扶光甩在了身后。 苏曼像是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干脆挣开许望星挽着她的手,快步凑到路扶光身侧。 她收敛了刚才所有憋屈戾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意,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算刻意谄媚,却满是讨好。 “路先生一直陪着谢熠,一路也辛苦你了。” 她目光落在路扶光矜贵俊逸的侧脸上,眸底藏着刻意攀附的算计,语气也放得很是温顺。 刚才谢熠冷淡驳她面子,让她彻底歇了捆绑谢熠炒绯闻的心思。 很简单,相比清高难拿捏,且还靠着大佬上位的谢熠,手握资本,身居高位,性情看着温润随和的路扶光,才是最有利于自己的。 路扶光目光紧紧跟着谢熠的身影,等他走远了,这才淡淡侧首,看向凑上来搭话的苏曼。 他语气疏离,“不辛苦。” 话落,便紧跟着谢熠的身影往前走。 苏曼心头一阵不爽,心想怎么一个两个男的都这么假清高! 她虽然不爽,但也不肯就此作罢,紧跟着路扶光脚步往甲板走,继续轻声搭话。 “路先生,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以后我喊你路大哥可以吧?”苏曼声音爽朗,一派随性自在的模样,像平日综艺里那样放得开,“这次荒岛录制条件艰苦,岛上偏僻物资又少,路大哥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叫我。” “跟我玩得好的朋友都说我不像女的,跟个男的似的,你把我当成好兄弟相处就行。” 这边苏曼利落抽身攀谈,另一边被硬生生甩开胳膊的许望星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涩和难堪。 她刚刚好心出面打圆场,想着多年闺蜜情分帮对方化解尴尬,结果苏曼转眼就推开自己,一门心思凑到男的身边去搭话,半点不在意她的处境。 摆明了就是利用她解围,用完就丢。 这种被闺蜜当众背刺又被冷落的落差感,堵得许望星心口发闷,收了笑意默默走到谢熠那边,不再跟苏曼搭话。 路扶光神色依旧温润,分寸感很足,不热络,却距离感十足。 他淡淡颔首,语气疏离,“随意就好。” 没有接她称兄道弟的花头,也没有要拉近关系的意思,礼貌划清边界。 苏曼见状也不尴尬,平时她上了不少综艺,很擅长化解冷场,耸耸肩一笑带过,丝毫没有局促难堪,依旧自在地跟在路扶光身旁叽叽喳喳。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人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走来。 资历最深的老周穿着休闲运动套装,随性地挎着背包,气场沉稳温和,一路走还一路跟场务工作人员说笑。 身侧跟着个穿着少年风的青年,脸上笑嘻嘻的,嘴巴还一刻不停,边走边哀嚎。 “我的妈呀累死我了!卡点最后一分钟赶到,差点迟到被导演扣劳务!” 第一百零九章 该不会要跳下水逃跑吧? “就你火急火燎的,不就录个户外综艺,晚两分钟导演还能真扣你钱?沉住气,年轻人。” 老周拍了一把边野的后脑勺,笑意随和。 两人一露面,甲板上原本细碎尴尬的氛围瞬间打散,热闹了起来。 这艘船上除去剧组工作人员,一共六位嘉宾。 老周、苏曼、边野、许望星四位都是节目组固定常驻,磨合了好几期,相处本就熟稔自在。 许望星元气鲜活,大大咧咧,性子直白通透。 平日里爱笑爱闹,跟谁都处得来,队内人缘超好,不搞心机不甩脸。 刚刚好心帮苏曼解围,结果对方转头背刺,她心里憋屈难受。但她没打算当众闹僵,也没阴阳怪气苏曼,面色如常,只是默默拉开了跟苏曼的距离。 而苏曼则外放爽朗,综艺感拉满,对谁都很自来熟,看着大大咧咧好相处,实际上目的性很强,甚至看人下菜碟。 剩下谢熠、路扶光两人,则是本期空降的飞行特邀嘉宾。 至于边野对外营销是个耿直阳光的大男孩,前段时间因为跟苏曼演了部古偶,两人CP粉多到溢出来,平时就爱凑一块打打闹闹。 老周就是综艺里纯纯的老大哥,性格靠谱,对谁都很关照。 两人这会儿刚上船,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插曲。 老周目光一扫甲板众人,第一时间就瞥见了独自靠边站的许望星,见她没怎么说话,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是队内最小的小姑娘,向来被全队下意识偏爱照顾。 老周步子下意识往她那边挪,语气温和。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吹风?往中间挤挤。” 许望星立马扬起惯有的阳光笑容,摇摇头,语气自然,“没事周哥,我站这儿刚好。” 边野见状快步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随性的笑,习惯性开口打趣。 “可以啊星星,单独霸占最佳风景位呢。”他挑眉痞笑,“等船开起来,海上风光肯定更有意思。” 见许望星只是笑了笑,没像往常一样跟他拌嘴,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打趣的兴致也淡了。 另一边,苏曼瞧出来许望星情绪不对,却压根没心思维系闺蜜情。可一见边野不去找她,反倒凑去和许望星搭话,她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她习惯了边野围着自己转,加上两人营业CP的热度摆在那儿,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该优先跟自己互动。 换做平时,这人一到场,准是第一时间来找她打闹,今天反倒去找许望星。 苏曼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别扭。 老周和许望星聊了两句,视线一转,又落在了斜倚着船舷的谢熠身上。 青年脸色泛白,眉头始终拧着,单手抵着太阳穴,整个人蔫蔫的,被海上冷风一吹,身形都微微发晃,看着格外难受。 作为队内长辈,老周待人向来周全,当即抬脚走了过去。 “小伙子,你这脸色可不太行啊,晕船还是身体不舒服?” 谢熠勉强抬了抬眼,脑袋里一阵阵发沉,他甩了甩头,低声回道:“有点头晕,没事,忍忍就好。” 不远处的边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和谢熠只是初次同台,谈不上喜欢或是反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他平时爱找人说笑打闹,可看着谢熠这副虚弱萎靡的样子,也没了上前搭话开玩笑的想法。 一来对方状态太差,打趣显得没分寸;二来甲板上几个人之间气氛隐隐不对劲,他也懒得主动去掺和。于是就抱臂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半步。 路扶光看着谢熠,心里很复杂,也很愧疚。 他主动给谢熠找了张毯子,盖在人肩上,对上谢熠疑惑的神色,路扶光眉眼温润,语气温柔,“海风太凉,不舒服就别硬吹海风了,我们回船舱休息?” 谢熠被毯子裹住肩膀,身子一顿,心里有点暖融融的。 他打心底觉得路扶光贴心,可奈何对方靠他太紧,眼神黏糊糊的,动作也太过亲昵,让他浑身莫名不自在,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避开对方的贴近的距离。 “不用麻烦。”谢熠脸色发白,嗓音因为不舒服有点软,“我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好,不碍事。” 路扶光见他刻意跟自己拉开距离,眸色暗了暗,也不强迫他,收回手,跟老周点了下头,便静静站在他身旁陪他。 旁边老周见他俩关系要好,便随和地叮嘱了谢熠一句,“那你可得注意点,晕船难受别硬撑,船上有水和晕车药,随时拿。” “谢谢周哥。”谢熠礼貌颔首。 苏曼视线死死盯着一直凑到许望星身边说话的边野,见他这么久还不找自己说话,心里憋着闷气,脸上营业笑意都淡了大半。 原本还贴着路扶光搭话刷好感,这会儿直接没了兴致,满心都是闹别扭的小情绪。 甲板监视器后,总导演拿着大喇叭,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苏曼。 他俩磨合了好几季综艺,私交甚好,导演向来偏爱苏曼,日常录制都习惯性优先给她镜头,先cue她控流程。 导演笑着抬喇叭喊话,语气熟稔随性,直接撇开其他人,率先对着苏曼开口,“苏曼,收一下情绪准备开拍。全员机位就位,先给你主镜头带开场。” 话音落下,现场摄像立马调转机位,齐刷刷对准苏曼,给足中心镜头。 苏曼闻言立马压下心底那点闷气,瞬间切换营业状态,眉眼扬起爽朗笑意,对着镜头自然摆手,还顺势跟导演隔空唠了一句,半点不拘谨: “收到导!这就就位~” “苏曼正经点!” 下一秒轮船引擎嗡鸣一响,船身轻轻晃动,缓缓驶离码头。 阴冷咸涩的海风迎面猛吹过来,远处荒岛裹着浓雾,黑压压一片,格外阴沉压抑。 谢熠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 他趁着众人配合镜头,互相搭话的空挡,悄悄运转傅听澜教的法门调理内息。 片刻后,脑袋发胀发晕的感觉也轻了很多,整个人总算舒坦了。 苏曼对着镜头调整好状态,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率先开口打趣。 “这荒岛也太瘆人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去户外玩大逃脱,该不会要跳下水逃跑吧?” 第一百一十章 巨型爬行动物荒岛大逃生 话音刚落,边野立刻凑上前,习惯性跟她插科打诨。 “就你胆子小,哪有让跳海的?” 要是平时两人早就你来我往闹作一团,可苏曼心里还憋着之前的不快,压根不想理他。 她始终对着镜头笑,全程没接一句话,摆明了在闹小脾气。 边野手搭在半空,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玩笑劲儿顿时收了大半,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一旁歇够了的谢熠扫了眼雾蒙蒙的海面,随口接了句梗,一下子冲淡了尴尬。 “跳海倒不至于。”他挑了挑眉,“我就怕到时上演荒野大逃生,咱几个直接化身贝爷了。”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出了声,船上轻松的氛围又回来了。 就在大家说笑的空挡,船头的工作人员举起手持麦,总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传来: “各位嘉宾注意一下,趁现在还没登岛,我来讲一下本期《灵异大逃脱》的游戏规则。” 众人闻声立刻收敛了玩笑,纷纷转头看向导演方向,摆正姿态准备听讲解。 苏曼也暂时压下心里的小别扭,认认真真望向镜头和工作人员。边野见她终于不再全程冷脸,悄悄撇了撇嘴,也没再主动凑上去搭话,省得自讨没趣。 导演拿着流程单,开始说明规则。 “本期我们把整座荒岛打造成大型连环密室,六位嘉宾组成一支队伍统一行动,不拆分小组。整片岛屿区域环环相扣,大家需要结伴探索,破解沿途的机关谜题,收集关键线索,最终抵达岛屿终点,就算全员逃脱成功。” 他顿了顿,指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补充了场景与互动设定,“岛上布置了大量实景机关、隐藏线索,还有沉浸式NPC配合剧情互动。” “本期主打灵异野外生物惊悚风格,氛围会比较吓人,大家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紧接着是硬性规则,导演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在这里着重强调三条要求。第一,全程禁止单独行动,哪怕短暂休整,寻找线索,也必须结伴同行,安全第一; 第二,场内所有道具和机关都是可以正常互动尝试,严禁暴力破坏场景; 第三,全队仅有三次求助提示机会,如果卡在谜题上无法推进,可用随身对讲器联系工作人员索要提示,机会用完就不再额外协助。” 导演话锋一转,简单铺垫起本期的剧情背景,声音故意压低: “这座荒岛流传着一个诡异传闻,传说岛上栖息着无数巨型爬行动物,常年隐匿在密林与雾气之中。过往误入岛屿的人,大多都有去无回。你们此行不仅要解开谜题,找到出路,还要小心躲避这些神秘的野外生物。” 话音落下,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谢熠一听见巨型爬行动物这几个字,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堆巨型蟑螂、爬虫的身影,浑身冒起一片鸡皮疙瘩,胳膊下意识缩了缩。 他知道这是节目剧本,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光是脑补无数爬虫凑一堆扭动的样子,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不是吧……最怕这种东西了。” 路扶光一眼就看出了他面露惧色,想起他从小就害怕蛇虫鼠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安抚,“别担心,都是节目效果,道具而已。” 说着,又下意识凑近了些,想多照看着他。 谢熠被他靠得近了,尴尬地微微侧身拉开距离,嘴上却硬撑,“我、我没怕,就是听着有点膈应。” 话虽如此,身体却诚实地往人群中间挪了挪,摆明了想找安全感。 一旁的老周见状哈哈大笑,“哈哈哈,看来咱们队伍里有胆小鬼了啊。放心吧,节目组把控着分寸,不会真弄吓人的大家伙。” 许望星之前就跟谢熠很熟了,见此,笑呵呵地上前一把搂住他肩膀,“放心放心,姐姐罩着你,不用害怕!”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又热闹起来。 边野看着众人互相打趣,之前被苏曼冷落的那点小不快早就抛到脑后了。 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从不把这点小别扭放在心上,当即扬声起哄,故意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不就是爬行动物嘛,有什么好怕的?我家里也养了巨人马陆,超级可爱的多腿蜈蚣,不用害怕~” 他说着,还特意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想顺势把两人之间的小尴尬揭过去,“等会儿登岛我走最前面,不管事机关还是NPC,全都由我来打头阵好了!” 然而,苏曼依旧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茬,转头望向海面。 边野也不在意,咧嘴笑了笑,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而凑到老周身边聊起接下来的闯关任务,活力满满,半点没有闷闷不乐的样子。 谢熠被许望星搂着,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表面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依旧紧绷着弦。 旁人只当传闻是节目组编的剧本,可他能感受到浓雾里翻涌的阴冷气息。 再联想到巨型爬行动物的设定,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幸好他这次出门带了不少自己画的符,现在他运行血鞭也流畅自如,不用担心武力的问题。 万一这鬼地方真有什么东西,他也能护着这群人。 这时,船身轻轻一晃,船头稳稳靠上了浅滩。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船只已顺利靠岸,请大家整理状态,依次登岛,挑战正式开始!最后提醒一下,我们节目组主力人员留在岸边指挥,只有摄影、安全工作人员随队进岛。” “大家遇到问题,需要求助的,直接用身上对讲器联系我们就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还好有工作人员跟着,”许望星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笑着打趣,“不然荒岛上就我们六个,听着还真有点发毛。” 边野摆摆手,大大咧咧接话,“怕啥,人多着呢,走吧走吧,赶紧进去闯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巨型爬虫 摄影师扛着机器率先下船,镜头一路跟随拍摄,海风带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浅滩泥沙湿软,踩上去沙沙作响,岸边杂草长得茂密高耸,半人高的野草缠缠绕绕,往密林深处绵延。 苏曼踩着礁石缓步下船,镜头切到她主机位,她立马收敛小情绪,营业感拉满,对着镜头轻叹一声。 “这雾气也太浓了,往前十米开外全都看不清。” 边野紧跟在她身侧走路,顺势搭话,“节目组下血本了,这野外实景比室内密室刺激多了。” 苏曼这回没冷脸,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声,态度依旧疏离。 边野习以为常,完全不纠结,转头就凑上前拨开挡路的野草,主动开路。 老周走在队伍中段,充当控场长辈,环顾四周沉声提醒,“都靠紧一点,别走散了。” 谢熠最后一个从船上下来,双脚踩上沙滩的一瞬间,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窜。 他下意识蹙眉,指尖攥紧袖口藏着的符纸,周身灵气下意识加固一层。 身旁路扶光放慢脚步,刻意等他并肩同行,目光落在他有些发白的脸上,低声询问,“又不舒服了?”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呼吸擦过耳廊,谢熠身子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小半步,摇头轻声道:“没有,就是风有点凉。” 他不习惯路扶光过分黏人的亲近。 但心里又明白对方纯粹是关心自己,半点坏心思没有,只能别扭躲闪。 下一秒,谢熠余光瞥见场上竟有大片爬行痕迹,一看就是爬虫出没的地界,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啊啊啊啊啊!这根本不是道具布景,怕是真有东西,该不会就是巨型蟑螂吧!!! “我现在彻底不想闯关了,原地申请返航!”他鸡皮疙瘩满身,“谁爱闯谁闯。” “好了好了,”许望星闻言失笑,揽住他胳膊往队伍中间带,把人护在内侧,“说好罩着你呢,别怕,咱们走中间!” 队伍顺着杂草小径往密林深处走,浓雾愈发厚重,潮湿阴冷的风裹着草味扑面而来。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众人脚步声,以及摄像机器轻响,还有风吹草动的细碎沙沙声。 边野走在队伍最前端,拨开横生的枝杈野草,嘴上还不停唠嗑活跃氛围,“我说道具组也太真实了吧?……像是回到了我还是猴子的时候。”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压抑害怕的气氛也跟着消减了不少。 苏曼弯着眼笑出声,刚才积攒的小别扭彻底散干净,随口接梗,“你可别乱说了,越说越有那荒野内味儿了。” “本来就是啊。”边野回头咧嘴一笑,仗着自己不怕虫,抬脚碾过地面一道浅痕,“就这点布景,吓不到我,也都是小意思。” 话音刚落,身侧半人高的草丛猛地一颤,发出一阵厚重的窸窣摩擦声。 不像是风吹野草的轻响,反而有点像巨型躯体碾压杂草,缓慢挪动的闷响。 全队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猛地一静,摄像机收音清晰捕捉到异响,镜头下意识晃动,对准晃动的草丛。 许望星搂紧谢熠手臂,后背瞬间绷紧,声音放轻,“刚刚……是什么东西?” 苏曼收敛笑意,脊背微微紧绷,下意识往人群中间靠了半步。 边野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下去,停下开路的动作,眉头紧锁盯着身前晃动的草丛,嘴上依旧强撑镇定,“应该是道具NPC吧,节目组故意吓我们的。” “都别慌,靠拢一点,”老周脸色微沉,抬手示意全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安抚众人,“都是节目效果。” 谢熠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汗毛直立,攥着符纸的指尖猛地收紧。 刺骨阴冷的煞气顺着草丛扑面而来,腥臭土味扑面而来,这根本不是NPC,也不是道具。 好像真的是巨型爬虫,就在草里盯着我们!不是剧本!全是真的! 谢熠薄唇抿紧,强忍恐惧,下意识把许望星护在身后,身子却控制不住发抖。 路扶光第一时间察觉他状态不好,立刻侧身挡在谢熠身前,后背牢牢护住他,眼神沉了几分,低声哄道:“别怕,没事的。” 浓雾裹着腥冷气息一遍遍席卷过来。 那片晃动的野草渐渐平息下来,可那道笨重拖沓的挪动声,依旧顺着地底隐隐传开。 肉眼看不见任何躯体,可地面粗大扭曲的爬痕,还在缓缓向着队伍方向延伸。 摄像师呼吸放轻,镜头死死锁定草丛,全员跟着紧张。 苏曼指尖微微攥紧衣摆,脸上营业笑意彻底褪去,嗓音压低,“动静没了……走了吗?” “应该是NPC躲回去了。”边野嘴上安抚全队,脚步却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刚才嚣张的底气散了大半,白着脸说,“道具组这氛围整得还挺吓人哈。” 老周环视一圈暗沉密林,雾色浓稠遮天蔽日,心底也发怵,沉声开口,“别停留,我们抓紧往前走,早点找线索通关。” 众人纷纷点头,打算抬脚继续赶路。 谢熠僵在原地,浑身发冷,眼眶有些泛红,吓得四肢发麻。 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只巨型爬虫根本没离开,就蛰伏在近处土层下方,黏腻阴冷的视线死死锁着全队,目标就是自己。 没走!它压根没走!它在盯着我!! 谢熠牙关轻颤,下意识攥紧拳头,警惕地望着四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路扶光垂眸看着身前发抖的人,有点心疼,张开手臂,将谢熠护在包围圈最内侧,紧紧盯着脚下土层。 他看不见邪物,却在看见谢熠惨白失态的模样,心口发紧。 “别怕,”他轻声哄着,“我们马上走,不在这里停留。” “等等……” 一直沉默紧绷的谢熠哑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脸色发白。 他垂着眼,不敢看向那片草丛,声音带了点颤抖,“别踩那边的地……别往右边走。” 众人一愣。 边野疑惑挑眉,“怎么了?那边有机关吗?” 谢熠说不出鬼怪缘由,没法实话实说,只能随便找了个说辞,“不知道……看着那块土很怪,看着就膈应,大家都别踩。” 全队只当他吓破了胆子,心理应激反应,没人多想。 “好好好咱们不走那边,”许望星立刻顺着他安抚,拍了拍他手背,“绕左边走,听我们阿熠的。” 边野立马调转方向,主动换左侧小路开路,随口打趣缓和气氛: “行行行,听胆小鬼指挥官的,绕路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边野听了谢熠的话,贴着左侧树干走,刻意离右边那片黑土远远的。 队伍跟着慢慢偏移路线,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土腥味带着有点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捂住口鼻。”谢熠低声提醒,同时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众人反应都很快,还听劝,下意识都跟着谢熠用手盖在口鼻前。 “什么味道啊,这么冲?”边野皱着眉,眉头拧成一团,“腥得要死,还呛鼻,闻着怪难受的。” “像是死老鼠腐烂了的味道,还有点别的怪味。”苏曼屏住呼吸,放慢脚步,视线警惕地扫向四周,“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 “这是瘴气。” 谢熠半掩着口鼻,出声解释,“这片荒林常年不见阳光,土层底下又藏着东西,浊气积久了就变成这样,闻多了容易头晕犯困,还会中毒。”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愣。 边野下意识又往树干边靠了靠,咋舌道:“还有这说法?我还以为就是杂草烂了的味儿呢。” “这里雾气重,最容易生瘴气。”谢熠桃花眼扫过一旁发黑的土层,心里有了别的猜测,便道:“我们别逗留,赶紧往前走,离这片区域远一点就好了。” 老周闻言立刻点头,顺势叮嘱全队,“听见没,都抓紧脚步,别大口吸气,尽快离开这儿。” 路扶光关心地看了眼谢熠,“走吧,阿熠。” 谢熠点点头,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将血鞭抽出来跟藏在密林深处的大家伙打一架。 俗话说,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未知的东西。 他之前怕鬼,是因为怕未知,小时候就开始怕一些蟑螂的小虫子,是因为老是躲在阴暗角落窥探你,如今这密林里的大虫子也是。 太未知了,就会莫名其妙胡思乱想很多东西。 谢熠甩了甩头,打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去,赶紧从这里出去后去找节目组留下来的线索。 就算那密林里的大虫子是节目组设置的道具,他也要赶紧通关。 再待在这儿多一秒,他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了。 一行人捂着口鼻,加快脚步往前赶。 刚走出一小段路,就听见前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越往前走,越大声。 苏曼拧眉,四处查看,“什么东西啊?” “听起来像是……有很多脚在爬……”许望星本身就怕虫子,这下更害怕了,不由抓住了谢熠的胳膊,“怎,怎么办?” 边野皱着眉往前探头看,盯着路边那一大堆厚厚的枯树叶,压根没往毒虫那方面想,满脸无所谓,根本不信这里真有吓人的东西。 先入为主以为是节目组整活,故意搞出来的吓人戏码。 “听着动静大而已,肯定是节目组的道具,故意弄点声响吓我们玩。”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压根没放在心上,老周嘴唇动了动想拦一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超雄边野抬脚蓄力,直接狠狠一脚踹在厚实的枯叶堆上。 哗啦一声,干枯落叶瞬间四散炸开,底下藏着的东西也彻底露了出来。 竟然是一大堆黑褐色的蜈蚣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个头不小,成千上万只小细腿疯狂划动,身子扭来扭去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受到惊扰的虫群瞬间躁动,离得近的蜈蚣顺着边野的鞋面和裤腿飞快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 “我靠!!!啊啊啊啊啊!!!!” 边野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吓得浑身发抖,疯狂跺脚甩腿,拼命想把身上的蜈蚣给抖下去,惨叫着,“这玩意儿怎么还往身上爬啊!有毒的!” 苏曼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往后退了好几步;反倒是许望星,即便是被吓得一哆嗦,浑身掉鸡皮疙瘩,还是咬牙抓起登山棍往边野身上敲去。 想把那些蜈蚣给打下去。 结果,打蛇随棍上也适用于蜈蚣! 许望星吓得尖叫连连,路扶光和老周也都加入了给边野打虫子的队伍里,一群人乱作一团,可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谢熠手腕一翻,直接从袖口内抽出几张黄符。 他还不能催动火去引燃符箓,只能用打火机点燃了之后,猛地甩到边野身上。 火光亮起的瞬间,周遭闷人的瘴气竟然也跟着往两边散开,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那些往边野身上爬的蜈蚣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条条从他身上摔下来满地乱窜,身子被火烧得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剩下活着的蜈蚣吓得魂飞魄散,没被火碰到的疯了一样从边野身上滚落,争先恐后逃跑。 不过几秒,周遭虫群便彻底散尽,只剩地上零星焦黑的虫子尸体,还有淡淡的烤肉味。 边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谢熠,颇有些劫后余生看救命恩人的感觉。 “谢谢你啊,熠哥,”他双手抱拳,“救命之恩我记住了,但你这是一把火打算把我跟那些蜈蚣一起烧了啊?想我死直说啊!” 他就是单纯开玩笑打趣,想要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 结果,老周闻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脑壳,“贫嘴什么呢?怎么跟你救命恩人讲话的?” 见事情解决了,苏曼也长舒一口气。 她扯了扯嘴角,顺口抛了句俏皮话,打算缓和气氛,“谢熠啊谢熠,山上一把火,山下派出所,你这是打算被抓进去吗?” 谢熠:“……”他有些无语。 平时这种话一出,全队都会顺势说笑接梗,可现在却安安静静的,没半个人说话。 边野脸上玩笑淡下去,侧头看她,脸色难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 刚才众人慌乱救他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 怕虫子的许望星和老周,甚至连路扶光都上来帮忙,只有苏曼第一时间后撤躲闪,只顾自己了,现在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恶不恶心! “你别开玩笑了。”边野没好气地开口怼她,“刚才所有人都来帮忙打虫子,就你一个人跑得最快。”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奶奶醒了 苏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抿了抿唇,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时间,场面变得尴尬了起来。 …… 另一边,医院走廊的灯亮得刺眼,消毒水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耳边是抢救室仪器滴滴滴响个不停,听得人心慌意乱。 傅听澜跟师父守在抢救室门口干等着,整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奶奶当年硬生生折了大半阳寿,修为也废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全靠他四处捉鬼行善积德,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其实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灭了。 傅听澜来回踱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心里还是很担心谢熠,可奶奶在里头生死未卜,他同样很担心。 煎熬得等待了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脸色难看。 “暂时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我直说了,”医生开门见山,“老人家全身脏器彻底衰竭,药物治疗全都没用,只能靠仪器硬撑。撑不了几天了,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这话一出,傅听澜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什么叫提前准备后事?怎么可能,奶奶福泽深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要走!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道理他都懂,奶奶本就是阳寿耗尽,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可真听到这话,他心里还是跟被刀扎似的疼。 “我进去看她。”傅听澜声音低沉沙哑,带了点哭腔。 医生点头放行,叮嘱他别逗留太久。 走进抢救室,傅听澜看到奶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难看,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发堵。 他心里酸涩,闷闷的很难受,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就这么静静得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人暂时没大碍,他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管了,万一奶奶大限真的到了,甚至被鬼差勾了魂,他都要闯进地府把奶奶抢回来! 想到这,傅听澜更是半步都不想挪动,硬是守在这里不动弹。 可人一闲下来,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往脑子里钻。 他想起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发小路扶光,一见面就要给谢熠推荐荒岛特辑资源,一看就没安好心,接着又想起金悦还有周严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 难道……那个路扶光跟周严立他们有关系? 偏偏谢熠那个笨蛋手机打不通,眼下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 师父瞅见他眉头都快拧死一只苍蝇了,脸色臭得不行,叹了口气,“又担心那小子?” “嗯。”傅听澜闷闷应了一声,“联系不上,心里总七上八下的。” “别瞎琢磨,自己吓自己。” 师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胸口的玉佩,“你那阴阳玉佩不是好好的?那就说明那孩子现在没危险。先顾好眼前人,别的事,暂时顾不上也没办法。” 傅听澜很想说谢熠不是别的事,但他现在心里慌乱,只想着现在能打通电话就好了。 没过一会,医护推着病床,把昏迷的奶奶转到单间VIP病房里。 傅听澜寸步不离,守在奶奶床边,师父看着他憔悴的样子,重重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去买点饭。” “嗯。” 师父关门离开,病房里只剩心电图规律的滴滴声。 傅听澜攥着手机,心里烦闷,干脆闭上眼假寐。 这时,一直深度昏迷的奶奶眼睫猛地一颤,老人家慢慢睁开干涩的双眼。 视线移动,落在床边的傅听澜身上,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惊喜。 “听澜,”她嗓音沙哑虚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昏迷了很久,从她进医院,傅听澜赶回老家来医院陪护,她都全程没醒,压根不知道孙子早就回来了。 “奶奶!” 傅听澜猛地睁开眼,看见老人苏醒,凤眸瞬间炸开一阵狂喜,紧绷了一整天的心也跟着松了大半,“我回来好一阵子了,您总算醒了。” 奶奶笑眯眯地抬起手,揉了揉傅听澜凑过来的脑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修为散尽,可却最懂这个孙子,说到底傅听澜也是她一手养大的。 高兴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出傅听澜心里装着事,脸色阴郁,眼下青黑一片,看上去除了担心自己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事。 “你心里有事,怎么了?”枯瘦的手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告诉奶奶。” 傅听澜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跟着有点泛红。 他之前跟师父说过谢熠的事情,师父也早在他说之前就知道了谢熠的存在。后面奶奶是从师父嘴里知道谢熠的,平时他没事也会打电话回家,总下意识念叨谢熠。 吐槽谢熠最近的一次,是说这个笨蛋底子差,练血鞭笨得要死,每次都被他说。 奶奶早就清楚谢熠的特殊体质,也知道傅听澜亲手教谢熠法术,更看透了孙子对这个叫谢熠的小伙子过分上心。 她活得通透,一生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心胸宽阔,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想到这,傅听澜抿了抿唇,没隐瞒,直白地跟奶奶说出了所有的担忧。 “我联系不上谢熠,他应该是在录室内常规综艺,但我心里很不安,现在查不到他行踪,我更担心了。” 奶奶一听就懂了,思路透亮,笑眯眯地提点他,“你担心他,电话打不通,你不会找经纪人?打给经纪人,立马就能问到谢熠在哪,安不安全。” 一句话直接点醒了傅听澜。 他眸底阴霾瞬间散了,凤眸亮晶晶的,语气急切,还带着点感激,“谢谢奶奶!我马上打!” 说罢,傅听澜立刻摸出手机,飞快翻出号码,拨通了谢熠经纪人王哥的电话。 一打过去,立马被接听了,王哥声音传来,“喂听澜,有事?” “谢熠人在哪?他在录《灵逃》吗?”傅听澜声音焦灼,直奔主题,“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打不通?” 王哥早就知道俩人什么关系,现在只以为傅听澜在查岗,毫无防备实话实说道: “阿熠一早跟节目组出发了,档期临时改了,室内密室全部延后,他跟路总他们一块去荒岛拍特辑了,全员上交手机,肯定打不通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严立,果然是他设的局 听到这话,傅听澜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心口狠狠一缩。 这笨蛋怎么不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不停追问王哥。 “荒岛位置在哪?节目组安保和随行人员有多少?那个路扶光也要参与录制?”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紧绷,问得特别细。 王哥被他问得一愣,随后老实地把地址和节目组人员配置全都说清楚,最后坦言那座荒岛偏僻荒废,往年没人踏足。 不过最近被周氏集团高价拍下使用权,目前整片海域和岛屿都归周氏独家管控。 未经允许,外人无权私自登岛。 周严立,果然是他设的局。 傅听澜脸色难看,问完所有情况后,草草挂断了电话。 他想立刻动身去找谢熠,把他保护起来。 那座被周氏集团拍下使用权的荒岛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沾上周严立就没好事,更何况谢熠纯阴体质去到周严立的地盘,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可病床上面色枯槁的奶奶刚回光返照,离了人陪护,很可能随时断气。 万一他不在,没人赶去阴曹地府把奶奶的元神抢回来,奶奶就真的会死。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至亲奶奶,一边是心心念念放不下的谢熠。 傅听澜心里揪着揪着的,脸上神色进退两难。 奶奶把他所有的挣扎看在眼里,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听澜,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她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我阳寿本就到了尽头,能撑到现在,还能醒过来见你一面,早就赚够了。你心里那孩子,我也看得明白。” “你看重他胜过一切,你要是能赶过去护住他,我打心底替你高兴。” 听到这话,傅听澜猛地抬眸,语气强硬,“不行!” 平日的清冷克制没了,只剩下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不准您出事,我哪都不去,我就守着您。” 傅听澜看着养大自己的奶奶,鼻尖一酸,眼眶泛红,水光盛在凤眸里,心口也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了,疼得他难受。 选了奶奶,就要抛弃谢熠;选了谢熠,就要抛弃奶奶。 他都不想放手。 奶奶望着他通红的眼尾,看着这孩子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下摇了摇头。 “听澜,跟着你的心走。” “你心里早就想去找谢熠那孩子了,对不对?别再骗自己,也别硬撑了。” “你要是死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孩子遭遇不测,我就算苟活下来,心里一辈子都不安稳。” “而你,这辈子都会怨我,更会恨你自己。” 奶奶轻轻抚摸了一下傅听澜的脸颊,声音虚弱,带了点温柔的笑意,“别骗自己了,乖孙孙。” 傅听澜喉结狠狠滚动,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奶奶句句戳中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想承认,可他骗不了自己。 一想到谢熠被困周氏管控的荒岛,身边潜伏着虎视眈眈的僵尸周严立,还有不安好心的路扶光盯着,他心脏就抽着抽着疼,坐立难安。 那座岛是未知的。 他不知道谢熠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那笨蛋会不会被吓破胆。 对鬼怪而言,纯阴体质堪称香饽饽。没人护着,谢熠必死无疑。 良久,傅听澜眸色逐渐坚定了起来,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奶奶……” 他认输了,拗不过自己的心,也拗不过奶奶。 “我要去救他。”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舍不得奶奶,可他更赌不起谢熠的性命。 如果谢熠就这样没了,他没办法好好活下去。 见此,奶奶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露出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好孩子,这就对了,去吧。”她眼神慈祥,“我这边没事,现在虽然是回光返照,但身子骨稳得住,等你师父回来,有他守着我,出不了差错。” 傅听澜眼眶更红了,心如刀绞,满心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奶奶。” 他终究还是选了谢熠。 “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奶奶气息弱了几分,语气却格外温和,“这些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奶奶后半辈子能活这么久,也多亏了你。” “你打小就心性冷,身边从来没个能放在心上的人,又整日为了我的身子四处操劳。如今总算有了牵挂,奶奶打心底为你高兴。” “现在你该去护住你心尖上的人。快去收拾东西动身,别去晚了。” 傅听澜攥紧拳头,俯身轻轻握住奶奶枯瘦的手。 “奶奶,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声音哽咽,凤眸里满是亏欠,语气却坚定,“等我救了谢熠,立刻带他赶回来陪您,半步都不再离开。” “好好好,知道了,啰嗦鬼。” …… 另一边,荒岛上。 苏曼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握紧手里的登山杖,嘴唇紧抿,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刚才情况太吓人了,密密麻麻的蜈蚣疯狂爬到边野身上,她本能怕死后退,压根没顾上队友,被边野这个耿直boy当场戳穿,那是半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望星虽然对苏曼登船时给她的难堪很不爽,但此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内讧。 “好啦好啦,”她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轻快,“大家都别生气啦,刚才可能都吓坏了,现在没事就好了~” 老周皱紧眉头,扫了两人一眼,不想队伍内部闹矛盾,也跟着出声做和事佬。 “行了,都少说两句,刚脱离危险,别内讧。”他沉声道:“密林里看着很危险,这些虫子只会更多,单独一个人根本走不出去,大家互相担待点。” 路扶光也适时开口,目光温和,余光却一直黏在谢熠身上,缓和气氛道:“对,都过去了,没人受伤就是最好的结果。” 谢熠没有参与这些没营养的口角争执。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这岛上莫名其妙的阴气是什么,这个节目是碰巧不靠谱,还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想到这,他余光不由瞥向了路扶光。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怀疑这个发小。 可是……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大姐姐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绷。 苏曼被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数落,再硬撑下去,铁定要被孤立。 她没办法,只能放低姿态主动赔罪。 “边野,小野,野哥~” 她挪着小碎步走到边野面前,眼眶泛红,语气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撒娇的腔调,“我知道错啦,刚才是真被吓蒙了,腿都软得迈不开步子,下意识就往后躲了,对不起嘛,你就别跟我计较啦~” 边野本就不是揪着小事不放的性子,见她这副模样,气早就消了大半。 “行吧,下次行动多留意就行,我们可是一家人,是伐木累!”他话音一顿,又认真补了一句,“再说你就算真害怕想躲开也没关系,没必要说风凉话,实在让人寒心。” 苏曼连连点头应着,心里却很不服气。 她暗自嘀咕,要不是怕彻底被大家孤立,她当场就直接怼回去了。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被烧焦的蜈蚣尸体,有些没烧透的,虫身偶尔还会轻轻抽搐,看着格外瘆人。 谢熠低头扫了一圈,开玩笑道:“要说起来,这些虫子也不算全无用处,数量那么多,干脆捡回去,就当是咱们中午的午饭了。” “我的天,可别开玩笑了!贝爷也没这么拼啊!” 边野被吓得当即拔高声音,连连往老周身后躲闪,脸上神色忌惮,“这玩意儿一看就浑身带剧毒,碰一下都要遭殃,谁敢拿来当饭吃?要真不怕死吃了,咱们今天都得躺板板了!” “小边哥,我怎么记得谁说过家里还养巨人马陆的?” 谢熠挑了挑眉,眸底满是戏谑,故意调侃道:“同样都是多足爬虫,家里那些玩得不亦乐乎,怎么现在反倒胆小了?” 被当众提起之前的豪言壮志,边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嗐,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单纯觉得这虫子外形稀奇,看着特别酷,一时兴起就入手了。” 边野憨笑着续道:“结果真养在身边才发现,我打心底里发怵,每次伸手去碰它,被它爬身上的时候都觉得害怕,压根驾驭不了。” “后来干脆转手送给了一个特别喜欢爬宠的助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碰这类小东西了,现在也是真的打心底害怕。” 这番大实话一出来,气氛顿时变得活络了起来。 许望星率先捂着嘴咯咯直笑,老周也摇着头露出无奈笑意,就连一直神色温润实则疏离的路扶光,嘴角也勾了个很淡的弧度。 笑声渐渐平息,现场又安静下来了。 刚才谢熠抬手就用符箓驱散虫群,整个岛都雾气弥漫的,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装置的大东西潜伏着,一件件怪事堆在一起,大家心里的好奇心早就有点按捺不住。 众人也不急着继续探险,就刚才的惊吓已经是翻车程度的了。 他们直接打算摆烂,反正剧本也是按自己的真实感受去演综艺就可以了。 许望星性子直爽,一手搭在谢熠肩膀上,率先开口问他。 “对了阿熠,我刚就挺好奇的,那么多毒虫竟被你一张符给破解了,你身上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她说到这里,神色莫名带了点八卦,捅了捅谢熠的胸口,“之前网上就有好多关于你和傅老师的热搜,传得乱七八糟的,我们私下还聊起过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谢熠身上。 苏曼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快步凑上前,刻意往他身边靠拢。 她一门心思想借着话题拉近关系,刻意无视了一旁跟谢熠勾肩搭背的许望星。 苏曼本来就爱攀附人气高,有本事的人,所以一点都不ooc。 用她粉丝的话说,这就叫慕强。 现在见谢熠竟然深藏不露,身手不凡,还带着这些神奇符纸,直接改变勾搭路扶光的想法,再次想要跟谢熠打好关系,炒CP。 “是啊,网上的传闻传得神乎其神,各种说法都有。” 她也学着许望星想跟谢熠勾肩搭背,却用手扒着谢熠的胳膊,把人弄得不舒服却不自知,话也说得相当没情商,“大家闲着没事也都在讨论,还有人说你们养小鬼了,是不是真的啊?你就跟我们说说呗?” 苏曼以为借着这个切入点,可以将刚才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掰过来。 不曾想,谢熠直接从她手里抽走手臂,动作瞧着颇有些熟悉。 像极了傅听澜平时待人的态度。 见谢熠鸟都不鸟她,甚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把手给抽走了,苏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原地,尴尬得她头皮发麻。 她以为许望星还会像码头那会儿一样帮她解围,没想到许望星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她。 没办法,苏曼只好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路扶光。 她来参加节目之前隐约听说路扶光是带资进组的,然后跟谢熠还是多年发小,何不借此切入呢? “路大哥~”苏曼立马换了副娇软的语气,开始攀关系,“你和熠哥认识这么久,肯定知道内情吧?快跟我们讲讲呗~” 谢熠:“……”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大姐姐。 路扶光笑容依旧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知道。” 温和却冷冰冰的三个字一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敷衍苏曼,压根懒得搭话。 接连两次碰壁,苏曼脸色难看得像是活生生咽了只苍蝇似的铁青,再也不敢主动凑上前当小丑了,蔫蔫地站在原地,安分了下来。 老周见场面略显尴尬,适时站出来打圆场。 他阅历丰富,做事稳重,比较顾全大局,遂话也说得模棱两可。 “网上那些谣言哪能信?大多都是博眼球的假话,听听也就算了。” 话虽如此,老周还是有些好奇地看向谢熠,“不过今天这符确实帮了大忙,谢熠你出门带着这个,是有什么讲究吗?” 谢熠知道众人心里好奇,再藏着掖着反而会引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乱猜测。 想到这,他脑中飞快想出了应对的说法。 “其实这些都是普通的符纸,是我找傅听澜求来的。他认识懂这些的朋友,有专门渠道。我这次录户外节目,心里有些没底,就带着图个心安而已,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笑难道哭? 老周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多亏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根本不是什么错觉或是心理作用,脚下的泥土真的颤了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边野低头盯着地面,脸色发白,“你们别告诉我这也是节目效果。” 这回根本没人回答他了。 震动越来越频繁,间隔也越来越短。土层底下的东西在往上拱,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就在他们脚下! “走。”谢熠没废话,拽着许望星就往左侧坡上跑。 众人连滚带爬,鞋底在湿滑的泥土上打滑,有人摔了爬起来继续跑,没人敢停。 跑到坡顶回头一看,就见刚才站的那块地塌了。 像是底下的东西把整块地往上顶,土层先拱起来后裂开,接着才崩了,露出黑漆漆的空洞。洞边还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腥得发苦,隔这么远都能闻到。 苏曼捂着嘴干呕了一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底下……呕……是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尖尖细细的,像被人掐着脖子的尖叫鸡,“好恶心啊!” 谢熠没回答,因为对他来说超纲了,傅听澜都没给他讲过。 但他能用感知去探查,一探才发现根本摸不到底,只感觉到一个庞大的黑影盘踞在地层深处,缓慢蠕动。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冰面上,明知道底下有东西在游,却看不清是什么。 “继续往前走吧。”路扶光声音还算稳,手却不自觉攥紧了登山杖,“原路回去肯定走不通,往前找开阔地,至少……” “至少什么?”边野急了,“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万一更大的东西在前面等着呢?” 路扶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谢熠看了路扶光一眼。 他觉得扶光的反应很奇怪,比苏曼和边野他们冷静镇定就算了,竟然比老周这个见过世面的老大哥还要稳。 那种稳装不出来,他是真不怕。 或者说,他知道会遇上什么,所以不怕。 谢熠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发小,但是这种情况,让他没办法不怀疑。 可还没等他细想,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扛着摄影机的两个摄影师气喘吁吁追上来,脸上全是汗。 “我说哥,咱能不能歇会儿?”年轻的摄影师叫小何,累得直弯腰,手撑着膝盖喘气,“我扛着机器跑了快二十分钟了,腿都快断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摄影师老苏稍微好点,但也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问道:“要不我试试用对讲机联系导演?这情况不对啊,再这么跑下去要出事的。” “对对对,”老周赶紧点头,“联系导演,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节目安排的。” 老苏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导演组导演组,这里是摄影老苏,收到请回复。” 回答老苏的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导演组?总导演?有人能听见吗?” 还是只有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老苏又换了个频道,再试。 “不行,信号断了。”他放下对讲机,脸色更难看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联系不上。” 苏曼急了,掏出自己的对讲机试了下,一样不行。 “我这也不行!”她声音尖细,情绪恐慌,“怎么办,怎么办!你们也试试!” 许望星也掏出自己的随身对讲机试了下,摇了摇头。 边野不信邪,举着对讲机到处找信号,举了半天还是半点用没有。 “不是……这岛离岸多远?怎么可能一点信号都没有?”他把对讲机揣回口袋,声音发虚,“节目组搞这么大阵仗?信号屏蔽器都用上了?” 老苏握着对讲机,犹豫了一下,“不像是屏蔽器的声音,我干这行十几年了,屏蔽器的电流声不是这样的。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干扰。” 谢熠看了一眼众人手里的对讲机,还有自己的。 全断了。 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布局。 至于背后之人想干什么,他不清楚,不过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了周严立的脸。 如果是他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不但找金悦那个老妖婆害他,现在还要设局把他困在这座阴气弥漫的荒岛上,跟未知生物搏斗吗? 如果真是周严立的话,那他是不是就被当成楚门了? 谢熠颇有些苦中作乐地笑了下。 “你还有心思笑?”苏曼见他笑,更急了,“现在信号全断了,导演组联系不上,救援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这破岛上全是恶心的虫子,地下还不知道有什么怪物,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谢熠收回嘴角那点弧度,语气淡了下来,“哭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带头哭。” 苏曼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吭声。 “现在怎么办?”老周站出来控场,目光扫过所有人,“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谢熠想了想,“先原路返回。不管地下有什么东西,码头那边有船,上了船就安全了。” 众人没有异议。 谁都不想往林子深处走,那片密林里指不定还藏着什么。 遂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小何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他举着摄影机,镜头对着前方,脸色一点点变白,“这路不对。” 谢熠走到最前面看了看,心里一沉。 来时的路不见了。 他们跟着脚印往回走的,结果刚才走过的小径没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藤蔓和灌木丛,一层层堵死了所有出口。 藤蔓粗得像成人手腕,缠着树干上,把整片林子绞成了密不透风,像个大牢笼。 “不可能!”边野冲上去扒拉那些藤蔓,手指掐进藤条缝隙里使劲掰,纹丝不动,“我们走过来才不到几分钟,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谢熠蹲下身,看了一眼藤蔓根部。 泥土被翻开了,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的,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驱赶藤蔓生长,把他们这群活人往某个地方逼。 “原路回不去了。”谢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有人在故意堵我们的路。” “谁?”许望星声音发抖,“谁会做这种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谢熠也不知道,没回答她,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林子深处。 那里雾气更浓光线更暗,像一张大嘴,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 “没别的路了。”路扶光声音平稳,“我们只能掉头往回头,或者找开阔地,点个烟看看能不能有人经过看到,总比待在这儿强。” 谢熠看了他一眼,没附和他。 “往边上走吧。”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一条偏左的林间缝隙,看着还算能过人,“别往中心走,绕着林子边缘绕过去,看能不能绕到码头。” 没人有更好的主意,只能跟着他走。 队伍重新出发,两个摄影师对视一眼,还是扛起了机器。 小何小声嘀咕了一声,“这都什么情况了还拍啊……” 老苏没接话,只是一直任劳任怨地扛着机器。 走了大概十分钟,谢熠闻到了一股怪味儿。 气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混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气一起飘过来。 他放慢脚步,仔细听。 窸窸窣窣。 像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这边涌来。 “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音?”许望星抓住了谢熠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成千上万只小虫子爬过来,沙沙沙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谢熠说。 “往哪跑啊?!”边野喊。 谢熠没来得及回答,成千上万只的蟑螂突然从前方的灌木丛底下钻出来,两根触角在空中乱晃,一动一动的,油亮的棕褐色背甲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铺满了地面。 每一只蟑螂都有打火机那么大,大的甚至有成年人拇指粗,油亮甲壳反着光,触角疯狂摆动,脚跑得飞快,一看就知道在这里伙食很好。 啊啊啊啊啊!!! 谢熠内心狂叫,他最害怕的广东双马尾都来了吗?! 这体型比他在出租屋见过的还大两圈,两根触角甩来甩去,翅膀时不时张开又合上,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他最怕蟑螂了。 小时候出租屋的厨房一到晚上就爬满灶台,开了灯就会往墙上蹿,有的还会飞,一点都不怕人,直直往脸上扑。 他小时候睡觉还被蟑螂咬过脸,肿了一个星期! 那种恐惧刻进骨头里,长大了也忘不掉。 但现在他没空怕。 因为蟑螂群根本不是散乱地乱爬,而是整齐地朝他们涌过来。 目标很明显就是他们! “啊啊啊啊啊!!!”苏曼尖叫着跳起来,疯狂拍打裤腿上的蟑螂,拍掉一只又来十只,“好恶心啊啊啊快滚啊!” 许望星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手里登山杖胡乱往爬过来的蟑螂打去,打掉一只踩死一只。 边野更是直接疯了,整个人又蹦又跳,嘴里骂骂咧咧,“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岛!啊啊啊啊!” 谢熠咬紧牙努力克服恐惧,甩出血鞭,一鞭子抽在地上,红光炸开,靠近的蟑螂被震得翻了个身,多脚朝天,发出那种很恶心的声音。 可是太多了。 打死一百只,来一千只,根本清不完。 它们也不攻击,只是像牧羊犬赶羊群似的,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驱赶。 “它们不咬人!”谢熠喊了一声,“别打了,往没虫子的方向跑!” 众人拼命跺脚甩掉身上的蟑螂,顺着谢熠指的方向冲。 那个方向没有虫子,准确来说,是那些蟑螂主动避开了那个方向。 所有人乱七八糟地往前跑了十来分钟,身上爬着的蟑螂一只只掉了下去,不再追了。 谢熠停下脚步,弯腰喘气,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这一大片空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地面裸露着灰白色的岩层,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头建筑。 石门塌了一半,墙体爬满藤蔓,门楣上的刻字被苔藓盖了大半。 那些虫子把他们赶到了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谢熠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的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骨头。 而且,看着还像是人的手骨! 一根根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苔藓盖住,有的半埋在土里。灰白色的骨骼和岩层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天哪……”许望星声音发颤,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周蹲下身,拨开苔藓看了眼地上的骨头,脸色铁青。 他站起身的时候腿都在抖。 苏曼更是直接哭了。 这回不是干嚎了,真被吓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她还那么年轻,钱也没赚多少,怎么就能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边野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报警……我们得报警……” “没信号。”老苏放下摄影机,把手机举到半空,声音沙哑地摇了摇头,“从刚才开始就没信号,对讲机也断了。” 边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发直。 这下是真的完了。 小何扛着摄影机的手都在抖,镜头盖没打开,机器上的小红灯也没亮。 他没在拍了,只是习惯性扛着机器,给自己找点安全感。 谢熠没管他们,目光落在那座石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冰窖漏出来的寒气,顺着地面往外爬。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要着急,找到破绽和问题就能安全离开,不要怕。 他自我鼓劲儿之后,开始认真辨认门楣上的刻字。 那地方被苔藓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几个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傅听澜之前见他无所事事,教他辨认过这种东西。 几个字符看完,谢熠脸色顿时煞白。 这破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建筑,而是祭坛,用来祭祀的! 祭祀什么,不用多说,肯定是地底下那看不见的东西。 “阿熠,”路扶光走到他身后,声音很低,“别进去。” 谢熠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扶光脸色发白,额角有汗,手攥着登山杖,看上去似乎很害怕什么。 “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谢熠语气笃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巨型蜈蚣 路扶光没看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时间。 “我能知道什么,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岛。”他声音很轻,刻意地带了点随意,“节目组的安排,我就是个带资进组过来散心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谢熠拧眉盯着他。 只见路扶光拍完泥,又去整理袖口,把卷起来的袖边放下来,再重新卷上去,手指有点微颤。 谢熠眉心拧得更紧了,他认识他太多年了,知道他撒谎时是什么样的。 “扶光,”谢熠紧盯着他,眸色带着明显的压迫,“别装了。” 路扶光动作一顿,心跳猛然加速。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谢熠看着他的手,“你一撒谎就会摆弄手边的东西。高中你帮你同桌瞒他早恋的事情,跟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转笔。后来你帮我跟教导主任告状,说的全是实话,没有一点小动作。” 路扶光整理袖口的手指慢慢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从刚才开始,你不是在拍泥就是在整袖口。”谢熠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座岛上来?” 路扶光低着头,拳头攥紧。 一时间,周围恐慌的人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许望星看了看谢熠,又看了看路扶光,往前走了一步,想问怎么回事,却又觉得不太好,便安静站在一旁等路扶光回话。 老周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一沉,“路扶光,小谢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趟行程你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路扶光还是不吭声。 “扶光。”谢熠面对路扶光拒绝沟通的样子,严肃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 这下,路扶光终于抬起头。 他脸色很难看,眼眶泛红,嘴唇在抖。 “我说了,你会恨我。” 话音刚落,石门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想有什么庞然大物从狭窄的通道里硬挤出来。 地面也跟着剧烈震动,石门两侧的墙体开始皲裂,碎石哗哗往下掉。 “往后退!!!”谢熠吼了一声,转身推了许望星一把。 所有人都听话往后跑,石门彻底炸开。 烟尘弥漫,碎石崩飞了好几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里边涌出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烟尘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石门中挤了出来。 它的身体太庞大了,石门根本不够宽,甲壳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碎石被挤得四处飞溅。 随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条大到离谱的蜈蚣从狭小的门洞挤了出来! 体长至少有六七米,通体漆黑,背甲上一节一节的,每一节身体两侧都伸出一对脚,末端挂着尖锐的钩,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它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毒颚,呈镰刀状向外张开,顶端渗出黑红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滋滋冒油。 无数对脚同时划动,地面被刨得沙沙作响,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出了十几米。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曼尖叫声冲天,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空地方向跑,但人的两条腿根本跑不过蜈蚣的十几条腿。 老苏跑在最后面,摄影机往后丢,结果根本没用,人老了做什么都很心酸,包括跑步。 他后面脚步越来越慢,蜈蚣的头部转向他,毒颚张开,朝他扑了过去。 谢熠手腕一抖,血鞭直接抽了过去。 鞭身狠狠抽在它头上,蜈蚣吃痛偏头,毒颚刺了个空,两对镰刀状的钩爪在空中划了一下,笨重的身体跟着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地面震了一下,尘土扬起来,糊了谢熠一脸。 他呸呸呸个不停,双腿止不住地抖。 蜈蚣在地上扭了一下,几十条脚同时划动,把身体撑了起来。 谢熠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却稳稳站在了众人的前面。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蟑螂咬醒的夜晚,还有自己每次看到虫子都只会尖叫着躲开,从不敢靠近。 但他现在身后有人,没人再给他兜底了。 那些人也怕,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如果他也害怕,他也不站出来,那么所有人都会一起等死。 他不想死,也不想身后这群人死。 “都往后撤!”谢熠咬紧牙,血鞭握紧了些,转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快跑!不要回头!” 苏曼早就瘫在地上了,被边野连拖带拽往后拉。许望星红着眼睛想往前冲,被老周一把拦下。老苏和小何互相搀扶着往后跑,个个都很听话。 谢熠转回头,盯着那条巨型蜈蚣。 它比他高,哪怕趴在地上,头部也到他胸口的位置。毒颚上还挂着他刚才那一鞭留下的裂痕,黑红色液体一滴滴往下淌,烧得地上的泥滋滋冒油。 谢熠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来啊,你不是要吃人吗?有胆子就先吃我。” 蜈蚣的十几只单眼盯着他,毒颚缓缓张开,钩爪顶端渗出的液体更多了。它的身体弓起,脚抓进泥土里,蓄力朝他弹射过来。 谢熠被吓得当场僵住,四肢像是灌满了水泥,动弹不得。 他死死咬了舌尖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对拉着握紧,将血鞭横在身前,在蜈蚣冲到面前的瞬间侧身沉肩,鞭身顺着蜈蚣头部擦过去,借力一扯。 傅听澜教过他的,借力打力。 蜈蚣的冲劲被血鞭带偏了方向,头部擦着他的肩膀撞过去,毒颚在他耳边咔嚓一声合拢,带起一阵腥风。 谢熠一不做二不休,用血鞭将蜈蚣头部滑到身体中断,手腕一翻,鞭身缠住它一节身体两侧的脚,猛地收紧。 蜈蚣的身体被勒得一顿,多只脚乱动,但血鞭越收越紧,甲壳被勒得咯吱作响。 谢熠咬牙把血鞭往左侧拽,血鞭绷得死紧,蜈蚣纹丝不动,像在拉一头大象。 他手上的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鞭柄往下淌,又被血鞭吸收,小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鞭在蜈蚣身上勒出一道深沟,甲壳裂缝里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但就是勒不断。 蜈蚣的一条腿往后一勾,足尖的钩爪勾住了谢熠腰侧的衣料,猛地往回拉。 谢熠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血鞭差点脱手。 那条腿的尖端对准了他的腰侧,蜈蚣的毒颚被血鞭缠住了转不过来,但腿的尖端同样锋利,一样能刺穿皮肉。 “谢熠!!!”许望星尖叫。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看着我,别闭眼 谢熠想躲,但蜈蚣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整个人被拽得往蜈蚣那边滑。 浓烈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纪录片,一只蜈蚣用很多脚抱住了一只蝗虫,毒颚刺进蝗虫的身体,蝗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解说词说,蜈蚣的毒液能麻痹猎物,然后它就会用毒颚慢慢吸食猎物体内的液体,直到只剩一副空壳。 现在,他就是那只蝗虫。 蜈蚣的毒颚慢慢张开,两对镰刀状的钩爪对准了他的方向。 等拉得足够近,它们就会刺进他的身体,把他的血吸干。 不行!他不能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扶光冲了出去。 路扶光整个人扑在谢熠身上,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谢熠被推得侧翻过去,钩爪将他的衣服撕了一半,随后在路扶光的手臂上划了一条血痕。 他嘶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将谢熠牢牢护在身下。 蜈蚣那些脚从两侧合拢起来,几条腿同时环住路扶光的身体,把他从谢熠身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路扶光被举到了半空中。 钩爪扎进他的皮肉,把他固定住,四肢被那些脚箍住,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蜈蚣抱着麻痹后吸血的蝗虫。 接着,蜈蚣的毒颚刺进了他的左肩,毒液从顶端注入。 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发黑溃烂,衣服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溃烂的皮肉往外翻着,边缘还在继续扩散。 路扶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疼得发抖。 他嘴唇发紫,瞳孔涣散,整个人在半空中抽搐,但被那些脚牢牢箍住,连倒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即便如此,路扶光还在拼命侧头,往谢熠的方向看。 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可能是快跑,也可能是对不起。 谢熠瞳孔猛地一缩,“扶光!” 他从地上弹起来,血鞭在手里瞬间凝聚,猛地朝蜈蚣甩出血鞭,鞭身从下往上抽过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一下就缠住了蜈蚣头部的一对毒颚。 谢熠双手握紧血鞭,往另一边猛地一拽,想将毒颚从路扶光的身体里拔出来。 血鞭绷紧,毒颚被抽了出来,往另一侧倒。蜈蚣的身体也被这股爆发的力量带着朝旁边倾了一下,一对脚在路扶光身上收紧了几寸,钩爪扎得更深了。 路扶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谢熠听见那声闷哼,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将血鞭在手臂上又缠了一圈,虎口的血顺着鞭柄往下淌,血又被鞭子吸收。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血鞭上,往侧边拽,往后拉,一寸寸地拖。 蜈蚣被拽得低下头。 “把他放下来!”谢熠吼得声音都劈了,“你他妈把他放下来!!” “防晒喷雾!!!” 苏曼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尖细又急促,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谁带了防晒喷雾!拿出来!对着它喷!虫子怕这个!”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还愣着干嘛!”苏曼一边吼一边颤抖着手翻自己的包,手忙脚乱掏出一瓶防晒喷雾,朝许望星扔过去,“许望星你也找!老周你那边有没有打火机!给我打火机!” 老周反应最快,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扔给苏曼。 苏曼接住打火机,另一只手握着防晒喷雾,牙齿咬住喷雾盖子一扯,盖子飞出去,她努力克服恐惧冲到蜈蚣头部侧面。 就离那对乱刺的毒颚不到两米,手都在抖,但咬牙硬是没退。 “你点啊!!”她冲老周喊。 老周冲过来,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火苗凑到喷雾喷嘴前面。 苏曼按下喷嘴。 防晒雾化作一条火舌喷出去,直直射在蜈蚣头部被谢熠打伤的那只眼睛上。 边野和许望星也顾不得有没有用,照葫芦画瓢用防晒喷雾加火机在蜈蚣身上喷火,老苏和小何也加入进来。 这些火喷在蜈蚣的眼睛、甲壳裂缝、关节上。 蜈蚣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那些脚疯狂乱划,勾住路扶光的那几条腿的钩爪松开了,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扭动。 碎石和泥土被扫得到处飞,搞得尘土飞扬的。 “退!!!”老周拽了苏曼一把,几人往后撤了好几米。 路扶光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谢熠踉跄着扑过去,把人拉到几米外的安全地方。 蜈蚣在地上翻滚,身体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起来,紧接着开始左右上下乱七八糟地剧烈扭动。 之前被血鞭勒出的甲壳裂缝在扭动中越裂越开,它身上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滩滩冒着烟的水洼。 蜈蚣扭了很久,幅度才慢慢变小。 苏曼眼睛死死盯着蜈蚣,嘴里念叨着慢一点慢一点…… 渐渐地,蜈蚣的扭动真的慢下来了。 它的力气在渐渐消耗,甲壳裂缝里流出来的液体越来越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大蟑螂被杀虫剂喷到后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快不行了的样子。 “现在!!”苏曼站起来,举着喷雾冲上去,“补刀!” 老周跟上,打火机一点,火舌喷在蜈蚣头部的另一只眼睛上。 蜈蚣的身体猛地弓起,脚疯狂划了几下,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力气了。 它的身体开始往一边歪,脚也撑不住它的重量,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变得又慢又重。 “趁它病要它命!砸它关节!”苏曼喊,“就砸关节缝隙!!” 老苏瞬间反应过来,他随手从地上抄起石头,抡圆了砸在蜈蚣身体中断的一处甲壳缝隙上,一股黑红色的浆液喷出来,溅了他一手。 腥臭发苦,但没有腐蚀性,只是黏糊糊的,脏得恶心。 小何也捡起石头,狠狠砸在蜈蚣的另一处关节上。 边野把一整瓶防晒喷雾全喷在蜈蚣头部,许望星打火机一点,蜈蚣整个头都烧了起来。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混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冲得要死,有人直接弯腰吐了。 很快,蜈蚣的身体终于不再挣扎了。 那些脚一根根软下来,毒颚慢慢合拢,不再张开。 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谢熠跪在地上,怀里搂着路扶光。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发黑发紫,溃烂的面积比刚才大了一圈。 他嘴唇发紫,脸上灰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呼吸很急却很轻。 “扶光,”谢熠拍了拍他的脸,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手都在抖,“你看着我,别闭眼。” 第一百二十章 他为了救他妈,把你卖了 路扶光眼珠动了动,像是在努力聚焦,嘴角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谢熠赶紧去看他的伤口,只见刚被毒颚刺进去的地方皮肉翻开着,边缘焦黑,中间的肉已经烂了,渗出一种黄黑色的脓液,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想把路扶光扶到树边,手却不小心碰到伤口边缘,路扶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别……别碰……”路扶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疼……” 谢熠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了。 “谁有干净的水!或者毛巾!”他红着眼转过头,冲其他人喊,“谁带了急救包!” 苏曼蹲在地上哭,许望星边哭边翻包,边野扶着树战都站不稳,老苏和小何瘫坐在地,浑身是血和虫子的浆液。老周翻遍了手边的包,只找出半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 谢熠接过矿泉水,浇在路扶光的伤口上。 腐肉被水冲了一下,黄黑色的脓液顺着肩膀往下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路扶光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咬紧牙关,却愣是没喊出声。 谢熠眼眶通红,用湿巾把伤口边缘的血擦了擦,然后把湿巾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 路扶光的呼吸更急促了,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 “你撑住,”谢熠声音发哑,“撑住了,回去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路扶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啪啪啪鼓掌的声音,慢悠悠的,很是松弛。 一时间,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谢熠猛地抬头,就见雾气里走出来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 他步伐沉稳,穿过雾气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了眼地上蜈蚣的尸体,嘴角勾了勾,像是很满意他所看到的一切。 接着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谢熠身上。 “啧啧啧,精彩,”周严立脸上笑意更深了,“真是精彩啊。” 见到这个讨人厌的装逼男,谢熠怒火上涌,血液也跟着一下子凉了半截。 如果到这个时候他还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周严立策划的,那他真的就是蠢钝如猪了! 周严立丝毫不在乎谢熠脸上那副要吃了他的表情,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蜈蚣淌出来的黑红色液体上,看了眼地上那条被火烧起来的巨型蜈蚣,点了点头,像是在验收什么东西。 “我困扰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被你们几个人轻飘飘收拾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身上,最后才看向谢熠,“我真的很高兴,尤其是你,谢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 谢熠气得咬牙切齿,站起来想用血鞭抽死这丫的。 可精血消耗过度,血鞭凝聚不起来了,像被抽干了,这会儿他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跟周严立动手了。 但他还是把路扶光往身后挡了挡,抬头盯着周严立,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严立置若罔闻,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蜈蚣甲壳的碎片,放在指尖转了转,接着揣进西装内袋里,动作那叫一个松弛。 “这个我就先收下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 谢熠警惕地看着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蜈蚣身上有周严立需要的东西,扶光引他来这座岛上,恐怕也跟周严立脱不了干系。 谢熠脑子转得飞快,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串了一遍。 路扶光突然回国,约他吃饭,又给他推荐了荒岛特辑,后面更是直接帮他改录制档期,跟他一起录节目。 每一步都刚刚好,像有人在背后给他铺好了路,他被推着走。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路扶光绝对不是主谋。 但是被逼的,还是迫于无奈跟周严立合作,他不确定了。 谢熠低头看了眼怀里陷入昏迷的路扶光,这才看向周严立,声音冷下来,“你跟路扶光什么关系?” 闻言,周严立似乎有些诧异谢熠竟然看出来了。 他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问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合作关系。”他语气轻松,“他帮我带你来这座岛,我帮他救他妈的命。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要救他妈,你给他妈续命?”谢熠盯着他,“那你呢?你要什么?” 周严立居高临下看着谢熠,眸底的笑意加深,像一条毒蛇盯着猎物,坦然道:“你。” “我想要的,是你。” 谢熠被这回答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就见周严立往前走了一步。 老周和边野同时挡在了谢熠面前。 “站住。”老周声音发沉,嗓子还哑着,但寸步不让。 边野腿也在抖,嘴唇发白,咬牙站在老周旁边,张开手臂,护着身后的谢熠。 周严立停了一下,挑眉看向他们,像是看两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好狗别挡道。” 他双手分别掐住他们的脖子,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同时收紧,老周和边野的脸瞬间涨红,脚离了地,被周严立单手各提一个,举在半空中。 “别!”许望星冲上去想救他们,却被苏曼拉了一把。 她给许望星抛了一块石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还是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双手握紧,对准周严立。 许望星也跟上,一手攥着石头,一手拿着那半瓶防晒喷雾,拇指按在喷头上。 “放……放开他们……”苏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块尖锐的石头被她丢到周严立头上。 周严立额头流血,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往两边一甩,老周和边野就被扔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半天爬不起来。 接着,他一脚踹在苏曼小腹上,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许望星还没来得及按喷头,就被周严立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栽到在地。 四个人东倒西歪,全倒在地上。 竟然打女人和老人!简直不是人! 谢熠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他想站起来,腿瘸不听使唤,撑了一下又跪回去。 血消耗太狠了,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握拳都费劲儿。 周严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单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人往上提。 谢熠被迫仰着头,盯着周严立那双发红的眼睛。 “你那个发小,他为了救他妈,把你卖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看你这样肯定不是人 周严立瞥了眼一旁昏迷过去的路扶光,眼含嘲讽,又转回头,直视谢熠的双眼。 “在他心里,你的命没有他妈重要。” “所以呢?” 谢熠咬紧牙关,下巴被掐得生疼,死死瞪着周严立,声音沙哑,“你觉得我会怪他?” 周严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谢熠会是这种反应。 “他是我发小,他救过我。”谢熠一字一句,“他妈也对我好,他们全家都是。他做错事,回头我自己跟他算,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闻言,周严立眼睛更红了,掐着谢熠下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倒是重情重义。”他语气带了点恼火,咬牙切齿,“就是蠢。” “蠢你妈蠢!” 谢熠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手慢慢摸向了袖口暗袋。 口袋早就空了,符纸被用得一干二净。 但他却面不改色,甚至假装在翻找着什么。 周严立盯着他的动作,眼睛眯了眯。 “周严立,我还有一张符。”谢熠手从袖口抽出来,虚虚攥成拳头,像是攥着什么东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纯阴之血画的,能镇任何阴邪。” “看你这样肯定不是人,那就是邪物,我的符镇得住你。” 周严立掐他脖子的手不禁松了半分,他盯着谢熠攥紧的拳头,心里有些游移不定。 谢熠看出他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你想从我身上要点什么,对吧?”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死装逼男要什么,但谢熠从他的举动中能看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那就是要从他身上要点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不管最后是赌错了还是怎么样,起码他有努力过,并没有摆烂等死。 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他现在都这样了,没什么赌不起的。 周严立没说话,也没否认谢熠的话。 “我给你。”谢熠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你得把我们所有人从这座岛上带出去。” 周严立盯着他看了很久,表情慢慢恢复成之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嘲讽。 “你在跟我谈条件?” “对。” 谢熠仰着头,眼神寸步不让,“你杀了我,也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而且,我手里有可以克制你的符箓,你要是敢杀我,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会把符打到你身上,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我都不在乎。” “反正我都要死了,你被我打得没了半条命,还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最亏的。” 周严立拧紧眉心,盯着谢熠看了很久。 一时间,气氛有点安静,只剩下地上几个人低低的痛苦呻吟声。 谢熠掌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周严立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拳头来回游移,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底牌。 他不敢露怯,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他赌的就是周严立不敢赌。 半晌,周严立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谢熠身体往下坠了一下,双手撑地才勉强稳住,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留了几个发紫的指印,火辣辣的疼。 “谢熠,你胆子很大。”周严立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拿一张符来诈我。” 谢熠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都这种时候了还以为我在诈你?”谢熠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不信就来试试看。” 他说罢,把攥紧的拳头往前递了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拍出去。 周严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是真不敢赌谢熠有没有拿着符,万一呢? 他好不容易才布局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现在棋差一步,如果被自己的不谨慎害得他功亏一篑,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周严立后退一步的动作,被谢熠看到了。 他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是落了一半,看来是赌对了,周严立确实忌惮纯阴血画的符。 “有意思。”周严立说,“你比你那个发小聪明。” 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路扶光,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他带你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妈的病,连你可能会死在这座岛上都没想过。你倒好,都这样了,还在替所有人谈条件。” “真是圣父心发作。” 谢熠懒得理他,对这种没有人类感情和人类心跳的怪物,半点道理都说不通。 都不是一个三观的人,就不要硬要求这种畜生能理解正常人了。 周严立见他不吭声,以为谢熠被自己说得羞愧了,心情很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好。 谢熠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周严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透明的小玻璃瓶,晃了晃,“你给我血,我把你们所有人送出这座岛。” “包括路扶光?”谢熠盯着他。 “对,”周严立挑了下眉,“包括他。” “成交,不过路扶光身上的毒,你得解。” “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讨价还价,找死是吗?” “我不怕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谢熠手里握着一张可能会伤他半条命的符箓,又不怕死,看周严立怎么办。 果不其然,周严立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路扶光肩头溃烂的伤口,没什么表情。 “解药不在我身上。” 谢熠心头一沉,“在哪?” “岛上。”周严立说,“祭坛里有一种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抑制蜈蚣毒,你们自己去找。” 他说完,把玻璃瓶的盖子拧开,递到谢熠面前。 “血。” 谢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信不过你。” 周严立挑眉。 “你现在说祭坛有草,我上哪找?万一我给了你血,你走了,路扶光毒发死了,我找谁去?”谢熠声音沙哑,语气强硬,“你先让人把草拿过来,敷在他伤口上,我确认他没事了,可以把血给你。” 周严立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行,你倒是学聪明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熠,谢谢 话落,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一身白裙的金悦从林子边缘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灰绿色的草,根上还带着泥,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 谢熠瞳孔缩了一下。 金悦果然跟周严立有关系! 而且,周严立早就准备好了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他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谢熠声音冷下来。 周严立不置可否,接过金悦的那把草递给谢熠。 谢熠咬牙接过草,低头闻了一下,一股清凉的苦味,草叶肥厚,边缘带锯齿,确实不像普通的野草,但他也不认识,没法确认有没有用。 他抬头看向老周。 注意到他的目光,老周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接过草看了一眼,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像……像我们老家山里那种治蛇毒的草,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谢熠信老周。 老周年纪摆在那,阅历比他多,还走南闯北那么久,见过的东西不少,他说像,那至少八成是真的。 谢熠蹲下来,把草揉碎了,敷在路扶光肩头的伤口上。 草汁渗进腐肉里,路扶光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几秒之后,抽搐慢慢停了。那原本还在往外扩的溃烂边缘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不再往外扩散。 谢熠盯着伤口看了十几秒,确认伤口真的停止扩散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可以了吧?” “血我可以给你。” 谢熠抬头看向周严立,眼眶还有点红,但却比刚才镇定多了,甚至还跟周严立讨价还价,“但你得把我们送到码头,送我们上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亲自送。” 周严立被气笑了,“你倒是不吃亏。” “我吃亏吃大了。”谢熠把手腕伸过去,“但我不想死在这,你也不想拿不到血吧。别废话了,瓶子拿来。” 周严立重新将玻璃瓶拿出来,拧开盖子,递到谢熠手腕下方。 谢熠努力凝聚周身的血液,血顺着伤口滴下去。 一滴接着一滴,暗红色在瓶底渐渐汇成一小洼,周严立视线黏在上面,眼底窜起了一簇灼热的火苗。 他放了瓶身三分之一的血,就停下了,周严立猛地抬眸看他。 “放满。” “送我们到码头,上了船,我再把剩下的给你。” 周严立被气得眼睛又红了几分,手指紧攥着玻璃瓶,恨不得不顾死活吸他血算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碰谢熠的血,想要吸收必须要转换,要不然他就会由内而外被这些血灼烧而死。 谢熠回瞪着他,手还悬在半空,腕口的血珠凝在伤口边缘,就是不往下滴。 他心跳快得要命,就怕周严立忍不了对他动手,但面上硬撑着没露怯。 半晌,周严立把玻璃瓶收回去,拧紧盖子,塞回内袋。 “行。”他声音低沉,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送你们到码头。” 他转过身,朝雾气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谢熠一眼,“跟上,走丢了我可不会回头找。” 说完,他径直往密林方向走去。 谢熠低头看了眼路扶光,伤口敷了草药之后,溃烂的边缘确实止住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虽然嘴唇还是发紫,但状态好很多了,至少没再抽搐。 “老周,帮我搭把手。”谢熠把路扶光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老周走过来,把路扶光另一条胳膊架起来,两人合力把路扶光从地上架起来。老周脖子留着刚才被掐出来的紫红指印,嗓子还是不舒服,却没吭声,咬着牙把路扶光往上托了托。 边野也爬起来了,扶着树缓了半天,脸色还是惨白,但腿勉强能走。 他走过去把瘫在地上的苏曼拽起来,苏曼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嘴唇发白,眼泪糊了一脸,却还是咬着牙站住了。 许望星被老苏和小何扶着,半边脸肿着,嘴角有血。 虽然很狼狈,但她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泪,声音发哑,“走……赶紧走……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了……” 老苏和小何互相搀扶着,摄影机不知道扔哪了,三脚架还攥在小何手里,他像是忘了扔,一直紧紧握着。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周严立身后,往外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雾气慢慢变薄了。 谢熠架着路扶光走在队伍中间,体力快撑不住了,脚步越来越沉,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下。但他不敢停太久,周严立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他生怕周严立拿着那一点血就不管他们了,赶紧跟上。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林子终于到头了,前方豁然开朗,沙滩铺展开来,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咸腥的海风灌进林子里。 所有人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个个眼泪盈眶,无语凝噎。 码头上停着他们来时的那艘船。 船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远远看见有人从林子里出来,有人冲这边喊了一声,“有人出来了!” 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船舱里跑出来,正是总导演。 他一路冲到船头,扶着栏杆往岸上看,脸色由喜转惊,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身后陆陆续续冒出来几个工作人员,全都扒着栏杆往这边看,表情从“终于回来了”变成“卧槽发生了什么。” 谢熠架着路扶光走到沙滩边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周从旁边托了他一把,才没让人摔了。 总导演他们从船上冲下来,跑到几人跟前一看,整个人傻了。 “这……这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了?”他声音着急,目光从苏曼脸上一路扫到路扶光肩头那个黑紫色的伤口,“苏曼你怎么了?脸怎么肿了,你们这是遇上什么了?!” 苏曼被边野扶着,听见导演的声音,一抬头,眼眶又红了。 她瘪着嘴,声音带着哭腔,“导……船上有没有信号?我要报警……我要回家……” “有信号有信号!船上能打电话了!”导演赶紧伸手扶住她,回头冲船上喊,“老李!把电话拿过来!快!” 苏曼被他扶着往船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谢熠……谢谢。”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熠没力气回应了,只摆了摆手。 导演这时才把目光移到谢熠身上,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缠着的破烂手帕,血渗出来把不了都浸透了。 他脸色一变,“小谢你这手……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 导演感觉自己的执导生涯如奶油般化开了。 “回去再说。”谢熠声音沙哑,“让人帮忙把扶光扶上去,去最近的医院吧。” 导演嘴唇动了动,还想问,但看见谢熠发白的脸色和昏迷的路扶光,硬是把话咽回去了,他转生冲船上喊,“快来人搭把手!” 很快,路扶光被扶上了船,谢熠正准备上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谢熠。”周严立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莫名带了点幽怨。 他一早就在林子边缘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导演他们的注意力也全在苏曼他们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周严立和金悦。 谢熠回头就见周严立晃了晃手里捏着的那只玻璃瓶。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答应我的事,还有一件没做。” 周严立挑眉,已经没招了,静待谢熠说出下一个要求。 “你说过,只要路扶光把我引到这座岛上来,你就会救他妈的命。”谢熠说,“现在路扶光做到了,你也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那这事你就得兑现。” 周严立笑意退了大半,眸底腾地冒起一股烦躁。 “他把你卖了,你还在替他谈条件?” 周严立语气嘲弄,还带了点无名火,“谢熠,你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你傻不傻。路扶光认识你多少年了?到头来还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你倒好,命都不要了也要替他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怎么就没遇上你这种人。” 后半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谢熠听得一清二楚,愣了一下后冷笑着看向他。 “你?”他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淬了毒,“遇上了也是被你弄死的命,你还不配有人对你这么好。” 周严立嘴唇抿成一条线,气得眼火冒。 “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路扶光他妈的事,我答应你,给我把瓶子装满。” 谢熠利落地抢过瓶子,将半瓶血装好了抛给他。 “给你装一半,把陈阿姨的病治好了,我给你把剩下的装满。” 周严立刚接过瓶子,听完这话,捏着瓶身的指节嘎吱响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谢熠一眼,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眸色阴沉。 “你再说一遍。” “我说,给你装一半。”谢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语气斩钉截铁,“陈阿姨的病治好了,我还得去确认她真的好了,剩下的血给你装满。” “你不是说你答应的事会做到吗?”谢熠扯了下嘴角,“那就做到让我看见。你放心,答应你的血我一滴不少,但你想拿全款,得先交货。” 周严立捏着那只瓶子,沉默了好几秒,气得要死,脸上头回出现了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表情。 半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谢熠,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你脾气好不好关我什么事。”谢熠说,“我又不跟你过日子。” 周严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最后硬是咽回去了。 他气得转身往雾气里走,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瓶子我拿走一半,等她好了,剩下的你亲自送过来。” “行。” 周严立脚步重得很,摆明了就是在努力压制怒火。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了,谢熠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他整个人往后一靠,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坠。 边野眼疾手快扶住他,“谢熠!谢熠!” 谢熠耳朵里嗡嗡响,能听见有人喊他,但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的,很模糊。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之后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的。 船靠岸很颠簸,有人把他架起来,白晃晃的灯,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人往他手腕上缠绷带。他听见护士说“血型不匹配,联系其他医院调血”,又听见谁在喊“让一下让一下”。 他觉得自己被放在一张床上,床单很硬,天花板很白,灯很亮。 他想睡,但脑子里还挂着一件事,路扶光呢?他的伤口有没有人处理?老周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傅听澜呢?他知道自己出事了吗? 谢熠努力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什么也看不清。 接着,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低沉沙哑,还带着喘。 “谢熠。” 是傅听澜。 谢熠的眼皮猛地掀开了。 就见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美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焦急。他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傅听澜……” 谢熠声音很轻,气若游丝的,看见傅听澜大步朝他走过来,眼底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疼,伸手过来想碰他却又怕弄疼他。 那一瞬间,谢熠的眼眶全红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床沿坐起来,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差点站不稳,踉跄着扑过去。 傅听澜一下接住了他。 谢熠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攥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沙哑发抖,带着哭腔,“傅听澜……我好厉害……” “我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 “蜈蚣是我杀的……路扶光我也背出来了……他们全都没事……”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傅听澜的衣服上,渗进布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是不是很厉害……” 傅听澜低下头,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紧紧把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扣住谢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绕过他身上那些伤,不敢用力,也不愿意松手。 “厉害,”他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却很自豪,“特别厉害。” 谢熠在他怀里傻笑了下,嘴角刚翘起来,胳膊就软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往下一坠。 傅听澜瞬间收紧手臂,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 谢熠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动了一下。 “我好困……” 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像是一场梦 傅听澜低头看他,怀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医生!”傅听澜的声音猛地拔高,“医生!!” 护士和医生涌过来,想把谢熠接过去放到床上。 傅听澜却死抱着他没撒手,把人放在急诊床上之后才松开,退开半步让医生检查。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谢熠脸上,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紧了。 医生检查了瞳孔,脉搏和呼吸,抬头说了一句,“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他血型特殊,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匹配的血源,已经联系其他医院了。” 傅听澜喉结滚了一下,哑着嗓子,“我跟他一个血型,抽我的。”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傅听澜,“你确定?” “确定,抽我的,现在。” 护士刚拿了采血袋过来,傅听澜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盯着谢熠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握住谢熠的手腕,指尖按住他的脉门。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等等。”傅听澜的声音冷下来,声音止不住的颤,“他的魂……不稳。” 医生和护士都愣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傅听澜顾不上解释,闭上眼凝神探查,灵识顺着谢熠的经脉往里探。 空的。 三魂七魄缺了一角,就像一只碗被磕掉了一块边,看着还在,实际已经兜不住了。 不好,谢熠离魂了。 他的三魂七魄正在往外散。 傅听澜握住人手腕的手开始抖,猛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魂符贴到谢熠额头上,心里却一阵慌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单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师父急促苍老的声音,“听澜!你奶奶刚才……刚才心跳停了,抢救过来了,但人没醒。我看了,她的魂走了!” 傅听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你现在赶紧想办法去地府,把你奶奶的元神给带回来,”手机那头师父还在说话,“还有,你见到谢熠了吗?他怎么样了?” “谢熠的魂也走了。”傅听澜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两个人都……” “嗯,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傅听澜把手机挂了,周围的医护忙忙碌碌的,他却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谢熠。 又想起千里之外同样离魂的奶奶,拳头渐渐攥紧。 半晌,他伸手把谢熠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低下头,亲了下谢熠的手背。 “等我。”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会把你们带回来。” …… 谢熠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暖气,有傅听澜。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被子是浅灰色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落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动了一下,浑身酸痛,肌肉有点发酸。 这时,他感觉旁边有人动了动。 傅听澜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谢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在做梦吗? 谢熠伸手碰了一下傅听澜的睫毛,指尖刚触到,傅听澜就醒了。 他半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看见谢熠在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着起床的沙哑,“醒了?” “嗯。”谢熠缩回手,心跳有点快,“几点了?” “还早。”傅听澜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再睡会儿。” 谢熠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好像去了什么岛,好像打了一架,好像有人受伤了。但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怎么也想不清楚。 算了,不想了。 他在傅听澜怀里重新闭上眼,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日子过得很快。 谢熠后来才知道,梦里那个荒岛综艺早就录完了,播出之后爆火,他和傅听澜的CP热度又翻了好几倍。 通告接不完,代言排到明年。 就他随便发一条微博都能上热搜,粉丝涨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那几年他甚至拍了一部豪华阵容的电影,他演男一号,票房大卖。 他上综艺,又圈了一波粉。 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现在一个个凑上来喊他熠哥,笑容堆得比谁都满。 他父母弟弟妹妹都没来烦他,一个个自食其力。 更让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随手去买了张彩票,就中了头等奖! 五十万的奖金,是他的! 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一个常年倒霉,且抽奖一直倒贴的谢熠来说,那就叫天降横财。 属于是梦里啥都有。 多好啊,这下他真的什么都有了。 但最让他开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每次收工回家,傅听澜都在。 有时候傅听澜比他早到家,会在厨房做饭。 谢熠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换了鞋跑过去,从背后抱住正在切菜的傅听澜,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嘟囔一句,“好累啊。” 傅听澜头也不回,拿筷子夹了一块刚炒好的肉片,递到后面,“张嘴。” 谢熠张口吃了,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 “慢点吃。”傅听澜嘴上这么说,又夹了一块,吹了吹才递过来。 有时候两个人收工时间差不多,就约在外面吃饭。 找那种犄角旮旯的小馆子,不会被人认出来,坐角落里,点一桌子菜。 谢熠吃着吃着就累了,靠在傅听澜肩上犯困,傅听澜就一边夹菜一边吃,任他靠着。 有时候谁都不想出门,就窝在家里看电影。 傅听澜挑片子,谢熠挑零食,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盖一条毯子。 谢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傅听澜腿上,身上盖着毯子,电影早就放完了,电视屏保在循环播放海底世界的画面。 那天晚上谢熠醒过来,盯着电视里缓缓游动的水母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像整个世界都停下来了一样,没有声音和呼吸,甚至没有那种活着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傅听澜。 傅听澜闭着眼,呼吸均匀,嘴角上扬着,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谢熠盯着他看了很久,发现了一件之前一直没注意的事,傅听澜的眼皮没有动。 第一百二十五章 醒来还是很感动 人在浅眠的时候,眼球会微微转动,叫快速眼动睡眠。 这是生物课上教的,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个知识谢熠还记得。 谢熠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傅听澜的脸,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伸手碰了一下傅听澜的脸,觉得触感怪怪的。 刚想缩手,手却被握住了。 傅听澜闭着眼,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声音很轻,“别走。” 谢熠的鸡皮疙瘩瞬间全起来了。 “傅听澜?”他喊了一声。 傅听澜嘴还是弯着的,眼睛却始终没睁开。 谢熠猛地抽出他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客厅里的一切都还和刚才一样,但他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全都假得厉害。 他转头看向窗户。 这窗帘似乎从来没拉开过。 他甚至不记得这间屋子的窗外是什么样子,是街道还是花园? 他来这里这么久,居然从来没见过外面长什么样。 谢熠冲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什么都没有。 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像一面无限大的墙,堵在窗户外面。 没有太阳,没有天空,没有街道,没有人。 谢熠浑身发冷,转过头就见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像纸人似的被钉在了原地。 一时间,谢熠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接着,他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猛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谢熠!”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傅听澜的声音,那才是真的傅听澜。 谢熠猛地睁开眼。 入目一片白,消毒水味直冲鼻腔,机器滴答滴答响,节奏稳得像催眠曲。 他抬眸一看,就见自己正躺在不远处的床上。 他不是第一次离魂了,上次在金悦那个镜中世界的时候就试过。 所以现在他没那么害怕,只是飘过去看着床上的自己。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腕缠着绷带,手背扎着针。额头上还贴着一张黄符,谢熠认得,那个是镇魂符。 医护围了一圈,护士调输液速度,医生翻病历,个个都很忙碌。 嘶,谢熠感觉自己似乎真有点不妙了,难道他成鬼了。 不对,应该还没死透。 傅听澜似有所觉,目光猛地抬起来,穿过医护人员,直直对上了谢熠的视线。 谢熠心口一紧。 脑子里哗啦啦涌上来一堆画面,他知道那是假的。但那种在一起的感觉太真实了,他现在看见真人了,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子发烫。 傅听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焦急的情绪被惊喜取代。 游魂还认得他。 那就行。 医护人员出去后,傅听澜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伞。 伞撑开,伞面一转,谢熠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轻轻拽了一下,像有人扯着他袖子往那边拉,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下一秒他站到了傅听澜身边。 “今晚我下地府。”傅听澜声音压低沉,“找你和奶奶的元神,你跟着我。” 谢熠愣了一下,“我跟着你?” “嗯,你离魂了,肉身还在,魂魄不稳,没人看着容易被阴差勾走。”傅听澜看了他一眼,“跟紧,别走丢。” 谢熠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傅听澜。 “那我这算什么?还算人吗?” 傅听澜上下扫了他一眼,心情不错的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当然是鬼了,还能是什么。” 谢熠整个魂弹了一下,“鬼?!” 傅听澜挑眉看着他,眼里带了点不然呢的笑意。 谢熠可能是之前经历过,也很信任傅听澜,所以没再过多纠结这些。 他飘到傅听澜面前,半透明的脸凑过去,语气带着点迫不及待,“那你知道我在岛上干了什么吗?你听说了没有?我一个人干的!” 傅听澜回眸看着他,就见谢熠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是魂魄状态,但那股子你快夸我的劲儿还是很可爱。 “嗯。”傅听澜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听说了。” “怎么说的?”谢熠往前又凑了凑,就差挂在他身上了,“他们怎么说的?你从哪听的?” “总导演打电话说的,苏曼和老周他们都分别打了电话关心你。” 傅听澜顿了顿,“说你把蜈蚣打死了,说你把路扶光从蜈蚣嘴底下拖出来的,还说你在周严立面前跟人谈条件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 谢熠越听眼睛越亮,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飘在半空晃来晃去,像只得了表扬的猫,又像一只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的小狗。 “那当然。”他下巴扬起来,“我都说了我好厉害吧。你之前老说我菜,现在我厉害了吧?” “厉害。”傅听澜说,语气很淡,但眼底有笑,“特别厉害。” 谢熠满意了。 飘在他旁边转了一圈,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对了,你说周严立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非得让路扶光把我带去岛上跟蜈蚣打?他自己打不过那蜈蚣吗?” 傅听澜语气肯定,“他打不过。” “啊?那他折腾这么大一圈……” “他扛不住蜈蚣毒。”傅听澜说,“蜈蚣的毒对僵尸有克制作用,他近不了身。所以他需要一个纯阴之体的活人当饵,把蜈蚣从祭坛里引出来,耗掉它的毒液和体力,他再出来捡现成的。” “等等等等,周严立是僵尸?!” 见谢熠懵懵的,傅听澜将师傅跟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谢熠接受完庞大的信息后,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我就是个饵?他把蜈蚣引出来,让我跟它打,打完了他在后面捡东西?” “嗯,蜈蚣死了,他拿走他想要的甲壳和残余毒素。”傅听澜顿了顿,“你是他抛出去引蜈蚣的饵料。” 谢熠听完,气得在半空狠狠蹬了一下腿。 魂魄没有实体,蹬了也白蹬,但他那股火气肉眼可见地往上冒。 “周严立这狗东西!他把我当鱼饵使?!” “不对,是蜈蚣饵料!我拼死拼活打了一架,他搁后面鼓掌捡现成的!真恶心!” 傅听澜看着他在半空中炸毛,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不过幸好你够聪明,也够勇敢,自己一个人护住了所有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鬼情未了 谢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只是灵魂状态看不太出来。 接着,就被傅听澜下一句话给噎死了。 “但也是我教导有方,”傅听澜语气淡淡,“没有我也没有你的今天。”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所以,你是我的。” 谢熠闻言愣了一下,被这直球的话搞得不知道怎么回答,飘在半空的身形都顿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是我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梦里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那都是假的。现在真的傅听澜跟他说了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反而怂了。 最后,他只是别过脸去,不咸不淡地糊弄了一句,“是是是……傅大师最牛,傅师傅宇宙第一最强行了吧!” 傅听澜看着他飘开的方向,嘴角不明显地翘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人一魂安静了一会儿。 谢熠飘在半空,看着病房窗外黑下来的天,发了会儿呆。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傅听澜忽然开口。 谢熠愣了一下,“啊?” “你生日,七月十四。”傅听澜语气淡淡,想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之前看你资料的时候记过。” 谢熠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不过生日。 小时候没人给他过,长大了也没那个习惯。后来混娱乐圈,生日那天倒是会有粉丝在超话发祝福,但他自己从来不觉得那天有什么特别的,甚至下意识不愿意过。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经常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生日了。 “嗯,是今天。”谢熠声音有点哑,“七月十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鬼门关大开的前一天出生……难怪我这么倒霉,命还这么不好。” 莫名的,他又想起当初昭苏公主说他克人,还说他克傅听澜。 傅听澜没接他这话。 他低头在看手机,像是在确认时间,语气很淡,“七月十四怎么了?我认识你之后,运气一直挺好的。” 谢熠飘在半空的身形晃了一下,耳尖都红了,“……你运气好关我什么事。” 最开始还是他觉得自己倒霉,硬是蹭上去给自己转运的。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跟上了傅听澜,他可能一直都这么倒霉下去。 “关。”傅听澜把手机收起来,抬眸看他,语气却很认真,“我的功德是遇上你之后爆涨的,这次你出事,我刚好赶回来了,要再晚半小时,你魂散了,没人收得住。” 他说完这句就没继续了,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虽然某人话不多,有时候还说话难听,但谢熠就是听懂了他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傅听澜的意思是:你的生日没什么不好的。 你活到现在,即便荆棘丛丛,但每件事都刚好有人赶来救你,这本身就是好命。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心口突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觉得心里滚烫。 “走,”傅听澜撑开伞,把谢熠的魂魄拢进伞影里,低声说了一句,“去拿东西。” 谢熠有些没反应过来,飘在他旁边,“拿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谢熠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期待是傅听澜给他送生日礼物,耳尖爆红一片。 这会儿,小周刚带着晚饭回来,就看见傅听澜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黑伞,看上去古古怪怪的。 其实白天的时候,吴姐和王哥都来看望过。 小周也来了,就坐在病房角落看着谢熠,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吴姐走进病房的时候,小周站起来叫了一声吴姐,声音哑得厉害。 吴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谢熠,还有握着谢熠的手,眼眶泛红,颓然呆坐着的傅听澜。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按小周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后来在走廊里,吴姐跟王哥碰了面。王哥平时对谢熠放养惯了,这会儿倒是一脸焦急地跑前跑后,联系医院,对接媒体,压热搜,脸上全是汗。 “吴姐,”王哥凑过来,语气带着试探,“这事儿,您看怎么弄?节目组那边……” “起诉。”吴姐没废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他们选址有问题,安全措施不到位,应急方案等于没有。艺人出了事他们全责。” 王哥愣了一下,“起诉?那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吴姐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他,“你管舆论,法务我来联系。阿熠那边你顾好就行。” 王哥张了张嘴,想说这也不是你艺人的事吧? 但想起刚才病房里傅听澜那副样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吴姐没多说,踩着高跟鞋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小周抹了把脸,蹲在谢熠床边,把他滑到一边的被子角往上拉了拉。 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没动的粥,是傅听澜叫外卖送来的,他自己一口没吃,一直在那儿坐着。小周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眼自从来了就没再离开过的傅听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傅听澜这种级别的顶流,能为谢哥做到这个份上。 输血就算了,还守在这大半天,眼眶红通通的,家里人那边好像还有急事请假了都没走,硬生生扑过来守着。 小周不禁在心里嘀咕,这要不是两口子,他当场把那粥连碗带粥全吃了! 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粥碗收了,轻手轻脚退出去倒掉,再给买新的。 这些事谢熠都不知道,他那会儿还在梦里,全是傅听澜。 此时见傅听澜行色匆匆的样子,小周愣了一下,“傅、傅老师,您这是……” “出去一趟。”傅听澜声音淡淡,“你守着阿熠,别让人动他,额头上的符也别碰。” 小周下意识点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是要出去吃饭吗?” “办完事就回来。”傅听澜说完,撑开伞,往外走去。 小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瘆得慌。 嘶,他记得家里老人说过不能在屋子里打伞的,这傅老师啥意思? 该不会……伞里边是他们谢哥的鬼魂吧? 人鬼情未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赋异禀,拦都拦不住 傅听澜撑着黑伞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临海小城的晚上很安静,路上几乎没几个人,所以也没人觉得他大晚上没下雨撑个伞像个神经病。 谢熠飘在伞下,在现实世界刚做魂魄,有点不太会控制飘的力度。 “喂,你能不能走慢点……”他嘟囔,“我这刚当鬼还不熟练,不会飘那么快。” “你已经适应得很快了。”傅听澜挑眉看了他一眼,伞面往谢熠那边倾了倾,嘴上却不忘逗他,“一般人离魂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谢熠飘姿立刻从容了几分,甚至昂了昂下巴,“那当然,天赋异禀,拦都拦不住。” 傅听澜嘴角翘了翘,随后,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关着门的铺子,招牌褪了色,只模模糊糊能看见纸扎香烛几个字。 门缝里透出一点亮光,傅听澜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老头的脸。陈伯带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傅听澜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你师父电话打过了。” 谢熠跟着傅听澜飘进去。 铺子里点着油灯,还是老式那种,货架上堆着各种纸扎,花花绿绿摆了一排,角落里还杵着两个没画脸的纸人,白生生的脸正对着门口。 谢熠被那俩纸人吓了一跳,往后飘了半米,心跳加快,“这什么玩意儿……吓死人了!” “你没实体,吓不死的。”傅听澜不咸不淡接了一句。 “这吓人程度,死了也得被它们吓活!” 陈伯像是没听到他俩聊天似的,只弯腰从柜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推到傅听澜面前。 “来,引魂灯,护身符,收魂葫芦,阳间土。”他将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傅听澜看,“对了,还有一包冥币,你师父说给那边打点用的。” 傅听澜把东西一件件收好,镇魂幡面亮了一下,木箱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谢熠飘在旁边,看着翻面恢复平整,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想到了那种末日文的系统空间,顿时眼睛都亮了,“你这幡除了打鬼装鬼,竟然还有空间?” “嗯。” “你这样把东西装进去,会不会伤到那个小聂?” “不会,”傅听澜说,“幡里的空间是分开的,东西归东西,她归她,碰不着。” 谢熠哦了一声,又看了眼幡面,“那就好……虽然她想吃我,但她之前好歹也给我练过手,我们算队友了。” 他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超度?之前那个大少奶奶不是就被超度了吗?” “她的情况不一样。” 傅听澜耐心跟他解释,“大少奶奶的怨气和心结被解开了,阴差就能直接带走。但小聂不一样,她是被金悦逼死的,自己穿红裙上吊,怨气太深,金悦没死,强行超度只会让她魂飞魄散。” 谢熠张了张嘴,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凶煞转灵,不是谁都有这个耐性的。” 陈伯在旁边擦着柜台,听见这话,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你师父当年也想渡几个,后来都放弃了。你这孩子,看着冷,心倒是热的。” 傅听澜没接这话,转而对陈伯开口,“陈伯,桃木簪子呢?” 陈伯依言从柜子里摸出一根桃木簪子递过来。 傅听澜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反手往身后一拂,簪子没入翻面,消失不见了。 谢熠看得那叫一个过瘾,眼睛都亮了,“你这幡既然可以装鬼,我如今也是魂魄状态,那我能不能也进去看看?” 傅听澜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能。” “啊?为什么,里面不是挺大的吗?” “小聂在里面。” 谢熠噎了一下,“……那我可以不进她那层。” 傅听澜收回目光,语气很淡,却还是很斩钉截铁,“不行。” 其实可以。 镇魂幡内空间开阔,别说装一个谢熠,装十个都够。 但傅听澜就是不想谢熠进去。 一来小聂还在里头,虽然现在在改造期,但到底还是凶煞,放谢熠进去他不放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谢熠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魂魄状态本来就容易散,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万一出什么岔子他来不及处理。 而且,他就想一直跟谢熠在一起。 这些他都没说。 谢熠飘在他耳边,嘴里嘟囔,“小气鬼……看一眼都不让……” 傅听澜没理他,照例跟陈伯把要紧的东西一一添置好。 谢熠趴在他背上,看不见傅听澜的表情,自然也没注意到他嘴角那点弧度。 等所有东西都备齐了,陈伯才看向傅听澜。 “过了子时就是七月十五,今晚鬼门大开,你踩着点进去。”陈伯叮嘱道:“十六号卯时之前必须出来。过了卯时,七月十六天亮,阴门一关,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来。” “知道。”傅听澜把最后一样东西收进幡里,“谢了,陈伯。”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下柜台上的付款码。 叮一声,钱到账。 陈伯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误了时辰。” 傅听澜点点头,收了手机,转身往外走。 谢熠趴在他背上没动了,飘着跟着他一起出了铺子。 魂魄没实体,但阴气重,趴在后背上像压了一层厚厚的湿了的棉被,沉甸甸的。 傅听澜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被鬼压着走路是件很不舒服的事,但傅听澜却很喜欢。 不过,喜欢归喜欢,他还是爱逗他一句。 “你打算一直趴着?” “累。”谢熠理直气壮,“我又不重,趴一会儿怎么了。” “懒鬼。” “懒得理你。”谢熠把手下巴搁在他肩上,“趴着踏实,没享受过的人永远不懂。” 听到这番无赖的说辞,傅听澜嘴角不自觉往上提,整张美人脸都柔和了下来,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不一会儿,傅听澜拐去了另一条街。 谢熠趴在他肩上,看着两侧关着门的店铺,只有街角还亮着灯,看招牌和橱窗外摆着的蛋糕模具,似乎是一家甜品店。 “你要买蛋糕?”谢熠愣了一下,心跳不由加快,从傅听澜肩上抬起头。 “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还没吃蛋糕,不会有事 傅听澜推开蛋糕店的门,店里头放着悠扬的钢琴曲。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店里只剩一个店员,二十出头的女孩,正趴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手机差点掉了。 “傅、傅听澜?!”女孩猛地站起来,“傅听澜!你是那个傅听澜?!” 傅听澜点了下头,“还有蛋糕吗?” “有有有!什么都有!您要什么样的?!”女孩手忙脚乱地去够围裙。 “现做的生日蛋糕,一小时能好就行。”傅听澜说,“写几个字。” “您有想要的款式吗?然后,写什么字?” “款式是这个,”傅听澜将很早之前就选好的蛋糕款式截图翻给店员看。 店员顺势接过手机,看了眼截图,眼睛亮了,“好漂亮的款式!我们店能做!” 谢熠从傅听澜肩上探出半个头,好奇地往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接着,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个立体蛋糕,一只金毛犬蹲坐在正中央,毛茸茸的尾巴从身体一侧弯出来,咧开嘴巴吐出一条舌头,像在笑。头上一顶向日葵形状的小帽子,歪歪地扣在金毛脑袋上。 小狗的两只前爪中间还抱着一根肉骨头。 蛋糕底座是浅金色的,周围点缀着几朵小小的向日葵,像是金毛坐在一片花田里。 谢熠一时间只觉得大脑空白,随后,心跳跟着疯狂加速。 他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有一个采访,记者问他生日想怎么过,他说想要一个立体的金毛蛋糕,还有向日葵,不用多精致,但是得认认真真做的。 当时说完自己都笑了,觉得幼稚,后来也没人当真。 可傅听澜当真了。 谢熠趴在人肩上,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半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种蛋糕,或者你是不是关注我,但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脸埋进傅听澜肩窝里,声音闷闷地小声说了一句,“傅听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碍着店员在,傅听澜没吭声,只是将要求说完。 “字就写,”傅听澜声音坚定,“祝谢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女孩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行,“谢熠……是那个谢熠吗?就是熠熠生辉那个熠,我没听错吧?” “没错。”傅听澜没多解释,“做好了我自己带走,不用送。” “好好好!我这就让后厨做!您坐您坐!”女孩将傅听澜手机上的截图拍下来,转身往后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您能跟我合张照吗?就一张!我绝对不发网上!” “可以,先做蛋糕。” “您放心!加急!” 女孩冲进后厨,里面传来她压低声音喊快快快的动静。 傅听澜突然来了一句,“怎么,感动了?” 他明显就是在回答刚才谢熠的话。 “自作多情,”谢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谁感动了。” 傅听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死鸭子嘴硬。” “……”谢熠噎了一下,从他肩上抬起头,飘到旁边,“我说你别太自恋了!” 傅听澜挑了挑眉,却没再逗他了,就坐在蛋糕店的餐桌旁等着。 谢熠很好奇后厨会怎么做,仗着现在的自己可以穿墙,直接飘进后厨,闻到奶油和蛋糕的香味,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馋。 “蛋糕做得好好看!”谢熠飘到傅听澜旁边,有些激动,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小声开口,莫名有点绿茶的味道,“可惜了,我现在是鬼,吃不了实体蛋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尽量轻松,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闻个味儿就差不多了。” 傅听澜侧头看了他一眼,“能吃。” 谢熠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傅听澜有本事! “怎么吃?!” “回头跟你说。” 谢熠还想追问,后厨传来女孩的声音,“傅老师!蛋糕好了!” 傅听澜走过去付了钱,接过蛋糕盒。 “您要拍张照吗?”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觉得很好看!” 傅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蛋糕,这家店的还原度还挺厉害的,虽然贵,但很值得。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把蛋糕盒盖好,“谢谢。” “不客气!那个……照片……” “拍吧。” 女孩举着手机站在他旁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傅听澜调整了下身子,把蛋糕盒和身后的谢熠也框进画面里。 咔嚓几声,拍了好几张实况照片。 女孩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那叫一个高兴,低头欣赏了好几遍照片,又抬头看他,“那个……傅老师,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可以,别张扬就行。” “我懂我懂!绝对不乱说!绝对不张扬!” 女孩见傅听澜大晚上都给谢熠订生日蛋糕,还出现在之前爆料过谢熠录综艺的城市里,就算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店员收起手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那个……傅老师,谢老师他……还好吗?我看热搜说他受伤了,一直没更新消息……” 傅听澜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八卦!”女孩连忙摆手,“我就是……我之前看过他演的戏,挺喜欢他的。现在得知他受伤了……也挺担心的。” 她说完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傅听澜沉默了下,才开口,语气很笃定,“会好的。” 女孩猛地抬头看他,眼眶居然红了,“真的吗?” “当然。”傅听澜把蛋糕拎稳,语气很淡,“他还没吃蛋糕,不会有事。” 女孩愣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那……他醒了您能替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就……就一个普通粉丝的祝福。” “好。” 傅听澜拎着蛋糕走出蛋糕店,谢熠飘在他旁边,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发酸。 他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会记得他,还是他的粉丝,担心他到听到他会好的就红了眼眶。 “她挺喜欢你的。”傅听澜忽然说了一句,语气莫名带了点酸溜溜的味道。 谢熠超绝钝感力再次上线,只觉得傅听澜在夸他。 “那必须的啊,我虽然糊,但我演技很好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阿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一人一鬼回到医院住院部的时候,走廊灯已经暗了。 傅听澜推开病房的门,就见小周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谢熠的被角上。 听见动静,小周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傅听澜回来了,又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只蛋糕盒,揉了揉眼睛,没反应过来,“傅老师……您这么晚还买蛋糕啊?” “嗯。”傅听澜把蛋糕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给他过生日。” 闻言,小周低头看了眼蛋糕盒,上面印着店里LOGO,盒身不大,但看得出是定制的,肯定不便宜。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今天是七月十四。 是谢哥的生日。 小周一下子清醒了,眼眶也跟着红了,“今天……今天是谢哥的生日……” “嗯。” “我、我都忙忘了……”小周声音发哑,抬手抹了一把脸,“我这什么记性……” “没事。”傅听澜把蛋糕盒拆开,“我记着就行。” 小周低头不敢看他,怕自己当场哭出来。 这下,他更肯定傅听澜跟谢熠之间的关系了。 那不就跟他和女朋友相处一样吗? 现在谢哥昏迷不醒,傅老师伤心了这么久,饭都没吃一口,就出门给谢哥拿定制的蛋糕回来,还要给谢哥过生日。 这份情,饶是他一个钝感力超强的人都想明白了。 不行,得给两人留个私人空间才行。 小周站起来往外走,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去接杯水……您跟谢哥过生日,有事叫我。” 他走出去时候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傅听澜和飘在半空的谢熠,还有病床上的谢熠。 傅听澜把拆开的盒子放到一边,蛋糕做得很好看很还原,虽然是赶工的,一些小地方有点不够完美,但那行字却写得端端正正的。 “谢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谢熠飘在病床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心头滚烫,眼眶也有些发热。 傅听澜掏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一张,角度没怎么挑,就是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病床的护栏,谢熠露在外面的半只手也框了进去。 他编辑文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阿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早日康复。” 傅听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屏幕上已经跳出了已发送的提示。 “你发微博了?!”谢熠声音都拔高了。 “嗯。” “你疯了?”谢熠飘在他旁边,脸颊爆红的他只能用炸毛来掩饰,“你那么大一个顶流,大半夜发蛋糕祝我生日快乐?热搜不得炸了?!” 而且,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炸了最好。”傅听澜语气淡淡,丝毫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谢熠愣住了,整个鬼就跟被火烧了一样烫,“什……什么意思?” 傅听澜挑了下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示意他自己看。屏幕还亮着,刚发出去的微博下面已经开始刷评论了。 谢熠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评论刷得飞快,不一会儿就99+了。 傅听澜刷新了一下,就见满屏写满了“熠熠生日快乐”、“快醒过来”、“岁岁平安”、“傅老师有心了”的评论。 “越多人念着你的名字,你的魂就越稳。”傅听澜抬眸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谢熠,声音很轻,“他们都在等你回来,你总不能让他们等不到。” 虽然有私心,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千万人一起念着谢熠的名字,用活人的念力把谢熠的魂魄稳住。 越多人记挂着他,他就越不容易出事。 谢熠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动,“你发这个……是为了帮我聚人气?” “可以这么理解。” 傅听澜伸手把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跳了一下,暖黄的火光映得他侧脸都温柔了几分。 谢熠盯着那簇火苗,又看了看傅听澜温柔的眸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傻不傻,万一我回不来了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别人精心准备的惊喜,他不想扫兴。 更何况,他很喜欢。 “谢谢你,傅听澜。” 傅听澜挑了挑眉,“这么啰嗦可不像你。好了,许愿吧。” “谁啰嗦了?我这是礼貌!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毒死自己的某人,真会破坏气氛!”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蜡烛。 谢熠收回目光,飘到蜡烛前面,那张半透明的脸被烛火照得有了几分活人感。 他闭上眼,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样安静的他,也很可爱。 过了大概一分钟不到,他睁开眼,对着蜡烛吹了一口气。 魂魄没实体,带出来的阴风压不住阳火,所以火苗只是歪了一下又弹回来,没丁点影响。 见此,傅听澜凑上前,替他吹灭了。 火苗灭了之后,他抬眸看了谢熠一眼,唇角带起一个温柔的笑意,“谢熠,生日快乐。” 祝你二十六岁一直在自己热爱的生活里奔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自己。 不止生日快乐,往后每一天都要快乐。 傅听澜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平时温柔了不少,看他的眼神也很直接,不躲不藏的。 谢熠被他看得耳朵发烫,嘴皮子动了动想贫几句活跃气氛,却愣是没说出话来。 “嗯,”他干巴巴挤出一句,“谢谢。” 傅听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轻笑了一声。想伸手捏捏谢熠的脸,或者摸摸头,最终还是作罢。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纹路密密的,跟普通的符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谢熠赶紧转移话题,声音还有点哑。 “食味符。” 傅听澜把符夹在指尖,念了一句什么,符纸无风自燃,化成一缕白烟,飘向谢熠的方向。 那缕烟绕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他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散开了。 “不是馋蛋糕吗?”傅听澜说,“现在试试。” 谢熠没注意到傅听澜又在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眼蛋糕。 他伸手碰了一下蛋糕,手指还是穿过去了,但他有那种摸到了奶油的触感。 “!”他好像真能吃。 第一百三十章 我不是真的鬼,但你是真的狗 谢熠想到现在的自己是灵魂状态,即便丢脸,那也只有傅听澜能看到。 想到这里,谢熠豁出去了。 低头凑近金毛耳朵,那股甜丝丝的奶油味顺着鼻尖钻进来,勾得他馋虫大动。 他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谢熠桃花眼亮了。 奶油霜绵密,甜味刚刚好,一点都不腻。 他又啃了几口金毛的脑袋,奶油厚实,蛋糕坯也好吃。接着将整个向日葵咬走,花瓣入口即化,花心是巧克力的,硬硬的,咬碎了会慢慢化开。 肉骨头也是巧克力,外面脆,里面软,嚼完之后嘴里全是可可的余香。 好吃得他有点刹不住车了。 整个蛋糕被他挨个吃了一遍,最后低头一看,蛋糕还是完整的,金毛和向日葵都在,什么都没少。 但他嘴里全是甜的,明显就是吃了蛋糕的。 谢熠吃得心满意足,要不是还是灵魂状态,他觉得自己能当场打个嗝。 平时他为了上镜保持身材,奶油蛋糕这种高热量炸弹是碰都不碰的,偶尔剧组切蛋糕他也只是象征性抿一口就放下了。 他从来不过生日且还糊,也没人给他买过蛋糕,更别说一整个专门给他做的立体蛋糕了。 今天还是头一回。 谢熠感动之余,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真不愧是588一个的蛋糕,物超所值,等他活了也要再去定一个! “等我们平安回来,给你补一次生日。”傅听澜像是注意到他的神色,补了一句,“到时我们去DIY一个。” 谢熠心跳加速,他们两个人去DIY,比买的更有意义。 “行啊,我可是很有烘焙天赋的,到时候你别搞得手忙脚乱,还得来求我帮忙。” “谁求谁还不一定。”傅听澜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平时在家谁做饭?” 谢熠噎了一下。 平时在家确实是傅听澜做饭,虽然他嘴上嫌弃人家做的菜卖相不好,但手艺确实好,菜端上桌最后吃得满嘴流油的也是他,盘子都差点被他舔干净。 “……做饭和做蛋糕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差不多的道理。” “差多了!做饭是做饭,烘焙是烘焙,这怎么能一样!” “反正我不是手残党。” 谢熠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飘在半空瞪了他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傅老师你牛!到时候看谁求谁!走着瞧!”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跟谢熠斗斗嘴还挺有意思的。 这样鲜活的人,把他的生活都渐渐填满了,让他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时,傅听澜才想起来今天担心谢熠又担心奶奶,一天都没吃过东西,肚子有点饿了。 他切了蛋糕上那个金毛的尾巴放到碟子里,用小叉子吃了一口。 奶油入口,甜丝丝的,但比正常的蛋糕淡了很多,像糖被抽走了一半。他嚼吧嚼吧两下咽了,还是不太爱吃甜品。 就算是不怎么甜的甜品,也不爱吃。 傅听澜就切了个尾巴,还剩下一整个完整的金毛身体,瞧着还是好看的。他把剩下的大半个蛋糕装回盒子里,捧着走出病房。 民间说法,供品分食是分福。 谢熠虽然吃的是蛋糕的魂,但蛋糕壳还在,分给别人吃就是分了他的福气出去,也能让多点人惦记着他,让他的魂魄稳下来。 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一桩。 推开门,就见小周正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发呆,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蛋糕你拿去吃,”傅听澜把盒子递过去,“也分给护士站的人,算他请的。” 小周愣愣地接过盒子,“啊?谢哥请的?” “嗯,他生日,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那个金毛蛋糕,脑袋身子啥的都在,甚至那根肉骨头还在,只是尾巴被切掉了,摆明了就是傅听澜切了吃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又忍住了,声音有点哽咽,“好,我去分。” 傅听澜道了声谢,转身回了病房。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腕表,正好十一点五十分,还差十分钟子时。 现在出去差不多了。 想到这,傅听澜把凳子往病床挪了挪,弯腰趴下来,手攥着谢熠的手,闭上了眼。 呼吸慢慢变浅,均匀了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谢熠刚吃饱喝足没多久,正飘在半空消食呢,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另一个傅听澜从那具趴着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半透明的,跟谢熠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谢熠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飘了半米,“我艹!” 傅听澜侧头,见他鬼哭狼嚎的,嘴角翘了翘。 “你吓死鬼了!”谢熠拍着胸口,那叫一个后怕,“这么冷不丁的搞得跟诈尸一样!你想干什么?!” “吓你。” 傅听澜挑眉,唇角笑意不变,甚至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触感软乎乎的,温度却跟摸小蛇身体一样凉凉的。 终于如愿以偿了。 谢熠被他捏得一愣,脸侧的触感怪怪的,耳尖爆红,还没来得及反应,傅听澜已经收回手了。 “走吧,”他声音带了点促狭的笑意,“胆小鬼。” “谁胆小了?!你就说你刚才干的那叫人干的事吗?我虽然不是真的鬼,但你是真的狗啊!” 傅听澜心情莫名很好,也没跟他计较谢熠说他是狗的玩笑话。 出了住院部大门,街上没什么人。 毕竟现在是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时候,没人会这么想不开在外边逗留。 路灯黄黄的,隔一段路就有一堆烧完的纸灰,有的还在冒烟,风一吹纸灰就卷起来打转。 飘过几条街后,才见路边蹲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婆,一个中年女人。 “婶子,回去吧,”中年女人搭着老太婆肩膀,“太晚了。” 老太婆没抬头,“我不走。” “烧了好一会儿了,你儿子收到了。” “收到了也不走。”老太婆声音沙哑,带了点哭腔,“我要多陪我儿子一会儿。” 中年女人想着大晚上老太婆回去的路不好走,便又拉了拉她,结果却被甩开了。 “你走你的!别管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一起走花路 中年女人知道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不好受,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别人的因果还是不沾的比较好。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不听劝就别说太多了。 傅听澜路过的时候没停,连带着照样趴他身上省力气的懒鬼谢熠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老太婆又在低头烧纸了,边哭嘴里边念叨着儿啊儿啊的。 谢熠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反正也不关他事。 又往前飘了一段,就见几个喝醉的男人从夜宵摊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其中一个眯眼对着路边的供品和花生,生米龙眼啥的看了一眼,骂骂咧咧了一句什么,拉开裤链。 谢熠看得直瞪眼,“我去,太勇了!” “人至贱天下无敌。”傅听澜淡淡一句。 谢熠:“……”要说嘴毒,那还得是您的,傅老师。 那男人撒完尿,抖了抖,刚拉上裤链,不知道哪儿来的阴风就卷起那堆灰烬里没烧完的纸钱飘了上来,直接冲那男人裤裆飘去。 那人跳起来拍打裤腿,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才拍熄了即将烧起来的火。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挂起一阵邪门的阴风,空气里忽然裂开一个白茫茫的门口,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黑影涌了出来,男女老少穿什么的都有,有的走有的飘有的爬。 他们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路边那些供品,纸钱被风卷起来,饭菜上的热气被吸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吃着。 一个穿旗袍的女鬼从醉鬼身边飘过去,青面獠牙,眼珠子往下吊着,像吊着根血管在晃来晃去。 醉鬼刚才差点被烧着裤裆,好不容易扑灭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回头就看见自己尿过的那碗饭旁边蹲着一团黑影子,愣了一下,揉了揉眼往前凑,脚下一滑,脸就猛地磕在了那碗饭前面,抬头的时候跟一个吃供品的老太太鬼脸怼脸。 他惨叫了一声。 两个同伙跑过来扶他,正撞上那个旗袍女鬼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醉鬼一抬头,像是看清了她长什么样子,叫得更惨了。 阴差从鬼群后面慢慢走出来,黑衣黑帽,腰间挂着铁链,手里攥着白纸裹的哭丧棒,不紧不慢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醉鬼和尿浇过的供品,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没管。 鬼群最后面,远远地站着两个身影,一黑一白,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像在确认这批鬼有没有按时出来,有没有惹事。 谢熠远远扫一眼,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帽子上有字。 白的那顶写着一见生财,黑的那顶写着天下太平。 他愣了一下,喃喃道:“这回我是真的活着看见黑白无常了。” “快走。”傅听澜步子快了一点点,“他们还在看。” 谢熠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两个身影还在原地,但视线确实无意瞥了他们好几眼。 他被吓了一跳,莫名有点心虚,赶紧把脸转回来,“他们看我们干嘛?” “走阴的人不多,难得见到生魂下来,多看两眼正常。” 合着七爷八爷这是把他们当猴子看不成? 傅听澜带着谢熠在鬼群里逆流而上,不多时就到了鬼门关入口。 这地方比谢熠想象中要简陋得多。 就是一道石拱门,门洞两边各站一个阴差,黑衣黑帽,手里攥着哭丧棒,面无表情的。门框上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字迹斑驳,跟路边随处可见的老牌坊差不多。 队伍排得很长。 往外走的鬼挨个递路引,阴差接过来看一眼就放行,速度快得很。 傅听澜带着谢熠往逆向的那一侧靠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路引递过去。阴差接过来翻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趴他身上的谢熠。 神色有些古怪。 他看傅听澜的眼神正常,看谢熠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一个生魂趴在另一个生魂身上,下巴还搁人肩窝里,半透明的两只叠在一起,连体婴似的。他死了这么多年,干了那么久阴差,见过的东西也很多,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走阴的配置。 “你们这是……” “他飘不动,”傅听澜语气很淡,“第一次。” 阴差又看了眼谢熠,后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他现在趴都趴了,半路撤下来更尴尬。 所以他硬着头皮没动,只是把脸往傅听澜肩窝里埋了埋,装作没事鬼。 半晌,阴差收回目光,挥了一下手,没再问了。 傅听澜收起路引,迈步进了鬼门关。 谢熠趴在他肩上,过了门洞的时候感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灌下来,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们有点奇怪?” “无所谓。” “算了……”谢熠觉得有点尴尬,“我下来吧。” “你不怕走散了?这儿全是往外走的,你飘不动回头找不见我怎么办?” 可行动派的谢熠这会儿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 他试着飘了一下,只觉得阴气太重,脚像被拖着往下沉似的,“……飘不动。” “那就趴着。” 谢熠不说话了,耳尖红红的,把脸埋回他肩上。 黄泉路两边的红色花一直往前延伸,灰蒙蒙的天光下看不清远近,只觉得路很长。 红花沿着路边开得密密麻麻一片,谢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这花学名叫石蒜,民间叫法还有什么蟑螂花,龙爪花的。 但佛经里,它叫曼珠沙华,也是最出名的一个叫法。 “真漂亮……” “嗯,我们一起走花路。” 这话一出,谢熠心跳漏了半拍,差点没反应过来傅听澜说的话。 顿了顿,他也勾起唇角,嗯了一声,“好,一起走花路。” 走了没一会儿,只见前边灰蒙蒙的地势开始有了起伏。 一座高高的土台立在路边,台上站满了鬼,挤在一起往下看,搞得谢熠特别好奇,从傅听澜肩上探出头来,“那是什么?” “望乡台。” “那他们看什么?” “阳间。”傅听澜脚步没停,“死了的鬼最后看一眼家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这一生,可真是如履薄冰 谢熠听明白了,没再问。 傅听澜也没提要不要上去看一眼,两人目不斜视从望乡台旁边走过去。 走着走着,路开始变窄了,前面传来一阵狗叫声,听起来阴森森的。 谢熠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只见灰蒙蒙一片影子在缠斗,残肢断臂,惨叫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 他皱了皱眉,“那是……” “恶狗岭。”傅听澜说罢,拐了个弯,“我们走阴差通道。” 谢熠自然是没意见的,反正不是他去走,决定路线的自然是傅听澜了。 听到那些动静,谢熠没忍住一直往恶狗岭那边瞟。 就见被狗咬住的鬼魂拼命挣扎,有的被拖进狗群里,叫了一声就没了。那些狗跟阳间的不太一样,身形大如牛犊,眼冒绿光,一口下去能撕下半条胳膊。 谢熠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好奇了。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他。 这人虽然怂怂的,却莫名叫人觉得他哪哪都可爱。 阴差通道比黄泉路窄,但也更清净。没有往外涌的鬼群,路面平整,两边隔一段插着一面小旗,旗面乌黑,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又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前面开始热闹起来。 跟前面路过看到的都不一样,这地方透着一股奇怪的人间烟火气。 路两边有人在摆摊吆喝,摊上卖的是一些纸扎的吃食、衣裳,甚至还有纸扎狗和纸扎金童玉女,甚至还有平板电脑和手机这些高科技的东西。 不用想,就是阳间家人给烧下来的,用不了那么多就摆摊卖了。 谢熠看得那叫一个啧啧称奇,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没想到地府这么有意思! 路边蹲着几个鬼,有的在抽烟,还有三五成群凑一块唠嗑的,像极了村口那些老头老太太。 他们看见傅听澜和谢熠从路上走过来的时候,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像是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 谢熠本能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往傅听澜背后贴了贴。 傅听澜却没什么反应,连步子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那些目光一直黏在谢熠身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谢熠只觉得后背像贴了一层蛛网,又像被好几只潮乎乎的手同时摸了摸,黏糊又难受。 “他们怎么一直看我?”他压低声音问。 “纯阴之体的生魂,”傅听澜语气淡淡,“对野鬼来说,你是绝顶美味。” “怎么死了都要被鬼惦记啊!”谢熠猛地打了个哆嗦,“我这一生,可真是如履薄冰。” “习惯就好,”傅听澜嘴角翘了翘,促狭地逗了他一句,“薄冰哥。” “什么话这是!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傅听澜心情不错,跟他一路玩梗斗嘴,赶路也不算枯燥了。 那些目光一直跟着他们,但没有鬼敢真的扑上来。 有几个野鬼倒是往前凑了两步,还没怎么着,就被傅听澜侧眸扫了一眼,他们就缩回去了。 走了好一阵子,路过一条窄巷子口的时候,谢熠余光瞥见角落里有动静。 一个野鬼突然伸手,猛地拽住了一个路过的新魂。那新魂看着年纪不大,魂体还算完整,像是刚走完恶狗岭没多久的。被拽住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旁边又伸出几只手,把他硬生生拖进了墙角。 巷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接着就没了声响。 谢熠被吓得一激灵,整个鬼都僵了,“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野鬼补魂。”傅听澜回眸瞥了一眼,波澜不惊地说:“从恶狗岭过来的,魂体有残缺,走不到酆都城,就留在这儿吞别的魂。” “地府也流行弱肉强食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鬼也是,道理都一样。” “嘶……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这种半桶水功夫的,估计没到地方就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谢熠语气自然地说完这句话,傅听澜沉默了下。 他余光瞄了一眼谢熠,等了几秒,见后者没再说话,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嘴角弧度也跟着淡了一点点。 又走了几步,谢熠还是没动静。 傅听澜终于没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了?” “啊?”谢熠还没从刚才那声惨叫里缓过来,反应慢了半拍,“什么没了?” 傅听澜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带了几分幽怨,“平时不是挺能问的吗?” 听到这话,谢熠才回过神来,嘴角抽了一下。 “合着你刚才等半天就等我问你呢?” “……”傅听澜没否认。 谢熠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没想到跟谪仙般的傅听澜熟悉后,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孩子气。 “行行行,那我问了,”他清了清嗓子,配合着演,“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我?傅大师您给讲讲?” “有我在。” 傅听澜说完这三个字,像是哽在喉咙的棉花化了,嘴角那点弧度又重新翘回来。 谢熠:“……”他就知道。 他盯着傅听澜的侧脸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不但臭屁,还幼稚得要死。 “大哥,你自己憋不住想说就说,还非得等别人问你才开口。你这算什么?傲娇?” “你说什么?”傅听澜淡淡回眸瞥了他一眼。 “我说您厉害!”谢熠立马改口,彩虹屁一个接一个,“有您在我天不怕地不怕,野鬼算什么,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够您打的!” 傅听澜被他逗得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谢熠趴回他肩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肆无忌惮捧腹大笑了。 出了野鬼村,灰蒙蒙的远处终于露出一座城的样子。 城门比鬼门关气派多了,高墙青瓦,门洞上方的城楼挂着两只大灯笼,里边也不知道点的什么,火光泛着青白色。 城门口还站着一排阴差,比之前碰到的那些黑衣鬼差看着等级高一些,腰间别着铁链,手里攥着簿册,面无表情地挨个查验进城的鬼。 城门正上方嵌着一块暗色的石匾,刻着三个气派的大字。 酆都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是你的元神 谢熠从傅听澜肩上抬起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到了这地方还是有点发怵。 傅听澜在城门口停了一下,从幡里摸出几叠冥币揣进袖口里,朝守门的阴差走了过去。 守门的阴差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模样,面相看着还挺和气,就是脸上没什么血色。 傅听澜递过去一卷冥币,语气寻常,“进城找个人。” 矮胖阴差接过卷子,指尖捻了一下,眯眼看了看,随即笑了一下,揣进怀里,“进去吧。别乱逛,找人尽快出来。” “多谢。” 傅听澜顺利带着谢熠迈进了酆都城。 城里的路比黄泉路还有野鬼村都要宽敞好飘多了,青石板铺在地上,路两边也是一排排房子,跟阳间老城区的街巷有点像。 只是没招牌,门扉紧闭,窗子里透出青白色的光。 路上偶尔有几个鬼差快步飘过,手里攥着簿册,行色匆匆的样子。 还有一些穿得规规矩矩的鬼,一看就是走完流程在城里等投胎的。他们飘得悄无声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谢熠趴着没动,目光却在四处打量。 “这地方……还挺像回事的。我以为地府就是黑漆漆一片,头顶挂个大月亮,脚下全是恶鬼血池啥的呢。” “那是你电视剧看太多了。” 两人拐过一条巷子,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边上建着一排低矮的屋子,门框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鬼界堡三个字。 这地方比刚才那些街巷都要安静,屋子角落蹲着好几个影子,灰蒙蒙一团,缩在哪儿一动不动,就跟一团雾气似的。 傅听澜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最角落里。 那里蹲着个灰蒙蒙的影子,和其他几个差不多大小,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五官,就是一坨模糊的人形轮廓。 但不知怎的,傅听澜就是知道那是谢熠的元神。 谢熠察觉到他的动作,从他肩上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你的元神。” “我?”谢熠盯着那坨灰不溜秋的影子,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儿眼熟,“……怎么长得这么丑?” “元神本来就是初始形态,跟你的魂魄分开之后没有意识,就缩成一团等着人来领。” 不过,某人的元神倒是跟他本人一样,傻傻的,还莫名有点可爱。 傅听澜勾了勾唇角,走过去,从幡里把葫芦摸出来,拔开塞子,将那团灰蒙蒙的影子一下收进了葫芦里。 那影子像是认得谢熠,没怎么反抗挣扎就顺着葫芦口飘进去。 傅听澜把葫芦塞好,揣进幡里,拍了拍幡面。 “行了,你的元神找到了,接下来去找奶奶的。” 谢熠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要他的元神在傅听澜手里就能回去了,活过来后,他要好好对自己! 小馋猫已经开始幻想出院之后吃什么东西了,火锅烤肉小龙虾蛋糕啥的统统来一遍!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嘶,不行,上镜还要保持身材,还是吃个七分饱再去多运动运动算了。 但面条可以吃一大碗,牛肉面加两勺辣椒,再卧个蛋。 越想越饿,实在是幻想太美味了,他觉得自己的吃商已经能媲美傅听澜这位大厨神了。 傅听澜带着他穿过鬼界堡前面的空地,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路过了好几个岔口,每个岔口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箭头,写着哪里是轮回殿,哪里是判官殿,哪里是阎罗殿。 傅听澜顺着箭头往阎罗殿的方向走。 阎罗殿很气派恢弘。 殿门敞着,门楣上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阎罗殿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阴差,比城门口那几个看着更严肃,腰间的铁链也粗了一圈。 傅听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什么人?”左边那个阴差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又落在他背上的谢熠身上,“生魂?进来干什么?” 傅听澜从幡里摸出路引和几叠冥币,一并递过去,“来找人,家里长辈阳寿未尽,被误扣了,我来领回去。” 阴差接过路引翻了翻,又捻了捻那几叠冥币,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误扣?”有抬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叫什么名字?哪个殿的?” “李小玲。” 阴差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簿册,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李小玲……有。不过她阳寿确实到了,系统记录是这么写的。” “能查原始记录吗?” 阴差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什么。 傅听澜又从幡里摸出两叠冥币递过去,“劳驾。” 阴差接过去,揣进怀里,“等着。” 他转身进了殿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手里多了一本更旧的簿册,封皮都卷了边,一看就是老册子了。 “查了,原始记录里有个备注。”阴差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李小玲,年轻时做过一桩事,自损十年寿命镇压邪祟。属于主动折寿,系统认了,功德已录,跟系统误扣没关系。” “她的阳寿在当年就折完了,能撑到现在都是她孙子积德续命的。” 傅听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听阴差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奶奶这一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 “那我怎么领人?”傅听澜开口。 “签字画押就行。”阴差把簿册翻到空白页,递过来一支笔,“你确认领走,人归你管。她活过来之后阳寿怎么算,那是你们阳间的事,跟我们这儿没关系。” 傅听澜毫不犹豫接过笔,在簿册上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阴差看了眼签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偏殿。 不多时,领着一个身影出来了。 奶奶的元神比谢熠那坨灰蒙蒙的影子完整多了。 虽然也是半透明的,但能看清身形和五官,衣服还是她平时穿的那件唐装。她走路很慢个,步子稳当,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傅听澜看见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奶奶。”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挺反差萌的,小傅老师 李小玲抬头看见傅听澜,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听澜?”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不赞同,“你怎么下来了?我跟你说了不用来,你这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傅听澜背上趴着一个生魂,那人正从傅听澜肩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 “奶奶好!我叫谢熠!是您孙子的朋友!” 李小玲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她盯着谢熠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换成了一种长辈看小辈时特有的温和笑意。 “你好,你就是小熠啊?听澜平时老跟我提起你。” 谢熠愣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他、他跟您提我?” “三天两头念叨。”李小玲笑眯眯的,倒是没揭孙子的短,美化了不少,“说你拍戏用功,在家不好好吃饭还挑食,还说你练功偷懒被他逮着了还嘴硬……” “奶奶。”傅听澜脸上有点发烫,打断了话头,“您跟我回去吧。” 李小玲看了他一眼,笑意收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听澜,奶奶活够了。” 她语气平静,带着看破人生的淡然,“我今年八十九,过了年就九十了。搁我们那辈人里头,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没几个。年轻时候该做的事也做过了,该扛的也扛了,后面这十几年有你替我续着命,我也算多赚了不少。”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时候到了,该走就走,没什么好惦记的。” 谢熠趴在傅听澜背上没动,安静听完,随后才开了口。 “奶奶,您走了,我跟听澜回老家探谁啊?” 李小玲抬头看他。 就见谢熠从傅听澜肩上直起身,魂体还不太会自己飘,瞧着有点虚,但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 “听澜跟我说过他从小吃您做的腌菜长大的,什么酸豆角,腌柠檬,说得我馋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道:“他还说您做的酸嘢特别好吃,芒果拌辣椒粉,李子夹爆了腌辣椒盐……我湘西人,吃辣还行,但芒果加辣椒粉这种酷似黑暗料理的真没试过,特别好奇是什么味的。” “我就想着这次跟他一块回老家,让我也尝尝您的手艺,可以吗?”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虚。 因为这些关于老家的细节,傅听澜根本没跟他提过。 傅听澜这个人,从来不爱说自己的事。 谢熠之所以记得这些,还是因为以前他嫉妒某人,嫉妒一个人就会去视奸那个人的物料,堪称老鼠窥探别人的幸福生活。 有一次闲着没事,把他那部电影宣传期所有的采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部电影讲的是广西山村致富的故事,取景就在傅听澜老家隔壁县。 记者问他电影里的酸嘢腌菜做得那么好,是不是原本就是广西人。 傅听澜那天话难得比平时多,说自己确实是广西人,小时候在老家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做酸嘢是一绝,芒果拌辣椒粉,李子夹爆了也拌辣椒粉,听得人口齿生津,特别想尝一尝。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装货又在立人设,跟谁没奶奶似的。” 然后,他就再也没想起来过这件事。 直到现在,看着傅听澜红着眼眶跟奶奶说要她回去,那些被他遗忘的事突然一股脑全涌回来。 当时傅听澜说这段话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嘴角一直翘着,是他平时很难得有的那种放松。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那是想家,想奶奶了。 谢熠说完那番话,耳朵有点发烫,心虚地不敢看傅听澜,生怕被他拆穿。 他确实是馋那些酸嘢,但他更想帮他把人留住。 傅听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略带了点感激的味道,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傅听澜才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奶奶,回去吧,阿熠还没吃过您做的酸嘢。” 李小玲看了看谢熠,又看了看傅听澜,片刻后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行吧,回去,到时奶奶给你俩做酸嘢,想吃多少做多少。” 傅听澜喉间艰涩,垂下眼,喉结滚了滚,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嗯。” 虽然只有一个单字,但却像把心口的大石头一并放下了。 谢熠看着他,心里有点发酸。 这人平时嘴硬得要命,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把人毒死,结果奶奶一句轻飘飘的回去就把他整哭了。 还挺反差萌的,小傅老师。 谢熠心里的调侃可没敢在这时候说出来,他怕破坏气氛,傅听澜回去得跟他秋后算账。 李小玲看了眼忍哭的傅听澜,没戳穿他,只笑了一声,率先往外走。 “走吧,别磨蹭了,天快亮了。” …… 几人很快到了鬼门关,不约而同停在了出去的那道口子前。 李小玲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傅听澜脚步一顿,谢熠以为奶奶反口了,刚想说话,却听李小玲直接道。 “我走另一边,”李小玲朝一个方向偏了偏下巴,“我回广西去,你师父还在医院守着。” 傅听澜看样子似乎有点不舍,没吭声。 谢熠见他不吭声,自己也不吭声。 两个人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奶奶。 见此,李小玲被逗笑了,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不在了,你俩哭丧个脸干什么。” “没哭。”傅听澜声音有点哑。 “嗯,没哭。”李小玲好笑地挑了挑眉,没拆穿他,转而看向他肩上趴着的谢熠,“小熠,那就说好了,你可得记着跟听澜一块回来。” 谢熠立刻直起身,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那必须的,我记性可好了,奶奶您跑不掉的!” 李小玲又被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 复又看向傅听澜,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的慈祥笑意。 “听澜,”她说,“你找着个肯跟你一起回来的人,奶奶高兴。”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她才转身离开。 傅听澜定定看着奶奶元神消失的方向,睫毛垂着,耳尖却有点红。 谢熠也被闹了个大红脸。 “咳咳……该走了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说你们注意点行不行 谢熠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嘴巴又干又苦,喉咙也烧得慌,咽口唾沫都费劲。 他试着抬眼皮,却发现眼皮沉得要死,试了两次才完全掀开。 日光灯管白花花的,嗡嗡响,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身体感觉回来之后,他就觉得全身都是软的。 骨头像散了架再被人随便拼回去似的,腰酸背痛,胳膊抬不起来,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他动了动,就发现手被人攥着,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谢熠偏过头,费了点劲儿才把视线聚焦在床沿边上那个人身上。 傅听澜趴在他床边,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匀长,露出来那一截手腕内侧的一个针眼。 谢熠盯着那个针眼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慢慢开始转。 今早他跟傅听澜回到病房,他就像上次那样躺回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会儿困得厉害,回到身体就睡了过去,倒是没注意到傅听澜手臂内侧有个针眼。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太确定。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做事一贯如此,你看见他刚好在场,却没看见他提前走了九十九步。 冷着张美人脸,默默做了很多事。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周探进来半个脑袋,一眼看见谢熠醒了,顿时激动起来,嘴一张就想喊,谢熠眼疾手快抬了抬没扎针的那只手,哑着嗓子说了句,“小声点。” 小周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变成气音,“你醒了?” “嗯。” 小周关了门去把医生叫过来后,又回来把门推开一点,轻手轻脚走进来。 脸上表情特别丰富,视线下意识往傅听澜那边扫了一下,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跟谢熠说。 谢熠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血是他输的?” 小周压着嗓子猛点头,“你血型特殊,医院血库没配上。” “傅老师说他跟你一个血型,抽了400cc,抽完脸都白了,又没怎么吃东西,护士让他躺着休息他都不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一直坐这儿守着你。” 闻言,谢熠心里莫名有点触动。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听澜。 那人脸朝着自己趴着,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熟了,但不知怎的,谢熠总觉得他装睡。 这人平时警觉得很,刚才小周推门那一下他就该醒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好,这人不但在他失血过多的时候给他输血,还给他过生日,虽然是灵魂状态的,但昨天他真的很开心。 谢熠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没来由地觉得耳朵有点烫,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点。 就跟有只爪子在他心口挠了一下,痒痒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谢熠把脸往枕头里侧了侧,却始终没有把手从傅听澜那边抽走,声音闷闷的,“……有粥吗?” “有有有!我去买!”小周转身往外跑。 谢熠耳尖红得发烫,心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更大声了。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傅听澜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谢熠刚才那些话以及看他的目光他全听见,感受到了,还听到某人的心跳声。 这人平时嘴硬得要命,现在倒是肯说句软话了。 他忍住没睁眼,继续趴着。 过了没一会儿,病房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医生和几个实习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脚步声靠近床边,谢熠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听澜的睫毛先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他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眉头微蹙,凤眸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着谢熠。 “醒了?”他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谢熠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嗯了一声。 傅听澜松开了攥着他的那只手,起身,让出位置给医生检查。 医生翻了翻谢熠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肺,拿笔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 “恢复得不错。”医生合上病历本,“血常规指标在回升了,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 实习生们挤在后面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是看病人还是看傅听澜。 有个戴眼镜的小护士偷偷多瞄了两眼,被带教医生轻咳一声,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傅听澜像是没注意到那些视线,低头揉着自己被压麻了手腕。 谢熠余光瞥见了,心跳莫名加快了点。 等医生带着实习生们鱼贯而出,谢熠才侧过头,看着傅听澜还在揉的那只手腕,没忍住主动问他,“……那个,疼不疼?” “还行。”傅听澜抬眼看他,表情淡淡的,“男人不能说疼。” 谢熠:“……”行行行,我不是男人行吧!我就爱说疼咋了! 傅听澜见他嘴角抽搐,眼眸染上几分笑意,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没什么起伏的话,“就是刚起来有点头晕,还有点饿。” 谢熠被他这有点撒娇味道的话整不会了。 不过这人抽了400cc血给他,一天就吃了块蛋糕,现在还装没事人一样站那儿,头晕饿了也正常。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堵得慌,又有点酸涩。 “……等粥来了你先喝。”谢熠红着耳朵把脸转回去。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更上扬了点。 …… 跟病房这边温馨的不同,微博那边已经炸了两天了。 本来谢熠在录节目期间被紧急送医这事就压不住,王哥已经焦头烂额,昨晚傅听澜又发了一条类似官宣的微博。 这条一发,热搜直接爆了。 CP粉过大年,营销号扒细节,路人吃瓜,黑粉在评论区挑刺说炒作,各方吵成一锅粥。 王哥电话被打爆了,吴姐那边也在处理各种对接。 合作过的品牌方都来问情况,媒体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来捣乱,还有几个合作方拐着弯打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这可把吴姐整的头发都要掉了,两个人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现在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动静大,门板磕在墙上弹了一下。 王哥和吴姐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挎着包,一个攥着手机,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眼下青黑一片,头发都毛躁着。 王哥一眼看见谢熠醒着,先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手机屏幕都快怼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 他语速飞快,显然憋了一肚子话,逮着自家艺人就开始吐苦水,“傅老师那条微博现在挂热搜第一挂一天了,CP粉跟过年似的,营销号全在扒你俩关系,我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说你们俩注意点行不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谢熠被王哥这一通输出砸得脑仁疼,刚醒过来还没彻底缓过劲儿,不由嘟囔着,“……我刚醒,你就不能温柔点?” “我也想对你温柔,但谁对我温柔!”王哥没好气地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来,你自己看看。” 谢熠顺势接过手机。 热搜第一是他和傅听澜的名字,一百多万点击量。看到这,他心跳莫名跳得又快了些。 接着,他点进去,就见实时广场刷得飞快。 里边第一条微博就是傅听澜的,点开评论区,发现他的粉丝全在控评,文案一溜都是: “专注自家,不信谣不传谣,等谢熠本人回应。” 一看就是后援会统一组织的,刷了满屏,一条一条盖上去。 但偶尔也有粉丝憋不住,夹在控评中间冒出一句,“我就说一句题外话,那个蛋糕真的好好看,谁还记得熠熠老早之前采访就想要一个金毛蛋糕呢……反正就是,傅老师有心了。” 这评论楼里全是被同担追着劝删的。 傅听澜那边粉丝体量就大多了,评论区跟炸了锅似的。 他的后援会多得很,发的都是差不多的控评模板,文案写得滴水不漏: “感谢大家对傅听澜老师的关注,请多关注作品,勿过度解读私人生活。” 刷得整整齐齐,排面拉满。但管不住活人,评论区底下全是乱窜的散粉,根本按不住。 有的在嚎:“哥你终于肯发微博了!!” 有的在问:“不对劲啊!为什么哥你对那个黏人精那么好?” 还有的语气更冲,直接破防:“我说哥你实在是太实心眼了,某人都靠你拿到那么多资源了,你还真把他当成好兄弟啊?” 底下有人跟着附和:“少蹭了,谁红跟谁玩,糊咖就是爱碰瓷!” 但也有人弱弱回了一句:“……可那个蛋糕一看就是哥用了心的,而且人家都进医院了,发个祝福也正常吧?” 然后就被追着骂了一条街。 不过谢熠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有些傅听澜的唯粉超话等级高得吓人,头像却换成了两个人的双人图,发言也很有趣。 上一条评论还是专注自家,下一条帖子就留言我就嗑一口。 甚至,有一个高赞评论是这么写的:“我以前也觉得他蹭,后来看了他跟哥演的那部电影后,就不受控制磕上了,我也不想嗑男主男二的,但实在是xy演的反派太带劲儿了!!” 谢熠往下滑了滑,看到一条CP粉发的微博,被转发了好几万。 内容是傅听澜那条微博的截图,还有几个月前直播的录屏拼在一起。 直播里傅听澜被问到最想和谁合作,他眉眼难得含笑,轻飘飘答了一句:已经合作了,挺好的,不用换人。 CP粉评论:“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了吗?老傅!你是这个!(大拇哥)” 评论区全是啊啊啊和我就说真的吧,谢熠看到CP粉里不少人都盯着傅听澜的头像框,显然是从那边爬墙过来的。 他红着耳朵又往下翻了翻,越看越觉得他们的CP粉都挺会整活儿的。 有人剪了他们的剧情混剪,从两人各自出道就开始拉郎,演过的所有电影、电视剧全剪到了一起。 傅听澜演的古装权谋和谢熠的古装仙侠被拼成了一段前世今生的故事,又把他们演的现代剧近代剧啥的片段剪在一块,硬是剪出了三生三世的味道。甚至两人都没有同框过的片段,也能靠转场和运镜拼得像在演同一部戏,配上悲情的BGM和慢放镜头。 啧,搞得我都要磕上我跟死对头的CP了。 谢熠心里没由来冒出这么一句话,余光瞥见傅听澜走过来的身影,莫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心跳却扑通扑通个没完。 “……你看什么了?”傅听澜挑眉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他看他的眼眸里含着点笑。 这笑莫名其妙的,像是带了点促狭的味道,搞得谢熠心跳更快了。 “怎么,又傻看着我不说话?”我就那么好看? “……自恋狂!” 傅听澜后半句话即便没说,谢熠也能猜得到,遂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王哥和吴姐他们还杵在边上呢,看着傅听澜和谢熠竟然就当着他们的面,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了起来。 王哥&吴姐:“……”有一句不文明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无语。 “阿熠啊,看完没?”等了半晌,王哥实在是等不住了,催促了下,“看完就发一条保平安的微博,赶紧的。” 谢熠哦了一声,低头打字。 字打打删删,最后留了一句:“醒了,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他写完觉得干巴巴的,想配张自拍。 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换了几个角度,却发现怎么拍都丑。 没办法,他现在刚醒过来,头发乱糟糟,脸上有擦伤,还面容苍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能好看就有鬼了。 他拍了三张全删了,正准备放弃,手机就被一只手抽走了。 “我来,”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飘来,语气淡淡的,“笨蛋。” 谢熠还没来得及贫回去,就见他举起手机,简单粗暴地用原相机,对着他的脸随便按了一张,然后把手机递了回来。 动作快的像没拍,拍完也没看一眼,就递了过来。 谢熠接过来一看,神色怔了怔。 照片里,他苍白着一张脸,桃花眼泛红,嘴角痣也莫名有点耷拉下来的感觉,嘴唇没什么血色,脸上的擦伤添了点狼狈。 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怜,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傅听澜拍照技术的问题,硬是让这张照片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还多了几分让人想多看两眼的破碎感。 这拍照技术……不拉他去打卡拍照真是可惜了! “哎哟我看看!”王哥眼疾手快把手机抽了过去,低头一看,表情微妙,又抬头看了看俩人,啧了一声,“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这人命硬 吴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先把微博发了。” 谢熠哦了一声,从王哥那儿拿回手机,将照片连同那行字一起发了出去。 这时,小周刚好就拎着吃的从外边进来了。 包装盒里装着粥和小笼包油条酱香饼这些,还有一份馄饨,见病房里挤满了人,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特地买多了的刚刚好。 就是可惜了,他的那份只能忍痛割爱给吴姐他们了。 “谢哥,医生看过了吧?来吃好吃的吧,这边的酱香饼超好吃!” “行。” 谢熠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觉得这样吃东西浑身不自在,“我先洗漱一下。” 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脚还没踩到地,人就晃了一下。小周赶紧把东西放下去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谢熠胳膊,就被另一只手挡开了。 傅听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单手搂住他的腰,接着等人站稳后,这才拿起床头柜上的拖鞋放到他脚边。 “地上凉,穿鞋。” 他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动作却自然得一气呵成。 接着,他扶着谢熠的胳膊,把人带进了VIP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小周的手还悬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缓解自己的尴尬。 王哥在边上看得嘴角直抽,吴姐更是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在傅听澜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开口喊住他,“听澜,你过来一下。” 傅听澜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什么事?” “听澜,我知道你年轻,心里藏着事,想炫耀一下昭告天下也正常。” 吴姐压着声音,语气认真,“但你好歹想想自己的职业生涯。你身上那么多代言,几部戏在谈,舆论对你影响不小。你再怎么样,也要想一想谢熠。” 傅听澜听完,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垂着眸,过了会儿才开口,“……嗯,我有分寸。” 他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真听进去了。 吴姐看了他一眼,不管他是真听进去还是怎么样,她允许自家艺人地下情就已经是她最低的底线了,要是傅听澜恋爱脑犯了要毁了他的事业,她第一个不同意。 不过现在看傅听澜还没这么拎不清,既然她还能帮他们稍微遮掩,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行,你有分寸我就不多说了。” 吴姐转头对王哥使了个眼色,王哥会意,清了清嗓子,朝洗手间的谢熠喊了声,“阿熠啊,我们先撤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没等谢熠回应,两人就跟傅听澜点了下头,一前一后往外走。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谢熠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全是牙膏沫,耳朵却从耳根红到了耳尖。 他刚才在洗手间里把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有点乱,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 按理说被吴姐那样当面点破,他怎么样也应该出去解释一句我俩不是那种关系才对。但他却偏偏什么都没说,甚至默认了。 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自己被人误会跟傅听澜好了。 或许,他真的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半晌,他低头漱了口,吐掉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但眉眼带笑的脸,心脏扑通扑通跳,心情却很好。 行,那就不纠结了,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谢熠不是那种认清了之后,却埋头当缩头乌龟,自欺欺人的那种窝囊。 想通了之后,谢熠虽然耳根还是红红的,但却坦然了不少。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唇角那点笑意压下去,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病房里就只剩下傅听澜了,小周带上自己那份吃的也跟着溜了。 似乎生怕自己成了电灯泡。 傅听澜坐在椅子上,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带了点温柔的笑意。 “洗好了?” “嗯。”谢熠走回床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很自然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有点咸。” 闻言,傅听澜自然地将自己那碗没动过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喝这碗。” 谢熠顿了顿,没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小米粥很好喝,米粒软烂,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心口都暖了不少。 傅听澜看他乖乖喝粥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起身说了句他也要洗漱,就往卫生间走去。 谢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话很想跟傅听澜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觉得应该找个正式点的场景,有点氛围地跟傅听澜说,这样似乎才更好。 想到这,谢熠将自己想说的话硬是憋了回去。 …… 谢熠在医院又住了两天。 这两天傅听澜没走,就坐在病房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白天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晚上趴床沿凑合睡。 见他长手长脚的老是这样睡怪可怜的,谢熠就让他去床上睡,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去。 谢熠:“……”哥们您也是一点也不跟我客气。 小周每天送三顿饭来,王哥和吴姐来了一趟确认谢熠状态没问题就走了,最近的通告也都跑完了。 《灵异大逃脱》因为荒岛特辑场地选得不好,导致嘉宾们全都受伤住院,已经暂停了后面所有的录制计划,节目组那边正在被投资方和嘉宾团队联合追责,短时间内是开不了工了。 住院这两天,时不时有人来串门。 第一个来的是许望星。 她伤得最轻,脸上被周严立扇了一巴掌,肿了两天消了大半,走路已经利索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助理手里还拎着袋水果。 看见谢熠醒着,她先是松了一口气,让助理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就拉过椅子坐下来就开始念叨。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那天在岛上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我腿都软了。”她说着又打量了谢熠几眼,“不过你命是真大,医生说你再晚送过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谢熠靠在床头,挑眉笑了笑: “我这人命硬。” 第一百三十八章 差点害死我,但他又救了我 “命硬也不能这么硬扛。” 许望星不赞同地看他一眼,余光瞥见傅听澜,后者正低头看手机,想到最近谢熠跟对方的绯闻,还有谢熠受伤后对方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朋友的关系。 倒有点……像那种。 不过许望星即便心里跟被猫爪爪挠似的,也没这么没情商当着面主动问人家,要问那也是私底下去问谢熠才对。 想到这,她又跟谢熠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临走的时候,她拍了拍谢熠的胳膊,笑盈盈的,“好好养着,等回了京城,请你吃饭。” “行,京城见。” 谢熠玩了没一会儿手机,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来的是边野。 他胳膊上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还有点瘸,但不算严重。 进来的时候也大大咧咧的,先看见谢熠,正要开口,余光扫到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人,动作顿了一下,嘴比脑子快,“卧槽,傅老师您也在啊?”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边野赶紧把嘴闭上,但没几秒,又憋不住开口,语气明显比刚才收着了不少,“傅老师您好,我是边野,演过那个……就是那个……” 他卡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反正就是个小演员,您可能没印象。” “有印象,”傅听澜说,“《天问》。” 边野眼睛一亮,“您看过?!” 傅听澜嗯了一声,边野嘴角压都压不住,在床沿坐下来跟谢熠聊了几句,眼神却时不时往傅听澜那边飘。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傅听澜这个级别的顶流,平时通告排到明年,居然在谢熠病房里待着,还明显不是刚来的,一看就是坐了挺久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最近那些热搜。 什么蛋糕,什么凌晨发微博,之前虽然谢熠跟傅听澜演的那股电影有小道消息说是傅听澜给介绍的资源,但他一直都觉得是营销号瞎炒作。 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他嘴皮子动了动,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憋住了,只能跟谢熠扯别的,“现在感觉咋样?” 谢熠照例说了下自己的情况,说了没几句,边野就挠了挠脑袋,压低声音跟他说。 “那个,苏曼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她不好意思自己来,说自己脸还没消肿……” 谢熠笑了一下,“让她好好养着。” 边野嘴上应着,眼角余光又瞟了眼傅听澜。那人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像完全没听见他们聊天,但他总觉得这人耳朵竖着。 没一会儿,老周就推门进来了。 他脖子上还贴着纱布,精神看着还行,进门先看了一眼谢熠的脸色,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看见了傅听澜,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这两人之间停了一下,随后客气地点了下头,“傅老师也在啊。” 傅听澜站起来主动伸手,“周老师,久仰。” 老周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语气随和从容,“不敢不敢,你才是老师。” 松手后,他顺势在椅子上坐下,眸底带了几分了然的神色。 老周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门儿清。 傅听澜这种咖位的艺人,经纪人管得比什么都严,他能在这陪着守夜,那肯定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不过老周做这行这么多年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有数。 他收回目光,跟谢熠聊起来,“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老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半晌才开口,“那天在岛上,要不是你和路扶光顶在前边,我们几个人都不一定能回来。”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周严立当着他们面前,说路扶光是故意引谢熠去那座岛的,一时之间心情有点复杂。 谢熠眼神黯淡了一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周却摆摆手打断了他,“好了,那些不吉利的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我们大家伙儿都劫后余生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看到老周的笑脸,谢熠的心情也像是被影响了,“好。” 几人聊天时,谢熠也从他们嘴里听说了路扶光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伤得太严重,还在重症病房留院观察。 等两人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说不上来怎么回事,谢熠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路扶光的事情。 路扶光当时顶在前面替他挡了致命一击,是因为他良心过不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熠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的。路扶光伤得比他重,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才脱离危险,现在在重症病房躺着。 按理说,他应该去看看,但他又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说是朋友吧,这人拿他的命去换别的东西。可说是仇人吧,这人又替他挡了致命的那一下。 他们之间十几年的交情,就这么被搅成一锅烂粥,他连怎么端起来都不知道。 这时,傅听澜放下了手机,看了他一眼。 刚才几人聊天的时候,他听说了路扶光的事情,现在见谢熠明显情绪低落,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语气里带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路扶光伤得很重。” 傅听澜嗯了一声,就听谢熠继续道:“他替我挡了蜈蚣那一下,不然中蜈蚣毒现在躺重症病房里的人就是我了。” 谢熠说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可能是躺了几天身体虚,也可能是刚才老周那番话戳到了他心里去了。 他平时不是这么容易掉眼泪的人。 “他把我骗过去,差点害死我,但他又救了我。” 谢熠声音有点抖,偏过头避开了傅听澜的视线,“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高中那会儿被人欺负是他帮我,他爸妈也对我好。但他拿我的命去换他妈的时候,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傅听澜没说话,安静听着。 “我刚才听到他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庆幸的同时,也觉得他活该……” 谢熠说完,眼眶里的东西没兜住,顺着眼角滑下来一道。他抬手想抹,手刚抬起来就被傅听澜截住了。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给他擦掉眼角的泪。 “行了,”他说,“哭什么。” 谢熠被他噎住,回眸瞪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我没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厮是真会破坏气氛! “嗯,没哭,”傅听澜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困了,眼睛袅袅了。” 谢熠:“……”傅影帝,咱说话能讲究点吗? 屎尿屁的都挂嘴边,你ooc了你知道吗! “神经,”谢熠被他这番话哽了一下,眼泪倒是真止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又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你说话能别这么难听吗?” “行,”傅听澜又抽了张干净的纸巾,轻轻给他擦掉眼泪,“那我温柔点。” 这下,谢熠脸颊又有点发烫的征兆了,傻乎乎回眸看他,桃花眼还红着。 “你现在心情别扭,拖着不去看他,是因为你觉得去了不知道说什么,不去又过意不去。” 傅听澜难得说了一句废话文学,随后续道:“但你即便拖着,你们之间那道疤也不会自己愈合。被伤害了就是被伤害了,心里那道坎永远都不会过去。”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谢熠,四目相对,“你其实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不是吗?” 谢熠抿了抿唇,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傅听澜说得对,他确实知道怎么做,只是不想面对。 “别说得像是你很了解我似的。”谢熠故意呛声。 “我就是很了解你。”不料,傅听澜眼含自信,挑眉看他,“不信你就问问你的心,是不是这样想的?” 谢熠被他搞得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耳热,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反驳人格的话来。 他像是为了证明是自己想去,而不是被傅听澜说动了,愣是僵了十来分钟才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率先往外走。 傅听澜见他背影有点仓促,嘴角翘了翘。 这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走廊不算长,但谢熠莫名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拖时间。傅听澜也不着急,就跟他并肩走着,步子沉稳。 两人一路上无言。 很快,到了重症那层,病房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里面。 路扶光躺在床上,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人醒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熠回眸看了眼傅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路扶光转头看到是他,愣了愣,有点惊喜的神色下,带了点羞愧和不敢面对。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 谢熠在他床边坐下,说话很不中听。 闻言,路扶光笑了一声。 “放心,没死成,就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他嘴角扯了个弧度,“这次把你骗过去,差点害死你,结果我妈的病也没救成。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搭进去一个你。” 路扶光抬眼看向他,喉咙滚出一个自嘲的笑意,“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妈有救。”谢熠轻描淡写。 路扶光笑意一顿。 “我跟他谈了条件,”谢熠语气平淡,“你妈的病治好,我就把剩下的血给他。” 路扶光目光震惊地看向他,喉结一滚,眼眶就红了,但表情没什么很大的变化。 “我记得你贫血,这次失血过多也是因为……” “对。” 路扶光看着他不说话,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过了几秒,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莫名带了点疯劲儿,越笑越大声,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阿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收道德债。陈阿姨一直都对我很好,我是自愿救她的。” 谢熠顿了顿,直言道:“扶光,你救你妈没问题,孝顺也没问题,但你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说实话,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是先跟我商量,而是直接把我骗过去杀?” “你觉得我会拒绝你吗?” 路扶光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谢熠看着他,“你现在为了你妈的命可以把我骗去那种地方。以后要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能把我推出去?” “不是的……”路扶光急急开口,声音沙哑。 他想解释他也不知道周严立的目的,只是听他说让谢熠过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他不用管。 虽然他也觉得周严立有点不对劲,但为了他妈,他顾不了那么多。 没想到的是,差点害死了谢熠。 “扶光,从这次就能看出来了,你不相信我,我也没那么重要。”谢熠打断他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但这次之后,咱们就这样吧。” 说到这,他喉咙艰涩,艰难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以后怎么样,我不会再管了。” 话落,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他不想让自己丢人,愣是强撑着一把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路扶光,谢谢你当年对我的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珍重。” 听到这话,路扶光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揪着揪着,痛得他有种撕心的感觉。 “……好,我知道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带了点颤抖。 谢熠没再理他,转身就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表面看上去很冷心冷情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格外不好受,泪水更是夺眶而出。 他不懂为什么路扶光不相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牺牲自己。 他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推开门,就见傅听澜靠墙抱臂站着,见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走出来,眼泪还跟断线珠子似地往下掉,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吧?” 谢熠摇摇头,眼泪却更多了。 本来他没觉得自己多委屈,可一被人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心里的委屈就被无限放大了,难受的他将头怼在傅听澜肩头上,无声哭了出来。 一时间,傅听澜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好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 肩膀上的衣料被洇湿一片,温热滚烫的,像掉进油锅里的水,灼得傅听澜的心都痛了。 “难受就哭吧,眼睛肿了我给你用鸡蛋敷一敷。” “傅听澜……”谢熠捶他肩膀,咬牙切齿,“一天不说欠揍话会死是吗?” 这厮是真会破坏气氛! 第一百四十章 疤痕是男人的象征 这两天热搜在冷处理下已经慢慢降了温,除了CP粉还在嗑外,已经没什么路人关注了。 出院那天早上,医生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在病历本上签了字。 “可以了,回去注意休息,伤口别碰水。” 谢熠换下病号服,穿回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色T恤搭配格纹头巾,做旧牛仔裤,戴了顶同色冷帽,挎了个Gucci小包,墨镜一戴,潮得风湿。 他站在镜子前活动了一下胳膊,躺了几天骨头有点僵,但总体没大碍。 小周在旁边忙前忙后收拾东西,又把谢熠的手机充电器啥的塞自己包里,嘴里也没闲着,“谢哥,王哥说让你回去先别接活,休息一个月再说。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下午回京城。” 谢熠看了眼旁边等着的傅听澜,那人双手插兜,装酷哥不吭声。 “那个,”谢熠顿了一下,“小周,你先回京城吧。” 小周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我跟他回趟广西,”谢熠侧头朝傅听澜努力努嘴,“他奶奶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他没多说,小周也没多问。 “行,”小周愣了下就点头了,利落地把包里的充电器啥的又拿出来递给他,“那我回头把票退了,送你们去机场。我先下去放东西,你们聊。” 谢熠虽然住院没几天,但东西还是挺多的。 他说罢,挤眉弄眼地跟谢熠交换眼神,一副不当电灯泡的样子。 谢熠把充电器塞进自己包里,侧头看向傅听澜,“走吧?” 傅听澜嗯了一声,接过谢熠手里的那个托特包拎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被值班护士叫住了。 几个小姑娘挤在台子后面,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本子和笔,又不好意思开口,脸都憋红了。 谢熠先反应过来,摘了墨镜笑了一下,“要签名?” 护士们猛点头。 谢熠接过本子签了几个,又看了眼旁边的傅听澜。后者顿了一下,像是被他眼巴巴的眼神搞得受不了,也接过笔,刷刷签了几张。 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压着嗓子小声说谢谢。 谢熠签完最后一张,把笔递回去,正要转身走,一个扎马尾的戴眼镜小护士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谢熠!祝你星途坦荡,每天开心!” 谢熠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轮到傅听澜的时候,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几个小姑娘攥着本子紧张得不行,眼睛亮亮的,接本子的护士手都在抖,声音细若蚊蝇,“傅、傅老师……我我是您粉丝,从您出道就开始追了……” 傅听澜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谢谢。” 说罢,他轻拍了下谢熠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谢熠才发现不对劲,忙把他手给拍开。 后者非但没觉得有什么,面对谢熠瞪他的眼神,反而翘了翘嘴角。 后边的护士们已经看傻眼了。 停停停,你们关系竟然好到了如此吗?! …… 两人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谢熠终于憋不住,转头瞪他。 “你刚干嘛?!” “催你走。” 傅听澜靠在电梯壁上,一手拎着装谢熠衣服的托特包,单手插兜,简单的动作都很有范,话也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谢熠被无语到了。 “搭我肩膀不行?非要……非要……” “我喜欢。” 傅听澜挑眉看他,眸色带着明显的嚣张,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更高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停车场负二楼。 电梯门一开,谢熠率先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带着点逃的意思。 傅听澜跟在他后面不远的位置,闲庭信步的,半点没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夸张,手里还拎着那个托特包,宽肩窄腰大长腿,跟走秀场似的。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停车场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这个楼层是VIP通道专用的,粉丝混不进来,更别说狗仔媒体之类的了,保安都在入口守着。 渐渐地,谢熠脚步慢了下来。 路过一面落地镜的时候,他没忍住停下来照了一下,侧着脸,凑近了看自己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疤了,但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 他伸手摸了摸,皱起眉,“……这疤不会留印子吧?” “不会。”傅听澜语气笃定,“印子很浅,这个夏天就没了。” 其实他还想补一句,疤痕是男人的象征,这疤瞧着也帅,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这人肯定又要炸毛,算了。 谢熠那叫一个不放心,又摸了一下,“我靠脸吃饭的。” “你靠的是演技。”傅听澜挑眉看他,“放心吧。” 两人走到车位前,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身形壮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两人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傅老师,谢老师。”他拉开车门,声音利落。 这男人是吴姐安排的保镖,专门负责护送他们离开医院。这个停车场闲杂人等都进不来,车子可以直接从地下出口开出去,绕开正门的人群。 谢熠弯腰上车,傅听澜跟在他后面,把那袋衣服放在脚边,关上车门。 小周坐在副驾,回头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光线从暗变亮,谢熠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医院大门外面有一群人围在那儿,除了粉丝外,竟然有不少狗仔。但车子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的,没人追上来。 这就是傍上顶流的好处了。 “对了,谢哥,”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王哥说让你们到了广西低调点,别又被拍到了。” 傅听澜坐在旁边,闻言淡淡开口。 “我们回老家探亲,有什么好拍的。” 小周一噎,讪笑两声没说话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开始变得开阔。 谢熠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车景,心里却琢磨着到了广西要买什么见面礼,毕竟空着手去不太好,总得带点东西,也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没想到你还是个哑巴新郎啊 对了,傅听澜似乎还有个师父? 那他师父的份总得加上。 这样的话,该买些什么好呢? 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准主意,决定晚点问问傅听澜。 到了机场,保镖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下车替他们开了门。 小周从副驾出来,帮着把行李从后备箱拎出来,又叮嘱了几句,“谢哥,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您这个月休息就好好养着,有事打电话。” 谢熠挎着自己的小包,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京城吧。” 小周又看了一眼傅听澜,客气地点头示意,收回目光时,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车上。 他给自己买的机票的下午回去,这会儿还得回酒店拿自己的行李。 车子开走之后,谢熠和傅听澜并肩往航站楼里走。 两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头快步穿过人群,进了VIP候机通道之后才放松了一些。 候机室里人不多,安静宽敞。 谢熠在沙发上坐下,侧头问傅听澜,“奶奶喜欢吃什么水果?还有你师父呢?我空着手去不太好。” “不用带,”傅听澜在他旁边坐下,“人到了就行。” “那不行,”谢熠语气认真,“第一次去老人家家里,哪能空着手。” 见他坚持,傅听澜眸底带上了一丝笑意,“那到时跟我去市场买点芒果和柿子,她和师父都爱吃。” 谢熠点点头,记下了,想了想又问,“除了水果还有别的吗?要不要买点保健品啥的?” “没了,到时看到好的再说。”傅听澜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像是不打算再聊了。 谢熠没再追问,靠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热搜果然还挂着,但位置已经往下掉了,王哥那边冷处理的效果开始发挥效果。他把心放下,转了个APP开始刷低脂小视频。 看到那只猫捂着鼻子手左右扫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 傅听澜挑眉看他,像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谢熠靠过来,把手机凑到面前,“哈哈哈哈哈怎么现在的视频这么有意思。” “幼稚。”他话是这样说,但嘴角却勾了勾。 很快,广播响起,登机时间到了。 两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 头等舱座位宽敞,两个座位并排,谢熠靠窗,傅听澜坐过道,飞机起飞的时候谢熠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云层,觉得这几天像是过了好几个月。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傅听澜在旁边翻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呼吸匀畅像是睡着了,便伸手按了一下他座椅旁边的按钮,把靠背往下调了一点,又跟空乘要了条毯子,搭在他身上。 谢熠其实没完全睡着,毯子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眼皮动了一下,没睁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醒过来,侧头看见傅听澜正在解安全带,窗外是大片大片绿色,丘陵起伏,跟京城的灰白色调完全不一样。 “到了?” “嗯。” 两人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风吹过,皮肤上带了点潮湿的暖意。 谢熠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现在是七月份,南方的夏天本来就闷热,跟他待惯了的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京城是那种干巴巴的热,像蒸笼底下的热气直往身上扑。这边的热是湿乎乎的,裹着水汽黏在皮肤上,风吹过还带着一层沙子,搞得莫名有点不太舒服。 谢熠摘掉墨镜,眯着眼看了一下方向,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片亮晃晃的白光,像是海面反射的太阳。 “那边是海?” “对,”傅听澜在旁边叫了车,拉开车门侧头看了他一眼,“上车。” 谢熠收回目光,弯腰钻进去。 车子穿过了市区,路两边的房子从高层变成矮城,又变成了带院子的独栋,街边开始出现卖糖水喝酸嘢的小摊,老太太们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聊天。 空气里那股咸腥味儿一直若有若无地飘着。 这个月相当于放假,所以谢熠心情相当好,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路过一个地方就要问一句。 “那个黄黄的建筑是干嘛的?” “妈祖庙。” 谢熠像个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儿童似的,问了一路,傅听澜就答了一路,语气淡淡的,但每个问题都回了。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晒得黑黝黝的,听着两人聊天,插了一句,“你们是来北海旅游的?” 傅听澜顿了一下,“不是,回家。” “回家?”司机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听你讲话没口音的啵,别是骗阿叔的吧?” 傅听澜没接话,偏头看了眼窗外,说了句本地话,调子拖得长长的,尾音带了点软绵绵的感觉。 司机先是一愣,接着拍着方向盘哈哈大笑,“哦豁!这才对嘛!刚说什么普通发,早该讲了嘛老表!” 傅听澜嘴角弯了一下,耳尖却有点泛红。 司机又用本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谢熠听不太懂,感觉他们在说普通话,但又不太普通。 就听见得不得,某,好啦好啦这几个词来回冒,每句话后面还要加一个喂,那调子黏黏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口饭在说话,跟傅听澜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咬字完全两个人。 一时间,谢熠盯着傅听澜的侧脸看了好几眼,嘴巴微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傅听澜侧头看他,“怎么了?” “你……”谢熠嘴皮子动了动,干笑了一声后,调侃道:“没想到还是个哑巴帅哥啊。” 说完,他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直接变成了捧腹大笑。 那种带了点口音的普通话,特别有特色,再对比上傅听澜平时的形象,反差感一出来,就更加搞笑了。 “哈哈哈傅听澜哈哈哈哈哈,你说话好搞笑啊!” 傅听澜:“……” 这下,他耳朵更红了,红意顺着耳根蔓延到了那张美人脸上,莫名多了几分昳丽。 “有那么好笑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喊他糟老头也没事 “哈哈哈不好笑吗?” 谢熠笑得脸都红了,拍着座椅扶手,说话的调子往上翘,“你平时讲话冷冰冰硬邦邦的,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是高岭之花那一挂嘞,结果你一回家就变这样了?得不得……喂喂喂的……哈哈哈哈哈。” 他学着刚才司机说话的调子,拖长了尾音,学得还挺像。 就是他那口湖南普通话混着广西方言,听着四不像。 傅听澜嘴角抽了一下,“别学了。” “不得不得~”谢熠又来了一句,笑得直不起腰。 傅听澜:“……” 他很想说你的湖南话也不咋的,学了广西话,更加搞笑了。 但被嘲笑的是他自己,即便是很好笑,傅听澜还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司机在前面也乐了,从后视镜里看了谢熠一眼,“靓仔,你学得不错喔~” “那是!”谢熠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往座椅上歪,头撞到车玻璃上颚不管,捂着肚子在那里抖。 傅听澜双手抱臂,看着身边这人笑得快抽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那点红一直没退。他等谢熠笑够了才开口,声音淡淡的,“笑完了?笑完了下车。” 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农贸市场。 市场不大,但东西齐全,门口一排卖糖水和酸嘢的小摊,往里走是蔬菜区,再往里是海鲜区,水缸里养着各种各样活蹦乱跳的鱼虾蟹,地上湿漉漉的。 谢熠跟在傅听澜后面,看什么都新鲜。 他盯着水缸里一只巨大的花蟹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旁边摊位上堆成小山的生蚝,心想也不是没在庆功宴吃过这些家伙,怎么会这么新奇。 傅听澜在一个卖虾的摊位前停下来,弯腰看了看水缸里的虾,跟老板娘说了几句本地话。 老板娘利落地捞了一网兜,装在袋子里递过来。 傅听澜接过,转头看了谢熠一眼,“还有想吃的吗?” 谢熠余光瞥见隔壁摊位上的鱼,鱼扁扁的,很大一条,“那个是什么鱼?” “多宝。” “来一条?” 傅听澜嗯了一声,又跟隔壁摊主说了几句,挑了一条称了。 谢熠在旁边看着,可能由于他们戴着口罩和帽子,傅听澜一开口说话又跟平时不一样,所以在这边遇到的人都没怎么留意他们。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很放松。 就像是,他和傅听澜本来就是普通人,两个普通人回到老家后,一起买菜做饭,很温馨的感觉。 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谢熠心跳加速,猛地就对上了傅听澜凑近了的脸。 “愣着干嘛?”傅听澜眼眸带了点笑意,见他回神才往后撤了一步,“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买完菜!”谢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顺嘴就答了,看到傅听澜眼眸那带了点促狭味道的笑意,急了,“自作多情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傅听澜耸了耸肩,拎着袋子,又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谢熠见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行李箱上甚至还有他的托特包,反观自己就背了个古驰小包,两手空空的,显得特别的过分,精得要死的他立马上前抢先拿了装着鱼虾的袋子。 “我帮你。” 傅听澜挑眉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拿。 两人逛了一圈,手里多了好几袋东西。 虾鱼蛤蜊血蛤,一捆空心菜,几个番茄,两把葱。谢熠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挑了些芒果和柿子装好。 两个人就跟出去探亲似的,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农贸市场离奶奶家不远,推开红漆铁门的时候,就见院子里一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傅听澜先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谢熠。 “奶奶好!”谢熠立刻站直了,“我是谢熠,来看您了!” 李小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好好,比地府里看着精神多了,过来坐。” 谢熠被她这句直白的开场白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将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奶奶这才注意到两人买了不少菜和水果,笑着摇了摇头,让傅听澜把菜拿去厨房。 毕竟是自己的乖孙孙买回来的东西,就算是很多,她也不会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谢熠主动找活干,给奶奶择豆角。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谢熠学东西很快,几乎是刚教完就把余下的豆角折了一大盆,边干活边抬头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些好奇。 傅听澜不是还有个师父的吗?人呢? 想到这,他便压低声音去问奶奶,“奶奶,听澜说他还有个师父,怎么没看见?” 李小玲手里动作没停,“在后院喂鸡呢,一会儿就出来。” 她说完,顿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老头儿听说你要来,今早还特意刮了胡子。” 谢熠没想到师父这么重视他俩回来,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得好好表现一下。” 话音刚落,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端着半碗玉米粒走出来,身形清瘦,精神头倒是很好,走路带风,看起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抬眼扫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谢熠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谢熠赶紧站起来,“师父好!” 瘦老头顿了一下,端着碗的手都没放下来,侧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就见那小子站在厨房门口,两手插兜,表情淡淡的,嘴角那点弧度倒是没压住。 “叫什么师父?”瘦老头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又不是我徒弟,别乱喊。” 谢熠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小玲在旁边笑了一声,“他逗你的,别理他,该喊什么喊什么,喊他糟老头也没事。” 谢熠被奶奶这话搞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师父也没忍住破了功。 院子里一时间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瘦老头把碗里的玉米粒往地上一撒,院里几只老母鸡呼啦围过来啄食。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正眼看向谢熠,“身子养好了?” “好差不多了,”谢熠说,“就是还有点虚。” “地府走了一遭,虚是正常的。”瘦老头点了点头,又说,“回头让听澜给你抓两副药吃,再不济老头子给你调理一下。” 谢熠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傅听澜。 “行了,别站着了,”瘦老头摆摆手,“坐下吧,来了就是客人,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贤惠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谢熠重新在小凳子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择了一半的豆角。 “待会儿你跟听澜去溜溜大黄吧,”李小玲笑呵呵地看着他,续道:“它在后院关了一天了,该出去跑跑了。” 谢熠懵了一下,抬眼看着李小玲,“大黄是谁?” 话音刚落,后院的门缝里挤进来一条黄狗。 毛色发亮,耳朵半耷拉着,体型敦实,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一溜烟跑到谢熠脚边,仰头嗅了嗅他的裤腿,又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倒是很亲人。 “这就是大黄。”李小玲说。 谢熠低头看着这条狗,伸手试探性地摸了一下狗头。大黄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还挺亲你,”李小玲笑着说,“平时见生人都要叫两声的。” 谢熠被狗蹭得有点痒,笑了出来,“可能我身上有他喜欢的味道。” 这时,厨房里传来傅听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威严,“大黄,过来。” 大黄耳朵一动,转头看了厨房方向一眼,见到傅听澜的时候,顿时认出来了,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随后,它回头看了眼谢熠,像是在犹豫。 半晌,它低头蹭了蹭谢熠的手背,接着才小跑着钻进厨房。 谢熠抬头看向厨房,院子离厨房有段距离,就听见傅听澜低低说了句什么,大黄哼唧了两声,像是被训了,又像在跟傅听澜撒娇。 他收回目光,李小玲在旁边择着豆角,语气随意,“吃完饭让它带你们去海边转转,它认得路。” 谢熠哪有不应的,笑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大黄又溜达出来了。 这次它直接趴在谢熠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眯着眼打盹,尾巴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扫苍蝇。 谢熠本来就很喜欢狗,特别喜欢小金毛,觉得金黄色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没想到看到傅听澜家的大黄,更喜欢了。 师父在院子另一头的矮凳上坐下,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眯着眼看院里那几只鸡抢食。 院子里阳光暖洋洋的,他择着择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们最多可以在北海这边待一个月左右就要回去当牛马了。 想到这,心里莫名有点舍不得。 他们很快将豆角择完,奶奶正要起身把豆角拿进厨房,谢熠赶紧表示他拿进去就好,让奶奶歇着。 见此,奶奶也没跟他抢,正好傅听澜在里头做饭,谢熠还能打个下手。 谢熠钻进厨房的时候,傅听澜正把切好的姜丝放在碗里,旁边台面上摆着处理好的虾和鱼。他凑过去看时,才发现傅听澜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 边角有点旧,看着像是用了很久的,莫名就有点贤惠的感觉。 “有什么我能干的?”谢熠问。 傅听澜头也没回,“把葱和空心菜洗了。” 谢熠哦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把葱拿起来洗。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混着灶台上的锅滋滋声,他洗着洗着侧头看了眼傅听澜,那人正低头调一碗酱汁,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散的结,肩背线条特别好看。 谢熠收回目光,把洗好的葱和菜放在案板上。 傅听澜侧头瞥了他一眼,“葱切断。” “哦。”谢熠拿起刀,低头切葱。 切得不算好看,长短不一,但好歹是切完了。他把葱段装在碗里,推到傅听澜手边,后者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抓了一把丢进锅里。 油锅刺啦一声响,葱姜的香气炸开,整个厨房都是这个香味儿。 “这是调蘸料吗?” “不是,这是浇在鱼身上的。” 谢熠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他和傅听澜两个人在厨房里做饭,院子里奶奶和师父在聊天,外面是夏天阳光和树荫。 莫名的,像是在演一部什么家庭剧,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发生的事。 “愣着干嘛?”傅听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把鱼端过来。” 谢熠赶紧把旁边那盘蒸好的鱼端过去,白嫩嫩的鱼肉上铺着姜丝和葱丝,傅听澜端起锅,将酱汁慢慢淋了上去,发出一阵刺啦声响,香气扑鼻。 院子里,李小玲和师父正把买回来的青芒削皮切条,放进盆里,撒上盐和辣椒粉,干拌着抛了抛。 瘦老头一边干活一边念叨,“做酸嘢芒果就是要选半生的,太熟了腌出来软趴趴的不好吃。” 李小玲没理他,手上动作不停,又夹扁了几颗今早特意买回来的李子,“你话怎么那么多。” 瘦老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做完清蒸鱼,傅听澜偏头看向谢熠,“生腌吃不吃?” “生腌?这边也吃?” “北海靠海,生腌海鲜很正常。”傅听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虾蟹,血蛤都能腌,你吃得惯吗?” 他顿了顿,续道:“吃不惯我就全部清蒸。” “吃!”谢熠眼眸亮晶晶的,“之前在潮汕吃过一次,挺好吃的。” 傅听澜嗯了一声,从洗手池里把刚才处理好的虾拿出来,倒进不锈钢盆里,加入蒜末,葱末,小米辣,香菜,又倒了酱油和醋进去,接着将度数不低的白酒浇了一瓶。 “为什么要倒白酒啊?” “杀菌。” 傅听澜把空酒瓶丢进垃圾桶,又往盆里挤了几滴柠檬汁,“生腌海鲜要用高度白酒腌一会儿,把细菌和寄生虫杀死,吃着才安全。” 谢熠探头看了一眼盆里的海鲜,白酒的辛辣味混着柠檬的酸香一起冲上来,蒜末辣椒泡在酱油色的汁水里,看着就让人口水直咽三千尺。 “要腌多久?” “最少两个小时。”傅听澜把保鲜膜盖上,“腌入味了才能吃。” “现在不能尝?”谢熠撇了撇嘴,“两个小时的话,那岂不是得到晚饭才能吃上。” “你有这么馋吗?” “我就好这口!” “出息。”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把盆放进了冰箱里。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外面院子里树下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奶奶和师父正把一道道菜端出来,桌上渐渐摆满了菜。 清蒸多宝鱼,葱姜炒蟹,清蒸虾,蒜蓉空心菜,一碟凉拌青瓜,还有一锅冬瓜蛤蜊汤。 “好香!”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承一脉,有其师必有其徒 谢熠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子也很应景地咕了一声。 傅听澜在边上解围裙,嘴角勾起的弧度又上扬了点,没忍住逗他,“这么饿?”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你懂不懂!” “嗯,”傅听澜点了点头,挑眉看他,“爱吃饭是好事,代表身体健康,好好保持。” 谢熠被他这话搞得脸一热,假装没听见,拉开椅子坐下来。 李小玲端着一锅米饭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接着装了四碗饭,放到桌上,脸上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师父也乐得看他们说说笑笑,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好了小熠,别跟这臭小子计较,”李小玲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来,尝尝,听澜最会做鱼了,他的拿手菜。” 谢熠哪有不应的,乖乖用碗接过,夹起来咬了一口。 “!”鱼肉滑嫩,鲜味够足,带着葱姜和热油激发出来的香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沿海的海鲜,比他之前吃的那些鱼要好吃太多太多了! “好吃!”谢熠眼睛亮亮的,“鱼肉很嫩很鲜甜。” “比上次庆功宴吃的五星级强吧?”傅听澜在他旁边坐下,熟悉的自夸又来了。 “那家怎么能跟你比。” 谢熠吃美了,顺嘴就答了,说完才发现这话听着太过马屁精了,赶紧低头夹菜扒饭,整个人都有点红温了。 师父显然也是个老吃家,吃一道菜就说那道菜火候好,味道正。 甚至还让谢熠学他那样把鱼肉夹到米饭上,挑走鱼刺后,浇上酱汁拌饭,那叫一绝。 谢熠也是个听劝的,当即就照做了,埋头扒了几口拌饭,鱼肉混着酱汁裹在米饭里,好吃的不得了。 他咽完一口,抬头冲师父收到竖了个大拇指,“师父,您太会吃了!” 瘦老头抬眼看他,哼了一声,很是骄傲,“那当然,我吃了六十几年鱼,还能不如你?” 这话一出,谢熠总觉得有点耳熟。 怎么……那么像某人平时自夸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只见他正低头喝汤,表情淡淡的,嘴角弧度却一直没下来过。 谢熠心里嘀咕了一声。 难怪,原来师承一脉,有其师必有其徒。 见瘦老头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李小玲端着汤碗,头也没抬,悠悠接了一句,“嗯对对对,吃了六十年鱼,也没见你长出一条鱼尾巴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显摆的。” “……你这人,”师父噎了一下,筷子顿在半空,瞪了她一眼,“夸我一句能死?” “夸谁都行,唯独你不能随便夸。”李小玲面不改色,“夸你一句怕是尾巴都要翘起来,顺杆子往上爬,觉得自己最厉害了。” 师父就这样跟奶奶旁若无人斗起嘴来,谢熠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低头扒饭时,肩膀一抖一抖的。余光瞥见傅听澜嘴角也翘着,显然也是很熟悉这套相处流程了。 笑着笑着,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一点,忽然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傅听澜身世比他惨,父母早就不在了,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但他活得比他好,不但比他自信,也很有自主性。 他更知道怎么跟人相处。 以前谢熠想不明白,现在看到这个家庭氛围,忽然他就懂了。 傅听澜是在这种温馨快乐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 家里人爱他,没人骂他晦气嫌他多余,更没有人把他当成提款机。 他吃饭有人给夹菜,做错事有人教,做对了也有人夸,说话臭屁的时候被翻白眼,但还是被家里人惯着。 谢熠不一样。 他从小挨打挨骂,七月十四出生就被亲妈说他晦气,长大了家里人也只在他发工资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他这个人。 谢熠嚼了两下饭,咽下去时,喉结滚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他努力把那种坏情绪压下去,眼眶红红的,又夹一次菜,低头吃得很认真。 傅听澜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他放下自己的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只虾,低头剥了起来。 他动作娴熟,先把虾头拧掉,再从虾背的位置把壳掀开,一扯,整条虾就完整脱了出来。 接着,他把虾肉放在谢熠碗里,又夹起下一只,继续剥。 谢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些虾肉,有些怔愣。 “不是饿吗?”傅听澜没看他,已经剥了好几只了,语气淡淡的,“赶紧吃,凉了腥。” 谢熠乖乖夹起虾肉塞进嘴里,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嚼了两下,只觉得比他刚才吃的鱼还要更鲜甜。 没什么能比得过大口大口吃纯虾肉,还不用自己剥更快乐了。 有人剥虾就是爽! 谢熠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 大黄在旁边蹲不住了,尾巴摇啊摇的,看着傅听澜碗边堆着的虾壳,又看着傅听澜专心剥虾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点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说我也要。 李小玲放下筷子,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小讨债鬼,还能没有你份吗?” 说着就要起身。 谢熠赶紧站起来,“我去拿,奶奶您坐着。” 他自告奋勇钻进厨房,果然看见台面上放着一只不锈钢大碗,里面装着已经放凉了的米饭,拌了一点肉末。 他刚端出来,大黄已经跟到厨房门口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谢熠看得想笑,这也是个小馋狗。 他蹲下来,正要把大碗放到墙根底下。傅听澜就拿了个小碟子走过来,里面是刚剥好的几只虾肉和几块剃了刺的鱼肉。 “虾肉鱼肉可以给它吃,”傅听澜蹲在他旁边,把碟子里的肉倒进谢熠端着的米饭碗里,“冬瓜也行,舀一勺汤进去拌一拌,别太咸就行。” 谢熠点点头,起身舀了一勺冬瓜蛤蜊汤淋在米饭上,又用筷子搅了搅。 米饭伴着汤汁和碎肉,看着油亮亮的,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香。 “好了,吃吧。”他把碗放在地上。 大黄低头凑近碗,哈喇子都递到地上了,但嘴没碰碗沿,只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谢熠和傅听澜,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这咋回事?不是很饿吗,怎么不吃?”谢熠有点奇怪。 傅听澜看着大黄,拍了拍手掌。大黄耳朵一动,尾巴扫得更快了。 “三、二、一,吃!” 大黄低头,吭哧一口扎进碗里,吃得头也不抬,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人一狗配合默契 谢熠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转头看傅听澜,“……你训的?” “嗯。”傅听澜颇为骄傲,站起来,“从小就这样,不数到一不吃。” 谢熠又回头看了眼埋头干饭的大黄,忽然觉得这条狗比很多人都懂规矩。 “谢熠,还吃不吃饭了?”傅听澜忽然喊了他一句。 “吃!” 谢熠立马坐回椅子上,吃着傅听澜给他剥的虾,心里腹诽怪不得这厮平时说一不二,大概就是训狗给训出来的。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 师父扒完饭,自个儿装了碗汤,慢悠悠开口,“小熠啊,下午没事吧?” 谢熠摇摇头,“没事,怎么了?” “没事就好,”瘦老头把汤碗放下,挑眉看他,很是自得,“待会儿教你两招防身用。这臭小子虽然教过你不少,但他那个路子硬邦邦的,不适合你。” 谢熠没想到吃了顿饭,师父就喊他小熠了,甚至要教他两招。 他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要给足傅听澜这个原本的师傅面子,不能太过变脸,显得自己急功近利。 所以,他眼巴巴看向傅听澜,就差开口问他我好想学能不能学了。 后者端着碗喝汤,表情淡淡的,像没听见他师父挖他墙角似的。 “师父愿意教,你就学。”说罢,他放下汤碗,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出来的话却毒得不行,“他比我闲。” “去你的,什么叫我比你闲?”瘦老头瞪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把好好一颗苗子教歪了。” 谢熠和李小玲都没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院子里又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师父的臭脾气跟傅听澜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嘴上不饶人,但教东西的时候肯定认真。 毕竟师承一脉,徒儿是这个样,师父应该也差不离。 果不其然,吃完饭消了食,师父真的就教了他两招,且教得很细致,比傅听澜那种教一遍你自己悟的路子耐心多了。 谢熠也是有点天赋在的,学得很快,教了几遍基本能打出个样子。 师父很满意这么聪明的学生,笑着连连点头,一直在说好苗子好苗子。 大黄趴在墙根底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傅听澜脚边不停蹭,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摆明了就是到了出去玩的时候了。 谢熠正练到兴头上,刚把师父的第二招拆解顺了,正要再来一遍,就听见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行了,练得差不多了,”他说,“该带大黄出去溜了。” 谢熠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就见傅听澜站在树下,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谢熠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明明自己才练了不到半小时,刚找到点感觉,怎么就差不多了。 “再练会儿呗,我刚顺……”谢熠话没说完,大黄已经叼着绳子跑过来了。 绳子拖在地上,狗嘴咬着绳头,蹲在谢熠脚边,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熠低头看看大黄,又抬眸看了眼傅听澜,总觉得这一人一狗配合得过于默契。 傅听澜什么时候给大黄递的眼神?还是大黄自己就会这一套? “……行吧。”谢熠弯腰接过狗绳,“遛完回来再练。” 大黄听见这话,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甩得虎虎生威,爪子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摆好了冲刺的姿势,激动得不行。 师父在边上看着,哪里不知道他这个好徒儿是吃醋了。 “哼,小气鬼,”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慢悠悠道,“去吧,溜一圈回来真好消食。” 这时,李小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笑眯眯冲他们喊了一声,“我煮了点绿豆糖粥,走回来差不多晾凉了,正好喝。” “绿豆糖粥?”谢熠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绿豆和米煮的粥,放了冰糖,夏天喝解暑。”李小玲说,“你试试就知道了,回来凉了正好入口。” 谢熠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惦记那碗粥了。 他牵着大黄往外走,傅听澜跟在后面,两人一狗出了院门。 可能是这边天气很好,空气也很好,谢熠心情也特别好,风吹过虽然带着点热气,但比刚下飞机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夏天蝉鸣很吵,大黄走在前头,尾巴翘着,一路闻着墙根,步子轻快,像是很开心。 两人沿着巷子走到尽头,穿过马路,没走几步就到了海边那片沙滩。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海风比正午的时候吹过来要凉一些,带着一股咸腥味和一丝潮气。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有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在捡什么。 大黄到了沙滩就撒欢了,拖着绳子往前冲,谢熠被拽得跟了两步才稳住。 傅听澜跟在他后头,步子不紧不慢的,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谢熠牵着大黄在沙滩上走了一段,大黄跑累了,在湿沙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瞪了两下,又翻身起来抖了抖毛,甩了谢熠一脚沙子。 “大黄!”谢熠跳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沾的湿沙子,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黄尾巴摇了摇,一脸无辜。 傅听澜在后面笑了一声,没憋住,声音不大,但被谢熠给听见了。 他回头瞪了傅听澜一眼,后者已经收回了笑,表情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却没消,看起来更好看了。 谢熠就知道这人闷骚得很! 这时,他们已经慢慢走到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远处,她穿着件碎花短袖,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湿沙上用一根小铁钩在翻什么东西,旁边放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 谢熠他们走近才发现,桶里装了不少沙虫和螺。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直起身,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傅听澜,像是辨认了很久,用一口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是傅家那个仔啵?” 傅听澜点了下头,“阿婆好。” “好好,都好,”老太太笑了一下,又看向谢熠,“带朋友来玩啊?后生仔面生得很,没见过的啵。”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笨蛋!反应真慢! “对,从湘西来的,”谢熠说,“过来住几天。” “哦哦,”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湘西?那边山多啵,跟海不一样,住得惯某?” “住得惯,挺好的。” 老太太闻言又笑了笑,蹲回去翻了两下沙,翻了翻没翻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沙,回眸看了眼两人,嘴角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严肃认真了不少,“傅家仔,阿婆跟你讲一句,这片海边,傍晚晚黑少来。” 她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忌惮,“前两年出过事的,有人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穿白衣的水鬼,站水边上,怕是要找替身了,你们落雨天尤其要避开。” 谢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看了一眼海面。 下午的阳光还亮着,海面上泛着白光,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是什么东西?”谢熠问。 老太太摇摇头,“反正你们记着就行,白天来没事,太阳一落山就别挨近水边。阿婆不是骗你,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 她拎起塑料桶,“你们就听我的,去别处耍,这边没什么好耍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沿着沙滩往另一边去了。 海风又吹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熠的错觉,总觉得凉飕飕的。 谢熠看着老太太走远的背影,余光瞥见大黄蹲在他脚边,耳朵立着,盯着海面的方向,尾巴不摇了。 一时间,他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但也没太当回事。 老人家嘛,都会说些吓唬小孩的话,他小时候在湘西也听过类似的故事,什么山里有野人,水里有水猴子,本地老人都会讲这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胆子比较小,本来也不害怕的,现在听了老太太这样一说,莫名就觉得后背发毛了。 这时,大黄见前面有一条毛茸茸的萨摩耶,立马摇着尾巴冲过去要跟小狗玩。 谢熠被他拽得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地上,傅听澜眼疾手快搂住他,稳住了他的身形。 “小心点。” “……谢谢。” 谢熠红着耳朵谢了他,傅听澜把大黄的狗绳解了,让它玩够了记得回来,接着就跟谢熠找了个地方坐下,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浪一声声,不时还有海鸥的声音,天气很好,导致海面也湛蓝湛蓝的很好看。 “喂……”谢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个阿婆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傅听澜侧头瞥了他一眼,“害怕?” “有点,” 谢熠随手从握了把沙子,看着有些发烫的沙子顺着他手指缝漏下去,“我在老家也听过这种话,老人家都爱讲这些,吓唬小孩子不要靠近河边水库。” 他顿了顿,“但我们现在在你家门口,有什么师父和奶奶不可能察觉不到。再说我也见过不少东西了,地府都去过了,按理说我不应该怕这些,但她说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发毛。” 傅听澜没立刻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谢熠的面前把罗盘翻出来。 “既然怕,那就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罢,将罗盘对准海面那个地方,谢熠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罗盘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指向了海面,“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她说的那种白衣水鬼的凶煞。” 谢熠顿时心下一松,好奇心又上来了,追问道:“不是凶煞是什么?水鬼不都是要找替身的吗?” “水鬼不一定都要找替身。” “那是什么?” “万物有灵,鬼也不例外。” 傅听澜把手机收回去,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海面,“这东西也有怨气,但很淡,不像是恶鬼害人留下来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海底,怨气散不出来,这才慢慢渗透出来。” 说到这里,他捏了下谢熠的脸,笑道:“再说,这边离渔村太近了,如果真是凶煞,不可能这么多年还只是偶尔有人看见。” 谢熠正听得聚精会神,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所以呢?” “所以不去动它就没事。”傅听澜说,“它没害人,跟这片渔村的人一直都相安无事,我们没必要主动去招惹它。” 谢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傅听澜这番话倒是有点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以前总觉得,有法术嘛,遇到鬼怪就得收,就得超度,不然就是不作为。但今天傅听澜这番话,却让他有点明白了,不是所有非人的东西都要处理。 有些东西存在即合理。 它只要不害人,不捣乱,跟活着的人各过各的,也没必要非要去牵扯因果,不然就是多事。 “行,”谢熠说,“它没犯事,我们也不惹它。” 傅听澜挑了下眉,看他的眼神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这时,谢熠才反应过来脸上似乎有点东西,一摸才发现有几颗沙子。 刚才傅听澜捏他脸留下的! 顿时,谢熠气呼呼地回眸瞪着傅听澜,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抓了把沙子,猛地往傅听澜身上扔。 后者似乎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招,有点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全是沙子了。 “谢熠!”某人喊了他一声,眼底却全是笑意,没多少愠怒的意思。 “谁让你把沙子弄我脸上,活该!”谢熠早在他喊他之前跳起来了,离他几步远,一脸嚣张地扬起下巴,挑衅道:“干什么,大丈夫敢做不敢当是吧?有本事也砸我啊笨蛋!” “你等着,谢熠!” 傅听澜弯腰也抓了一把沙子要扔回去,谢熠这鬼精的已经转身跑了,拖鞋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鞋印,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他一眼,一脸你来啊的表情。 傅听澜没真扔,但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沙滩上跑了一段,谢熠跑着跑着发现前面的沙地变湿了,才发现潮水正在涨,刚才坐的地方已经离水边近了一些。 他刹不住脚,一脚踩进了水里,凉得他嘶了一声。 傅听澜追上来,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也跟着踩进了水里。海水刚没过脚踝,浪花卷上来的时候凉丝丝的,带着细沙从脚面滑过去。 谢熠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海水,又抬眸看了眼眉眼含笑的傅听澜,坏心思上来了。 忽然蹲下来双手往水里一泼,水花劈头盖脸往傅听澜身上招呼。 “哈哈哈笨蛋!反应真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别来了,我遭不住了 傅听澜不设防,被泼了个正着,衣服前襟全湿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抬眸就见罪魁祸首仰着下巴,一脸得意的表情。 顿时,傅听澜被气笑了,也跟着弯腰蹲下来,双手往水里一抄,往谢熠脚边那片水面泼过去,水花溅起来,不算大,但谢熠猝不及防往后缩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进水里。 “你……” “我什么?”傅听澜直起身,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不是让我有本事砸你?” 谢熠被他噎了一下,这人是真会现学现卖。 他气不过,又蹲下去泼了一下,这次泼得更狠,水花直接糊了傅听澜一脸。 傅听澜闭了一下眼,抹了把脸,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笑意更多了,还染上些许好胜欲来。 “很好,我认真了。” “装什么!” 下一秒,水直接朝他身上浇来,把他衣服都给搞湿了,前襟贴在胸膛上,露出了点胸肌。整个人也跟着后仰了一下,拖鞋在湿沙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了。 “傅听澜!” “这就是我认真的结果。”傅听澜挑眉看他,眼底全是你自找的意思。 谢熠咽不下这口气,蹲下去又泼了一下,水花直接拍在傅听澜胸口。那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哼笑了一声,水花劈头盖脸朝谢熠脸上砸来。 他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从头到脚全湿了。 海水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谢熠一时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湿了,彻底湿了。 傅听澜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嘴角翘着,下巴还在滴水,“还来?” “来!” 谢熠双手并拢,往傅听澜那边猛拍了一下,水花炸起来,糊了傅听澜一身,那人后仰了一下,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淌,衣服贴在身上已经能看见腹肌轮廓了。 他闭着眼把湿透的前发往后一撩,露出额头,高鼻梁长睫毛,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攻击性的美。 谢熠可不管他七七八八的,胜负欲上来了,压根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趁他闭眼的时候又泼了一下,傅听澜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谢熠,笑了一声。 “你好样的。”话落,他蹲下来,双手往水里一抄,没再客气,直接往谢熠身上浇。 谢熠被浇了一头,水灌进耳朵里,他甩了甩脑袋,大喊一声你完了,然后整个人往水里一扑,双手乱拍,水花乱飞,像小狗似的,管他拍没拍中,反正拼命往傅听澜那边招呼。 傅听澜被他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招数搞得后退了好几步,水花溅得四面八方都是,他抬手挡了一下,笑出声来。 他平时很少笑得那么放肆,这会儿真被谢熠给搞得笑得停不下来。 谢熠听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刚停下手想看看他,结果兜头兜脸被傅听澜泼了一脸,气得他追着傅听澜泼水。 一时间,两人你追我赶,海边响起了一阵阵肆意的大笑声。 半晌,谢熠泼累了,眯着眼双手挡脸,直跟傅听澜求饶。 “别别别我错了,别来了,我遭不住了!” “说句好听的,我考虑放过你。” “……大佬,宇宙无敌超级傅大帅哥!求你了!” 傅听澜没听到想要的,挑了挑眉,也没逼他,真的停下来了。 谢熠得以喘息的机会,直起腰喘气,湿透的刘海遮了半只眼睛,他撩了一把头发,露出额头,瞪着傅听澜。 他万万没想到这厮认真起来差点把他按在水里泼,太夸张了! 此时,傅听澜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浑身湿透,衣服贴着胸口,刘海已经跟他一样撩上去了。 难得看到傅听澜这么狼狈的样子,谢熠没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谢熠余光瞥见一道黄色的影子从沙滩那头狂奔过来,大黄跑到近前一个急刹,溅起一片水花,绕着两人转圈,尾巴甩得虎虎生威,嘴咧着,像是在笑。 “大黄!”谢熠弯腰摸它,狗直接往他怀里扑,湿漉漉的爪子搭在他肩上,舌头往他脸上招呼。 谢熠被他舔得往后仰,笑着躲,“别别别……哈哈哈哈哈……” 大黄不管,继续扑,傅听澜在旁边看着,嘴角笑意上扬,没帮忙的意思。 大黄扑够了谢熠,又转头冲向傅听澜,前爪搭在他腿上,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嘴里呜呜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傅听澜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摸了摸狗头,“走了,不要玩了。” 大黄听不懂,但被摸了,高兴的原地转了一圈。它甩了甩身上的水,突然叼起谢熠的拖鞋就跑,直往沙滩那边冲。 “大黄!把鞋还我!”谢熠光着一只脚追上去。 傅听澜在后面看着他追狗的狼狈样,笑得更开心了。 谢熠光着一只脚追出去,大黄叼着拖鞋走在前面,跑两步停一步,回头看他,尾巴摇着,像是在逗他追。谢熠追了两步,快到水面的时候大黄一个急转弯,一头扎进水里,拖鞋浮在水面上。 谢熠赶紧弯腰去捞拖鞋,刚弯腰,大黄就从水里扑过来,湿漉漉的狗头往他胸口一顶。 他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拖鞋底在湿沙上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水不深,才刚到大腿,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浪打过来,海水瞬间涌到肩膀。 瞬间,谢熠整个人被浪带得往后一仰,脚底踩不到底了。 他呛了一口水,喉咙里全是咸味。 谢熠本来就不怎么会游泳,不太熟练,这下更是突如其来的,他猝不及防被带到了深水区,吓得他手忙脚乱在水里乱划了两下,没使上劲儿。 这时,一双手从后面抄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傅听澜的手臂勒在他胸口,带着他往岸边走了两步,脚底踩到沙地才松开手。 谢熠靠着他站直了,弯腰咳了两声,咳出几口水,头发全贴在脸上,狼狈得要命。 他撩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抬头看见傅听澜站在他面前,脸上焦急之色还未褪去,浑身湿透了,胸口还在起伏,像是刚才游过来用了全力。 谢熠见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接着笑得停不下来,弯腰扶着膝盖,笑得肩膀直抖。 “……你还笑?”刚才差点吓死了。 “不是……”谢熠直起腰,喘了口气,“我刚才以为我要淹死了,脚一伸踩不到底,吓得我不行,接着浪又把我往外带了一下,但其实水没多深。” 傅听澜看着他,脸上表情从紧绷慢慢变成了无语,最后没忍住,嘴角也翘了一下。 “你是不是笨?”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衣服先穿我的 “你才笨!”谢熠瞪他,“那叫猝不及防懂不懂!” 傅听澜没接话,忽然往前一步,把人拽进了怀里。谢熠被箍得差点噎住,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还在打水仗,怎么突然就抱上了。 “……谢熠,”傅听澜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哑,“我刚才以为你没了。” 谢熠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悬在他后背,顿了一下才拍了拍人后背,“我不是上来了吗。” 大黄在旁边着急地叫唤着,它围着两人转了两圈,一只前爪搭在傅听澜腿上,一只搭在谢熠腿上,尾巴夹着,嘴里呜呜的,像是知道自己闯祸了。 傅听澜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捏了一下大黄的耳朵。 大黄被捏了耳朵,尾巴摇了一下,又夹回去了,蹲在沙滩上仰头看着两人,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认错。 “别骂它,它可能以为我会游泳,跟我玩呢。”谢熠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耳朵,“是不是?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大黄听不懂,但被摸了,尾巴又摇起来,凑过去舔了一下谢熠的手背,后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无奈,像是拿谢熠和狗都没办法。 “走了,”他说,“回去换衣服,风一吹该感冒了。” 谢熠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虚,赶紧拧干了一下裤腿和衣服上的水,往沙滩这边走。 其实他想过要把上衣脱了,好秀一秀他锻炼出来的好身材。 但总不能把衣服和裤子都给脱了,只剩下内裤吧?那得多夸张。 他可没有暴露癖。 这样想着,谢熠便又用力拧干了一下衣服上的水,两人并肩往家里走。 谢熠推开院门的时候,大黄已经激动地冲进了院子里。 李小玲正坐在树下看书,戴了个老花镜,看的是一本草药书。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门口,眼镜都快掉了。 “……你们这是去游泳了还是去打架了?” “去玩水了,”谢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咧嘴笑了一下,“没想到那么好玩。” 李小玲摇了摇头,笑道:“赶紧去换身衣服,别待会儿感冒了。厨房桌上有西瓜,切好了的。” 谢熠应了一声,踩着拖鞋进了今天放行李那屋。 傅听澜跟在他后面,经过李小玲的时候被叫住了,“你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疯玩。” “他先动手的。”说这话时,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李小玲一看就知道他在装,也不拆穿,只是摇摇头让他也赶紧换衣服。 谢熠先洗完澡,这会儿裹着浴巾在床边找衣服,行李箱都是他前几天住院穿的,没几件干净的,不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下飞机的时候没几件衣服了。 傅听澜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房间不大,两个人同时站进来就显得有点挤,谢熠能感觉到傅听澜在他背后站着,那股混着海水和体温的气息从身后涌过来。 “穿我的,”傅听澜声音从后面传来,“衣服在衣柜左边挂着。” 谢熠嗯了一声,打开衣柜,果然看到一件白T恤和工装短裤,背对着傅听澜开始换衣服。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转过去,但身后那人好像也没在看他,就听见拿衣服的声音,应该是要去洗澡。 空气一时间有点安静。 谢熠穿在身上才发现,这T恤领口有点松,穿在他身上直接盖到大腿根,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扯了扯领口,心想这人到底多高,一米八的人穿他衣服像穿裙子似的。 这时,傅听澜洗完澡出来了,他擦着头走出来。抬眸就看到谢熠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T恤,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又往上勾了勾。 谢熠一下注意到了,“……笑什么?” “没笑,”傅听澜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语气随意,“衣服先穿我的,明天带你去买。” 谢熠扯了扯领口,觉得耳朵有点烫。他哦了一声,把衣摆扎进裤腰上,脚步有些急地往外走。 傅听澜见他那生怕走慢了就被吃的样子,勾了勾唇,跟在了后头。 这会儿,西瓜已经拿到了树底下,奶奶还在看书,大黄已经抖了抖身上的水,开始晒太阳了。 谢熠生怕大黄感冒,拿了条干毛巾给大黄擦身上的水,大黄乖乖站着,偶尔甩两下,水珠溅了谢熠一身,擦完了谢熠拍了拍它屁股,让它自行烘干。 大黄甩了甩毛,趴回墙根底下舔爪子。 “好了,别管它,小熠过来吃西瓜。”李小玲笑呵呵朝他招手,“瞧你把大黄疼的,跟亲儿子似的。” 谢熠被说得耳尖一红,他确实很喜欢这条狗,有灵性不说,还很好看。 谢熠走到傅听澜旁边坐下,接过一块西瓜啃了一口,“大黄长得真好看,像狐狸。” “那是听澜高中那会儿路上捡的,”李小玲也拿起一片西瓜,“刚抱回来的时候瘦成皮包骨,耳朵还缺了一块,不知道被谁打的。听澜说是蹲在路边没人要的小狗,就抱回来了。” 大黄像是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起身抖了抖身子上的水,慢悠悠跑过来,蹲在傅听澜脚边,仰头看他,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 傅听澜垂眸看了它一眼,揉了把它的狗头。 大黄围着他开始转圈,嘴筒子不停怼着傅听澜的手,像是想吃西瓜。 谢熠看着一人一狗,有点意外,“它这么黏你?” “它小时候就这样,”傅听澜手上还在摸,语气很淡,“睡觉都要挨着脚边。” “大黄这名儿也是你起的?” “嗯,贱名好养活。” 谢熠低头看了眼直哼哼的大黄,毛色是很正的土黄色,耳朵半耷拉着,但狗脸很漂亮,鼻梁挺直,眼角微微上挑,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确实像狐狸,而且越看越像尼克狐尼克。 痞帅痞帅的,肩背宽,腿长,蹲在那儿能看出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在海边疯跑的那种狗。 谢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它在狗里面应该算帅的吧?” “帅不帅我不知道,”李小玲笑了一声,“反正村里那些母狗老往家门口跑。” 谢熠笑得差点被西瓜呛到,大黄见在傅听澜这里讨不到吃的,便去找谢熠,尾巴又摇成了螺旋桨。 第一百四十九章 龙凤被 谢熠啃了两片西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李小玲。 “奶奶,这边的海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嗯?” 奶奶听见这话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在海边遇到一个阿婆,说这边傍晚不要来,说有不干净的东西。”谢熠说,“我就想着问问您。” 李小玲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才开口,“以前倒是有个说法,说这片海早年间出过事。那时候打仗,鬼子在这边驻扎过一段时间,死了不少人。后来有人在夜里经过海边,说能看见影子站在水边上,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离自己很远的事,“不过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我嫁过来之后就没听见谁真的撞见过,你师父还说那都是海水反光看岔了。” 这时,师父在院子里慢悠悠接了一句,“什么东西都有,但只要不害人,就各过各的,这些年渔村一直平安无事,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 谢熠啃着西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李小玲合上书,又笑着看向俩人,“对了,你俩在这边小海滩都玩得那么高兴,一看小熠就是没怎么见过海的。既然来了北海,要不要去涠洲岛看看?” 谢熠眼睛一亮,“涠洲岛?” “坐船一个半小时,岛上有沙滩有教堂,还能看火山口。”李小玲笑道,“去住一晚再回来也行,反正你们时间多。” 谢熠转头去看傅听澜,那人正靠在椅背上擦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表情淡淡的。谢熠眼巴巴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着他说什么。 傅听澜被他看得没办法,“行,今晚买票,明天去,住一晚再回来。” 谢熠嘴角一下子翘起来了,又想起一个问题,笑意收了点。 “不对,七月份放暑假呢,我俩去涠洲岛,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尤其是你,”他看了一眼傅听澜,“你那张脸太好认了,走到哪都被拍,到时候别说玩了,估计连海滩都下不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上次他俩只是去吃了个老友粉,都上热搜了。 傅听澜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只眼巴巴看着奶奶,大黄也跟着哼唧一声,尾巴摇了摇。 李小玲哼笑一声,放下书,直接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谢熠看了傅听澜一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傅听澜看着倒有点开心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李小玲端着一只小瓷碗出来,碗里装着半碗浅褐色的水,闻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对谢熠说,“擦把脸。” 谢熠凑近闻了闻,“……这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擦就是了。”李小玲递给他一块手帕,“擦完保证没人认得出你。” 谢熠看了眼傅听澜,后者嘴角弧度翘起来了,一副你试试看的表情。 谢熠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把手帕浸在碗里拧了拧,一咬牙,猛地将手帕盖在脸上擦了一遍,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擦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好了。”李小玲端详了他一下,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抓了两把,弄乱,又把他刘海的分法换了个方向,“好,这样更像游客了。” 谢熠接过奶奶递来的镜子照了一下。 嘶……好像确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整张脸看起来没那么亮了,轮廓也没那么分明,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五官没变,但就是觉得不像谢熠了。 他转头看傅听澜,“你看怎么样?” “还行,”傅听澜看了他两眼,勾唇道,“丑了不是一点。” “滚!” 李小玲笑了一声,“这就对了,越不起眼越好。” 奶奶又给了他俩一瓶相当于解药的小瓶子,说是这变脸就是浸了水也不怕,只能用这个解药换回原来的样子。 一时之间,谢熠看奶奶的眼神多了几分大神请受我一拜的神色。 把奶奶逗得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很快就到了晚上。 今晚依旧是傅听澜掌勺,谢熠打下手。不一会儿就把番茄炒蛋,豆角焖肉,一锅奶奶下午煮的绿豆糖粥,还有一大盆傅听澜中午腌好的生腌海鲜端出餐桌。 虾和蟹泡在酱汁里,蒜末辣椒香菜还有柠檬浮在面上,酱油色浸透了壳缝,夹起来的时候汁水还在往下滴,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谢熠早就等这天很久了,他拿起筷子伸向那盆生腌,夹了一只虾,低头吸了一口汁水。 凉丝丝的,酸辣鲜甜一起在嘴里炸开,剥开虾壳,入口虾肉弹牙,脆脆的,腌的很入味。他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又夹了半只螃蟹,先把蟹黄吸了,再开壳吃肉。 生吃海鲜就这点好,鲜甜弹牙,口感丰富,还带着酸香和柠檬的酸,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 “好吃!”谢熠含含糊糊地说,“比我上次吃的那家还好吃。” 傅听澜猝不及防又被夸,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一脸那是的得意笑意。 李小玲看得好笑,“那是听澜自己调的料,他做生腌有自己一套。” 谢熠又啃了一只虾,埋头吃得很认真,只觉得这趟北海来得值了,光是这盆生腌就值回票价。 这一顿饭,吃得谢熠那叫一个满足。 直到晚上洗完澡,刷了牙,回到屋里,他都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好想再吃一次! “喂,回京城你也做给我吃呗。”谢熠丝毫没发现不对,凑过去傅听澜身边,“你简直是神级大厨级别的!” 这会儿,傅听澜正从衣柜里往外拿被子,头也没回,“看我心情。” 谢熠正要怼回去,目光就落在他手上那床被子上。 大红色的龙凤被子,金线绣着龙凤呈祥,被面滑溜溜的,一看就是那种老家办事才会拿出来用的压箱底货。 谢熠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家还有这种被子?” “奶奶给的,”傅听澜瞥了他一眼,“怎么,睡不惯?” 第一百五十章 噩梦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土。” “别光看颜值,睡着很舒服。” 傅听澜已经把被子抖好铺上了,底下铺着凉席,上边放着一对竹枕头,夹肉的那种。 谢熠还没睡过这种四件套,便爬上去躺下试了试,发现这凉席凉飕飕的,竹枕头也很舒服,就是转头的时候夹肉,但那床龙凤被子盖在身上滑溜溜的,像裹了一层绸缎。 果然人不可貌相,被子也是。 他翻了个面朝墙面,听见傅听澜关灯的声音,房间暗下来,外面是虫鸣的叫声,很安静。 不知不觉间,谢熠就睡了过去。 听见旁边人睡眠质量竟然好到出奇,沾到床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傅听澜有些好笑。 …… 谢熠发现自己站在海边。 傍晚的沙滩空无一人,周遭很安静,连浪花拍岸的声音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到天空的颜色很奇怪。 正常来说傍晚夕阳应该是橘红的,可在他眼前的天空却是七彩的,很梦核的样子。 他盯着天空看了看,后背忽然开始发凉,他慢慢转过头,就见水边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正对着他垂着头,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和肩膀上,看不出男女,白衣服下摆泡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谢熠心跳猛地加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喊不出来。 那个身影却并没有动,就那样垂着头站在水边,谢熠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发现岸边躺着好几具溺死的尸体,他能清楚确定那就是尸体,死透了的那种。 谢熠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里,可下一秒脚底忽然一空,整个人往后仰下去,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猛地灌进了他的口鼻,咸腥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控制不住往下沉,光线从水面透下来,越来越暗。 突然,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拼命划动手臂,但水太沉了,手脚不听使唤,身子一直往下坠。 灌进嘴里的海水越来越多,他喊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不要……不要……” “不要!” 谢熠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浑身湿透了似的,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湿得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身边是谁,就本能地往旁边一靠,攥住了傅听澜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梦里的那种窒息感。 “有鬼……水边有鬼……有鬼……” “没事,没事,不要怕。” 傅听澜在谢熠开始说梦话的时候就醒了,他扶住谢熠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拇指压在他后脑勺下方那个凹陷的位置,轻轻按着。 谢熠呼吸还是乱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颤,傅听澜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按着那个穴位,等他慢慢平复。 “白天受惊了,”傅听澜声音很低,有点沙哑,从谢熠头顶传下来,“没事了,梦而已。” 谢熠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不,不是梦,有好多人死了。” 傅听澜有些心疼,按他后颈的手没停。 “那个东西,”谢熠声音带着点颤抖,“水边站着的,垂着头,我看到了。” 傅听澜眉心一拧,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谢熠能感觉到他似乎很不开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谢熠也慢慢恢复了神智。 他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觉得自己的心跳没那么急了。但他攥着傅听澜胳膊的手还没松,额头抵在他肩侧,像是怕一松手又掉回那个水里。 傅听澜也没有抽开手。 半晌,傅听澜声音低沉,带了点怒意,“那东西想害你?” “不知道……”谢熠声音还有点哑,“我就是看到它站在那儿,然后海边好多尸体,一回头我就掉水里了。” 他还是第一次把梦境里的东西完完整整记下来了。 傅听澜轻拍着人后背,另一只手从他后颈移到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往下按了按,像是让他靠得更安稳一点。 谢熠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了,但攥着他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傅听澜等他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了,才开口问道:“是我们下午去的那片海滩吗?” 谢熠从他胸口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傅听澜的脸,他回想了一下梦里那个画面的细节。 平心而论,其实他认不出来。 “……不知道。” 他垂下了头,“我只看到一片七彩的天空,很梦幻的样子,然后那个白衣服的就站在海边正对着我垂着头,海边有很多溺死的尸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掉水里了!” 闻言,傅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事情。 “你说的那个,不像是要害你。”他说。 谢熠猛地从他胸口抬起脑袋,“……什么意思?” “海边尸体,白衣服的人站在水边不靠近你,你一回头就掉水里了,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傅听澜声音很有条理,莫名让人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与其说害你,不如说它在警告你,这水里死过人,别靠近,很危险。” 谢熠一愣,“……警告?” “嗯,”傅听澜说,“如果它想害你,你在梦里就已经被拖进去了,但你只是掉进水里,然后你醒了。”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它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谢熠问。 “它说不了话。”傅听澜说,“那种在水里死了很久的东西,就算还有意识,也早就失去说话的能力了,它只能用画面告诉你。” 听到这话,谢熠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 原来是好鬼啊,那我就不怕了。 “那涠洲岛我们还去不去?”谢熠问。 “你想去吗?” “想!”谢熠说,“我想去环岛,再说了,它警告的是你家门口这片海,又不是涠洲岛,我又不在那片海下水。” 傅听澜沉默了会儿,“你保证不下水?” “保证!我就上岛玩,去环岛逛教堂,看火山口,吃海鲜!别的都不去。” 见傅听澜一直不吭声,谢熠以为还在犹豫,心里一急,豁出去了。 “我真的想去,傅哥哥~好不好嘛~”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美味卷筒粉和沙虫粥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两秒。 傅听澜还没怎么着,谢熠自己先被自己恶心到了。脚趾在被子底下快抠出一个魔仙堡了! 他刚想说我呸你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傅听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谢熠立刻推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你听错了!” 傅听澜笑了一声,像是被取悦到了,“行,我们明天按原计划去涠洲岛。” 谢熠在被子里直接装死,也不接话。 傅听澜笑声更放肆了些,像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笑得谢熠在被子底下耳朵发烫,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随后,他听着傅听澜的笑声慢慢收了,接着就感觉到他的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在里面闷死自己?” “……” 谢熠在被子底下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傅听澜已经躺回去了,他侧过身,面朝傅听澜的方向,把被子重新盖好,闭上眼睛。 …… 翌日一早,谢熠是被大黄给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在他手背上扫了一下,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大黄蹲在床边,摇着尾巴。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外边照进来,天气很好。 谢熠坐起来,发现身边是空的。他揉了揉眼睛,低头摸了把大黄的头,“早啊。” 大黄哼哼叫着,把拖鞋放在他脚边,尾巴摇了摇,又低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转身跑了出去,摆明了就是叫他起床来了。 谢熠打了个哈欠,套上拖鞋,简单洗漱后走出院子,就看见师父在树底下慢悠悠打太极,动作很慢,但看得出底盘很稳。 奶奶在旁边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偶尔说一句,“你这式不对,腰都没沉下去。” 师父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奶奶骂了句糟老头真会逞强,也不跟他争,摇了摇头继续择菜。 谢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津津有味的,师父瞥了他一眼,“想学?” 他赶紧摇头,“不,我先吃饭。” 师父哼了一声,重新起式,没再理他。谢熠收回目光,抬脚往厨房走去。 他一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鲜甜的香味,走近看发现是一锅砂锅粥,台面还有一大碟切好的油条,用不锈钢碟装着,旁边放着两个泡沫包装盒。 谢熠好奇打开看了眼,是长筒形状的粉,有点像广东肠粉,但比那个胖一点。 “这是……” “卷筒粉,你把这些端出去,拿上碗和筷子勺子。” 说罢,傅听澜便端起那个砂锅粥往外走,香气飘出来,把谢熠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打包回来的卷筒粉和油条端出去,又折回来拿了两副碗筷和勺子。 傅听澜已经把砂锅粥放在桌子中间了,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往外冒,鲜味混着姜丝葱花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谢熠打开了卷筒粉的包装盒,里边已经被切开了一节节。 他将一同打包来的小袋子酱料倒了进去,卷筒粉直接就被酱料给淹没了,他又把一小撮花生碎撒上去。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谢熠看得眼都直了,只觉得好想吃好想吃! 他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节卷筒粉,用碗接着咬了口。 粉皮嫩滑,比肠粉厚实一点,里边裹着木耳和肉末,倒进去的那个酱料应该是黄皮酱,酸甜口的,嚼着香得很。 连吃了两节美味卷筒粉,他才舍得放下筷子。 这时,傅听澜刚好端了两碗粥过来,其中一碗放到他面前。 谢熠低头一看,粥里飘着些煮熟了的虾,还有几根粉白色微微蜷曲的条状物,表面有一圈圈细纹,看着就有点让人发毛。 “这是什么?”他指着碗里问。 “沙虫。” 谢熠盯着碗里那几根条状物看了几秒,抬眸看了眼傅听澜,那人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很,显然是喝惯了。 他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米粒已经煮化了,粥底免密顺滑,鲜味在舌尖上散开但碗里那几根沙虫他一根都没碰,全堆在碗底。 傅听澜见此,挑了下眉,笑道:“怎么,怕?” “谁怕了!”谢熠炸毛,“不敢吃虫子很正常吧!” 奶奶端着菜盆路过,看了眼他的碗,笑了一声,“沙虫不吃,可惜了喔。” 谢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长得有点奇怪。” “长得奇怪又不是不好吃,”奶奶笑着说,“你试试,很清甜的。” 谢熠看了看碗里那几根粉白色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夹起一根,送到嘴边停了下,接着闭上眼往边边咬了一口。 脆脆的,带着一点嚼劲,他索性整个放进嘴里,发现没什么怪味,反而有点像鱿鱼须,但更嫩一些,嚼起来还有一点点回甘。 真的很清甜。 “……还行。”他嚼了两下睁开了眼,“就是长得不太像早餐该有的样子” 见他这样,奶奶笑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傅听澜也觉得他很可爱,嘴角那点弧度又翘了起来,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粥。 克服了虫子阴影,谢熠低头把剩下的沙虫全吃了,又舀了一碗粥,喝得那叫一个意犹未尽。 “对了,你俩今天去涠洲岛?”奶奶笑着问。 “嗯,”谢熠咽下嘴里的粥,“吃完就去。” “船票买好了?” 傅听澜说,“十点的船。” 李小玲点了点头,看了眼谢熠的脸色,红润润的不像有什么,想起傅听澜早上说的,便转身回屋里拿了一个小布袋放到谢熠手边。 “带着,里面是定惊茶,泡水喝就行。”她说罢,摸了摸谢熠的额头,“昨晚没睡好吧?” 谢熠傻乎乎点头,这种被长辈关心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死后,他就没人疼了。 他攥着那只布袋愣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有点发紧,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奶奶。” 第一百五十二章 嗯,很帅,很游客 谢熠尾音带了点鼻音,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假装被烫到了。 李小玲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以为他在害羞,便笑着走开了。傅听澜什么也没说,伸手把他面前的卷筒粉往他那边推了推。 一顿早餐吃的那叫一个撑,谢熠也不想那么馋的,但实在是太好吃了! 放下碗的时候,谢熠觉得自己肚子都鼓了一圈,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大黄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尾巴扫了两下,很是悠闲。 吃完早饭,两人回屋换衣服。 谢熠把睡衣换了,换上傅听澜给他找的宽松短袖,以及昨晚紧急洗了晾干的牛仔裤。他在镜子前面照了一下,把头发抓乱,戴上墨镜。 嗯,很帅,很游客。 傅听澜换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放下来挡住额头。谢熠看了眼他的新造型,不由走过去拉着他并肩站在镜子前,潮男那个味儿挠一下就出来了。 “奶奶那个药水呢?”谢熠问。 傅听澜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小瓷瓶,递给他,“擦脸。” 谢熠接过来,像昨天一样擦了脸,接着才把瓶子递给傅听澜,后者也擦了一遍,盖好放进Dior那个旅行包里。 这包里没带什么东西,就是日常护肤,以及防晒喷雾这些。 傅听澜打算上岛后先带谢熠去买衣服,那边的衣服价格实惠,后面玩够了,那些衣服丢掉也不可惜。 “可以了,”他说,“走吧。” 谢熠背上他的古驰小包,跟着傅听澜走出房间。大黄蹲在门口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没跟出来。 谢熠弯腰摸了摸它的狗头,“明天就回来了。” 大黄耳朵动了动,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像是听懂了,也没有闹。 两人很快到了码头,傅听澜去取票,谢熠就站在候船大厅门口等。果然跟他预料的差不多,今天很多游客也一同去涠洲岛,个个穿着花衬衫戴墨镜渔夫帽的,还有不少人带着行李。 幸好有奶奶给的药水,直接开挂,要不然他俩估计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很快,傅听澜走过来,把船票递给他一张。 没等多久,船就靠岸了,检票口开始排队,两人跟着人流往登船口走去。 两人上船后,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谢熠看着窗外海水透过阳光折射,很是漂亮。傅听澜坐他旁边翻手机,谢熠想起这人拍照很好看,赶紧让他给自己拍几张。 “别动。” “怎么样,好了没?” “有点太游客了。” 说罢,傅听澜把拍好照片递给谢熠,他拍的是实况图,连按了好几张,每一张都是谢熠朝镜头呲着个大牙,笑得傻乎乎的样子。 但无一例外,在他眼里都是很可爱的,就是有点傻。 谢熠一看图片,觉得自己被伤害到了。 之前拍神图的傅听澜去哪了?难道那次是狗运?! 谢熠翻看着那几张实况照片,越看越不对劲,抬头盯着傅听澜,“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把我拍这么丑!” 傅听澜捏了下他的脸,笑了声,“忘记你脸跟平时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谢熠忽然想起来了,他的样貌跟之前不一样了,拍出来自然很大众。用药水模糊之后的样子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颜值,要拍出之前的神图还是很难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眼傅听澜的。 这人倒是一点没受影响,那张脸就算模糊了轮廓也还是扛得住镜头。 “……你倒是拍不丑。”谢熠嘟囔了一句。 “谢谢夸奖。” 谢熠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又被傅听澜捏了把脸。 这下,就算是泥人的性格都要有脾气了。 “听澜傅听澜,你等着!” 他低声说了句,就用手机怼脸给傅听澜连拍了好几张雷霆丑照,本来很满意的,结果拿回来一看,竟然凌乱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谢熠:“……”没招了。 船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后面有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短袖的年轻人从另一边逛过来,他们趴在窗边看海拍照,叽叽喳喳的,很有少年人的青春气息。 谢熠回眸看了眼,三女两男,样子很稚嫩,看着像刚高考完出来玩的学生。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拍了会海,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谢熠搁在扶手上的胳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赶紧道歉。 “没事。”谢熠把胳膊收回来。 马尾女生看了他一眼,随后见到他旁边的傅听澜,愣了一下,像是什么话卡在了嘴里。她收回目光,跟同伴们小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挤在窗边又拍了几张,这才往回走。 经过谢熠和傅听澜座位的时候,刚好两人这会儿在说话,马尾女生的步子慢了几步。 走远了,女生才低声跟旁边戴眼镜的女生说,“我总觉得刚才那个人声音很像傅听澜。” 戴眼镜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不像啊,长得也不像。” “是不像,”马尾女生皱了皱眉,“……可声音真的像。” 船靠岸的时候,谢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屁股和腿,余光瞥见那五个学生也在另一侧下船口排队。 谢熠刚踩上码头,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那个……等一下!” 他转过头,马尾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有点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傅听澜。 “你说话声音真的很像一个人。” 傅听澜明知故问,“谁?” “傅听澜。” “很多人这么说。”傅听澜表情没什么变化,直接开始自夸,“不过他这么有才华,人长得也帅,是我沾光了。” “你也是他粉丝吗?!” “算是吧。” 谢熠有点无语了,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见过不要脸的人,没见过像傅听澜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竟然直接脸不红心不跳开始自夸起来了,没有一点害羞,反而只剩夸自己的回味。 “你们……”马尾女生见谢熠脸色不太好,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祝你们玩得愉快,要永远在一起。” 说罢,她红着脸就跑回了同伴们那边了。 谢熠:“?” 怎么突然谜语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风的形状是自由 傅听澜挑眉笑了一下,谢熠回眸看着他那笑容,忽然耳朵就跟着有点发烫。 “走了,带你去买衣服。” 谢熠哦了一声跟上他,两个人出了码头,路边是一排小店,卖帽子的,卖拖鞋花衬衫的,花花绿绿挂了一排。 一路上,谢熠眼花缭乱。 傅听澜很快便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架子上的短袖衬衫颜色鲜艳地扎眼,老板正坐在门口扇扇子,见他们来了也没起身,只说了一句,“随便看,都便宜。” 谢熠扫了一圈,挑了一件蓝底椰子树花衬衫,一件黄底白花衬衫,又拿了一条白色棉麻短裤。傅听澜则选了些老头背心和几件花衬衫。 “店里可以换衣服,换上去玩也合适。” 老板见俩人跟水鱼似的,也不问价格,直接就买了好几件,态度那叫一个积极,“也可以看看泳裤墨镜这些,都很便宜。” 傅听澜俩人确实不差钱,挑了合适的之后,就进去换了。 不一会儿,俩人换了全套装备。 谢熠一身黄底白花衬衫,白短裤,戴了顶编织草帽和墨镜,再穿上人字拖。傅听澜是一件白底黑花的花衬衫,谢熠瞥了眼,只觉得这人宽肩长腿的架子还是撑得住,戴上墨镜后痞帅痞帅的。 这下,两人换了之后看起来比刚才更像游客了,而且是很容易被宰的那种游客。 傅听澜二话不说扫码付钱,接着带谢熠走了出去。 “走吧,”他提着一袋子衣服,“去民宿。” 路边有租电瓶车的小摊,傅听澜停了一下,跟老板说了几句,扫码付了钱。 谢熠压低墨镜看了眼那辆蓝白色电瓶车,“你骑?” “不然你骑?”傅听澜跨上去,回头逗他,“你会骑的话你来。” 谢熠想说自己会,但还是闭了嘴,跨上后座,手扶着座位两边。 电瓶车沿着岛路往前开,路两边的香蕉林和仙人掌往后退,海风吹过来,把他刚买的草帽吹得往后仰了一下,他连忙抬手按住帽檐。 走过一条宽敞的水泥路后,路就有点不平,电瓶车颠了一下,他往前一栽,手本能地就抓住了傅听澜的腰。接着他发现自己抓都抓了,再松开反而更奇怪。 后面干脆就保持这个姿势了。 谢熠抿了抿唇,心想反正也不是没抱过,婆婆妈妈可不像个大男人。 这样想着,他又被颠了一下,下巴也不由搁在傅听澜肩膀上,看着路边不断倒退的香蕉林,心头的小鹿不停蹦跶了起来。 傅听澜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空出一只手来按住他,忽然大声喊了句,“抓紧点。” 电瓶车猛地加速,风一下灌进谢熠领口,草帽差点飞了,他赶紧空出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抱紧了他的腰。 路两边的香蕉林刷刷往后倒,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谢熠被风吹得眯起眼,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好刺激! “太快了!”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傅听澜不但没减速,反而又拧了一下车把手,电瓶车穿过窄路,车身在弯道里微微倾斜,谢熠整个人跟着往一边压,手不自觉收紧了,下巴差点磕在傅听澜肩膀上。 他听见傅听澜笑了一声,风里那个笑很轻,很撩人。 很快,路边的树影快速掠过,光斑在打在两人身上又移开,右边的海在弯道尽头忽然铺开,蓝绿色的一大片,太阳晒在上面碎成白花花的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忽然松开箍着傅听澜腰的手,张开双臂,风从指缝间穿过去,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往前走。 谢熠喊了一声,没什么意义,就是被风吹得想喊,声音散在风里,跟着风一起飘走了。 那就是风的形状吗?好自由! 电瓶车加速了之后,风吹过来更舒服了,谢熠心里那一直以来积压的不快像是也被风吹散了,他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傅听澜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也跟着勾唇笑了起来。 很快,电瓶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院子里种着一颗黄皮树,黄绿色的果子挂满了枝头,空气里有果子和晒热了的石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傅听澜下车,把钥匙拔了。 谢熠从后座下来,站在院子门口打量了一下这栋民宿。 民宿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角落种满了花花草草,一只橘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瘦高个男人,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傅听澜笑了一下,“来了?房间在二楼,钥匙给你。” 傅听澜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带着谢熠上楼梯。 木板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尽头那件就是他们的房间。 门推开,是一间北欧风格的房间,房间尽头是阳台,摆着两把竹椅和一张小圆桌,海风灌进来把两边白色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沙发和茶几,配套透明玻璃的浴室,里头设施齐全,竟然还有个大浴缸。 谢熠走到阳台看了眼,不远处就是海,可以算得上推门出去就是海。 这种海景民宿先不说价格贵,预订也是很难的,特别是最近还是暑假,更难订房了。 “你跟那民宿老板认识啊?”他激动地回头看傅听澜,脸上笑容熠熠生辉,“这种顶级房间都能被你给订到!” 傅听澜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把东西往外拿,语气淡淡的,“以前给他女儿看过一次。” 谢熠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什么?” “中邪,” 傅听澜把护肤品这些拿出来放在洗手台上,“他女儿那时候七八岁,在海边玩水回来就发烧,反反复复的,医院查不出原因。后来他找到我,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被水里的东西缠上了,做了场法事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熠却听得眼睛都亮了,“所以这房间是他免费给咱们住的?” “你想得美,哪有那么大的蛤蟆随街跳。打了折的,”傅听澜说,“比市场价便宜。” 谢熠哦了一声,心想傅听澜这人走到哪都有被他帮过的人,连订个民宿都能遇上以前的客户。 按他那狮子开大口的要价,老板再见他都没有撵他走,看来是真的很有本事了。 他正要说什么,楼下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年轻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有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他探头往楼下看了,只见那五个学生站在院子门口,跟老板在说话。 马尾女生背着双肩包站在最前面,正仰头打量这栋民宿,目光扫过二楼阳台的时候,正好跟谢熠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笑着抬手冲他挥了一下,“好巧!你们也住这儿?” 谢熠也有些意料之外,跟着抬手挥了一下,“……嗯,挺巧的。” 这时,傅听澜听见声响走过来,自然地站在谢熠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几个人,又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马尾女生从下往上看,就见俩人交叠在一起。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回头跟戴眼镜的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既然这么有缘,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抱到你心情好为止 谢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傅听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下扫了一圈,在眼镜女生脸上停了一下。 那个戴眼镜的,一直用那种眼神看他。 傅听澜心里不舒服,抢在谢熠前头应了下来。 “行,”他开口,“你们定地方,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谢熠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就见傅听澜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他也没多想,转头冲楼下说了一句,“那等我们一下。” 马尾女生笑着摆了摆手,谢熠从阳台边退回来,瞪他,“你怎么答应那么快?” “你不是也想去?” 谢熠被说中了,他确实饿了。 他还想说什么,就见傅听澜已经转身进屋了,背影看起来像是有点生气,后脑勺都写着不太爽三个字。 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谢熠原地烧烤了一下,心里忽然有数了。 这人估计闹别扭了。 他也没追上去问怎么了,反正问了这人也不说,顶多一句话把他堵回去。所以他没问,直接跟进了屋,从背后一把搂住傅听澜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了上去。 傅听澜正在收拾出门的包,被他这么一挂,动作一顿。 “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熠赖着不松手,“你甩脸了。” “没有。” “少来,你一甩脸我就知道。”谢熠不依不饶,想起上次他跟路扶光初见时候的事情,后来他才后知后觉,“不说也行,反正我抱到你心情好为止。” 傅听澜没挣开,过了会儿,忽然把手里东西放下了。 接着,他转身,反手把人扯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下巴抵在谢熠头顶,顿了片刻才松开。 “好了,”他声音闷闷的,“走吧。” 谢熠被他这一下整懵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嘴上还不忘贫嘴,“你抱我一下就不气了?” “我没气。” “那你抱我干嘛?” “我想。” 谢熠被他理直气壮的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开口,楼下传来清脆的女声,“你们好了没?我们放好行李了!” 谢熠应了一声来了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五个学生已经等在门口了,三女两男,看着都不大,像刚高考完出来毕业旅行的。 “你好,哥!”马尾女生先开口,大大方方伸手,“我叫赵欢,欢乐的欢。这是我同桌林晓满,这是陈橙,我发小。”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两个男生,“孙浩,我表哥。李凯,他同学。我们几个一块长大的。” 谢熠听完对他们有了个初步的了解,随口报了两个名字,“谢一,他叫……傅江,我俩朋友,出来玩的。” 说罢,他侧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没说话,冲对面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赵欢听完,多看了谢熠一眼。 谢一,跟那个谢熠就差一个字。 她又瞥了眼旁边那个叫傅江的,话少,但俩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虽然脸对不上热搜上那两张脸,但这俩人搁一块儿总觉得很熟悉。 不过她有点大大咧咧,也没往深了想,便收回了目光。 “对了,你们有没有想吃的店?”陈橙笑着说,“老板刚说前面那条街有家本地人常去的海鲜大排档,走路才十来分钟,我们中午去那吃一顿呗。” “行。” 谢熠和傅听澜都没意见。 这时,孙浩已经自来熟地一把揽住谢熠的肩膀,哥俩好似地往前走,“谢一哥,你们明天什么安排?” “出海钓鱼。”谢熠被他揽着也没挣,步伐跟着他走了。 “巧了!”孙浩转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我们明儿想潜水,那正好一条船呗,你们钓鱼我们玩水,两不耽误!” 李凯在后头应得也快,“行啊,明天找老板帮忙联系船。” 林晓满没参与讨论,走在队伍侧后方。 她看着谢熠被孙浩揽着走的背影,总觉得哪儿见过。说话的声音和表情,走路姿势也很熟悉,跟她的偶像简直一模一样。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有道目光扫过来,凉凉的。 刚一侧头就对上了傅听澜的视线。 林晓满:“……”怪不得刚才总感觉后背发凉。 那人也没一直看她,就是淡淡扫了一眼,接着往谢熠那边靠了半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谢熠的肩膀,语气随意地说了句,“前面是不是到了?” 孙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还真是,我先进去问问有没有位置,这都爆满了。” 说着他就松开了揽谢熠的手,几个人往大排档方向走过去。林晓满跟陈橙她们几个女生走在最后,把这一幕看了个全。 “啧啧啧,”陈橙凑过来压低声,“刚才那个傅江这个醋啊,孙浩那憨的还没反应过来。” 林晓满也点了点头,不过心里藏着事,没多热情。 反倒是赵欢,一听这话就精神了,“对啊对啊!我在船上就发现了,那会儿祝福他们还默认了,都没说一句不是,铁定一对。” 陈橙这个嗑CP上头的立刻附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那叫一个激动。 到了大排档门口,塑料桌椅摆了一溜,老板娘在门口支了个炭炉烤生蚝,香味那叫一个霸道,老远都能闻到。 孙浩已经挤进去占好一张圆桌,正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几人走过去落座,七个人刚刚好坐满了一张桌子。 店内人山人海的,不少游客拖家带口来的,所以店里特别热闹,服务员也没空专门盯着,甩了张菜单让他们选好之后喊她过来下单,扫码下单也可以,便匆匆忙去了。 赵欢翻了翻递给谢熠,“你们点?” “傅哥是本地人,”说罢,谢熠扫了眼转手给傅听澜,“你点。” 又被喊哥的傅听澜心情好了,嘴角翘了翘,接过来翻了翻,抬眸问几人,“能吃辣?” “能能能!”孙浩第一个接话。 傅听澜嗯了一声,低头勾了几样,抬手喊服务员过来点菜,“烤生蚝一打,炒花甲,皮皮虾,虾蟹粥,这几个……” 语速快,不废话,干脆利落的。 “啧啧啧,”陈橙笑着小声跟赵欢和林晓满说悄悄话,“这人点菜都不看价格的,豪爽得很。” “说明跟你一样能吃。”赵欢笑着逗她。 陈橙踹了她一脚,林晓满倒是跟赵欢笑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湘西赶尸 菜上得很快,烤生蚝滋滋冒油,蒜蓉铺了厚厚一层,炒花甲色香味俱全,皮皮虾堆了一大盘。 赵欢筷子最先伸出去,“开动了开动了!” 几个人纷纷动筷,谢熠夹了只皮皮虾,还没开剥,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碗里的虾给截走了。 傅听澜低头剥虾,剥好了放他碗里,一句话没说。 虽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但谢熠夹起来就塞嘴里,半点不跟他客气。 对面几人筷子猛地一顿,面面相觑后,纷纷干笑了一声。 孙浩更是想起刚才他干的事情,笑得更尴尬了。 谢熠硬着头皮嚼着虾肉,傅听澜则已经偏头跟孙浩他们聊明天出海的事了。 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 吃了几口之后,陈橙实在是憋不住,抬头随口问了一句,“谢一哥,你老家哪儿的?” 她语气随意,像是话赶话刚好聊到这儿,顺便拉家常。 “湘西的。”谢熠说。 “湘西?”孙浩从粥碗里抬起头,“那边少数民族很多吧?我以前看纪录片电影啥的,最出名就是湘西赶尸了,是不是真有这么个说法?” 谢熠嚼完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有啊。” 孙浩眼睛一亮,“真有?” “以前有,”谢熠说,“我爷爷那辈还有人干这个,到了我爸那辈基本就没了。” “为啥?”孙浩问。 “路修通了,死人不用走回去了。” 谢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随意,“赶尸说白了就是把客死他乡的人运回来老家安葬,以前山路难走,车进不来,才用那套法子。后来公路修到村里了,谁还费那劲。” 他老家那个拐子村以前是不是这样不知道,但据他所知,湘西那边之所以赶尸,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现在还有没有人赶尸,这不好说。 所以,他也只是把他知道的说出来罢了。 孙浩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不是那种……僵尸什么的?” “你想多了,”谢熠笑了一声,“都是唬人的,哪有什么僵尸。” 林晓满坐在对面,听到这的时候神色有些怪异。 她想起前段时间很多关于谢熠的传闻,有人说他养小鬼,没供够小鬼要的,所以在那个荒岛综艺特辑才会受重伤进医院,甚至还有人说谢熠曾经在片场撞过鬼。 她当时看到只当营销号瞎编,现在坐在这个叫谢一的人对面,忽然又想起那些帖子。 傅听澜在旁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悠悠吃了一口,挑眉听谢熠忽悠人。 “那你们那边现在还有人信这个吗?”赵欢赶紧追问。 “老一辈还有信的,”谢熠说,“不过年轻人谁信。我小时候倒是听我奶奶讲过不少,什么赶尸匠路过村子要在门口挂灯笼,尸体不能碰活人的门槛之类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说太多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没这行了,再说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陈橙听完,筷子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会吗?” “我?”谢熠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学表演的,又不是学这个的,我哪儿会。” 傅听澜端着杯子喝水,嘴角翘了一下。 林晓满看着谢熠,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儿都没吃出来。 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重,但又觉得自己荒唐。 这人不过是声音像,走路像,说话的方式像罢了。这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真的是那个人。 可要真的是他呢? 她追了谢熠三年,看过他所有采访和花絮,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跟谢熠一模一样。 一直埋头吃的李凯这时候抬起了头,难得主动开口,“谢一哥,那你知道赶尸具体怎么操作吗?” 他语气挺认真的,不像孙浩他们纯属看热闹。 谢熠偏头看他,“你感兴趣?” “嗯,”李凯点了点头,“我学民俗学的,平时课上老师讲过湘西赶尸好几种说法,有说用竹竿架着走,有说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但具体怎么操作的,老师自己也是书上看的,没亲眼见过。”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能讲的话就讲讲,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谢熠说,“我也是听我奶奶讲的。她说过赶尸匠有一套口诀,具体什么内容她没跟我说,只说赶尸的时候尸体身上要贴符,用竹竿把手臂架起来,两个赶尸匠一前一后抬着走。天黑赶路,天亮歇脚,路过村子的时候要摇铃铛,提醒村民关门关窗。” 他顿了一下,“我奶奶说,以前有人半夜听到铃铛声从村口经过,第二天早上出门,地上只有一串脚印。” 几个学生听得入神,李凯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那符呢?符上写的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我奶奶没细说。” 李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看谢熠的眼神明显多了点像看大神一样的意思。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低头喝了口水。 傅听澜在旁边吃菜,像是注意到谢熠被盯得不太自在,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挨上了肩膀。 赵欢和陈橙对视一眼,各自低头扒饭。 桌上的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明天出海的事了,赵欢说防晒霜得多涂几层,孙浩他们说起潜水就激动得不行。 谢熠问到的时候接两句,傅听澜偶尔嗯一声,李凯还在埋头吃饭,说到他才会吭声。 一顿饭吃到最后,壳堆了一大盘,粥锅见底。 赵欢打了个饱嗝,被孙浩笑了半天。 结账的时候傅听澜抬手扫了码,孙浩喊了句哥你动作也太快了,要转钱给他,傅听澜收起手机站起来就说走。 赵欢也很不好意思,追着说要给钱傅听澜,谢熠单手搭着傅听澜,摆了摆手。 “不用了,今晚你们要是还跟我们一块吃晚饭的话,请一顿回来就成。” “也行,谢谢了啊傅哥,谢哥。” 几个人往外走,海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不少。 “对了哥,”赵欢伸了个懒腰,“你们待会儿要去哪啊?” “去火山口那些景点逛逛,”谢熠挑眉看了眼傅听澜,“对吧,傅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脱了给我看看 下午谢熠和傅听澜开着租的那辆电瓶车去了鳄鱼山,开始了环岛。 火山口那边海是深蓝色的,浪拍在黑色火山岩上,溅起来的水花白得晃眼。 谢熠站在栈道上自拍了几张,翻来覆去嫌拍得不好,转头把手机塞傅听澜手里,“你拍。” 傅听澜接过去,让谢熠站在栏杆旁边摆姿势,随手按了两张递回去。 谢熠低头一看,好家伙,他简直要膜拜膜拜傅听澜了! 照片里的人脸很模糊,但是整体氛围感很好,加上后面的还湛蓝一片,画面里没有多余的景物,黄底白花衬衫衬得他肤色白皙,戴着墨镜,简直潮到风湿。 “傅听澜!你又出神图了,再给我拍几张别的!” “可以,不过我也不是干白工的。” “哥,傅哥,傅哥哥,求你了!你帮我拍了,我也帮你怎么样?” 傅听澜如听仙乐耳暂明,嘴角勾了勾,换了几个场景,连着给他拍了好几张图片,几乎是张张出图的程度。 接着一路环岛,傅听澜让他站路牌、椰树旁,沙滩边拍了好几张照片。 谢熠每次看都满意得不得了。 现在,他在谢熠心里已经不是心上人那么简单了,而是出图大师,御用摄影师的程度,比他之前拍平面和宣传海报的那些摄影师还要会拍。 爱上无需多言。 景区人多,他们沿着栈道走了一圈,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吹了会儿风。 “要不要喝点什么?”傅听澜问他。 “要!”谢熠正觉得口渴了,就见附近有一家咖啡店,“走,我们进去喝点。” 两人一同往店里走,各自点了杯咖啡,一块巴斯克蛋糕,便坐在临海的窗户位置歇着了。 店里人不多,安静,傅听澜随手从架子上抽了本书翻看,谢熠在旁边刷手机。 连着刷了几条搞笑视频,就刷到了一条涠洲岛玻璃海攻略的视频。水清得跟透明似的,底下礁石和海胆看得一清二楚。 好漂亮。 他立刻坐直了,把手机怼到傅听澜面前,“你看这个。” 傅听澜偏头扫了一眼,“嗯。” “我们去看看呗,”谢熠说,“反正还早。”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下水?” 谢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昨天在傅听澜家门口差点被海浪卷走的经历,以及昨晚梦到的那个恐怖的梦还历历在目。 可他实在是很想去,不死心道:“玻璃海又不深,站下去就到腰了。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傅听澜,语气带了点撒娇,“你不是在吗?” 傅听澜看了他几秒,眸底的笑多了些,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就下去踩踩水,”见傅听澜没拒绝,谢熠趁热打铁,“我不去游泳,就摸个海胆啥的,晚上也能加个菜不是?” 傅听澜听他一连串的糖衣炮弹不要钱似的往外甩,心里软塌塌的,哪里还舍得拒绝。 “……行。” “好耶!傅哥哥你就是最好的!” 傅听澜轻咳了一声,瞥他一眼,哑着声说,“……在外边,收敛点。” 谢熠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耳朵尖有点发烫,但嘴硬,低头喝了一大口生椰拿铁,假装无事发生。 邻桌两个女生正在自拍,其中一个恰好抬头,撞见了这一幕,低头跟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后者回头瞄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善意地笑了笑,但也没再看他俩了。 咖啡喝完,蛋糕傅听澜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全进谢熠肚子里了。 两个人骑着电瓶车沿着环岛路走了一段,拐进一片人少的玻璃海。 水确实清,近岸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沙和碎石,再往外一点是一丛丛深色的礁石,水在阳光下像一块果冻。 谢熠脱了鞋踩进水里,凉得他缩了一下。 水不深,到他膝盖往上一点,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脚趾踩在沙子上,触感有点奇怪,说不上来,但谢熠不讨厌。 傅听澜没急着下水,他把人字拖留在岸边,卷了卷裤腿才跟下来。 “你往下看,”傅听澜说,“你脚边有一个。” 谢熠低头果然看到脚边不远处的沙子上趴着一直拳头大的海胆,黑里透着一点紫,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凑过去看了两眼,“能吃吗?” “能,但你抓不上来。” 谢熠蹲下去试了一下,手刚伸过去又缩回来了,“它扎手。” “所以我说了。” “你就不能帮我捞一下?”谢熠蹲在水里仰头看他,裤腿已经全湿了,贴在腿上,“我看看长什么样,等会儿放回去还不行?” 傅听澜看着他,叹了口气,把身上那件花衬衫脱了,露出底下那件老头背心。 谢熠一愣,“你干嘛?” 傅听澜没回他,把衬衫在手上绕了两圈,裹住手掌,蹲下来徒手把海胆给抓了上来。 海胆那些刺密密麻麻的,不停在动。 谢熠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多想他脱衣服的事了,凑近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它的刺可以摸吗?” “尽量不要,大多数海胆刺是硬的,而且有微毒。” “捏一捏没事吧?” “轻碰下尖尖可以。” 听罢,谢熠二话不说伸手在刺尖上轻轻碰了一下,硬的,手感有点扎手,但还挺有意思的。 “真是硬的,”他说,“好有意思!” “不然你以为是软的?” “对啊,我碰之前还以为是那种像触手一样软软的,摸起来不扎,没想到跟想象的不同。” 傅听澜嘴角勾了一下,只觉得谢熠说话有种说不上来的可爱。 两个人用那件花衬衫兜里好几个海螺和海胆,谢熠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玩得不亦乐乎。 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傅听澜的背心都被水溅湿了,贴在腰侧,肩头的肌肉线条很是好看,手臂还挂着水珠。 他一时间看呆了。 老头背心比不穿上衣还那个,半遮半露的,肩宽腰窄,身材很哇塞。 傅听澜正蹲着把衬衫里的海螺倒出来,站起来就看见谢熠盯着他看,不免挑了下眉,“我身材很好?” 谢熠脱口而出,“好。”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臊得慌。傅听澜爽了,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谢熠找补道,“我的比你更好!” “是吗?”傅听澜挑了下眉,慢悠悠道:“脱了给我看看。”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摸头那摸哪? 谢熠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瞪着傅听澜,后者也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甚至带了点坏笑的感觉。 这下,直接把谢熠给气得结巴了。 “你……你……” “走了,回去。” 傅听澜见他被逼急了,笑着揉了把某人的头,把人带着往岸边走,“趁太阳还没下山,衣服晒一路差不多能干一点,再晚点回去该感冒了。” 谢熠被他推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拍开他的手,炸毛道:“别摸我头!” “那摸哪?” 谢熠直接被他一句接一句的骚话整不会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加快脚步走在前面,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背对着傅听澜放了句你等着瞧的狠话,快步往前走,像身后追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傅听澜跟在他后边,轻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两个人上了电瓶车,谢熠坐在后座,手搭在坐垫两侧,傅听澜猛地一拧油门,突然加速,吓得谢熠一把抱上了他的腰。 谢熠咬牙切齿瞪着某人的后脑勺,只觉得这厮坏心眼得很! 回民宿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但已经没那么晒了。谢熠上楼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衣服下楼。傅听澜跟在他后面洗完,也换了身干净衣服。 下楼见他还气鼓鼓的,笑着进厨房煮了杯姜茶,放在他手边。 “喝了,别明天感冒。” 谢熠接过他递来的姜茶,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姜茶有点辣,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端着杯子,盯着那袅袅冒出来的热气,耳根那点红还没褪下去。 傅听澜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海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忽然,旁边蹭过来一团橘色的东西,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小腿。 谢熠低头一看,是民宿那只橘猫,正仰头冲他喵了一声,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他没忍住,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直接原地一躺,朝谢熠翻开了肚皮。 “你倒是不认生。” 谢熠伸手在它肚皮上揉了揉,橘猫四肢蜷起来抱住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松开,翻了个身继续翻肚皮。 “福宝应该很喜欢你。”傅听澜说。 “它叫福宝啊?”谢熠很喜欢小动物,猫狗都喜欢,但更喜欢小狗,不过此时猫猫在他面前翻肚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那么会享受?” 福宝在谢熠脚边翻了个身,舔了舔爪子,又去蹭他手心。 夕阳西下,院子里的灯已经逐渐亮起来了。 孙浩手里拎着一袋子湿漉漉的衣服,李凯走在他旁边,抬眼看到他们,抬手打了声招呼,“谢一哥,傅哥,你们这么快回来了?” 谢熠点了下头,随口问道:“去哪游了?” “石螺口那边。”赵欢扯了扯头上的毛巾,“水挺清的,就是浪有点大,我呛了好几口水。” 陈橙把冰棍棍儿扔进垃圾桶,“我们刚还说呢,晚上要不要整点烧烤。” “可以啊,”谢熠说,“这边有不少卖烧烤的地方吧。” “老板说民宿后院就有炉子,食材可以自己去买,他帮我们腌。”孙浩说,“我们正打算待会儿去趟菜市场,你们去不去?” 谢熠下意识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勾了勾唇角。 “去吧,”傅听澜笑着说,“买点啤酒海鲜,晚上烧烤吃。” 几人点了点头,“那行,收拾一下就走!” 谢熠将杯中姜茶喝光,才觉得整个人彻底暖了。 林晓满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去景区了吗,也下水了?” “我们去玻璃海那边踩了踩水。”谢熠说。 “好玩吗?”林晓满笑意盈盈。 谢熠点了点头,“好玩。” 林晓满还想说什么,余光见傅听澜脸色不好,便跟谢熠说要回去换衣服了。 很快,他们换好衣服收拾好了,几个人一起往菜市场走。 菜市场不大,但东西挺全。 海鲜摊子占了一大半,水缸里虾蟹活蹦乱跳,还有卖牛肉,鸡翅,蔬菜这些的,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一股海腥味混着炭火和香料的香气。 赵欢她们刚游完泳,肚子空了一下午,看到什么都说要买。 孙浩在一个冰柜前挑烧烤串,嘴里念叨着,“鸡翅来一包,骨肉相连来一包,烤肠来一包……” “烤肠你自己吃啊,我不吃淀粉肠。”赵欢跟他隔着摊位喊。 “没品味,淀粉肠这种没肉的烧烤最好吃了。” “反正我不爱吃。” “那你别吃。” “不行,你买了就得给我吃。” 陈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别那么幼稚吗。” 傅听澜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带着谢熠在各个摊前看了一圈,问了价,接着就用本地话跟摊主聊起来了。 他声音不紧不慢的,尾音拖着,跟平时那个话少高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欢听到傅听澜讲本地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晓满,压低声说,“傅哥讲本地话好搞笑哈哈哈。” “我以为他说不带口音的普通话呢……”陈橙也愣了,“这也太有反差感了吧。” 李凯在后头默默接了一句,“那他报价是不是也便宜点?” 前面那个摊主正一边称虾一边跟傅听澜说话,连说带比画的,傅听澜偶尔嗯两声回几句。 最后,摊主抓了把旁边蔬菜摊的一把小葱丢进袋子里,冲他摆了摆手。 谢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没忍住问他,“你跟他说啥了?还有老板怎么薅人家的小葱送你呢?” “让他便宜点,明天再来买。”傅听澜脸不红心不跳,“隔壁摊是他媳妇儿的。” 谢熠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林晓满看俩人互动觉得有意思,一天时间过去了,她也不想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 “谢一哥,你们吃不吃茄子?”林晓满走到菜摊前,蹲下来挑,“这边的茄子好大一条。” “吃的,”谢熠说,“烤茄子好吃。” 林晓满点了点头,多拿了两根茄子装进袋里,又挑了韭菜金针菇这些。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们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一行人很快便满载而归,民宿老板姓刘,他们到的时候,炉子也已经生好了。 傅听澜是他们这群人里厨艺最好的,所以处理海鲜和腌制交给他和谢熠,最后一步穿串才交给他们。 “好了,谢一哥,那我们先出去,不打扰你俩啦。” “待会儿弄好跟我们说~” “……行,你们出去吧。” 谢熠被赵欢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搞得耳尖泛红,还没说什么呢,傅听澜便喊他过去帮忙了。 台面上的羊肉粒鸡胗这些已经调好了味,水池里是一袋子活蹦乱跳的黑虎虾、皮皮虾、生蚝、青蟹这些海鲜。 谢熠看着巴掌大的青蟹,一时有些犯怵,想下手又害怕被那对钳子夹手。 “先处理黑虎虾,像我这样,”傅听澜先给他示范了一遍,将虾须虾脚这些全部剪掉,洗干净放不锈钢盆里,“这一袋子的虾交给你,剪完全部清洗一遍让他们串。” 谢熠傻傻点头,听话地去剪虾脚了。 傅听澜决定黑虎虾一部分烤着吃,一部分跟青蟹做成生腌。他打开黑色袋子,先用剪刀直直地插进青蟹的中间,每一只都这样操作,三分钟后就死翘翘了。 接着,他拿出来清理青蟹,把不要的部分剪掉,蟹盖从蟹身分离,去掉蟹腮和嘴巴,蟹身对半剪开。最后用刀背敲了一下青蟹的蟹钳,再把这些脚给剪下来,一起丢进生腌的盆里。 剩下的青蟹如法炮制。 谢熠看得津津有味,处理黑虎虾太简单了,不一会儿他就搞完了,接着走到傅听澜这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处理。 “我也想试试……”谢熠说罢,抬眸看向傅听澜,“可以不,傅哥哥~” 傅听澜:“……”怎么又撒娇。 “你不害怕?”傅听澜头也没回,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甚至主动给谢熠留了两只没处理的青蟹。 “你不是都杀死了吗?看你剪得好好玩。”谢熠语气很是理直气壮,“让我试试呗,好不好,傅哥哥~” “不要这样,外面都是人。”傅听澜臊得耳尖通红,难得没有了往日的高冷。 “你让我玩我就不喊。”谢熠以为自己拿捏到傅听澜的命脉,嘴角上扬,那叫一个嚣张,“要不然……” 他说罢,凑过来贴到人耳边,自以为很凶的威胁,“我在他们面前也这样喊你!” 傅听澜听到这话被气笑了。 其实他也挺想试试被这样喊的,不过,谢熠似乎觉得喊他这称呼就是拿捏到自己了,如果以后想多听点…… 想到这,他佯装恼怒,回眸瞥了谢熠一眼,“行,给你弄。” 这话一出,谢熠顿时高兴了,没忍住抱了下他,接着就抢过工具开始干活。 傅听澜就没见过抢着干活的人,嘴角勾了个坏笑的弧度,摇了摇头,转而去处理别的。 赵欢从刚才就听墙角了,这会儿看俩人的互动,只觉得甜得她嗷嗷叫。 陈橙和林晓满都在旁边看着,个个脸上都满是嗑到真的笑意,孙浩和李凯则打开了民宿客厅的电视,看了起来。 “据本台报道,有海洋学家证实海底有长了脚的海鲜,呼吁国民们遇到这种海鲜千万不要食用,也不要好奇去捕捞……” 电视机里的女主播声音字正腔圆,报道的信息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啧,都怪那些鬼子!没事搞什么污水排放?”孙浩气道:“这下好了,海底生物都变异了!” “我们现在还吃海鲜会不会有事啊?”赵欢脸上有些担心,不由认真看起了新闻。 “应该不至于吧?虽然排放了污水,但也不意味着所有海鲜都受到污染的。” 李凯用科学的角度科普,“毕竟海洋生态系统是相当复杂的,不同的海域受到影响的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鱼不会游是吧?还能分出来鬼子鱼华夏鱼?搞个领域展开?”陈橙翻了个白眼,“我看一切都怪鬼子国干的好事!这下我们真是在提心吊胆吃海鲜了。” “其实李凯和陈橙说的都有道理。”林晓满先说结论,再阐明自己的观点,“不过,听说我国沿海一直有海警在检测的,天塌下来有国家先顶着,倒是不用这么快杞人忧天。” “啧啧学霸说出来的话就是靠谱!” 赵欢用手肘顶了顶她,向来乐天派的她开始打圆场,笑道:“不管了,趁现在核污水还没到我们这边,抓紧时间把能吃的海鲜都吃了!要不然等我们老了可能就吃不上了哈哈哈。” 一时间,客厅里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倒是谢熠听得有些忧心,剪螃蟹都差点剪到手了。 “别怕,”傅听澜声音沉稳,“林晓满其实说得对,国家是我们的后盾,我们该吃吃该喝喝,怕也没用,还影响你待会儿吃饭的心情。” 谢熠:“……”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一时无法反驳。 很快,夜幕降临,民宿门口不远处的烧烤也支棱起来了。 依旧是傅听澜负责烤,谢熠负责吃,赵欢几人闻着香味馋得直流口水,还是谢熠偶尔给几串才能稍微解解馋。 傅听澜的手艺还真不是盖的,生腌海鲜刚拿出来,很快就见了底。 “傅哥你好牛!这就是本地人的实力吗?!” “不得不说,傅哥你的实力我们还后知后觉。” 谢熠听这几人夸他,一时与有荣焉般地点了点头,很赞同他们的话,就跟他们夸傅听澜就等于夸了他似的。 孙浩他们见了不免调侃起来,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民宿老板老刘还把自己的吉他给拿出来了,他们说着趣事唱着歌,好不快活。 这时,喝嗨了的赵欢突然举手,“你们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谢熠已经干了差不多三四罐啤酒了,这会儿脸颊绯红,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赵欢,傻乎乎地顺势问了句,“什么刺激的?” “当然是笔仙了!”她说罢,语气故意压低了些,故弄玄虚道:“难道你们不好奇自己未来的伴侣?以后的前程如何?” 谢熠走过地府一遭,甚至见过百鬼夜行,他是真相信有笔仙的存在。 一时间,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了吧……” “玩。”傅听澜抢先一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笔仙:算我求你了 谢熠听他这样斩钉截铁,顿时脸色不太好,想继续拒绝,结果还没说就被傅听澜按住了。 傅听澜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难道不想知道昨晚梦到的东西是什么?” 俩人距离骤然拉近,谢熠喝得有点懵圈的脑子顿了一下,手脚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我……我怕请到恶灵……”谢熠眼前已经有点水雾了,显然喝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被笔仙给吓得醒了几分酒意,“万一被缠上了怎么办?” “我在,不用怕。” 傅听澜抬腕看了眼手表,刚好是十一点半,不是十二点,那就还在安全的时间段内。 笔仙这种招灵游戏,是由扶乩演变过来的。 据说要玩的话,最好选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玩,因为十二点之后会把孤魂野鬼都招过来。白天也可以玩,但也尽量避免在中午十二点玩。 因为中午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而在傅听澜眼里,请笔仙跟请神上身在某种意义上没什么区别,他也正想看看水里的是什么东西,以及跟之前新闻说的老人十字路口桃木吊龟有没有关联。 他之前就有过猜测。 地脉松了,有人在搞事,所以不少孤魂野鬼也来添乱,再加上周严立那只千年僵尸,恐怕白衣水鬼的事情跟他也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 谢熠对那白衣水鬼的梦很上心,这会儿酒意也醒了大半了。 “你上次不是说我体质特殊,要是我玩这种会不会……” “如果真有什么缠上你,打不过么?” 傅听澜眸底全是对谢熠的自信,像在看一个自己带出来的很优秀的学生。 被这眼神盯着看,谢熠莫名觉得有点脸热,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见他俩如此旁若无人,赵欢几人顿时挤眉弄眼起来了,喝高了的孙浩更是口没遮拦。 “喂我说谢一哥,你俩能不能别又说悄悄话了?”孙浩说罢,直接一把扯过谢熠,搂着他肩膀,“废话不多说,我们那么多人,直接玩!” 谢熠被他这豪爽劲儿整不会了。 他预想了一下,如果真招来了什么怨气缠身的恶灵,以他现在的战斗力还是能稳稳护住这群人的。 再说了,他打不动的话不还有傅听澜吗? 想到这里,谢熠便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颇有点严阵以待的味道。 很快,李凯从里屋搬出来一张小圆木桌,以及一张白纸和笔。 七人围坐在一起,各自想好准备问笔仙的问题,桌上那张白纸上用十字画出四个格子,分别斜对角写下两个“是”与“否。”。 所有人安静下来,手一起握住中间那只笔,嘴里一同念叨着: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熠的错觉,总觉得念完那一句话后,后背突兀地吹来一丝凉风,后背顿时泛起冷汗涔涔。 他不自觉靠近了点傅听澜,差点整个都缩进人怀里了。 现在的他武力值能压着小聂打没错,但看不到的未知的东西,还是让他脊背发凉,心里扑通扑通的害怕。 傅听澜没说什么,单手将人搂入怀中,接着笔轻轻抖动了一下。 所有人脸色都跟着变了变,林晓满和李凯是惊讶的,陈橙和赵欢几人则是害怕,孙浩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反正看起来特别兴奋。 “笔仙大人!您好!你说我毕业后能找到什么类型的工作?我是学民俗学的,最近在准备考研,但是又纠结要不要先出去找工作。你觉得我先去找工作是不是比考研好呢?” 孙浩这番话也说中了李凯心里。 他们学民俗学的虽然平时课程很有意思,学到的知识也很有趣,但就业方向真的很渺茫,总有种专业不对口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大环境不好,还是他们这个专业本来就不好找工作。 总不能说学成归来之后拜师当天师然后捉鬼吧? 不等孙浩脑子里的思绪飘远,笔已经往“否”字画了个圈,孙浩顿时瞪圆了眼,激动得不行,“原来笔仙大人也想让我再沉淀沉淀!” 其实孙浩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一杆称。 他潜意识也选好了考研而不是找工作,所以这次笔仙选了他的心中所想,他也更坚定了。 一圈下来,孙浩他们几个不是问前程就是问学业恋爱啥的,很快便轮到了谢熠。 “笔仙笔仙,请问我昨晚梦到的白衣水鬼,是你吗?” 笔顿了顿,渐渐往“否”字偏移,谢熠松了一口气,神经松懈下来的他没忍住问了一句,“那请问,今生跟我牵扯最深的人,是谁?” 傅听澜盯着那只笔,仿佛只要说出他不想听的话就会立刻把笔折断,连带着笔仙也一起折断。 赵欢他们都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俩人,很好奇笔仙会写出点什么,或者画圈在是或否字上。 不曾想,笔停了没几秒,又开始动了。 这次,所有人被笔带动着写下了一个:水。 “水?什么意思?” “笨啊你!傅哥名字里不就有水吗?” “噢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笔仙你也看透了吗!” 谢熠一时间被这群人调侃得面红耳赤,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问了第三个问题,“笔仙,那我和傅听……咳傅江,或者说他接下来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次笔很快动了,带着他们在“是”字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几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这种危险提示远比危险本身要更让人害怕。 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一样,总觉得后脖颈凉凉的,心里慌慌的很害怕。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都不会有事。” 傅听澜猛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轻声安抚了一句,接着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笔仙,请在纸上写出具体敌人是谁,是人是鬼?我遇到危险后具体要怎么破解,方法步骤要写出来,不能乱回答,方法要有可行性,不能纸上谈兵……” 没等他说完,笔就自行往纸边上一划,笔仙逃跑了。 “哈哈哈我不行了,傅哥你要求咋这么多,”赵欢哈哈大笑,“笔仙听完都要吐了。” “不对哈哈哈,笔仙压根没听完。” “傅哥你真他爹的是个人才,笔仙说我求你了,我是笔仙不是请神上身的那个神!” 第一百六十章 幽灵船? 因着傅听澜的打岔,原本还鬼气森森的顿时被冲散了,周围气氛变得快活了起来。 他们一直烧烤玩游戏到后半夜,谢熠也被灌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八爪鱼似的扒在傅听澜身上就不动了,谁来喊他吃东西都不从人怀里抽身。 孙浩几人见此没招了,拿着民宿老板给的随身话筒和蓝牙音箱,继续情歌对唱了起来。 “傅……傅听澜,”谢熠甩了甩头,艰难地爬起来,面对面神秘兮兮地说了句,“我们回房间吧,我有话要跟你……跟你说。” 傅听澜今晚就没喝几口,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咋好,所以象征性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眼睁睁看着谢熠被这群小孩灌酒,他也坏心思地跟着起哄,所以谢熠才会喝成这副样子。 闻言,傅听澜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说什么?想跟我你说喜欢的话?” 平时的谢熠不是在装傻,就是在炸毛,死鸭子嘴硬的路上。 不曾想,喝多了的谢熠不但乖乖的,还意外的很坦诚。 “对……对啊。”他猛地点了点头,又凑过来,贴到他耳边,傻兮兮地笑了一声,“我想跟你说我……嗝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话一出,傅听澜心里蓦地一跳,顿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行,我带你回房间。” 他二话不说架起谢熠就往屋里走,奈何这人喝多了之后,手脚发软,跟面条似的,没办法的他直接把人扛到了肩上,跟目瞪口呆的赵欢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往里走。 一路上,他步伐沉稳,压根就没颠到谢熠。 上楼也很稳健,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似的。 “我去……傅哥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结果是个猛男?”赵欢瞠目结舌。 “早说了人不可貌相,再说了傅哥身高都快两米了吧?那体格也不是吃素的,别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觉得人是绣花枕头。”陈橙一脸磕到了,“喂你们说他俩这么早回去干嘛?” “你不是说了吗?”林晓满挑眉接了一句,“要干什么好难猜啊。” 这边,谢熠被扶到了床上,刚碰到他就跟弹簧似的站起来。 “干嘛?” “洗……洗澡……我要洗澡。”谢熠声音黏糊糊的,但目的性很强,“我不要这样睡觉。” 见他都醉成这样了还要坚持洗澡,傅听澜觉得好笑,但也没硬是不管他,反而帮他洗了个澡,期间很是鸡飞狗跳。 最后,傅听澜衣服也湿了,没办法也一起洗了。 俩人回到床上,熄了灯,谢熠的酒意似乎清醒了一点,他扶着额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一直抱着人胳膊不撒手。 “阿熠,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傅听澜在黑暗里主动问了一句,声音略带沙哑,“怎么现在装聋作哑了?” “呵……呵呵……” 谢熠傻笑了一阵后,搂着他,笑得又停不下来了,“骗你的也信啊?我要不这样说,你……你能帮我洗澡吗?” 向来喜欢逗他的傅听澜被这精的要死的摆了一道,只觉得那叫一个通体不舒畅。 “行,喜欢利用人,你个小骗子。” “对啊,被骗到了吧笨蛋~” 他还想说些什么挑衅的话,结果下一秒,咯吱窝和腰就被人挠痒了。 谢熠顿时一边躲一边止不住的笑,床板都被俩大男人玩笑的动作搞得吱呀作响。 …… 翌日一早,谢熠宿醉未醒,反倒是傅听澜早早起床了,甚至给他去楼下买了早餐。 “起来了,”傅听澜用一瓶冰牛奶贴在他脸上,笑意盈盈,“再不起来就错过出海的时间了,还想不想去海钓?” 谢熠原本还想赖床的,听到错过海钓,顿时就精神了,“我去你不早说!” 他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头还有点晕,但却比刚才精神多了,光着脚跳下床就要去洗漱,结果被傅听澜按在床上,接着给他脚边放了拖鞋。 “穿上再去。” “……哦。” 谢熠看到他的脸,不免想到了昨晚,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出去,穿上鞋后以特种兵的速度光速刷完牙洗完脸,边走边往脸上拍爽肤水。 “我们几点的船来着?楼下那群皮猴子也醒了?” “十点的船,今天天气很好。”傅听澜拉开窗帘,“他们早醒了,刚还问你什么时候下来。” 听到这话,谢熠一时间觉得脸上臊得慌,他这是赖床赖得那叫一个彻底。 谢熠穿上另外一件新的花衬衫搭上短裤,就给自己手脚上都给喷了防晒喷雾,脸上则涂了防晒霜。 傅听澜这厮大爷似的坐着,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摆明了就是让他帮忙喷防晒,偏偏那张脸好看得不行,俩人昨晚……,现在的谢熠看到傅听澜这样摆明了的撒娇,有点招架不住。 “给你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谢谢阿熠。” 谢熠听着这称呼,心跳漏了一拍,还是任劳任怨给人喷防晒。 很快,俩人并肩出了门,脸上都戴着副墨镜。 “下来了下来了,谢一哥,等你很久了!” “来来来,我们待会儿下去潜水捞海货,你们就等着吃美味海鲜吧!” “我的钓鱼技术也是一流,捞不着就上来吃我钓的鱼。” 没想到谢熠的自恋程度一点不比傅听澜差,几人调侃了一会儿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一群人都是不差钱的,而且想着要在海上海钓加浮潜,追海豚这些,就包了一只船出远海五个小时。 价格不算贵,一只游艇三千五左右,他们七个人平均分价格也很划算。 上了游艇,赵欢他们几个先在里头玩了一会儿,拍照的拍照,看海的看海,个个新奇得不行。 没办法,加上谢熠这个湘西的,他们几乎都是没咋见过海的人。 更别说出远海了。 谢熠也带着傅听澜拍了个够本,接着才在船老板的教导下,开始学习了一些海钓的基本知识,以及紧急遇难该咋办的教学。 不多时,游艇到了远海,谢熠和傅听澜坐在游艇船沿,开始海钓。 孙浩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跟着潜水教练下水了。 正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的,更何况是在海上,白光反射下,谢熠余光瞥见一艘船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他眯了眯眼,心跳陡然加速。 “幽……幽灵船?!”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海底沉船 傅听澜拧眉,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那艘大游艇正在海上左右晃荡着,远远看去,船上一个人也没有。 “应该只是下海潜水了,” 傅听澜嘴上是这样说,手上却已经把罗盘给拿出来了,拧眉对准那艘船。指针一直疯狂转动着,根本定不下来。 他把罗盘一收,偏头看了谢熠一眼,“你先进去。” 谢熠没动,“那你呢?” “我看看。” 就在这时,那艘游艇船舱里慢慢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正是周严立。 他身旁站着几个黑衣保镖,白裙长发的金悦,以及一个戴了墨镜的短发女人。 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脸上皱纹不少,嘴唇涂了个黑色的唇膏,看上去莫名有点妖气的感觉。 周严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抬眸,就跟谢熠怒目而视的桃花眼对上了视线。他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上谢熠。 随即,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啧,他还没去找美味的纯阴之体,这会儿竟然就撞他跟前,真是瞌睡送上枕头来了。 周严立回头跟金悦耳语了几句什么,后者郑重点头,接着派了艘快艇过来了。 谢熠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又顾忌着正在海潜的赵欢他们。 万一他们把船开走了之后,这群人上来歇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谢先生,”金悦的快艇已经到了跟前,说话的声音恭敬,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周总想让您过去一聚,望您赏脸。” 傅听澜从怀里掏出镇魂幡,幡旗一出来,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小聂察觉到金悦就在跟前,正处于狂躁边缘,想立刻冲出禁锢杀了她。傅听澜掌心一压,幡旗的震动渐渐平息了些,但旗面还在微微颤动。 傅听澜目光警惕,“你们船上几个人?” “傅先生放心,”金悦笑了一下,“周总没有恶意,只是想请谢先生过去叙叙旧。” “叙旧?”谢熠冷笑了一声,“我跟他有什么旧好叙的。” 金悦像是没听见这句,目光落在谢熠身上,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谢先生,您那几个朋友还在水里,周总已经让人去接他们了。您要是不过来,他们待会儿上来,怕是不好办。” 谢熠瞳孔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浩他们下水的方向,海面上浮板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接着,就见那艘豪华游轮的船头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挟持着赵欢孙浩几人。 林晓满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还是大学生,一时间叫都不敢叫,个个都一脸惊恐。 “你!”谢熠声音发紧。 金悦笑了笑,“周总只是想请谢先生过去坐坐,不会为难您和您朋友的。” 谢熠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傅听澜说了句,“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傅听澜摆明了就是不放心。 金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周严立在甲板上已经看见这边的情况了,遥遥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见此,金悦便没再阻拦,侧身让了让,“二位请。” 谢熠和傅听澜一前一后上了快艇,金悦坐在船头,背挺得很直,一言不发。 快艇破开海面,很快便到了周严立那艘豪华游艇边上。 这游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白色船体,三层甲板,顶层有个露台,摆了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周严立坐在最上面,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看着他们上来,还举杯示意了一下。 谢熠踩着梯子上了甲板,傅听澜跟在他身后。 金悦没有跟上来,停在了下一层,跟那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起。 周严立放下酒杯,朝谢熠做了个手势,“坐。” 谢熠压根不听他的,就站在桌子对面,海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花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勒出一截细腰。 傅听澜则站在谢熠侧后方两步的位置。 “他们在哪?” “船舱里,”周严立语气随意,“有人陪着,不会冷着他们。况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肯定会好好款待他们。” “我要看看。” 周严立看了他两眼,像是无奈般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保镖转身进了船舱,过了一会儿,赵欢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谢一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熠回了一句,“你们待着别动。” 一时间,下面顿时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周严立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你还是那么会照顾人。” 谢熠没接他这话,心里在盘算如何破局。 就算他跟周严立说赵欢他们只是旅游碰上的搭子,这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周严立要的不是朋友不朋友的,而是能拿捏他的东西。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谢熠在意。 “说吧,”谢熠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上来,到底想干什么?” 周严立没有立刻回答,他装逼地端起那杯红色液体喝了一口,才开口道:“这片海底有一艘沉船,你应该知道。” 谢熠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 不过联想到那晚水鬼给他托梦,今天又看到周严立千里迢迢来这里,估计就是为了海底的那艘什么沉船来的。 “那艘船沉了很多年,”周严立继续说,语气像是闲聊,“里面有些东西是我需要的,也是黑川女士的公司需要的。”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短发女人。 那叫黑川的一直没开口,坐在周严立左手边,手里端着平板,她感受到周严立的目光,才抬起头,在谢熠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谢熠注意到她的脸跟国人不太一样,离近了看,更妖异了,或许是平时休息不好,眼眶很大,有黑眼圈,皮肤状态不咋的,肤色还白得跟纸似的。 傅听澜拧紧了眉心,这女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像是背地里养了小鬼的那种人。 “黑川女士是亚洲负责人,”周严立介绍得很随意,“她们公司对那艘沉船上的某些东西,很感兴趣。” “所以呢?你们要沉船里的东西,”谢熠说,“关我什么事?” “那艘船沉了将近七十年,水下七十米,铁壳锈得差不多了,舱门都被珊瑚封了大半。”周严立说,“我们的人试过几次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 谢熠被气笑了,又把他当成大冤种了是吧? “我要是说不呢?”谢熠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很好,有骨气 “你当然可以说不,”周严立两手一摊,发出一声老钱笑,“只是你那几个朋友,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你这卑鄙小人!”谢熠气得咬牙。 傅听澜往前迈了半步,直接站在他前面,展开幡旗,摆明了就要跟周严立开打。 “这叫智取,宝贝。”周严立挑眉笑得嚣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真的不愿意跟我合作?” “合你爹合!” “很好,有骨气。” 周严立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船边的海水跟开了锅一样翻滚起来。 远远地就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什么东西在游动,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大群红色的鱼。 它们巴掌长,身子细,飞跃上来的那条张开了嘴,牙口尖得不行,成百上千条挤在一块儿,把海水都给搅浑了。 孙浩被压着站在最靠外,看到这害怕的脸色发白,嘴里嘟囔着好恶心这啥玩意儿。 却在这时,周严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上了他的后脖颈。 那动作快得不行,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最上层的甲板上,下一秒人已经在孙浩身后了,他两根手指掐在他后脖颈。 “啧啧,你看看你这些朋友,”周严立笑着朝谢熠歪了歪头,“长得都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掉进水里之后,牙口怎么样。” 谢熠跟着冲下来一层,血鞭在手里隐隐成型,但他却不敢轻易妄动。 周严立的手指就搭在孙浩后颈上,那个距离,轻轻一推就能把人送进海里。 虽然他跟孙浩才认识了几天,但他的因果,不应该把孙浩牵扯进去。起码在他们知道他和傅听澜的真实身份后,不是后悔跟他们认识、觉得他们晦气,而是庆幸认识了他们。 “住手。”傅听澜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结了冰,“有本事冲我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镇魂幡在他掌心无风自动,黑雾从幡面边缘渗出来,小聂碍于光天化日出不来,所以幡旗也仅仅只能起到震慑作用。 但吓唬周严立,足够了。 周严立瞳孔一缩,当年他刚从棺材爬出来,还没吃多少鸡鸭狗的血,就被傅听澜的奶奶拎着这面幡旗追了他几天几夜,旗面上的符文烫得他皮开肉绽。 那一夜他跑掉了半条命,躲在深山里养了将近一百多年才缓过来。 他对这幡旗有着本能的恐惧,手指忽地一松,孙浩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啊!!!” 孙浩的惨叫声响起,人已经翻过了船舷,猛地砸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上来,混着那些红色鱼群翻涌的背脊。孙浩这会儿被捆住手脚,压根没办法游泳,人一落水就往下沉,呛了一大口海水的同时,那些红鱼冲上来了。 一条接一条红鱼往他身上咬,海水瞬间被血染红了一片。 “救命!救命!!” 孙浩在水里拼命扭动,但手脚绑着,连踩水都踩不上,整个人被鱼咬得一浮一沉地在水面挣扎,每沉下去一次就有新的鱼咬上来。 谢熠拧紧眉心,几乎在孙浩砸进水的下一秒,他就抢过旁边一保镖的匕首,划破了右手腕内侧,血从伤口涌出来。 他咬牙猛地冲孙浩那边跳下去。 “谢熠!”傅听澜声音撕心裂肺。 下一秒,他一脚踢开了盘在船舷边的绳梯,绳子哗啦啦展开垂到水面,横杆在浪里晃荡。他整个人趴在船舷上,指甲扣进铁栏杆的锈缝里。 他不能跳下去添乱。 他的血对鱼群没用,跳下去添乱,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绳梯放到谢熠手边,再伸手拉他。况且他还要盯着周严立,以免他趁乱做些什么。 谢熠落水的位置离孙浩还有三四米远。 入水的瞬间,他的血也混在了海水里,离他最近的一圈鱼同时僵住了,像是遇到天敌一般整群鱼疯了似的往后退。 它们互相碰撞着挤着,背鳍划过水面,撞出大片翻白的浪花。 围着孙浩的那一圈鱼像见鬼似的松了口,有几条嘴里还叼着从孙浩身上撕下来的碎布,但触到谢熠血水扩散的瞬间也猛地甩头游开。 孙浩已经不怎么挣扎了。他手脚被绑着,人歪歪斜斜地悬在水面下一点点,嘴往外冒气泡,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是涣散的。 身上无一不是咬痕,衣服也被撕烂了好几处,血水从他身体周围一圈圈晕开。 谢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孙浩已经半昏迷状态了,人又被捆着,根本没力气。谢熠咬着牙卡在他腋下,把他往上托,另一只手还在水里疯狂晃动着,就为了让血在水里持续散开。 很快,鱼群便在周围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大圈,不敢靠近,也没有退远,暗红色的背鳍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地游着,像随时会扑过来撕咬一口的大鲨鱼。 谢熠拖着孙浩往船舷方向游,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一直没断过,帮他喊方向喊距离,他的声音是谢熠在水里唯一能定位的东西。 “往左!阿熠!再游半米,绳梯在你前面!” 谢熠循着声音的方向划,右腿在划到一半的时候猛地抽筋了,剧痛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嘴里灌进一口海水。 咸腥发苦的水从鼻腔倒灌进去,呛得他喉咙一阵发紧。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志力支撑着,他没松手,反而又把孙浩往上托了一把,咬着牙蹬了一脚水,又往前挪了半米。 傅听澜的手就在他头顶上方了,谢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孙浩往上推了一把。 傅听澜拉了孙浩一把,赵欢和李凯他们从旁边扑过来的同时,他已经转头去找谢熠了。也没等孙浩接牢没接牢,直接就要去抓谢熠的手。 可没想到的是,谢熠在水里看着孙浩被拽上去了,胸口那口气终于是松了。 他伸手去够傅听澜的手,两人指尖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他右腿猛地抽筋了,整个人往下一坠,傅听澜的手抓了个空。 “阿熠!”傅听澜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海水瞬间从头顶灌上来,谢熠只觉得他的声音隔着水层,闷闷的听不清。 他想往上浮,但腿使不上劲儿,手脚乱划了两下反而呛了更多水。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肺里就跟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每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完了,他想。 他谢熠这回是真要英年早逝了,刚跟人关系迈进了一大步,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腰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住了,把他整个人往上带。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抽筋了傅哥,你以为我想吗 谢熠被带着往上,脸刚露出水面时,整个人是软的。 他本能地张着嘴想吸气,但吸进去的全是带着水沫的风,呛得他胸腔猛地一抽,不停咳嗽,眼前全是花的,视线里也模糊一片,压根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往上靠。 傅听澜一手攀着绳梯最下面那根横杆,一手箍着他的腰,硬生生把两个人的重量撑在绳梯上,绳子绷得嘎吱响。 他紧搂着谢熠的腰,咬牙往上爬,胳膊都在抖却不舍得松开手。 “谢熠。” 这时,有人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近,但谢熠却听不太清楚,耳朵里全是水。 “谢熠!” 见他不回应,这声音更大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 谢熠想回一句我听见了别喊了,但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气音,没有任何意识,明显是呛水晕过去了。 紧接着,谢熠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捏住了,被人往上抬了抬。 傅听澜低头覆了上去,嘴对嘴渡了一口气,退开后,手掌交叠按在谢熠胸口正中间,压了下去。 一下接一下,压了几下后,谢熠胸腔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傅听澜立刻松开手,又低头渡了一口气,渡完气他没推开,贴着人的嘴唇停了下,感觉气进来后才退开一点。 他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他的脸,眸底全是后怕和心疼。 “谢熠,阿熠。”他喊了一声,没回应,“熠熠!快醒过来!” 话音刚落,谢熠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视线慢慢聚焦在傅听澜脸上,薄唇动了动,嗓子却哑得不行,“……傅……傅听澜?你怎么还哭了……” 说到这,他甚至还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傅听澜:“……”都什么时候了还笑,不知道他刚才差点吓死了吗。 他看着某人这个傻兮兮的笑,想骂人,却又不舍得。 傅听澜抬手抹了把脸,抹完低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幽怨,“……谢熠。” 谢熠还没心没肺的笑,“怎么了?” 下一秒,傅听澜忽然俯下身,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手用力箍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谢熠的后脑勺被他按在肩膀上,脸埋进他颈窝里。 谢熠一愣,感觉到傅听澜的肩膀都在抖。 “我以为你没了,”傅听澜声音沙哑,从他耳边响起,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似的,“你沉下去那一下,我以为你没了。” “如果你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着说着,他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哭腔来。 谢熠被搂得有点喘不上气了,心里也有些触动,不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这不是上来了吗,”谢熠手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你别哭了。” 傅听澜箍着他的手一点没松,肩膀轻颤,像个丢了珍宝又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人,抱着他死活不撒手。 半晌,谢熠被他勒得不行,快喘不上气了,没招的他用力推了他一下,“……你再不松手,我没被淹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听到这话,傅听澜才松开了一点,他低着头,额头抵着谢熠的,呼吸粗重。 一时间,谢熠被那可怜巴巴的凤眸看得很不自在。 “行了行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心里被填满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句,“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回头让你的粉丝知道他们的高岭之花傅影帝在甲板上哭,人设直接碎成了二维码。” 傅听澜被他逗得终于闷闷地笑了一声,眼眶红彤彤的,美人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以后不要逞能,我们已经……起了,危险的事让我去,你别一个人硬抗。” “……大哥,我是个独立自主的人,没有蹭你蹭上瘾哈,我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还会差点溺水?” “抽筋了傅哥哥,你以为我想吗?” 陈橙和李凯几个把孙浩扯到角落,刚用衣服包扎好伤口,就目睹了全过程。 几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特别是赵欢和林晓满,她俩全程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很是不可置信。 “晓满,”赵欢猛地回头看向林晓满,声音带着点被吓到的后怕和激动,“傅听澜刚才喊他什么?” 林晓满嘴唇都在抖,“……熠熠。” 赵欢眼睛都亮了,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他俩之前的所有绯闻,以及这两天的相处,才惊觉他们竟然是真的,根本就不是营销号和CP粉在拉郎! 孙浩瘫坐在一旁,伤被包扎好后,身上被人裹了条毯子。 刚才谢熠奋不顾身跳下来救他于水火,不感动是假的。 虽然水火是谢熠带来的,但他也不要命似的救了自己,说句义父都是轻的。 他也不是谁的粉丝,低头抹了一把脸,声音粗哑带了点哭腔,“……谢谢,谢谢你谢熠哥,要不是你,我刚才已经没了。” “你没事就行。”谢熠从人怀里挣出来,回头看了眼孙浩,松了一口气,“回头去医院检查一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孙浩攥着毯子,用力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你们俩……真的是那个傅听澜和谢熠?” 傅听澜没吭声,反倒是谢熠叹了口气,“……是,但你现在当不是也行。” 孙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用力点了一下头。 有些话说不出口,但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赵欢和林晓满已经强压激动跑了过来,正要说什么时,边上的周严立已经脸色发沉地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拍手,又开始装逼了。 “真是感人的一出好戏,”他停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几人,“我差点都要感动哭了。” 谢熠:“……”真是不要脸。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干净,借着傅听澜的力气撑起来,后者已经下意识往谢熠前面挡了半步,幡旗展开,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此时虽然小聂出不来,但他的幡旗也不是吃素的。 “紧张什么?我们还是好好合作吧,”周严立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熠,“你今晚下水,把沉船的舱门打开,开完你们几个都可以走。不开……” 他停了一下,“这几个学生,我一个个丢下去喂鱼,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个?” 赵欢和林晓满几个女生的背挺直了,李凯也怒目瞪着周严立,挡在女生们的前面,孙浩攥着毯子的手猛地收紧。 五个学生,没有一个开口求饶和哭喊的。 铁骨铮铮一群人。 傅听澜往前迈了一步,幡旗无风自动,小聂的怨气以及幡旗的金光在旗面底下流转翻涌。 他抬眸看着周严立,声音冰冷: “你试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死了,我怎么办? 周严立看了他一眼,虽然惧怕那幡旗,但大人,时代变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在手里转了一圈,稳稳对准了谢熠。 “傅听澜,你动一下,我一枪打死他。” 周严立虽然怕死,但他赌傅听澜更怕谢熠死,遂笑得格外嚣张,“反正用他的血一样可以开舱门,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点而已。” 他顿了下,笑道:“你猜我愿不愿意麻烦这一下?” 傅听澜眼眸泛冷,将人死死护在身后,大有一股打死他之前先打死我的意思。 谢熠拧紧眉心,视线落在周严立握枪的那只手上。 他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人。那些真正敢动手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周严立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在赌傅听澜比他更怕。 谢熠看穿也没戳破。 周严立这种人越是当面拆穿,越容易恼羞成怒,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这人在甲板上可能还真的敢开枪。 万一呢?他不敢赌。 想到这里,谢熠按住傅听澜,随后走到近前来,面对面跟周严立对峙。 “行了,”他声音沉稳,眸色坚定,“下去就下去,没什么。但我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帮你。” 周严立挑眉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别看了,我现在绝对不下水。”谢熠继续说,“我抽筋还没缓过来,体力也没恢复。你要是现在就逼我下去,我在水里状态不好死在下面了,你也捞不着好处。”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被挡在身后的五个学生,又收回目光,“反正你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不是么?” 海风吹过,周严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谢熠现在下水,天黑之后海流稳定,黑川的人也需要时间准备设备。谢熠主动提休息到晚上,反倒省了他开口的功夫。 “行,”他说,“天黑下水,带上黑川女士他们的研究人员一起。” 这话一出,谢熠几乎零秒就猜到了周严立的意图。 这厮是打算让黑川他们来监视他,怕他趁乱逃跑,还真是谨慎。 “成交,现在我要带着他们休息了,你给准备几件房间和好吃的。” 见谢熠跟他谈判完,又开始既要又要地吩咐他干活,周严立气的胸口发闷,半晌才冷哼着笑了一声。 “金悦,好好给阿熠他们安排一下。” “是,Boss。” 很快,几人被安排到了豪华船舱里休息,房间是船上最好的几间客房,有独立卫浴,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房间里甚至还摆了一盘水果和一壶热茶。 谢熠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那些东西,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感觉不像被绑架了,倒像被请来拍综艺的,只是节目组手里有真理。 赵欢他们被安排在他隔壁,她进门之前停在门口没进去,一肚子疑问地看着谢熠和傅听澜,欲言又止的。 她很想知道既然他俩是傅听澜和谢熠,为什么样子长得不一样? 易容了,还是别的? 还有那个所谓的周总跟谢熠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用他们来要挟谢熠就范? 海底的沉船到底有什么?宝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熠冲她摆了一下手,“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赵欢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听话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了,保镖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傅听澜跟谢熠进了同一间房,门关上之后,谢熠才有点脱力地靠在门板上,手腕那块伤口的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 伤口不算特别深,但皮肉翻开,血虽然止住了,但周围一圈已经开始泛红,看着有点吓人。 “先洗掉海水,待会儿给你包扎。”傅听澜心疼地看着他,“能走吗?” “能。” 谢熠说罢,忍着抽筋泛起一阵阵痛意的腿,往浴室走。 还没关上门,傅听澜已经挤了进来。 “……你干嘛?”谢熠傻眼了。 “看你自己一个人洗也费劲,”傅听澜站在他身后,理不直气也壮,“我帮你。” 谢熠话没说出来,傅听澜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很冷。” 这话听起来,语气绿茶唧唧的。 谢熠:“……” 怎么这人反倒跟他撒起娇来了,傅影帝跟他说开了之后,真的有点绿茶了别说。 傅听澜没等他说什么,已经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顺手把水龙头拧开了。 热水哗的一声冲出来,雾气升腾而上。 谢熠被他挤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差点没站稳,傅听澜已经把热水跳到合适的温度,回头看他,“水温调好了,我帮你。” 谢熠站在原地没动,“你出去。” “你手腕的伤口沾了海水不冲干净会发炎,我帮你冲一下就走。” “我自己可以。” “你腿抽筋还没缓过来,能自己顾好自己?” 谢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有点顾不到。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走进浴室,把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冲完就走。” 不是他矫情,主要是清醒着和醉酒了的情况不同。 这才刚关系升级,他就这样,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起码现在接受不了。 然而,傅听澜似乎压根没有谢熠的这层心理活动。 他握住他的手腕,小心地伸到水流下方,谢熠嘶了一声,却愣是忍住了。 傅听澜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伤口边缘,把干涸的血迹冲干净,眼眸却渐渐泛起了心疼。 这人真傻,为了个才认识的人就能付出到这份上,一点都不顾自己。 要是那群鱼只是普通的海洋生物,并非沾了煞气的邪物,谢熠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却像是根本不在意,愣是冲下去救人。 “你为什么要救他?” 谢熠愣了下,偏头看他,“什么?” “你跟孙浩才认识几天,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救他?” 傅听澜没抬头,仍旧很认真地冲洗着他伤口边缘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后怕,“万一那些鱼不是邪物,你的血没用呢?你奋不顾身去救他也会被啃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怎么办?” 你死了,我怎么办? “听澜,”谢熠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孙浩是被我连累才被丢下去喂鱼的,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说木头,谁是木头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怕死。” 谢熠声音低了点,“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水下深不见底,还有那么多怪鱼,我他妈怕得要死。但孙浩在喊救命,他是无辜的,我做不到假装听不见。” 傅听澜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时间竟没说话。 水流从他指缝中穿过,哗哗的,很快就冲干净了伤口那块地方。 过了很久,傅听澜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熠熠,下次跳之前,想一想我。” 谢熠心跳顿了下后,疯狂跳动了起来。 浴室氤氲的水汽升腾而上,傅听澜没抬头,攥他的手却很用力。 “我不是不让你救人,换做是我也会这样。但你跳之前,能不能想一想,岸上还有人在等你上来,别这么奋不顾身。” 谢熠抬眸就看见傅听澜低垂的眼睫,水汽把那张脸晕得有点模糊,但眼眶却红了一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嗯。 见他听进去了,傅听澜摸了一把他的头。 “你冲干净了出来,我给你包扎,再按一下抽筋的地方。”他转身往门口走,“我就在外边,你腿抽筋了就喊我。” 浴室的门咔嗒一声被带上。 谢熠一个人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就好像你孑然一身多年,从来都是没人在乎的,可现在竟然有人心疼他,在乎他了。 他站在水流底下冲了很久,嘴角却没忍住翘了起来,胸腔也像是被慢慢填满了。 原来有人在乎的感觉还真挺不赖。 …… 谢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见傅听澜坐在床沿上低头折纸鹤,用的还是黄纸,便走过去坐下。 “这是想千里传音?” 傅听澜挑了下眉,“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我说什么都有好好记着。” “……别太自恋,你当时教的都是真本事,能不记进脑子里吗?” 谢熠怼了他一句,转而问道:“不过现在我们在远海,你要往哪儿寄,就算报警成功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等他们赶到这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报警太远了,我找的是诡异调查局的人,”傅听澜把纸鹤的头折了下,用朱砂点睛,解释道:“他们就在这附近,纸鹤飞过去找他们,不怕找不到。” 谢熠一愣,旋即满眼惊喜,“你怎么知道?之前打过招呼吗?” 傅听澜摇摇头,见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勾唇笑道:“我今早看到一搜执法船,船尾天线是局里的,那艘船是沈处带队出外勤的时候习惯用的。” “沈处?那个刘队没来?” “不清楚,刘队主要负责内陆,沈处负责沿海地区,他应该不会在这边执勤。” 谢熠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之色,“我今早啥也没看到,你竟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得是你。” “当然。” 傅听澜毫不客气认下了,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把纸鹤放在窗台上,推出一道缝,纸鹤便振翅而飞远了。 谢熠每次看都觉得很神奇,便趴在窗台看了很久。傅听澜去随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后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直接吩咐外头的保镖,“拿点碘伏,纱布,医用胶带过来。” 保镖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周严立说了,要什么给什么。”傅听澜语气淡淡,意思不言而喻。 保镖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他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医用箱子,里头装着傅听澜要的碘伏棉签,纱布,医用胶带,还有一瓶生理盐水。 他把箱子递给傅听澜,全程一句话没多少。 傅听澜一把接过来,关上了门。 “过来,给你包扎。” “哦。” 谢熠乖乖坐过来,傅听澜拆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拉过他的手,那伤口的位置在手腕内侧,刚好在动脉上方,皮肉翻开,边缘发白。 他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心疼。 上药的动作自然也轻了不少,但即便再轻,碘伏碰到伤口边缘,还是疼得谢熠缩了一下手,咬着牙嘶了一声。 傅听澜手指收紧,没让他抽走。 “疼?” “废话。” “疼就对了,”傅听澜换了一根新的碘伏棉签,“这个位置,割深一点你就没了。” 谢熠自知理亏,被傅听澜逮着说他也没再反驳,反而乖乖低下头听他挤兑自己。 见他那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傅听澜都被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他了呢,干什么都冲动得要死,被说就装乖卖萌撒娇的。 他心里虽然这样吐槽,面上却没再说他了,低头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碘伏擦了好几遍。 换纱布的时候他特意多缠了一圈,压住伤口正中的位置,胶带都多贴了不少。 “今晚下水之前要换一次药,”傅听澜剪掉胶带,“伤口在水里泡久了容易感染,下水前我给你换新的防水纱布。” 谢熠耳朵红红,点了点头。 傅听澜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丢进了垃圾桶里,盖上医用箱子,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他看了眼谢熠的那条腿,“腿还酸吗?” 谢熠还没缓过来,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还有点。” “躺下。” 谢熠乖乖躺下,傅听澜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按住他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推。谢熠被他按得往后靠了靠,感觉那块发紧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慢慢松开。 慢慢的,腿上的那种酸胀感一点点褪下去,他偏头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睫,心跳漏了半拍。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俩人呼吸的声音,还有窗外海浪偶尔拍打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傅听澜松开手,“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你睡一会儿。” 谢熠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眨巴着桃花眼,“……你呢?” “我守着你。”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傅听澜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对着床坐在椅子上,“那我不看了。” 谢熠:“……” 说木头,谁是木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沉船棺椁 纸鹤贴着海面飞了很久。 很快,在一处海岸边的临时驻地前方收拢了翅膀,轻飘飘落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旁边站着俩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地上调试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天线和线缆;另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地图,正低头用手指在上面划着什么。 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左胸口绣着一枚徽章。 蹲在地上调电脑的年轻人一起来就看见了纸鹤。 他愣了一下,指着引擎盖,“……赵哥,你看那个。” 赵哥抬起头,目光落在引擎盖上那只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的黄纸折鹤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拿起来后,伸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通讯器,“沈处,有发现,您出来一下。” 不多时,临时驻地的集装箱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沈处走出来,四十出头,寸头,肩背宽,穿着一件深蓝色作训服,左胸的徽章比别人的多了一圈金边。他没系领口,袖子卷到小臂,腰间别着枪套和对讲机。 他快步走过去,看了眼赵哥手里的纸鹤,伸手碰了碰那纸鹤的翅膀。 纸鹤在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活物一样抬起了头。沈处没什么表情变化,拿起纸鹤,转身走进办公室。 赵哥和戴眼镜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沈处把纸鹤放在桌面中央,退后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它,“傅听澜同志,是你?” 纸鹤的翅膀轻轻振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纸页里传来,“沈处。我在北海远海游轮上,坐标在纸鹤腹部的折痕里。今晚下水,沉船里应有棺椁。周严立在船上,境外势力在场。今晚出水后,急需局里接应。” 沈处听完后,眉心拧紧。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调出北海海域的实时卫星图,很快便定位到一个移动的光点,对照了一下纸鹤腹部的折痕,误差几乎不到百米。 “收到了,”沈处说,“你活着回来,背后有国家,不用怕。” “知道。” 纸鹤的翅膀轻轻合拢了一下,纸页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普通黄纸的样子。 沈处把纸鹤收进抽屉里,抬眼看了年轻男人,“船上的位置能确认吗?跟我们此前监视的有没有重合?” “就是我们监视的那艘游轮。”年轻人点了下头,“离岸十海里,停了两天了,一直没动过。” 沈处眉头拧紧了,不过现在傅听澜在船上的话,比他们之前的那些作战计划都要稳妥。 他调出近几天的监控记录,那艘白色游轮从三天前进入北海海域,停泊在远海,期间没有靠岸,也没有补给记录。 就连船上登记的都是境外一家海洋贸易公司的名字,法人信息查不到实控人。 “船上多少人?”沈处问。 “卫星热成像显示至少有十二个人。”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但船舱内部有几处热源被屏蔽了,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沈处放下平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纸鹤上。 他来北海是为了查磁场异常的,国家很早就知道了地脉松动的事情,上头经过讨论,担心外来势力趁机捣乱,便派他出任务监控这艘船。 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听澜竟然也在那艘船上。 这样一来的话,那艘船就不只是可疑那么简单了。 “今晚他们有行动,”沈处说,“水下有东西。” 年轻人愣了一下,“水下?那片海域底下有什么?” “沉船里可能有一口棺椁。”沈处说到这的时候,面色已经严肃了起来,“具体是什么,等傅听澜同志上来了再问。” 他没多解释,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三组,行动提前到午夜。近海锚地外围待命,要去远海,没有信号不要靠近。”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话,“收到。” 沈处把对讲机别回腰间,看了眼桌上的海域图,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傅听澜既然今晚要下水,肯定是被要挟了,被逼着潜进水底靠近那艘沉船。 那艘沉船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驱使周氏集团的周严立不惜拉上境外势力也要打开? 如果是单纯的探险挖金找宝藏那还好说,但如果是有人要借着最近不太平要搞事的话,那就不是普通的案子了。 沈处脑子里把近几个月关于周严立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 周严立是从荒岛综艺那件事进入他视线的,接着往前翻,发现他跟金悦美容院也有关,刘勤早前跟他通过气,这个周严立绝对不简单。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没有犹豫太久,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拨通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年男声,“……喂?” “老师,”沈处说,“我想问您一件事,北海海底那艘沉船,您以前听说过吗?听说里头有一口棺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也沉了几分,“……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严立勾结境外势力,逼迫傅听澜今晚下水靠近那艘沉船。我想知道里头到底有没有棺椁,里边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费这么大劲。” 老人那边安静了很久,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在翻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一点,“那艘沉船里的确有一口棺材,当年封印它的人没有能力灭掉它,只能封。封了几十年,符文都开始松动了。” “压住的是什么?” “一头跳僵,千年怨气聚成的凶煞。”老人顿了一下,“如果它破海而出,北海沿岸乃至整个沿海地区都会遭殃。海水会发臭,鱼会死,人会做噩梦,精神失常,离海越近的村子受影响越重。” 沈处眉头蹙紧,脑子里忽然闪过上个月从北海渔村送来的一份水质检测报告。 上面说那一片海域的水样里检测出了异常的生物毒素,鱼群出现不明原因的大量死亡。当时以为是赤潮,没往深处想。 现在一合计,哪里是什么赤潮,分明是被那口棺材给影响了。 “那周严立这是要开棺?他到底要干什么?”沈处问,“按他那架势,不可能不知道棺材里的东西有多凶。”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长脚长壳的鱼 老人那边安静了很久,过了好半晌,他沙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东西,你见过他吗?” “周严立?” “嗯。” “只见过照片,周氏集团势力庞大,很难轻易见到他。” 老人顿了下,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他不是人,而是民国年间就存在的东西,当年小玲姐出手镇过他一次,没镇死,让他跑了。那之后几十年没人再见过他,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现在又冒出来。” 沈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追问,“……他是僵尸?” “千年僵尸成的妖,靠吞噬同类怨气维持妖身。当年他被小玲姐重伤过一次之后,怨气一直没恢复过来,现在他急着要吞那口棺椁里的跳僵,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 沈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师,您知道这些,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而且当年小玲姐镇他的时候,用了大半条命,废了半身修为才把他打得半死。我们以为他至少还要再躲一百年,没想到……” 沈处紧盯着桌上那张海域图,“跳僵如果吞噬了纯阴之血,会怎么样?” 老人那边忽然安静了,像是一口气卡在喉咙了,几秒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了很多,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你怎么知道纯阴之血的事?” “谢熠也在船上,”沈处说,“傅听澜跟他在一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那就说得通了。” “周严立要的不止是谢熠开棺,”老人说,“他要在跳僵吞噬谢熠的瞬间出手,跳僵一旦吞了纯阴之血,再加上周严立在荒岛上取用的蜈蚣毒,千年怨气就会被激活,产生灵智,但同时也会被纯阴之血和毒液反噬。” “届时,它被双重反噬且在虚弱期,周严立就能趁这个机会把跳僵的内丹抢过来。” 沈处眉头拧紧了,“如果跳僵真的吞了谢熠的血呢?” “跳僵会主动开始捕食活人。” 老人声音紧了紧,“如果它在无人压制的情况下连续吞噬九十九条活人的阳气,它就会完全蜕变,从跳僵变成旱魃。” 沈处听过旱魃的名号,但没想到这东西竟会在现实世界出现。 他沉默了好久,“旱魃出来,会怎么样?” “赤地千里,瘟疫横行。”老人说,“而且旱魃有自主意识,能主动选择受害对象,比跳僵可怕一百倍。” 沈处只觉得肩头的重担更重了,“如果是这样,今晚决不能让周严立得手。” “对,”老人说,“一旦碰了,事情就收不住了。” 沈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刚才的通话内容毫无保留,旁边的赵哥和眼镜男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也是脸色发白。沈处没有犹豫多久,思考了片刻,复又拿起对讲机。 “三组,任务升级。水下目标如果是跳僵,不要靠近,优先保护那个叫谢熠的年轻人。他在水下的时候,所有人以他为第一保护对象。” 对讲机那头没有犹豫,“明白。” …… 天黑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晚上八点。 谢熠换了新的防水纱布,手腕上的伤口被严严实实裹住了。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不影响发力,这才抬头看了眼边上的傅听澜。 对方正在检查呼吸器以及氧气瓶,动作沉稳,看不见紧张。 “走吧。”谢熠说。 傅听澜把呼吸器挂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黑川的人已经站在船舷边了,三个穿黑色潜水服的人,外加一个戴着头盔记录仪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提着一只防水箱,上面有日文标识,像是采集设备。 黑川纱织本人没有下水,侧过头,朝那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年轻女人低声说了一句日语,“下去之后,所有画面都要拍清楚。里面的东西碰都不要碰,拍完就上来。”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她攥着防水箱的手指都在发抖。 黑川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是不想下去,她比谁都清楚那口棺材有什么。 她手下的人可以死,但资料不能丢,她也不能死。 很快,入水声接二连三响起。 黑川的人先下去了,接着是那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最后是谢熠和傅听澜。 刚下水,谢熠就感觉胸口有点发闷,他紧跟在黑川的人身后,往沉船的方向游。 手电的光束在水下划开一道道亮线,很快便看见几十米外沉船的轮廓,像一头侧躺在海底的巨兽,锈蚀的船身斜插在泥沙里。 黑川的人游到沉船裂口处停了下来,外边的舱门轻易便打开了,但里头还有一个。 穿过长长的通道后,停在了一个被珊瑚封死了的舱门前。 其中一个人从防水箱里拿出一台小型水下切割机,处理完珊瑚,这才朝谢熠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开门。 谢熠游过去,不需要任何东西,只是用手触碰舱门上的符文。 纯阴之体的气息渗进符文纹路里,锈蚀的舱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从里面松动了。 谢熠用肩膀顶了一下,舱门向内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傅听澜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手电光往里面一照,谢熠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眼睛不由睁大了。 舱门内侧的舱壁上爬满了东西,好几只长了脚,带壳的鱼挂在上边,鱼鳃还在动,但身上长满了不该长在外面的东西。 鱼长脚就算了,还带壳,那是什么变异生物啊啊啊啊啊! 谢熠内心疯狂尖叫,瞳孔骤缩,接着就看见几只脸盆大的螃蟹趴在管道上,甲壳上凸起一块块瘤状物,像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更深处还有黑影在游动,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那些黑影的动作不像鱼,它们有腿,正在舱壁上爬。 黑川的一个研究人员游在最前面,手电光扫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顿住了。 他试图后退,但身后的人挡住了他的退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游,刚游过舱门入口,一只长脚的鱼突然从舱壁暗处弹射出来,猛地咬住了他的呼吸管。 海水里翻涌出一股浑浊的暗流。 谢熠看见那个研究人员挣扎了两下,随后,整个人被拖进了管道深处,暗红色的血水从管道口蔓延出来,在海水里慢慢散开。 黑川剩下的两个人立刻停住了。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谢熠,谢熠面无表情回看他们,指了指上面,意思是:赶紧回去。 可不等他们往回走,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入口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道铁栅栏,把退路封死了。 周严立没有撒谎,舱门确实只有他能开,但他也没说开了舱门后面还有一道铁栅栏等着他。 死坑货! 第一百六十八章 熠熠,跟我来 黑川剩余的人看见退路被封了,立刻往回游,扑到铁栅栏前用手去掰,甚至还想用切割机去切。 可切割机的刀片在锈蚀的铁条上已经擦出一串火星,海水里泛起一阵细碎的白泡,铁栅栏还是纹丝不动。 这感觉实在不太妙。 不知怎的,谢熠觉得他们像极了被骗进抓鸟陷阱中的那只鸟。 他隔着呼吸器骂了一句,声音闷在水里听不清,但眼神可以看出来:周严立你大爷的。 傅听澜游在他旁边,见他可爱的样子,眼眸染上了些许笑意,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比了个手势:往前走,退不了,只能往前。 谢熠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黑洞洞的通道,深吸了一口气,朝傅听澜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前游去。黑川剩下的那两个研究人员和带记录仪的女人看见他们往前游了,犹豫了下,也跟了上来。 通道比入口处更窄,两侧舱壁上的变异海鲜比刚才更多了,但它们好像没看到似的。 不但没有靠近谢熠,反而还主动往两侧退开。 黑川的人见此,只觉得走大运了,黏在谢熠身边就不愿意离开半步,生怕游远一点就被那些怪异鱼吃掉。 通道尽头,光线忽然开阔。 主舱室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舱壁上是锈蚀的铁架和散落的杂物,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线缆都被海水泡得发黑,长满了绿藻。 谢熠的手电往一个地方照了下,觉得有点不对,这水位似乎比刚才的通道浅了很多。 他赶紧游过去,就发现水位只到腰部。 这才发现,这水底下竟然还有能呼吸的干燥的地方。 他拿起应急带来的火机一点,火苗窜了出来,而且一直没断。 有氧气! 谢熠双眼一亮,赶紧摘掉呼吸器吸了一口气。 虽然闻起来带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能呼吸新鲜空气不用吸氧气在水里泡着等死已经要烧高香了。 “有空气,傅听澜,快来!”谢熠连忙回头喊。 傅听澜跟着浮上来,摘了呼吸器,环顾了一圈四周。 主舱室的地势比通道入口高出一截,像是沉船倾斜的地方这一层刚好卡在了海床之上。海水只淹没了下半截,上半部分暴露在空气中。 谢熠刚从水里爬上来,踩在上边,走了两步,脚下踩着的像是铁板地面。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发现上边有一层很厚的积灰。 这说明这块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被水淹过了。 “嘶……海底下竟然还有干的地方?”谢熠站起来,转头看向傅听澜,“这是什么原理?” 傅听澜也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灰,捻了捻,“这里的气压像被封住了,海水灌不进来,所以这块地方还是干的。” 谢熠觉得大自然真够鬼斧神工的,可紧接着,他就开始担忧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谢熠习惯性跟傅听澜商量,“回头路被铁栅栏堵死了,这层看起来……” “不像有出口的样子。” 傅听澜接过了他的话,手电光扫过舱壁四周,“这主舱室应该是当年沉船时被设计成密封的,气压封住之后,海水被挡在舱门外,里面的空气反而保留了下来。” 谢熠这回听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被困在了一个海底的气泡里?” “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的氧气是不是也有用尽的时候?” 谢熠这话一出,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的手电光在舱壁上缓慢扫了一圈,这地方没有空气流通,整间舱室的气压还是被封死的,海水进不来,空气也出不去。 如果这里是个密封的气泡,那里面现有的氧气就是有限的。 “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傅听澜拧紧眉心,“何况我们五个人正常呼吸,氧气只会损耗得更快。” 他们说话间,黑川的那几个人也学着他们一样爬上岸边。 不算刚死的那个炮灰研究人员,现在还剩下一男一女两个研究人员,还有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三人站在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熠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问了句,“你们的水下作业时间还有多久?” 那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 她精通中文,不但会听还会说,就是有点磕磕绊绊。 “……氧气,”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潜水电脑,抿了抿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答:“……大约还有四十分钟。” 谢熠皱了下眉,要么憋着气往上游,但头顶是几十米的铁壳舱壁,往上游根本不可能。 要么就要面临为了氧气内讧,最后自相残杀。 五个人的氧气存量各不相同,他和傅听澜的氧气瓶还算充足,但黑川那三个人的存量已经快见底了。 如果四十分钟内找不到出口,那三个就会面临断氧,在海底七十米深处,没有氧气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相信黑川他们,但他相信傅听澜。就算最后他和傅听澜没办法要死了,他也相信傅听澜不会为了抢他的氧气瓶杀死他。 谢熠不动声色地往傅听澜身边靠了半步,余光扫了眼黑川那三人。 那个男研究员正蹲在旁边喘气,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抠着潜水服的袖口。另一个女研究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稍微镇定一些,但她的手也是有点发抖的。 “先找出口,”傅听澜捏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沉稳,不容置喙道:“这间舱室不可能完全密封,只要找到气流通道,就有机会往上走。” 他声音不算很大,但却顷刻把谢熠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不少。 傅听澜说罢,就率先蹲下来开始查看地面和墙壁的接缝处。谢熠也收回了目光,蹲到另一边去检查墙角旮旯的地方。 黑川那三个人的目光跟随着他们的动作,沉默地站在水边,一个都没动。 过了几秒,那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听到耳麦里有人说着什么,她低声对另外两人说了一句日语。 声音很轻,谢熠没听清楚内容,但见那俩人听完之后也分散开来找出路。 看来那个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应该能联系到上面的黑川。 如果是这样,让她喊黑川派人下来救援就行了,那记录仪为什么啥都不说,跟他们一块埋头找出路呢? 不对劲,有猫腻。 正当他聚精会神观察那女人时,耳边忽然覆上一阵温热。 “……熠熠,跟我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恐怖程度不亚于看丧尸吃人 谢熠僵了下,侧头时,傅听澜已经退开了半步,面色如常,眼神却往角落的方向瞥。 谢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不知道傅听澜要跟他说什么,但他无条件信他。 “这墙角缝隙太小了,根本就找不到出口。”他故意高声说一句,接着朝傅听澜那边走,假装去看另一面墙上的管道,一边侧着头用气音问他,“有什么要跟我说?” 傅听澜的目光还落在地面与墙壁的接缝处,手指在边缘抹了一下,没有抬头,“我找到一条通道,墙角这边的铁板是松的,应该是通风管道。” 谢熠眼前一亮,余光扫了一眼黑川那三人,见他们还蹲在另一侧翻找,没往这边看,松口气,“能通到哪?” “不确定,但空气是从那个方向渗过来的。”傅听澜手指去铁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气压不一样,说明那边有空间。” 谢熠没完全听懂原理,但听懂了那是一条生路。 傅听澜说罢,声音又低了一点,“如果走不通,我还有别的方法,别慌。”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傅听澜的神色很坚定,像是无论什么事在他这里都是小事,让你也没由来的跟着安了心。 “这面墙应该是实心的。”傅听澜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不远处的黑川既然听见。 谢熠立刻接上,“那另一边呢?我过去看看。” 他站起来,往主舱室的另一侧走去,经过那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身边时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她似乎一直很认真在找出路。 顿时安心了。 …… 与此同时,铁栅栏外面。 三组为首的那个人把液压剪从金属固定栓上拿开,伸手推了一把铁栅栏。 这次铁栅栏松动了一点,但没完全脱开。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再来一次。 另一个结果液压剪,重新咬住那固定栓,机器在水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火星从切割口溅出来,被海水瞬间扑灭。 三组的人已经切了将近十来分钟了,然而,铁栅栏第部的四根固定栓才断了三根,努力了很久,最后一根终于快断了。 为首的那个人没有催,现在这种时候急不得。 沉船内部的结构不稳定,强行破门可能会引发二次塌陷,他们没办法,只能慢慢切。 旁边那个年轻人游到铁栅栏旁边,用手电照着最后一根固定栓的切口位置,朝切割的人比了个手势:快断了。 切割机的声音紧跟着停了,那人松开液压剪,用手推了一下铁栅栏,纹丝不动。 三组组长摆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一起去推,这次铁栅栏终于向内侧推动了一道缝,堪堪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为首的组长朝另外两个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留守,剩下的人跟着进入。 组长侧身从铁栅栏缝隙里钻了进去,身后紧跟着三个人。 两个人手里端着06式水下步枪,枪身比普通步枪短一截。一人拿切割工具,最后一人同样持枪,跟在队伍末尾。 四人的间距保持得很稳,一看就是演练过很多次的队形。 通道里的海水还残留着刚才的浑浊。组长头戴灯扫过前方的时候,舱壁暗处有几道黑影动了一下,像是被灯的强光逼退了。 三组组长没多想,就以为是普通的水下海洋生物。 他们没有停下来看,沿着通道往前走,走到通道中断的时候,管道上那几只脸盆大的螃蟹有一只从侧面扑过来,速度快递带起一股暗流。 队伍末尾那个人抬枪,枪口对准了螃蟹的关节缝隙,一枪闷响,箭形弹在水里划过一道白线,正中螃蟹中间,那只螃蟹被冲得往后翻了一下,钳子还在滑动,但已经中了弹,死翘翘了。 另一侧水里窜起一条长脚的鱼,速度很快,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最前面持枪的人侧身一让,抬手扣扳机,箭形弹擦着鱼鳃过去,那鱼翻了个身,撞在舱壁上,沉了下去。 两组射击间隔不到几秒,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虽然很讶异水底竟然有这种变异形态的生物,但之前处理过太过超出科学范畴的东西,这些反倒更能理解了。 四人继续往前,箭形弹在水里消耗得快,但剩下的弹量应付这条通道足够了。 到了主舱室入口,组长浮出水面,摘掉呼吸器环顾四周,身后三人依次浮上来,散开站位,一人守在入口,一个蹲下来检查地面痕迹,一人站在组长侧后方。 枪口朝下,保持警戒。 组长拧眉盯着地面落在地面上的那两行脚印,顺着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空气里有一股很明显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没走几步,副舱内传来怪物嘶吼,女人压抑的哭喊声。 那动静不小,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小事。 三组组长脸色骤变,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想起沈处的命令,他抬手示意队员加快步伐,四人把步枪背到身后,换上了驱邪剑,快步朝声源赶去。 四人贴着墙壁,放轻脚步,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越走,空气里的血腥味比上面越重了,三组组长以及三组一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用想也能猜到谢熠他们这是直接碰上了跳僵起尸了! …… 与此同时,谢熠正被傅听澜从后面抱着,手捂住他口鼻。他整个人被往后拉了两步,后背贴着傅听澜的胸口动弹不得。 他看不见里头的全貌,只能从门缝的夹角偷看,那东西灰白色的手指攥着那人的肩膀,头埋在那人颈侧吸着什么。 谢熠定睛一看,就发现那人正是黑川剩下的其中一个研究人员。 此时他一动不动,双手垂落,像是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而带头盔那女的跟另一个女研究员分别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一幕的恐怖程度不亚于看丧尸吃人!!! 谢熠心跳卡在嗓子眼,瞳孔骤缩。 接着,他就看到那东西从研究员颈侧慢慢抬起头来。 它眼睛全白没眼珠,嘴角挂拉丝的血水。 “!”跟那粽子对视一眼,谢熠只觉得两眼一翻,差点要晕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早在刚才他们四处探索的时候,就分了小段路分头探查。 谢熠和傅听澜走主通道探查通风口,黑川纱织手下的三个人单独钻进隔壁副舱。 说是拍沉船文物传回海面给黑川看,实际上就是奉命过来摸宝贝,等确认东西多,后面直接拉人下海捞古董。 副舱门口堵满珊瑚,俩研究员拎着小型切割机,滋滋啦啦割开一条缝,三个人猫腰钻进去。 屋子正中摆着一口超大的青铜棺。 周身覆着一层薄铜锈,几十年泡在海里一点没烂没变形,密封做得贼严实,海水一滴都渗不进去。 沉甸甸的棺盖子死死扣住棺体,缝隙里一个劲儿往外冒白雾。 戴头盔记录仪的女人快步上前,镜头一刻不离青铜棺,对着耳麦实时汇报:“黑川女士,目标青铜棺完好,我们即刻开棺清点陪葬品数量。” 旁边一男一女俩研究员盯着棺身上雕的花纹,眼睛只冒光。 一瞅这气派葬具,笃定里头金银玉器堆成山。 矮个男人攥紧切割机,压低嗓子跟女同伴嘀咕,“随便拿一件出去卖,后半辈子躺着过,黑川给那点打发人的钱算什么,我们悄悄藏起来,上岸谁也发现不了。” 女的猛点头,俩人压根不管周围瘆人的寒气,切割机又开始滋滋响,对着棺盖缝使劲切。 没一会儿,棺盖子撬开老大一道口子,俩人合力一把推开,里头还有层实木内棺。 积攒数十年的尸气一下子冲出来,呛得他俩连连咳嗽,可金银珠宝勾着魂,啥恐惧全抛脑后,伸手就要去掰木棺盖子。 棺盖一掀,瞬间起尸! 一具干瘪粽子直直从棺里弹起来,皮干巴巴贴在骨头上,十根黑指甲又长又尖,咔一下死死掐住矮个男人脖子。 这跳僵俩眼窝全白,一丁点眼珠都没有,嘴角挂着血糊糊的拉丝,埋在人脖子吸血。男人胳膊很快就软得跟面条似的,彻底没力气挣扎,血水不停往下流。 另一个女研究员瘫在墙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逃跑的胆子都没了。 头盔女缩在最远的角落,人抖得厉害,镜头也跟着抖,画面实时传回海面的黑川纱织。 谢熠和傅听澜顺着一股怪怪的阴气摸过来,隔着缝往里面一瞅,当场头皮炸了。 谢熠心里暗骂:真纯纯找死,这不就是主动送上门给粽子加餐么,跟往老鼠洞撒把米勾引老鼠有啥区别?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一幕吓得谢熠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怎么样,就被傅听澜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压在边上,唇贴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提醒他。 “千万别喘气,这粽子靠活人气息找人,一喘气它立马蹦过来抓我们。” 谢熠浑身绷紧,拼命点头,嘴巴鼻子屏住呼吸,胸腔憋得发酸,眼睛死死盯着舱内那粽子。 粽子吸完大半血,干巴巴的脑袋缓缓抬起,全白眼窝左右乱扫,鼻尖一抽一抽嗅味道,很快闻到了那两个女的气息。 它双腿一弯猛地腾空,一步能蹦出去好几米,直直朝着墙角的人冲过去。 傅听澜见状松开谢熠,哗啦一声,幡旗被他凌空抖开。 幡面朱砂符文自动亮起淡金色微光,形成一个保护罩,将俩人拢于其中。 接着,他反手从幡旗里掏出糯米,朱砂黄符,桃木剑,铜钱剑。 傅听澜利落地抽出那把打磨光滑的桃木剑塞谢熠手里,抓着他的手比划两下戳的动作。 “熠熠,冷静听着,”傅听澜双手搭在他肩上,眸光认真,“情况特殊,不要浪费你的力气和精血。我们现在有对付粽子的法器,这桃木专克尸毒,你找机会对准头顶,铆足劲儿往里捅就行。” 紧接着,他飞快说着待会儿该怎么配合,“等下我抓一把糯米撒地上,困住它的路线,再拿铜钱剑正面引它注意力。你瞅准空子绕到后头,盯着它脑袋戳。” “千万别盯着它的眼睛看,容易被煞气冲晕脑袋。” 谢熠手心全是冷汗,腿还在打战,心里是真怕,但听完傅听澜的安排,咬着牙用力点头,两手攥紧桃木剑,“我记住了。” 他再怕也不会掉链子,他能跟得上。 傅听澜点了下头,看着他,“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对,”谢熠点头,“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 …… 这时,三队的组长也听见这动静了,顿时脸色一变。 “里面出事了,加快速度!” 一声低喝落下,所有队员立刻加快脚步,个个握紧手中特制的驱邪法器,往声音的方向赶去。 粽子离瘫在墙角的女人只剩短短几米,它鼻尖不停嗅着鲜活人血的味道,双腿猛地一弯,腾空朝着那女人蹦去,黑指甲直挠她脖颈,眼看就要扑上去吸血。 傅听澜一手抓出大把糯米往前一扬,雪白米粒哗啦啦铺满了大半地面。 粽子落地的瞬间脚掌踩上糯米,滋滋黑烟立马从皮肉里冒出来,刺耳的嘶吼响起,它疼得疯狂乱蹦。 可左右冲撞却都逃不开糯米圈锁死的范围。 “熠熠,跟上!” 傅听澜手握铜钱剑,快步冲上前,一串铜钱剑身发出清脆声,举剑直劈粽子面门。 粽子慌忙抬起双臂格挡,铜钱剑劈在胳膊上,又是一团黑烟炸开,外层干皮当场腐蚀发黑。 这下彻底激怒了这头百年跳僵,它猛地转头,认准傅听澜纵身一跃,直扑他心口。 谢熠攥紧桃木剑,死死记着刚才傅听澜教的招式,弯腰绕到粽子身后。 心脏吓得咚咚狂跳,却半点没往后躲。 傅听澜凑准时机,抬脚狠狠踹在粽子腰腹,干尸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上,铜钱剑也顺势扎进它胸腔压制尸气。 “就是现在!” 谢熠铆足浑身力道,双手握紧桃木剑对着粽子的头往下捅。 噗的一声闷响,桃木剑一口气狠狠扎进干尸头颅。 剧痛刺激得粽子彻底疯癫,反手胡乱挥出爪,一爪直直朝着谢熠咽喉抓去,距离不过几厘米。 谢熠瞳孔骤缩,压根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傅听澜弃掉那把铜钱剑,跨步挡在谢熠身前。 锋利爪子狠狠划过他小臂,潜水服瞬间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涌紫黑色尸毒血水,一股阴冷尸气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听澜!”谢熠目眦欲裂,伸手想去扶他。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你还用挑日子? 哪怕头顶桃木剑深入脑后,粽子依旧疯狂扭动,爪子胡乱挥舞,蓄力准备再次反扑。 就在这时,副舱入口一阵急促脚步声,三组组长带着三名队员举着驱邪箭冲了进来,四人迅速散开站位,形成一个四方包围圈,直接把粽子困在中间,不给它逃窜的余地。 “封锁四方,镇尸绳!”组长一声低喝。 两名队员手腕一扬,特制浸过朱砂的捆尸麻绳甩过去,自动缠紧粽子四肢,牢牢束缚住它大半行动,余下两人抬手扣动扳机,驱邪箭接连射在粽子肩腿关节,滋滋黑烟炸开。 压制得它挣扎的力道弱了大半,却依旧留着一口气,根本没能彻底被灭掉。 舱角落的头盔女全程对着缠斗的画面,实时传输到海面,送到黑川纱织和周严立眼前。 甲板上,周严立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头粽子,眼底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吞掉这粽子的妖丹,傅听澜那面镇魂幡就再也压制不住他! 周严立一把推开黑川,飞速套好全套高端潜水装备,连金悦的劝阻都视若无睹,纵身一跃,直接扎进海里,急速朝海底沉船潜下去。 身为早已修成气候的老牌僵尸,他水下穿行如履平地,速度远超常人,片刻便踹开守门的两个三组队员,直冲沉船副舱。 他一心只惦记抢跳僵体内的妖丹,激动得浑身发麻,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乱他妈上扬。 水下副舱内,傅听澜刚才为保护谢熠,小臂被尸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一层乌黑尸毒。 “怎么办?听澜,尸毒扩散了!” 谢熠半架着他,一眼看见发黑的伤口,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止不住发颤,“可以用糯米拔毒吗?我们还有糯米对不对,我现在就用糯米堵伤口!” 他急得手足无措,学着傅听澜刚才的样子想去掏幡旗里的糯米,却摸不透幡内储物的门道,翻找半天一无所获,干脆弯腰抓起地面散落的干净糯米,大把往伤口上盖。 傅听澜强撑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抬手轻轻拉住慌乱的谢熠,指尖擦去他脸颊的泪水,嘴唇发紫,声音虚弱却还耐着性子安抚,“别急,水下潮气太重,光靠生糯米只能压住表层尸毒。” “得先用朱砂符水冲洗,再用糯米裹纱布包扎,上岸还要用艾草,符水熬汤药,才能把尸毒彻底从体内逼出来。” 三组组长一听,立刻朝队员示意,“快取防水急救包,里面备着朱砂符水和干糯米!” 队员连忙拆开密封背包,将一小瓶符水递到谢熠手中。 谢熠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嫩肉,缓慢淋下符水,符水一接触尸毒,当即冒出缕缕黑烟,傅听澜疼得浑身一僵,闷哼出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素来好看的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谢熠看得心揪成一团,眼泪掉得更凶,双手都在发抖,抓大把干燥糯米厚厚铺在伤口,再扯出干净防水纱布一圈圈紧紧缠住,延缓尸毒往内脏蔓延。 都疼成这样,傅听澜还有逗他的心思,他虚弱低笑,“别哭了……熠熠,哭起来丑死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谢熠眼眶通红地瞪他。 傅听澜气息微弱,半开玩笑逗他,“呵……呵呵……要是我等会儿尸毒攻心变成粽子,第一个咬你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强势闯了进来。 周严立无视周遭所有人和法器,目光死死盯着地上被捆尸绳绑紧的那头跳僵。 论品级,修为,道行以及灵智,这头百年海底跳僵都比不上他。但它脑子里的这颗妖丹,却对他日后修炼有大用。 吞噬后,不但能继续维持他的修行,这世界上更是再也没有能压制他的东西。 傅听澜那面幡旗?呵,小丑罢了。 怀揣着这心思,他无视三组队员举箭阻拦,抬手一股强横尸气直接震退这些人,没一个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那头被困的跳僵感知到同类尸气,又被周严立身上霸道的凶煞血气刺激,积攒所有残余怨气猛地爆发,捆尸绳硬生生被它挣断一截,乌黑利爪骤然掐住周严立的脖颈。 腥臭尸气疯狂往他口鼻里钻,将他扯下来,埋头就要撕咬吸血。 可下一秒,局势彻底反转。 “区区百年小粽子,也敢放肆?” 周严立眼底轻蔑,根本懒得掰它爪子,周身骤然翻涌漆黑尸气,跳僵的利爪卡在他脖颈,再也掐不下去。 刚才凶得要命的尸力,在他面前就像蝼蚁撼树。 普通百年粽子,对上他这只修成道行的老牌僵尸,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他居高临下,语气霸道,“妖丹,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用随身携带的蜈蚣毒以及谢熠的那半管血强行倒进跳僵嘴里。 接着,用自身高阶尸气碾压,吞噬跳僵体内积攒百年的怨气,硬生生逼出脑内的妖丹,悬浮在半空。 跳僵被抽干,浑身剧烈抽搐,身子快速干瘪腐朽,嘶吼卡在喉咙里,彻底成了一具废尸。 周严立看着近在眼前的妖丹,狂喜涌上心头,张嘴就要一口吞下,壮大自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颗妖丹是深海阴煞气凝聚而成,凶性暴戾,根本不受控。 此时被强行逼出,没有炼化的妖丹瞬间暴走,再加上只用了谢熠半管血,压根不够。 这就导致妖丹暴戾的煞气,顺着他的手掌疯狂窜入他的经脉血肉之中。 “唔……!” 哪怕周严立道行高,也被这反噬力震得浑身一晃,喉头一甜。 两股截然不同的煞气在他体内冲撞互斥,经脉寸寸开裂。 他瞬间被重创,嘴角大股黑血溢出。 全盛的周严立谁都挡不住,但现在,他就是最弱的时候。 谢熠眼神一冷,仇人就在眼前,机会千载难逢。 他猛地起身,掌心血色翻涌,血鞭在他手里飞快凝聚成型。 血鞭被他猛地一抖! 鞭子破空甩出,狠狠抽在周严立后背崩裂的经脉伤口上。 啪的一声脆响,血鞭甩在他皮肉上,疯狂瓦解他的修为。 周严立浑身一颤,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形踉跄,难以置信地回头,眼底戾气翻涌,“你敢打我……” “打你还用挑日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听澜,我没有你不行的 谢熠攥着血鞭,一步步往前逼,眼眶通红。 “就你还好意思跟我摆架子?当初在荒岛上,我为了换陈阿姨一条活路,硬生生割开手腕分你半管血,说好等我亲眼看见她痊愈,再把血补给你。” “结果呢?你拿了我的血,转头就把我的话扔到一边,一点没去管路扶光他妈妈的死活,反倒还跑来海底折腾这只粽子,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满肚子算计,拿老子的血干损阴德的勾当!” “今天新账旧账咱们一块算!” 周严立被戳穿算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开口反驳,体内两股相冲的煞气又狠狠撕裂他的经脉,疼得他弯下腰,大口黑血不停往外涌。 “谢……谢熠,你放我一马,我回去立马治好你那个什么路扶光他妈,这事我绝不食言。” “呵。” 傅听澜靠在墙上,冷眼看他,淡声补了一句,“你不用拿这个拿捏人,殷老手里有古方子,用不着你这种言而无信的东西出手也能根治她身上的病。” 但是那法子是取谢熠的心头血,损耗根基。 他实在舍不得谢熠再为旁人伤自己,眼下只能先拿这话稳住人,免得谢熠一时心软,又信了周严立的鬼话。 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对吧? 周严立听完,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咬牙蓄力想反抗,可谢熠压根不给他半点机会,手腕猛地发力,血鞭劈头盖脸朝他狂抽了起来。 他被打得浑身剧烈抽搐,又是一口黑血呕出来,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干瘪。 谢熠半点没有对重伤者手下留情的意思,这人三番五次挖坑算计自己,次次踩他底线,把他耍得团团转。 虽然他不算聪明,但被周严立愚弄后,搞得他蠢钝如猪。 谢熠早就想狠狠抽这丫的,这回见他无力反抗,他下手反倒更重了,一鞭接一鞭,专往受损经脉处抽。 “住手!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周严立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慢全没了,“我修行多年,根基深厚,你今日废我修为,来日我定能脱困,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安稳!” “还装13?!” 谢熠眸底没有半分怜悯,血鞭再次扬起,“当初我信你一次,结果你转头就把我嘱托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来威胁我?” 连续数鞭落下,周严立被打得四肢发软,重重跪倒在地,皮肤爬满大片尸斑,体内两股暴戾煞气不停冲撞。 疼得他仿佛灵魂都在撕扯。 三组组长见谢熠情绪上头,连忙带着队员上前隔开二人,数把镇尸铜尺齐齐对准周严立,防止他拼死爆发最后的煞气。 “谢小哥,差不多了,这人交给我们局里收押,” 组长看得牙酸,连忙出声劝阻,“殷老会专门布锁煞法阵永久囚禁,还要抽他体内的血液做调查,再也没有作乱的机会。” 谢熠攥紧震颤的血鞭,胸口剧烈起伏,怒气稍稍平复,冷冷瞥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周严立。 对方浑身淌黑水,狼狈不堪,眼底只剩怨毒,却再也起不来了,修行多年的道行被血鞭和内丹反噬。 哼,活该! 就算活着,也会被那个什么殷老研究,到时成了一头无力害人的废尸,余生困在法阵里,再无翻身可能。 “……熠熠,”傅听澜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伸手轻轻按住他攥紧鞭子的手背,虚弱地温声安抚,“别气坏自己……事到此为止,路扶光他妈那边我来安排……” 谢熠侧头看向他,眼眶还泛着红,心疼地抱住他。 傅听澜比他高不少,一整个大鸟依人的,要不是他平时力气大,差点就支撑不住整个傅听澜的重量了。 “熠……熠熠,” 傅听澜靠在他肩头,气息越来越轻,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气若游丝地呢喃着:“我觉得好困。” 话音刚落,他脑袋一歪,直接失去意识,整个人彻底软在谢熠怀里。 “傅听澜!” 谢熠吓得魂都飞了,手上力道猛地收紧,慌忙托住他下滑的身体,低头看向那块伤口,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层乌黑色。 傅听澜唇瓣紫得吓人,再拖下去,真会被尸毒彻底攻心,变成没有神智的行尸。 “快!必须立刻上岸送去殷老那边!”组长脸色骤变,当即安排两名队员押解周严立,剩下俩人护送他俩上岸。 快艇一刻不敢耽搁,全速朝着殷老海边老宅疾驰而去。 …… 半个小时后,快艇停靠在海边。 谢熠半包半扶着昏迷的傅听澜冲进老宅,殷老早就收到三组传讯,院里备好了艾草,朱砂,糯米,以及各类驱毒草药,一看见二人脸色当即沉下来。 “这尸毒侵入心脉太深,再晚半个小时,人就彻底被尸煞同化,再也救不回来了。” 殷老伸手掀开傅听澜手臂上的纱布,皮肉发黑溃烂,拧紧眉心,“寻常艾草符水只能压制表层尸毒,海底跳僵尸毒阴寒,普通药材解不了根。” 谢熠心脏一揪,慌忙追问,“有没有法子能救他?我什么都能拿出来!” 殷老抬眼看向他,语气凝重,“你自身纯阴本命血,天生克制一切尸煞。你的血能中和傅听澜体内阴毒,只是不能只外敷,必须取血入药,配合古法汤药内服外熏,一点点把尸毒从他五脏六腑逼出来。” “要多少血?多少我都给!”谢熠一点犹豫没有,当场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现在就取!只要能让他醒过来,怎么来都行!” 殷老没有耽搁,立刻派人拿出消毒玉刀,盛血玉碗。 玉刀轻轻划破谢熠之前就伤了的腕间皮肉,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入碗中。 一边熬制汤药,殷老又拿沾了谢熠鲜血的布条,一层层裹住傅听澜受伤的小臂,那布条一贴上去,肉眼可见游走的黑气一点点消散褪去。 真有用! 谢熠双眼一亮。 汤药熬好后,谢熠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傅听澜,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汤药入喉,傅听澜胸口萦绕的黑气缓缓淡去,原本青紫的唇色总算透出一点血色。 忙完这一通,谢熠手腕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全然顾不上,守在床边紧紧攥住傅听澜的手,眼眶通红,小声一遍遍喊他名字,只希望人能早点睁开眼。 “……听澜,我没有你不行的,你快点醒过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傅听澜睁开眼,就见自己回到了奶奶家的小院。 午后阳光没那么毒,大黄蜷在竹椅脚边,肚皮贴地打盹,厨房那边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 他坐在竹椅上,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正要起身,身侧就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说说笑笑。 “奶奶,我就说这奶茶好喝吧,您喝少糖常温的刚刚好。” “你这孩子,净买些甜滋滋的玩意儿。” “奶奶您就说好不好喝吧!” “好喝,好喝哈哈!” 不远处石桌旁,师父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慢悠悠捻着晒干的草药。 听见动静,抬眼扫到他俩,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却松快,“老婆子啊,你少喝点甜的吧,伤脾胃,回头身子虚又要折腾汤药调理。” 谢熠也不恼,笑眯眯挪了个凳子坐到师父旁边,顺手把一杯插了吸管的柠檬水递给他,“偶尔喝一次没事,又不是天天当水喝,来,师父您也尝尝。” 师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他顺手接过雪王柠檬水,吸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嘴上却不肯松口,“也就凑合,还没我平时做的绿豆汤好喝。” 谢熠乐得不行,跟师父和奶奶东扯西扯,说着说着就讲到了剧组趣事,顺带提起两人公开后的绯闻热搜,语气那叫一个轻松坦然。 就是耳朵尖还有点泛红。 放到现实里,吴姐天天追着他俩耳提面命,可现在没人管束,谢熠说起他俩的关系毫无顾忌。 奶奶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师父也只是淡淡点头,眉眼也皆是祝福。 傅听澜靠在竹椅上静静看着他们,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平时总被团队约束,连一条直白的微博都要斟酌再三,那次祝谢熠生日快乐已经是吴姐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可现在,他不用怕黑粉黑他和谢熠,也不怕公开后代言流失,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俩,没人指指点点,更没有唯粉到处攻击谢熠。 傅听澜心头涌起一阵雀跃,忽然就觉得很得意。 他长得帅,演技口碑样样拔尖,实打实的圈内顶流,本该光明正大和谢熠站在一起,不必遮遮掩掩,像什么话? 那之后,他和谢熠事业一路蒸蒸日上,那些邪祟作乱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不用频繁受伤停工养伤,手里优质剧本一部接一部,院线电影上映票房口碑双爆,颁奖礼次次稳拿压轴大奖。 红毯聚光灯下永远是全场焦点,媒体镜头追着他拍,粉丝只关注他的事业不管别的。 谢熠的戏路也越走越宽,不再局限配角。 他们两人很快就合作了一部双男主大制作灵异剧,同框戏份很出圈,全网嗑他们的人铺天盖地。那些恶意撕架的唯粉和黑粉握手言和,没人再拿他俩咖位高低挑拨离间。 私下他们很低调,跟圈内那些普通隐婚夫妻差不多。 清晨各自坐上保姆车赶通告,人前只称合作好友,圈内同行都心知肚明,撞见他俩只会笑笑,从不多嘴打探隐私。 收工回家更是放松,他们不必为了应付镜头而伪装成朋友。 他会系围裙下厨做饭,谢熠则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等饭菜上桌就凑过来黏着他,饭后下楼散步遛狗。 大黄前段时间跟别家的小母狗生了小狗,谢熠特别喜欢,他就问奶奶要了一只回来。 转眼便到年关,京城落了一场厚雪,整条街道白茫茫一片。 谢熠裹着厚实羽绒服,牵着小狗在别墅院子里踩雪玩,脚印一串叠一串,时不时弯腰揉个小雪球往他身上丢。 他就站在边上,一身版型很好看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好看,看向一人一狗的眼神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抬手拍掉肩头的雪。 “别闹了熠熠,遛完狗我们回家收拾东西。”他语气慢悠悠,“今天订了下午的机票,奶奶和师父在老家该等急了,年夜饭总得赶回去陪老人吃。” 谢熠停下扔雪球的动作,仰头看漫天飘雪,桃花眼亮晶晶的,“要不要多买点年货带回去?京城的特产也不错的,再多买点奶奶爱吃的芒果这些。” “早让人备好了,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傅听澜走近一步,自然伸手拢了拢谢熠围巾边角,语气放软,“往年总被通告绊住脚,今年总算能踏踏实实回去过年。” “对啊!小狗我们走,回老家去!” 谢熠抱了下他,接着赶小狗进屋,收拾东西。 傅听澜在后边看着,心底雀跃加深,这样的日子才配得上他如今的地位。 事业稳步高升,谢熠朝夕相伴,长辈平安喜乐,所有烦心事全都跟他们无关。 其实他偶尔也会接活,但危险的事情他不再沾手了。 奶奶还有不到五年的活头,这是她自己的元寿,再加上奶奶和他这些年降妖除魔的功德叠加,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寿终正寝了,所以他没再固执地留下奶奶。 没有这个执念,自然也对驱邪积攒功德不热情了。 因果循环,他不做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做。 看开了这一点,傅听澜活得就更通透更开心了。 没事就跟谢熠斗斗嘴,逗逗他,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某天,他照旧去接谢熠下班,却见他竟然深陷迷雾当中,手腕也被割破了,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熠熠!” 傅听澜着急上前,余光瞥见那湿漉漉的水鬼朝谢熠扑过去,他想都别想冲上前抱住他,硬生生替他挡了这一击,胸口也像是被掏空了。 “你……没事吧……” “你别这么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替我挡伤害!” 谢熠抽泣的哭声断断续续在他耳边响起,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变得模糊了起来,他伸手想要抓住,却像雾一样消散了。 “不,不要,熠熠!!!” 剧烈的失重感猛地砸下来,眼前所有场景都消失不见了,撕裂般的疼拉回他的知觉。 傅听澜睫毛颤抖,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鼻尖问道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耳边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什么。 他费力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对焦,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谢熠一整晚都攥着他的手,眼下熬出一圈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脸颊还有没干的泪痕,见他醒了,整个人猛地一僵,眸底顿时炸开巨大的惊喜,声音都发颤了。 “你醒了?!听澜,你终于醒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谢熠一把攥紧他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又闭上眼昏睡过去,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烫,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灼得人心疼。 “好了,”傅听澜喉咙干涩发疼,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用拇指捏了捏谢熠的,“别哭了,你是哭包吗,一直哭?” 谢熠肩膀一颤,眼眶红红的,泪水还是止不住掉。 一整夜他都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看着傅听澜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梦话,还喊他的名字,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心里揪成一团。 这人倒好,醒过来就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你管我哭不哭!”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这儿等你醒的时候多难受,生怕你再也睁不开眼。殷老都说尸毒差点攻心了,我怎么可能不哭。” 傅听澜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样子,心底漫上了一阵愧疚。 他费力倾了倾身,声音沙哑,“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 谢熠抿唇,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可新的泪珠却又滚了下来,他干脆不擦了。 “我真怕你真的就这样没了,”他声音发颤,心底的不安再也压不住了,豆大泪珠颗颗滚落,“那下是你替我硬扛下来的,要是你真挺不过去,那全是我的错。” 他想起了昭苏公主说他是克父克母克妻的命,虽然他没有克夫命,但万一呢? 他可以努力救身边人于水火,万一水火是他带来的呢? 傅听澜次次冲在前头替他挡灾,说不准哪天就栽在他身上。 要是傅听澜真被克死了,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谢熠心里堵得慌,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蹭傅听澜的气运实在是太混蛋了。 如果傅听澜没有跟他处成这样的关系,没有跟他绑定,或许他一生都平安顺遂,不会遇到那么多艰难险阻的事情,也不会深陷危险,更不会差点被尸毒攻心,差点死了。 越想,谢熠越自责,哭得更凶,抽抽搭搭开口:“……听澜,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你了。我不该特意黏上来蹭你气运,把你害成这样的,我就是个只会惹祸的瘟神……” 话没说完,傅听澜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所有自我贬低的话堵了回去。 “熠熠,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傅听澜眸底全是明晃晃的温柔和认真,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怎么知道是你连累我,不是我连累你呢?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坎,怎么不算是我们命中注定的呢?” 见谢熠怔怔地停下抽泣,他松开手,指尖擦干净谢熠脸上的泪,“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现在就已经尸毒攻心变成行尸了。这些祸事也跟你没关系,我从来没觉得被你连累过半分。” “甚至可以说,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这话轻飘飘砸进心里。 谢熠心口猛地一跳,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整个人呆呆的,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可爱。 “咳咳……”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紧跟着咚咚两下敲门声。 俩人同时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推门走进来,看他们的眼神却古怪得很。 傅听澜率先认出他,喊了句沈处,后者颔了下首。 “咳咳,跟你们说个要紧事,押送周严立回去的路上出纰漏了,”沈处脸色难看,“人跑了,那个金悦也跟着一块没影了,沿路搜了一圈暂时没找到踪迹。” 一听这话,谢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不由得攥紧傅听澜,“坏了,周严立心思歹毒,还有跳僵的妖丹,这下跑出去指不定要找普通人下手泄愤,早知道……” 早知道他在水下就应该把他给灭了,趁他病要他命,一了百了。 “不要自责,你也不一定能灭掉他。” 傅听澜说话依旧很直接,眉头皱了皱,靠在床头缓了下才续道:“他被抓就憋着一肚子怨气,如今脱身应该会先炼制妖丹增强修为,接着才伺机报复我们两个。这人隐忍且记仇,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说得对,我已经将这件事跟上头说了,现在各大平台也在宣传让民众们没事晚上不要出门,应该能减少一些事情发生。” 沈处说罢,又道:“那五个学生也全都安顿妥当了,体检没大碍,我们已经安排人专车送回去,一路有人跟着照看,不会出事。至于黑川以及她那些非法入境的手下,全被抓了起来,等待国家处理。” 谢熠跟沈处道了声谢。 这时,殷老端着药碗从外屋走进来,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只差一步就能彻底关押,实在可惜。谢小子你往后千万当心,出门别单独行动。” 谢熠连忙起身,接过殷老手里的药碗,不停点头。 见他如此乖巧有眼色,殷老慈爱地笑了笑,特意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放在谢熠手里,“这枚护身符你片刻不能离身,提防周严立暗中偷袭报复。” 傅听澜接过药碗,一口饮尽,放下碗续道:“事已至此,我们先让沈处那边布下大范围追踪法阵,排查城市所有阴气中的偏僻地点。我养几天回复力气,就和谢熠一起配合外勤追查。” “周严立身受重创,逃不远,只是不能给他时间恢复修为,要不然肯定会东山再起。” 既然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奶奶和师父就拎着大包小包补品走了进来。 一看见床上脸色苍白,手臂缠着厚厚纱布的傅听澜,两个老人眼眶当即就红了。 奶奶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拂过傅听澜的侧脸,眸底全是疼惜,“我的乖孙孙,遭这么大罪,看着都心疼死老婆子了。” 师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也满是担忧,“尸毒凶险,好好静养,外头的事暂时别硬抗。” 傅听澜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二老又关心了谢熠几句,奶奶神色便严肃了下来,转头看向殷老和沈处。 “老姐姐,好久不见。” 殷老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焦急,“客套的话不多说了,这周严立这东西修为不低,还持有妖丹,寻常法阵困不住他,现在逃窜在外,随时会伤及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这件事迟早压不住,与其引起民众恐慌,不如请你出山,前头我们几人一同商议对策布下天罗地网,不然后患无穷。” 闻言,奶奶沉吟片刻,轻轻拍了拍傅听澜的手背安抚他,转头对殷老点头。 “走,咱们去堂屋开会,把所有线索,法阵布局,周严立的弱点全部梳理清楚,不能任由他在外作乱害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一直都是笨蛋 堂屋的会开了快两个钟头。 沈处把周严立的踪迹和线索都跟殷老、奶奶和师父他们说了,接着,奶奶便和师父一同敲定法阵布置的事情,殷老则确定蹲守的点位。 商量完安排才各自散开。 沈处先走一步回队里安排人手布控,堂屋这边剩下三个老人还在低声对接后续,卧房里安安静静。 傅听澜靠在床头闭着眼缓劲儿,浑身力气还没恢复过来。 谢熠心里一直记挂着路扶光他妈陈阿姨,瞅着殷老有空,赶紧凑过去,急急忙忙开口,“殷老,我想问下我朋友妈妈的病情,医院那边确诊是晚期多脏器衰竭,现在全靠仪器硬撑着吊着一口气,西医已经完全没辙了,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殷老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晚期多脏器衰竭,还是靠仪器续命,这种情况太棘手了。普通汤药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这辈子遇到过那么多案例,从没处理过这种的。” “依我看,这病应该是五脏六腑的生机彻底衰败了,如果是单纯体虚还好说,现在这情况太难救了。”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扭头看向床上的傅听澜。 后者可是在水下说了殷老有法子,可现在听这意思,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床上的傅听澜看似闭着眼睡过去了,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 他那个方子,就是当初师父让他带谢熠回来,帮奶奶救命的那个法子: 用谢熠的心头血当药引子。 这法子霸道见效快,能硬生生稳住衰败的脏器,可对谢熠损耗极大。 伤根基不说,也耗费气血,甚至会体虚很久都缓不过来。 他一直死死压着这个法子,半个字都没说,也不舍得看谢熠再糟蹋自己身子。 “殷老,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想想……” 殷老皱眉思索半天,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从外头进来的奶奶,脱口道:“说起来,老姐姐年轻时为了镇压周严立,花了大半寿命勉强打得那妖物半死,后来得的就是这么个怪病!” “当年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全靠她自己扛过来,摸索出调理的路子。这病症罕见,整个行当里,也就她最懂其中的门道。” 奶奶刚踏进房门,刚好听清这话,脚步一顿,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多了些唏嘘和悲悯。 “这病太熬人了,你说的那个人怎么年纪轻轻就染上这么个病?” 谢熠没办法,只好把路扶光和周严立的事情,以及陈阿姨的病都说了个遍。 李小玲摇了摇头,像是没想到谢熠善良到了这个地步。 能把害他的人的处境也想到了,但说到底,路扶光妈妈也是无妄之灾。 “阿熠,这病说难治也难治,说简单也简单。” 李小玲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年轻那会就是五脏衰败,生机溃散,跟你说的陈阿姨一模一样,好几次都是靠着一口气硬撑过来的。” 师父在一旁跟着补充,“这种病普通药材补不回来,唯一能强行续命的法子,就是用血做药引,硬生生把快要断掉的生机拽回来。” “只是代价很大,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反噬。” 这话一出,傅听澜猛地睁开了眼,目光紧紧盯着谢熠,生怕他脑子一热,追问献血续命的法子。 谢熠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满心满眼都是病危的陈阿姨,急得拉住李小玲,“奶奶,那您当年是怎么撑住的?有没有不伤人的办法?陈阿姨对我很好很好,我真不想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李小玲怕了拍他的手安抚,目光扫过傅听澜焦急的表情,心下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看起来沉稳,实际上遇到心上人的事情就慌了阵脚。 她李小玲是那种没本事的人吗?真是看不起自己奶奶。 “办法有两种,你先别急,坐下来我跟你好好说。” 奶奶拉着他坐下,一一跟谢熠说明白,“一种是保守调理,靠温养阵法搭配汤药,日复一日慢慢养,一点点续生机。慢是慢,但不害任何人,只是对晚期衰竭的病人来说,效果微乎其微,到了六七十岁,可能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另一种是险招,也是唯一能立刻续命的法子。用纯阴体质人的心头血入药当引,隔三天补一次,直至一个月就能稳住五脏六腑,恢复生机。” “可放血的人会大损气血,伤根本,轻则体虚大半年,重则折损寿元,是不到绝境绝对不能碰的下下策。” 傅听澜立刻撑着虚弱的身子开口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就用保守的法子慢慢养,这种伤身的险招,想都不用想,绝对不用!” 谢熠愣了愣,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了。 傅听澜之前一直避而不谈的东西,就是这个需要牺牲他的法子。 看到人脸色苍白的脸,谢熠心里软塌塌的,只觉得比喝了蜜还甜,嘴角没忍住翘了下。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献祭自己不要命都要救人。” “你一直都是笨蛋。”一个舍己为人的笨蛋。 “傅听澜!你说什么?!” 眼看这俩又要斗嘴,师父和奶奶相视一笑,殷老挑了下眉,无奈跟着笑了起来。 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轻快了不少。 …… 接下来的几天,傅听澜安心在殷老这静养。 有殷老的汤药调理,加上奶奶亲手配的草药,他身上的尸毒消退得干干净净,手臂的伤口也慢慢结痂愈合,苍白的脸色日渐恢复红润,精气神也回来了。 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总算硬朗起来,不说扛起谢熠遍地走了,就是单手抱着他也能健步如飞。 等他彻底痊愈,不再需要专人照看,谢熠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带奶奶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师父没跟着去,他留在这边坐镇,看守法阵,防备周严立折返作祟。 傅听澜原本想跟着一起回去,被奶奶强硬拦下静养,让他晚两天再动身。 没办法,傅听澜只能依依不舍看着谢熠跟奶奶上专人飞机,眼巴巴的就跟看到肉骨头离他而去的小狗。 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听澜,养好记得早点回京城,要不然我就把你的东西全败光!”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 飞机升空,谢熠看着窗外,莫名想起傅听澜一直望着他们不肯挪步的样子。 才刚离开没多久,他就有点想傅听澜了。 李小玲坐在他身侧,看到他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打趣他,“看你俩这样子,跟分开三五年似的,隔两天就能见了,急什么。” 谢熠被说得耳朵发红,挠了挠后脑勺,没好意思接话。 视线随之落到窗外的云层,心里的思绪很多,慢慢就想起了重症室病房里的陈阿姨。 一路无话,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城。 下机后,谢熠带奶奶回别墅放好东西,又去吃了东西,问了奶奶说不午休了,这才开车直奔市中心医院重症病区。 刚走到病房长廊,谢熠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路扶光。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眼底青黑,下巴冒出一层乱糟糟的胡茬,身上衣服简单整洁,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听见脚步声,路扶光猛地抬头。 看见谢熠的瞬间,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慢慢黯淡了下去,余光瞧见一旁仙风道骨的李小玲,带了几分疑惑。 “阿熠,你怎么过来了?”他从容站起身,脊背挺直,声音带着连日熬出来的沙哑,“这位老人家是你家里长辈,来这边看病顺路过来看看我妈?” 谢熠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微微颔首,扶着李小玲径直走到病房门前。 路扶光脚步一顿,不舍得上前拦人,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心底却带了点侥幸的心理。 万一这是跟谢熠和好的契机呢?如果有这种弥补关系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弃。 这些天他动用所有人脉四处追查周严立的踪迹,可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当初为了母亲犯下的错,至今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现在见谢熠主动过来,他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不但主动关心起奶奶的身体,还问起了他俩今日的行程。 路扶光只当李小玲是谢熠家里长辈,以为二人是来医院问诊,顺路过来探望,完全没料到这位老太太是专程来医治他母亲的。 谢熠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语气平静,“奶奶是专程过来给阿姨调理身子的。” 路扶光身形一僵,眸色猛地震动,方才维持的镇定裂开了一道口子,神色却硬是保持平常,只是喉结滚了滚,“专门为了我妈?” 荒岛那件事横在两人中间,路扶光心里清楚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地道,也很混账,可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哪能说放就放。 眼看这几天妈妈的病加重,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谢熠却在这时候来了。 还带了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前来,难道还有一线生机? 李小玲扫了他一眼,“先进去把脉,别耽误工夫。” 路扶光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通道,步子慢半步跟在后头,目光一直黏在谢熠后背,眼底满是愧疚。 病房里仪器滴滴不停作响,密密麻麻的管子插在陈阿姨身上,她双目紧闭,呼吸很弱,脸瘦脱了相,五脏衰败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小玲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搭在她腕上静静把脉。 半晌,她收回手,眉头拧得紧紧的。 “五脏衰败比我预想还要严重,汤药和温养阵法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想稳住太难了。” 谢熠心口一沉,“那我们现在就布置阵法?” “行,等下我跟你说物件摆放的位置,你俩轮流换安神草药,阵法一刻都不能断。” 李小玲瞥了眼身后的路扶光,轻叹了一声,“你俩之间有疙瘩我不多问,但治病要紧,打理这些活儿得让他搭把手。” 良久,谢熠才点了下头。 他打心底怨路扶光,当初一声不吭拿自己做筹码,把他骗去荒岛玩命。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也多亏了路扶光温柔坚定地开导他,帮他告老师,路叔叔和陈阿姨更是拿他当自家孩子疼。 当年他爹不疼娘不爱,还被校园霸凌,要是没这一家人照拂,指不定早就熬不下去了。 恩情摆在眼前,错虽是路扶光实打实犯下的,但这是两件事,没办法混为一谈。 他没圣父心,更没有舍己为人的良好品质,没法大度说原谅,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陈阿姨就这么走了。 只是,他和路扶光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交情,是再也回不去了。 三人一同走出病房。 “谢谢您今天过来,也谢谢阿熠还想着我和我妈。” 路扶光话说得漂亮,并主动揽活,“布阵熬药这些杂活全交给我,我守在这里寸步不离,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说罢,他抬眼看向谢熠,目光坦荡,温润眼眸却带着执拗,“荒岛那件事,我没有任何借口,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不逼你现在消气,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往后多久我都等,总会等到能弥补你的那天。” 谢熠攥紧了拳头,心口酸酸涩涩的,有点堵。 他能听出来路扶光的意思,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之前一直把对方当成兄弟,也是最近路扶光把心里话跟他说了才知道他的心思。 现在他又说这样的话,谢熠没觉得心软,反而觉得……恶心。 他最讨厌事后道歉,还有事后弥补。 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把他当回事,事后又来说这种话,还想跟他弥补关系,把他当什么了? 能随手丢弃毫不在意的东西? “别再跟我说这些话,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谢熠话说得难听,直接道:“我救陈阿姨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陈阿姨。你不要想太多,我们也不会回到以前了。” “多余的话我不会多说,等陈阿姨病好了,我还是会来看她,但我们就这样吧。”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很过分,但他不后悔。 如果觉得心里有疙瘩,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人心肉做,他也会不舒服也会伤心。 他能理解路扶光,但他没办法认同他的做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过去。 他也不会追究,就当是把当初年少时光的好全部还给路扶光吧。 说罢,他扶着奶奶转身就走。 路扶光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原来,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傅听澜这花孔雀又上热搜了 接下来几天,谢熠天天跟奶奶往医院跑。 路扶光能赚钱,家底厚。 自从谢熠和李小玲说能救他妈妈后,路扶光就给他妈转去了私立医院,并且包下一整层的独立VIP重症套间。 单独一间,空间宽敞,没有别的病人。 事前路扶光就跟主治医生,护士长他们沟通妥了,签好了知情协议:李小玲带的安神草药只用来床边熏蒸,绝不私自给陈阿姨灌汤药,不会耽误呼吸机,透析这些正规的西医治疗,药材每天更换清理,不会留异味滋生细菌。 院方遇见过不少这种奇葩的有钱人,明知道治不了,还非得整点奇门遁甲的东西来争一争。 不过由于路扶光实在是给得太多了,且孝心感人,院方最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之后的每天,谢熠俩人一早就拎上配好的草药,布阵的家伙什往病房赶。 李小玲先给陈阿姨把脉,再调屋里温养阵的摆放,谢熠就在旁边打下手,清洗熏蒸器皿,按时更换新鲜草药。 路扶光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花钱请了两个轮班护工搭把手。 煎药,清理杂物这类脏活他自己全包,多数时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不主动上前搭话,生怕惹谢熠厌烦。 偶尔陈阿姨意识清醒,会拉着他俩说话。 再次看到谢熠,她眼神里全是暖融融的笑意,后面在路扶光的口中才得知他俩为什么有疙瘩了,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 对儿子的,也有对谢熠的。 有时间总劝路扶光找机会跟谢熠好好道歉和解。 可一旦等病房只剩下他俩独处,气氛只会僵得尴尬,谢熠做完手里的活立马起身走人,界限划得很清楚。 好在双管调理慢慢起了效果,陈阿姨不用全天依赖呼吸机,脏器衰竭也一点点慢了下来,脸上死气沉沉的蜡黄褪去不少,嘴唇也多了点血色。 有时清醒时,还能偶尔轻声聊几句家常,对待谢熠也跟以前一模一样。 一晃一周过去。 傍晚,谢熠刚陪奶奶调整完阵法走出住院楼,手机弹出来傅听澜的消息,说已经落地京城机场,马上往这边赶。 谢熠一扫连日来心头的沉闷,眉眼瞬间亮了,想立刻马上去接机。 其实傅听澜原本过两天就可以回京城的,却愣是被师父按着修养了一周才被准许回来。 李小玲瞅见谢熠那藏不住的雀跃,笑着摆摆手,“你先去接人,我自个儿打车回去就成,你也是的,开车慢点儿。” “那不成,我把您送回家再去!” 谢熠虽然很高兴,但也不是没分寸的,很快就把奶奶给送回了家,接着才开车出发。 傍晚机场人流量不少,进出的旅客挤来挤去。 俩人都是圈内人,谢熠经过上次更是爆火了一把,这次出门乖乖的把脸都给捂严实了,还带了个鸭舌帽。 傅听澜一身简单的阿迪套装,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眸,手里拎着个简单小行李箱,一米九五的大高个,哪怕混在人群里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熠老远就看到他了,脚步不自觉加快,几步冲过去,半点不在意周遭来往的路人,直接上前冲进傅听澜怀里抱了一下。 半晌才松开,顺手揽住人肩膀,声音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做的菜了!” “怎么,只是想我做的菜?” “不然呢?!” 见谢熠气鼓鼓的样子,傅听澜心里只觉得好笑,笑着逗他,“奶奶做的菜不符合你胃口?我这手艺也是她传的。” “那不一样!” 傅听澜听得心里开心,嘴角翘起,故意道:“怎么不一样?” 谢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这茬,转而开始说起别的。 一路上,谢熠絮絮叨叨跟傅听澜说起陈阿姨日渐好转的事,唯独略过和路扶光闹僵的糟心事,不想刚见面就给傅听澜添堵。 虽然刚开始见谢熠笑得很开心,但想起路扶光和他的事,傅听澜心里也心知肚明。 更何况,谢熠说起这些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哪儿会看不出来他心里装着事,却没当场追问,只抬手揉了把他头发,“先回家,晚点做点汤给你补身子。” 谢熠听到今晚又有傅听澜的美味料理吃,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用力点了下头,领着傅听澜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会儿傍晚,机场虽然不多人,但也不少人,甚至还有好几个拎着相机别个明星的代拍混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两人虽然都把口罩拉到鼻尖,鸭舌帽压得低,但气场特别,举止亲密,说话也压着嗓子。 眼尖的路人一下子就有点认出来了,旁边一个小姐姐本来只是拿手机拍天边的晚霞,余光瞥见俩人站一块小声唠嗑,一眼认出这俩身份。 她随手按了快门,只拍了个远景,没凑近打扰,拍完刷微博的时候随手发了条动态:机场偶遇谢熠专程来接傅听澜,俩天私下关系这么好的吗?是不是瞒着我们大家在一起了?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路过的CP粉刷到,立马转发扩散。 底下评论跟开水似的炸了锅,一堆人直接看懵了。 【我没看错吧?不是说俩人只是普通合作朋友吗?xy居然专门来接机?】 【停停停,听澜的行程你们知道吗就说?就算是我们这些粉丝都不知道他最近干嘛了,某些一点苗头就嗑生嗑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过好的!什么都吃得下!】 【上面的粉丝别搞笑了,这俩身形一看就是傅听澜和谢熠啊,同行谁会特地腾出时间跑到机场接机?一看就是小情侣偷偷藏不住了好吧!】 【别硬嗑别造谣行嘛!人家就是关系好的同行而已,就算真是他俩又怎样,别瞎脑补乱造谣!抱走我们家熠熠不约!】 【我不管我不管!我是澜熠独生女!豹豹猫猫本来就是一对的!他们不是真的你们就是假的!】 两边粉丝直接吵起来,再加上个CP粉,三方阵营直接吵成一锅粥了。 一时间,转发量坐火箭似的疯涨,俩人机场的词条没一会儿直接冲进热搜前十,热搜还在不停往上窜。 不少粉丝看到热搜,疯了一样往机场这边赶。 一窝蜂堵在出口和停车场入口,举着手机到处找人,甚至打听俩人往哪走了。 “傅听澜这死花孔雀又上热搜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大的好事! 吴姐看到飙升的热搜,那叫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幸好这俩人顾忌着,戴上了口罩帽子,只是身形相似,还有很多狡辩的空间。 想到这,她先抽空给傅听澜发了条微信,简单问一句二人是否平安离开机场,确认完安全,立刻全身心扑进危机公关里。 在吴姐超强的执行力下,团队分头行动,控评限流,约谈带节奏营销号,没过半小时,捆绑两人的热搜词条热度一路下滑,慢慢退出榜单前排。 热搜是降下来了,但对他俩是不是一对的猜测已经达到了水涨船高的程度。 评论区更是吵得翻天覆地: 【我怀疑谢熠和傅听澜很久了,上次谢熠录综艺重伤住院,一堆粉丝拍到傅听澜火急火燎往医院冲,这要不是一对谁信?】 【傅听澜那个祝谢熠生日快乐的微博,也是在病床边的,这么一想细思极恐啊!】 【说得没错,谢熠好多资源都是傅听澜给的,也只有真情侣才捂嘴好不啦】 【能不能别脑补过度?傅听澜善良,给谢熠递资源就是前辈提携后辈而已,这都能被你们曲解成恋爱】 【楼上那些CP粉真是逮着一点蛛丝马迹就乱嗑,什么糖都硬往嘴里塞!俩人单纯同事合作不行吗?退一万步来说,就不能是我哥博爱?】 【那很博爱了:)】 【别没糖硬嗑整造谣那套可以吗,那部合作电影杀青多久了还捆绑,xy那反派现在还能有热度,摆明就是资本发力了,背后有人砸资源!】 【反正谁嗑那什么澜熠的,全部默认xy粉丝哈!别到时候虐粉,直接洗脑成xy粉丝了!】 讨论热度一浪高过一浪,唯粉、路人、CP粉各站阵营,全都卯足了劲儿在评论区对线冲锋陷阵,生怕自己喜欢的心肝吃亏受委屈。 傅听澜回复了吴姐的消息后,随手点开手机看了眼舆论,眉头蹙起,眼底有些不爽。 谢熠余光瞥见他脸色沉下来,刚想问他怎么了,傅听澜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见傅听澜完全没有防着他的意思,谢熠心里灌了蜜似的甜。 他接过手机,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脸色越难看,耳根烧得通红。 早知道刚才在机场就克制一点,不该一时激动直接扑上去抱人,这不平白给人递话柄吗?! “这怎么办?” “没事,有吴姐。” 谢熠:“……”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吴姐是怎么回事? 远在工作室的吴姐不知道自己被傅听澜当解决舆论的工具人了,这会儿游刃有余吩咐着手底下的人开始干活。 她想着刚好趁这一把,好好宣传一下傅听澜的新资源。 这部灵异双男主大片是上半年敲定的资源,前两年题材管控严格,拍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项目一直压在制片方手里动弹不得。 现在相应政策宽松了一点,导演见状,心思也活络了起来,重新启动筹备工作。 早前傅听澜已经专门抽空去试过镜,表现深得剧组认可,稳稳拿下男一的名额,另一个男主的位置还空着,迟迟没有敲定合适人选。 吴姐喝了口咖啡,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宣发方案。 等再过两小时,绯闻相关词条热度彻底冷却了之后,立刻放出电影筹备重启,傅听澜敲定男一号的官方路透物料,把网友的注意力从私人绯闻,全都转移到他的新资源上。 到时,大家的目光就不单单是讨论傅听澜的私生活了。 事业粉更是会无脑拥护,这波不就赢麻了吗? 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立马打开工作群,一条条吩咐下去。 摄像组,文案组,平台对接人员全部动起来,提前把剧照,官宣文案,导演采访片段打包备好,掐准时间点准时推送。 两个小时一到,物料准时全网铺开。 #傅听澜灵异大片男主# 该词条飞速飙升,直接占据热搜前排,无数事业粉瞬间沸腾,一窝蜂涌去夸他资源能打,演技过硬,原本纠缠不清的私生活猜测直接被压了过去。 见网上风向完美扭转,吴姐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杯咖啡喝了口。 这波危机公关总算搞定了,一切都按她预想的来,很完美。 …… 另一边,傅听澜开车带着谢熠回到别墅,李小玲早就在家了。 一进门傅听澜跟奶奶打了个招呼,放下行李,这才径直扎进厨房,谢熠紧随其后进去打下手。 择菜,洗番茄,清洗碗筷,递调料忙前忙后。 奶奶见他俩配合默契,也没有去打扰,干脆坐在沙发,开了电视看。 锅里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客厅电视刚好播放之前他们合拍的悬疑电影。 屏幕里的谢熠眉眼看着温顺无害,下一秒眼神骤然阴冷,表情也扭曲了起来,把病娇变态的杀人魔演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自己演过的角色,谢熠抽空抬头瞥见画面,都忍不住有点不自在。 这角色是真的很吓人。 李小玲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你这角色演得是真瘆人,我都怕今晚睡不着觉了。” “当初某人一秒入戏,连我都以为他不对劲,”傅听澜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侧头瞟了眼客厅电视,笑着打趣,“根本不像演的,都想找人查查他了。” 谢熠耳根唰地红透,嘴硬了起来,“什么话这是!这叫爱岗敬业,演技好,一秒入戏就是演员的基本专业素养好不好!” “是是是,我们家熠熠演技最好了。” 傅听澜随口接了一句骚话,直球得很,听得谢熠心头一阵狂跳。 他余光瞟了眼傅听澜,心里却想起他们最开始同居的时候。 那会儿的傅听澜高冷寡言,惜字如金,看他的表情时不时都带着点嫌弃,一句多余话都不说,跟挤牙膏似的,更别说这种哄人的软话了。 结果现在倒好,完全变了个人,出口成骚,随口一句都能把他搞得脸颊发烫。 谢熠被调戏得没辙,只能埋头死命洗菜洗番茄,佯装专心干活,掩盖自己的窘迫。 就在这时,傅听澜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下手,接起电话,发现是吴姐打来的。 “听澜,跟你说个正事,天大的好事!”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除了要钱肯定还是要钱! 电话那头的吴姐语气特别轻松,傅听澜嗯了一声,静静听着。 “你上半年敲定的那部灵异大男主电影,最近要重启开拍了。” 闻言,傅听澜动作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真的?” “真过珍珠,资金档期啥的全部就位了,就差最后一个男主没定人。”吴姐笑得直白,“我第一个就想到你家那个了。你俩之前合作的电影反响不错,谢熠观众缘和演技都不错。” 她是个拧得清看得明白的人。 既然傅听澜都非他不可了,她也早就把谢熠当做自己人,当然是爱屋及乌了。 有这么个好资源,肯定先紧着自己人,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想着给谢熠铺路。 “你回头问问谢熠有没有想法,愿意接的话,我直接对接导演和制片,提前帮他把所有流程,试戏门路全部搞定,他过去就是走个过场,基本稳进组。” 傅听澜心口滚烫,简单应了几句,道了声谢才挂断电话。 谢熠这会儿还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砸他身上了。 “熠熠,”他回头看向还在低头装忙碌的谢熠,唇角勾了勾,“刚吴姐打电话过来了。” “嗯?”谢熠懵懵抬头。 “她说之前那部搁置的灵异电影重启,现在还差一个男主名额。她推荐了你,问你想不想接。” 谢熠手里洗菜的动作瞬间顿住,桃花眼瞪圆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那部灵异大制作他之前就听说过。 当初圈内传得沸沸扬扬,大投资,班底还是顶配的,就是题材受限暂时搁置了。 谁都知道这是块实打实的大蛋糕,多少一线演员挤破头都抢不到试戏机会。 他压根没想到这种顶级资源能落到自己头上。 “真、真的假的?”谢熠咽了口唾沫,还有点恍惚,“吴姐居然推荐我了?” 谢熠其实心里清楚,说白了就是吴姐看在傅听澜的面子上,爱屋及乌才优先想着他。 不然以他现在的资历,轮一百圈也轮不到他捡这种神仙资源。 傅听澜捏了下他的脸,“当然是真的,吴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谢熠顿时惊喜得不行,还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他之前闹出不少热搜风波,还给傅听澜的团队添了麻烦,结果转头吴姐就给自己递这么好的资源,他都有点受宠若惊。 “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吴姐了?”谢熠小声嘀咕,“而且这么好的资源,还能跟你搭档,盯着的人肯定特别多。” “怕什么?有我在。”傅听澜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语气宠溺,“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接。” 厨房这边的动静不小,李小玲耳力本来就强,这会儿听得乐呵了。 “那必须接啊!”她回头笑着搭话,“你们俩搭戏多养眼,小熠想要就去争取!” 被奶奶这么一鼓励,谢熠瞬间心动得不行,桃花眼都亮了。 他本来就很喜欢挑战这种有层次感的角色,更何况是和傅听澜二搭,还是双男主的戏份,简直千载难逢。 半晌,谢熠抬眸看向傅听澜,神色坚定,重重点头,“我接!” …… 两天后,早上。 吴姐办事效率快得离谱,直接帮谢熠敲定了当天的内部试戏名额,不用排队海选,直接进剧组主创组试镜。 这部灵异双男主大电影班底是业内顶配,导演很挑人,简直挑剔到鸡蛋里挑骨头的程度。 圈内无数小生挤破头想进组,结果谢熠直接走内部通道,待遇好到离谱。 这就是傍上顶流男朋友的好处,不但能走后门,还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试镜也格外顺利。 他本身演技就扎实,又跟傅听澜有默契,对戏完全不用磨合,情绪一秒到位。 谢熠试镜的男主是个阴郁男鬼,和他上次演的反派完全两种路子。 这段戏讲男鬼在槐树下放了个冥婚红包,刚好被傅听澜演的穷得上吊自杀的男主意外碰到红包,直接结了冥婚。 一人一鬼祸福相依,一起解决了不少灵异事件。 谢熠入戏很快,且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导演当场就点了头,直言就是他要的感觉。 试镜结束,谢熠刚走出剧组大楼,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大太阳底下,谢熠看到屏幕,却只觉兜头浇了盆冷水,心里突突的不舒服。 谢熠盯着屏幕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他那些所谓的家人就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平时没完没了压榨算计他,把他当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等真出了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上次他重伤入院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没一个人主动过问他半句。 现在突然打电话来,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除了要钱肯定还是要钱! 小周见他在太阳底下僵着不动,心头一急,快步上前拽着他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车内安静下来,空调风吹过来,谢熠心头那团火才消下去不少。 等电话铃声响了三四遍,他才慢悠悠划开接听键。 让他意外的是,听筒里传来的是他爸温温吞吞的嗓音。 “阿熠,是爸。前段时间刷新闻才看见你受伤住院了,可把我们一家人吓坏了。” 语气听着像是真的担心他,下一秒,话锋一转,“你说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主动跟家里报一声平安?要不是看热搜,我们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听到这话,谢熠都被气笑了。 敢情这是在怪他没有主动跟家里这群太上皇报备,害他们担心了? 那在新闻里知道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过来呢? 说白了就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谁不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头听到笑声,以为谢熠感动了,又叹了口气,继续慢条斯理铺垫。 “当时我们急得不行,连着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一直没人接。想着你刚做完手术要静养,怕频繁打电话吵到你休养。我们心里惦记,也只能忍着不敢多打扰。” 行行行,说到最后还是他这个伤员的错了对吧! 第一百八十章 他们喊我爸是么? 他爸见这边没动静,又放软语气打亲情牌。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他爸的声音放轻了点,不听内容的话还以为他在哄他,“之前你妈脾气冲,说话不好听,但在家里却总念叨你。你别跟家里置气,以后多跟我们联系联系。你弟你妹还在读书,到处都要用钱。一家人本来就应该搭把手不是?等他们长大出息了,也自然记得你的好。” “呵,他们喊我爸是么?” 突然,谢熠一句刺耳的话脱口而出,他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话又来了,“谢骁和谢娆是我儿子闺女吗,凭什么该我养?你和张桂兰要是没能力负担两个孩子,当初直接去结扎行不行?” “这几年我赚钱贴补你们都亏大发了,怎么从来不见你和张桂兰体谅体谅我在外打拼有多难?上次我重伤躺进医院,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们夫妻俩连条信息都没给我发过。” 他顿了下,冷笑连连,“现在倒好,知道我出院了,家里要用钱了,就装出一副惦记我的模样,张口闭口还是问我要钱。” 听到谢熠一句接一句的难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他爸的语气陡然紧绷,还想拿长辈身份压人,“阿熠,你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说这种混账话!我们是你爹妈,拉扯你长大,当初为了你从乡下跑到城里打工……” “停停停,别扯这些老黄历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谢熠打断他,声音冷冰冰的,“你们生我养我,我是该感恩你们,但我不是你们一辈子的提款机,我是人,我有独立人格的,现在我不爽了,不伺候了,行不行?!” 谢熠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了点哽咽,气势却寸步不让。 “你这小兔崽子这是想造反?!” 他爸气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妈当初跟我说你是白眼狼我还替你说好话,现在一看,她真是一点没说错!赚了两个钱就飘上天,连亲生爹娘,亲弟妹都不认了?你还是人吗你!” 谢熠胸口起伏,心里那点仅存的感情被彻底磨没了。 “我没不认你们生养我的情分,但我不会再当你们的血包了。我也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我自己的小家也要维持,做不到你们说给多少就给多少!”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咱们怎么都聊不到一块,不如干脆断亲。” “赡养义务我不会赖,每个月按时打三万赡养费,咱们走法律程序定清楚。除了这笔钱,家里房贷,弟妹学费花销,以后一概别再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一阵拉扯争执的动静。 下一秒,手机被人一把抢了过去,张桂兰尖利泼辣的嗓门猛地响起,中气十足的,语气带着蛮不讲理的怒火: “断亲?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谢熠你疯了是不是!” “每个月才给家里三万块?你拿这点钱打发谁呢?!” “骁骁和娆娆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吃喝住行样样都要钱,你一个大明星挣那么多,就给家里三万?你打发要饭的!” 她根本不听谢熠的解释,只顾着撒泼威胁,语气恶毒,“我告诉你谢熠,这事我死都不答应!你敢跟我们断亲试试!你要是真敢不管家里,我跟你爸直接去你经纪公司堵你,去剧组闹!” “我还要让全网都知道,你谢熠是个忘恩负义,抛弃亲生父母的白眼狼!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混!” 一句接一句嚣张的话砸下来,叫谢熠觉得窒息到了极点。 他原来以为自己说出了断亲这句话后,心里应该会对这段亲情彻底死心,可当他妈用他的事业和前程以及未来威胁他,心里还是揪着揪着的痛。 别说当家人了,他爸妈压根就从没把他当过人,所以道德绑架和威胁的话张口就来。 谢熠突然就觉得前半生的自己很可笑。 为了让这样的家人瞧得起,让给什么给什么,钱像是砸进大海里似的什么都不剩。 也不对,砸进大海起码还能听个声响,砸进这群人手里是真的闷声不响。 “张桂兰,你觉得我会怕吗?” 谢熠声音决绝,带着一股狠戾,“以我如今的地位,人脉,你们要是真敢闹事,我会连每个月三万的赡养费也不给你们,甚至还要整你们进去吃国家饭,你信不信?” 所以说千万不要惹怒老实人,老实人发起狠来真的很可怕。 谢熠这番话把张桂兰都给吓到了。 她有些狐疑地顿了下,像是在考虑谢熠这句话的真伪。 这时,手机被接了另一个声音。 “哥,你不要冲动。” 谢娆声音娇娇的,带了点急切,“爸妈初衷只是想关心关心你,不是要问你要钱,你误会了。” “既得利益者没资格跟我说话,你给我闭嘴。” “哥!” “不是,我说哥你能不能讲点理?爸妈也不是跟你要钱,只是在关心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断亲了?哥你别这么自私行嘛?” 说话的声音嚣张,带着点少年气,一听就是他弟谢骁的声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嚣张。 听得谢熠手都痒了,真是欠揍。 果然,一家子就找不到一个正常人。 不等他们姐弟俩继续一唱一和卖惨和道德绑架,谢熠冷笑一声,半点情面不留。 “得了,我要是自私就不会供你们姐弟俩吃,供你们穿,还供你们读书好几年。我重伤住院这么久,你们全家装死不闻不问。我现在不伺候了,想拿回我自己的人生,我就成自私的了?” “谢骁,你明年就高考了,年纪也不小,天天跟别人攀比有钱没钱就算了,能不能带点脑子做人?” “还有你谢娆,生日就要换台新手机,怎么不见你做暑假工给我买?你俩平时靠着我吸血享福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自私了?现在断你们财路了,反倒一个个来教训我?” “我他爹的是长得好欺负,还是性格好欺负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姐弟俩被谢熠扯掉最后一层遮羞布,瞬间哑火,一时间只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乱糟糟的争执声。 不一会儿,张桂兰又一把抢回手机,尖着嗓门破罐子破摔。 “好啊你,翅膀硬了敢跟老娘顶嘴!行,咱们走着瞧,我说到做到,明天就去网上把你那些事情全抖出去,让网友评评理!” “随你便,看我告不告你就完了。” 谢熠懒得再费口舌跟她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瞬间安静,他靠在后座,垂着眼,死死攥着手里的手机,委屈和火气在胸腔里翻涌。 想到张桂兰和谢德顺俩人有多阴毒,谢熠不得不提前规划下应对方法。 他直接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存好,全部备份加密,接着他才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小周。 “小周,拿我手机登手机银行,把我这几年转给家里的所有转账明细全都导出加密PDF。” “好的,谢哥,”小周立刻伸手接过谢熠递来的手机,“导完我第一时间发给王哥,再让法务统一分类整理,安排线下公证,全部留存备用。” 谢熠点了点头,眸底却一片寒意。 法律只规定他对父母有赡养义务,却从来没有任何条文要求他承担两个弟妹的学费和开销,三万每月赡养费已经是他念生育情分退让出的底线,多一分都不会再松口。 也幸好他之前打的每笔钱都是实名转账,没给过现金,这下每一笔都有记录了。 倘若这群人给脸不要脸,他也不会一退再退,所有证据摆到台面上,再交由律师全权处理。 回想前半生,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太过愚孝了,渴求亲情到了变态的程度,拼命赚钱,掏心掏肺付出,只是奢求能从这个家里分到一点点温情,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无休止的索取。 现在有了在乎的人,早就不再渴求那点虚假的亲情了。 彻底看清了谢家所有人自私凉薄的真面目后,他再也不会为这群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 与此同时,谢熠掏钱给谢德顺夫妻俩买的高档小区商品房里,门铃声突兀响起。 张桂兰刚摔完手机,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骂骂咧咧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的男人当场愣住了。 一身看不出牌子但质感很好的定制西装,气场压人。 身后跟着个长相白净,笑容温柔的白裙女人。 正是周严立和金悦。 “阿姨您好,我是周氏集团的周严立。”周严立脸上挂着温和的客套笑容,开口就很会说话,“之前跟阿熠有过不少商务合作,刚好路过这片楼盘,想着上来拜访一下长辈。” 周氏集团的名头谁都听过。 张桂兰和谢德顺瞬间拘谨得不行,忙不迭把人往屋里请,又是倒水又是擦沙发,热情得不行。 几人坐下闲聊,周严立不动声色慢慢套话,假意关心谢熠近况。 张桂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三两句就把刚刚和谢熠吵架,对方要断亲,只肯每月给三万赡养费,还放话说敢闹事就起诉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周严立听完,忽有一计上心头。 他眉头皱起来,一副替老两口打抱不平的样子,“这也太过分了,叔叔阿姨拉扯他吃了多少苦,现在出息了,转头就要撇开一家人,三万块打发一大家子,实在寒人心。” 谢德顺叹了口气,愁得不行,“我们也不想逼他,可他弟弟妹妹还要读书,家里日常开销哪一样不要钱?我们就想多跟他要点,他倒好,直接说要走法律断干净。” “唉,其实有些事我本不该多嘴,但看你们这么难受,我实在不忍心瞒着。” 周严立语气惋惜,面不改色地往谢熠身上泼脏水,“阿熠早年没走红的时候,跟我有过一段,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出钱砸资源捧着他,等同于我把他带出来,说直白点,当初算是我养在身边的人。” “所以你们老两口和弟弟妹妹的事情,我也知道。” 这话一出,谢德顺夫妇俩当场瞪圆了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知道后来傅听澜盯上他,花心思哄着谢熠,谢熠转头就跟我翻脸,彻底背叛我,一门心思贴着傅听澜。” 周严立刻意添油加醋,把脏水泼得淋漓尽致,“他现在心性早就变了,眼里只有情爱,哪里还记得养育自己的爹妈。仗着有傅听澜撑腰,连亲生父母都敢翻脸,说白了就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金悦坐在一旁适时搭话,顺着周严立的话附和,“是啊,周总当初为了帮谢熠铺路砸了不少钱,结果他说走就走,现在眼里只有傅听澜,连家里老人都不管,实在太不懂事了。” 张桂兰一听这话,火气瞬间被拱得更旺,一拍大腿,“我说他现在怎么翅膀硬了,原来是被那个什么傅听澜迷得分不清好坏!” 周严立见二人被自己煽动了,顺势抛出诱饵。 “其实叔叔阿姨也不用发愁,这事我也能帮你们一把。”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句句戳中他们贪钱的心思,“我认识一堆自媒体博主,本地大V,还有不少媒体朋友,你们把心里的委屈,谢熠要断亲亏待家里的事说出来,我免费找人帮你们全网发声,把事情摆在眼前,让网友们看看谢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谢熠想压热度,逼你们闭嘴也不用怕,我周氏旗下有顶尖的民事律师,全程免费帮你们应诉,所有开销都不用你们掏一分。线上舆论造势,线下你们去他公司正常讨说法。” “有我兜底,不用担心吃亏。” 周严立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有周氏集团光鲜的外壳作掩护,谁也不会查到幕后是正在被国安和诡异调查局双重通缉的自己。 只要借着老两口的贪心,掀起全网舆论持续消耗折磨谢熠,日夜搅乱他心神。 等他心神耗尽,神思倦怠,魂魄不稳,他就能找机会夺取纯阴之体的魂魄,彻底压下体内妖丹带来的反噬。 谢德顺还有点犹豫,怕闹大真要吃官司。 他窝窝囊囊了一辈子,只敢在谢熠这里横,这会儿让他站出来这样做真的很为难。 见状,周严立又添了一把火,“你们有理在先,是谢熠不孝,全网网友都会站你们这边,到时候他怕影响事业,自然会主动回头跟你们协商,多给家用,你们想要的也就都有了。” “再说了,这些花费全权由我周氏集团出,你们就出场说几句话而已。” 听到周严立的再三保证,张桂兰被彻底说动了,连连点头,眼底全是算计,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拍视频哭诉自己的不容易了。 而且不用花钱,免费给谢熠添堵,不干白不干。 殊不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有王哥在,没意外 事情聊完,周严立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煞白煞白的,胸口翻起一阵剧痛。 妖丹一直反噬着他,如果不赶紧吞噬谢熠的灵魂,他迟早被这妖丹从里到外吃掉。 谢家人见周严立脸色发白,以为他不舒服,刚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喝点热水缓一缓,周严立已经强撑着站起来,扯出一副客套得体的笑,借集团还有紧急会议,转身就走。 谢德顺和张桂兰夫妻俩一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把人送到楼下。 黑色宝马商务车缓缓驶出小区,刚拐过街角,张桂兰立马变了副嘴脸。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狠狠瞪着自家男人数落,“你瞧瞧你那窝囊样!送上门的靠山都不敢往前凑,有周总这么大的老板帮我们,谢熠还能硬撑多久?早晚乖乖给钱!” 谢德顺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心底七上八下很是不安。 他倒不是心疼谢熠,只是清楚自家儿子如今人脉资源雄厚,真把人逼急了,回头随便动根手指头,他们夫妻俩往后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车内。 金悦侧过头看向周严立,“Boss,咱们直接放任这群蠢货大肆散播谣言会不会太早?万一谢熠提前留好证据,反手把舆论彻底反转,咱们前面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周严立指尖一下一下轻敲扶手,眸色淬毒,勾唇阴恻恻地笑了声。 “怎么可能白费呢?人天生就偏心弱势的那方,更何况是老无所依的可怜老人,没人愿意静下心翻看他那些证据。” 他顿了顿,笑得胸有成竹,“等铺天盖地的谩骂和琐事缠上谢熠,他就会天天焦躁失眠,心神溃散,到时候我想夺魂就易如反掌了。” 至于周氏集团,那群调查局的人现在还抓不到他。 周氏集团明面业务干净,所有水军推广,民事律师团队全都走第三方空壳公司,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金悦放心了,垂眸颔首,“属下明白,这就去跟进对接博主和律师那边。”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放在床头的手机就接二连三弹出娱乐平台的推送消息。 自从俩人心知肚明后,谢熠便直接搬到傅听澜这栋别墅的三楼住。 之前他还总好奇傅听澜把三楼缩着不让人靠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例如养小鬼,养女鬼什么的。 结果真正住进来才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傅听澜有重度洁癖。 全屋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地上连根毛都没有。 谢熠头一晚住进来时,手脚都放不开,生怕踩脏了他的地板。 结果傅听澜像是根本不在意,直接拉着他就进了房间洗澡休息了。 窗帘镂空的洞透出一点晨光来,傅听澜先一步醒,随手拿起搁置的手机,屏幕上刺眼的热搜词条直直撞入眼里。 #流量男星谢熠忘本,狠心抛弃亲生父母# 他眉头拧紧,侧头看了眼身侧还没完全醒的谢熠,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谢熠慢悠悠睁开眼,眸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睡意,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了?” “你自己看。”傅听澜把手机递过去。 谢熠接过来滑动屏幕,入眼的是张桂兰昨晚连夜拍的哭诉短视频。 镜头背景正是他掏钱给了首付的房子客厅,女人红着眼眶对镜头抹眼泪,通篇只卖惨诉苦,绝口不提多年来谢熠月月大额转账,重伤住院全家不闻不问的事实。 谢骁和谢娆戴着口罩坐边上,垂着头装委屈,其实也有点害怕拍到脸,被同学笑话。 文案字字都在塑造:寒门子一朝爆红,转头抛弃原生家庭的负面人设。 底下水军控评,不少本地情感博主在各大平台同步转发加分析,词条热度一路飙升。 不明真相的路人跟风指责,黑粉混在评论区落井下石,恶评密密麻麻堆了一页又一页。 谢熠都看笑了,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熠熠,我让吴姐安排了公关下场压热搜。” “不用急,我早有准备。” 谢熠摇了摇头,半坐起来,拿自己的手机拨通王哥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那头传来王哥熬得沙哑疲惫的声音。 “阿熠啊,你总算打过来了,热搜我都快盯俩小时了,那群人凌晨三四点就砸钱冲热度,我后台实时盯着数据呢。” 王哥干经纪人十几年,圈内老油条了。 他见过无数艺人原生家庭吸血的烂摊子,可这次还是忍不住感慨,“我之前只知道你爸妈贪,想着最多上门闹一闹,真没想到能恶毒到这个地步,颠倒黑白全网泼脏水,半点不念你这么多年掏心掏肺补贴家里。” “证据昨晚小周已经全部发给你了吧?”谢熠直接说正事,“我那些转账流水,通话录音全都齐了。” “早就备份完了,公证预约我一早就让法务加急排上了。” 王哥做事老练,一套成熟反转方案早就在脑子里捋顺,“你听我的,千万别现在急着发长文辩解。现在全网都被老太太卖惨带偏,咱们现在放证据,网友只会说你有钱压穷人,反倒吃亏。” 谢熠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王哥接着就一步步揉碎了跟他说。 “我们先冷处理一小时,咱们官方账号一条动态不发。我找一批普通路人号,丢几张小额转账截图出去,先动摇一部分路人。” “然后我联系几个平时靠谱,只讲实事情民生记者,私下把事情说清楚,等热度顶到最高的时候,他们自然发客观评论平衡风向,外人看着也不像咱们花钱洗白。” “等到中午大伙儿午休刷手机人最多,这条热搜挂第一的时候,工作室再一次性把所有东西甩出去,这几年你打钱的完整账单,重伤住院一条消息都没关心,这些年你跟他们通话的录音放上去。” “证据堆死,水军根本没法洗。” 王哥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已经喊律师去写律师函,带头带节奏的大博主人人一份,谁要是敢再乱说话直接寄过去。你爸妈要是敢跑来线下堵人闹事,那就正好,起诉诽谤的手续办好了,到时直接整死他们。” “你什么都不用出面,更不用直播,公关和媒体对接交给我和团队。你越安静不吭声,等证据放出来,路人越心疼你,效果反而更好。” 谢熠听完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不少。 有王哥在,没意外。 这时,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拧着。 “对了,我们那部新片会不会受牵连?投资方那边不会找上门闹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梦中人 闻言,电话里的王哥嗐了一声,特别胸有成竹。 “这点你放宽心,我一早跟几个制片,投资方负责人通完气了。他们都清楚你家里那堆糟心人的德行,知道是对方刻意造谣抹黑,半点没怪你。” “而且咱们片子成片质量摆在这,观众看电影看的是剧情和你的演技,这种家庭纠纷顶多吵几句,等舆论反转之后不但不影响,路人还会因为心疼你去尝尝这部电影的咸淡。” “再说了,我也提前跟宣发那边打了招呼,这两天所有宣传全都暂缓,免得被卷进骂战。” 谢熠松了口气,又问,“我那个角色不会有人借着这事要求换演员,或者删减戏份吧?” “放心,导演和编剧全都站在咱们这边,昨天你发了录音给我,我就专门找他们吃了顿饭,人家认可你的戏,分得清私事和作品,不会干这种糊涂事。” 王哥打包票安抚完,两人才挂断电话。 手机刚放到床头柜上,心里还有点慌乱。 他为了这部戏做了很多努力,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拖累。 这时,傅听澜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 “没事的,有我在。” “我真的害怕因为这种破事被刷下去了……” 毕竟这也是第一部明目张胆的戏,他不想因为这些糟心事搞砸了。 “不会的,你去试镜那天我特地跟导演和出品人碰过面,他们都夸你演得出彩,出了这种事,他们心里有数是谁在闹事。就算网上吵得再凶,剧组那边也不会临时换主演,更不会乱剪你的戏份。”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否定不了你实打实的付出。有我在,不会让你辛辛苦苦争取来的角色被抢了。” 谢熠靠在他怀里,连日积攒的委屈和忐忑慢慢消下去大半,鼻腔发酸地嗯了一声。 两人躺了没一会儿,等谢熠缓好情绪,他的手机就突然震个不停。 谢熠摸出来一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一句句话打得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逻辑,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就是说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这两天实在没力气对接进组的一堆琐事,只能先请假在家休息。 再过一周剧组就要开机,从服装道具到行程通告全是小周一手跟进。 他一倒下,一堆杂事只能给其他助理,但没小周细心。 更何况,小周是他兄弟,不说担心工作推进,小周的身体他也很担心。 谢熠心里一下子揪紧,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 “小周病倒了,说在家躺着起不来,昨天还跟着我跑去试镜,后面又熬夜整理转账证据,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垮成这样。” 他坐直身子,起身就要去洗漱,“不行,我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我去看看他。” 傅听澜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桩砸下来,他很难不怀疑就是周严立在暗中搞事。 而小周天天贴身跟着谢熠,等于离他最近的人,保不齐会被对方拿来牵制谢熠。 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我跟你一起,家里还有之前备好的驱寒安神药材,带上一起。”傅听澜紧跟着他身边去刷牙洗漱,像是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周严立还在外头虎视眈眈,你不能单独出门。” 谢熠抿了抿唇,点点头。 两人洗漱完换上衣服,奶奶已经备好了早餐去了医院了,他们随意吃了几口早餐就往外走。 小周租的公寓就在附近,原本他住在公司分配的房子的。 后来在得知俩人同居一块住后,谢熠手头也有了点钱,给他涨了工资,小周想着方便通勤,就在这附近租了公寓住着。 “小周这阵子实在是太累了,之前我住院他忙前忙后,后来回到京城还给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昨天还熬夜通宵整理转账记录,每天忙到后半夜才合眼。” 他叹了口气,心里揪着揪着的,“肯定是连着熬,身体扛不住,免疫力垮了。再说他这种工作强度,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要不然怎么会说病倒就病倒,一点征兆都没有。” 傅听澜握着方向盘,抽空握了握他的手,目光目视前方,“但愿只是单纯累出来的。” 谢熠闻言愣了愣,转头看他,“不然还能是什么?最近天忽冷忽热,着凉发烧也正常吧?” “不好说,你别忘了周严立还盯着我们。” 傅听澜淡淡道:“你跟着我,周严立没办法动手,那就只能对你身边的人动手,小周就是贴身跟着你的,最容易被盯上找麻烦。” “啊!” 谢熠听完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想,小声嘀咕,“应该不至于吧,小周就是个帮忙干活的助理,又没掺和别的,没必要针对他啊。” 傅听澜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安抚,“先过去看看情况,到了再说。” 两人很快到了小周租的公寓楼下,熟门熟路上了楼。 谢熠抬手敲了敲门,里边半天才有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挪过来。 门一开,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沉闷压抑的热气。 小周脸色惨白得吓人,眼下乌青,身上披了条厚毛毯,整个人虚得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不停打寒战,连抬眼皮都费劲。 “谢哥,傅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小周说话有气无力,声音沙哑。 夏天这么热,小周还冷成这个样子,一看就不对劲。 谢熠赶紧伸手扶他,把人搀回床上躺着,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的温度烫手。 “烧成这样怎么不吭声?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周裹紧被子,蜷缩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点茫然,“我也说不上来……浑身酸痛,发冷发烧,但我感觉这病来得很怪。” 谢熠拧眉,“怎么怪?” “我跟您说,你可不能跟我女朋友说。” 见谢熠点点头,他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后怕,“这阵子我天天梦到有个女的跟我谈恋爱,长得特别好看,但每次醒来我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一开始我以为是太累了做这种梦,没当回事。” 小周咽了口唾沫,“但是越往后越怪。” “我每天醒来都更累了,简直就是无效睡眠,比通宵干一晚上活还累。昨天我熬到凌晨四点,把你所有转账流水,公证材料全部整理完,实在撑不住,倒头就睡。” “结果昨晚,我又梦见她了。” 他眼神蓄满了恐惧,明显是被梦里的场景吓到了。 “昨晚的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就是安安静静陪着我,跟我说话。但昨晚,她全程不说话,就一直盯着我笑。”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她很喜欢我,结果下一秒,她的手一点点往我心口里面陷,直接穿进去了。” 小周浑身一抖,下意识捂住自己胸口,脸色煞白,“我在梦里根本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她双手钻进我身体里,明明不痛,但是我胸口越来越冷,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我拼命想醒,却醒不过来,浑身僵死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吸我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秒,她凑近我耳边跟我说,今晚先借你半条命。” “我一下子就惊醒了,人直接弹起来,浑身冷汗,接着就开始高烧,骨头疼,直接垮成这样了。” 说到这,小周怕得要死,猛地抓住谢熠的手臂,“谢哥,这梦太邪门了,我现在都不敢睡觉了,我好怕剩下的半条命也被她抢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熠听得心口沉甸甸的,刚想开口安抚,一旁沉默许久的傅听澜忽然出声。 “你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噩梦。”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跟《聊斋》画壁那个故事简直一模一样。” 谢熠后背发麻,“画壁?你的意思是……小周每晚都被扯进了另一个世界?” “可以这么理解。” 傅听澜垂眸看着虚弱的小周,淡淡解释,“那个故事说的是庙里壁画上画着一群仙女,人盯着壁画慢慢睡过去,魂魄被拉入画中世界,和画里女子缠绵温存,慢慢陷入温柔乡。表面看是美梦,可实际上,那是阴物在慢慢吸食人的精气神。” “等后面魂魄被啃噬干净,现实里的人就会毫无征兆重病暴毙,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谢熠听得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心脏突突狂跳,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不禁仔细对照小周刚才说的,竟然完全对上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低头看向头昏脑涨的小周,语气急促,“小周,你仔细好好回想一遍。最近半个月,有没有新买,或者别人送你的全新物件?尤其是挂画,摆件,纸制品,是你拿回这间公寓之后才开始做怪梦的?” 小周被问得一怔,强撑着滚烫发沉的脑袋用力回想。 高烧烧得他脑子思维浑浊,断断续续捋了好久,才终于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 “有……真的有!” 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后怕,“前几天我过生日,我女朋友专门去艺术画展逛了一圈,给我挑了个纪念品。就是一副A4尺寸的小画,不大,我看着好看就拿回家里挂着了。” “画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色,小桥流水,烟雨朦胧,最中间的石桥上,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姑娘,撑着一把油纸伞,背对着画面看不到脸,身形窈窕纤细,细雨绵绵,特别有意境,我当时还夸了一句好看。” 话音落下,小周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声音都抖变调了,“你们说的……该不会就是这副画吧?” 傅听澜闻言,眸色沉了下去。 “画在哪里?” “就挂客厅沙发对面的那面白墙上。” 小周嘴唇抖得厉害,抬手往外边一指,“当初看着颜色跟屋里挺搭,拿回来当天我就挂上去了。” 谢熠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看去,那副江南水乡小画挂在太阳底下,景色确实很漂亮,可再瞅桥上那个背对着人的青衣姑娘,看得人心慌。 傅听澜抬脚走过去,凝眸注视着那幅画,脸色一沉。 谢熠紧随其后,越看心里越心慌,拧紧了眉心。 “怪不得你天天做梦被缠上,这幅画藏着脏东西,专挑身子虚,精气神差的人下手。” 谢熠也看出了门道来,侧过头看向小周,“你前阵子天天工作这么忙碌,身子亏空得厉害,刚好让画里那东西钻了空子。” 小周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一想起之前梦里那些温柔都是假的,还有那双手伸进自己心口抽走半条命的一幕,吓得把被子裹紧了,眼圈都红了。 “那我现在把它摘下来扔了行不行?我再也不想看见这画了。” 傅听澜摇了摇头,脸色严肃,“没这么简单,你的魂魄早就跟画里的幻境扯上了,现在急着摘掉毁了,只会惹得里面的东西发狂,今晚你一睡着,直接把你剩下半条命收走。”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明明是大夏天,他还裹着一层厚被子,小周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谢熠看他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愧疚得不行,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剧组还有整整一周才开机,网上那些舆论有王哥盯着,不用他操心,王哥到时跟他说指哪打哪就行了。 至于路扶光那边也有奶奶照看着,他现在暂时没别的事要忙。 与其眼睁睁看着小周被折磨,倒不如主动出击,把那画中女鬼给灭了。 闻言,小周猛地抬头,心里很感动,却又很不好意思,“谢哥,这多折腾你啊,我没事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 谢熠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忙前忙后没歇过一天,现在撞上这种邪门事,我哪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今晚我就在客厅坐着守你,夜里但凡有点不舒服,做噩梦,你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傅听澜走到谢熠旁边,揽着他肩膀,淡淡接了一句,“我也留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把我当成自己人我很开心 说到这,他目光落回墙上那幅画,拧眉深思,半晌才道: “今晚我在你客厅简单布个锁魂镇煞阵,封住这幅画,不让它再入梦勾你魂魄,先把你和画里的阴魂彻底隔开。” 这话一出,小周烧得发昏的脑子都瞬间清醒大半,脸上全是震惊。 “傅老师……” 他呆呆地看着傅听澜,一脸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原来圈内那些人说你神神叨叨,能抓脏东西是真的啊?我之前还以为是大家开玩笑的,那您是不是真的跟我们谢哥养小鬼转运了?” 谢熠:“……” 他无语地斜了小周一眼,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嘴太快,这话也问得太没边界感了。 人家好心留下来救他,他反倒揪着八卦乱打听,就算这俩人真的养小鬼也不关他事啊。 他俩又没害过自己,这会儿还一心帮他解难呢。 小周傻呵呵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那股害怕得发抖的劲儿却因此消下去大半。 傅听澜淡淡瞥了小周一眼,随口解释道:“养小鬼都是网上造谣的,别当真。我这套是正统镇煞的法子,用来降妖除魔的,跟那些旁门左道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哦哦,对不住啊傅老师。”小周连忙道歉。 谢熠伸手探了下小周的额头,发现还是很烫,便拍了拍他胳膊安抚他,“老实躺着别乱动了,也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今晚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你做噩梦了。” 小周乖乖靠回床头,裹紧被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傅听澜绕着客厅扫了一圈,户型挺方正,屋里本身气场干净,就唯独这幅画挂在正对面,招了脏东西缠人。 “听澜,你说把画盖上有用吗?” “有用,但不多。” 傅听澜说罢,将幡旗展开,从里头翻出几样家伙什:一小罐朱砂,两根白蜡烛,几根细桃木钉,还有一叠谢熠之前画的黄符。 小周床头是对着门的,能看到客厅,这会儿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 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布阵驱邪,今天也是赶上时髦了,亲眼撞见娱乐圈顶流给他驱鬼,从某种角度来说何曾不是一种荣幸呢? 圈子里总说傅听澜不爱应酬,性子孤僻,人人都说他怪,现在才明白人家不是难相处,而是懒得跟这些普通人应酬。 谢熠就坐在他床边陪着,只在傅听澜喊他帮忙的时候出去弄一下。 傅听澜先拿朱砂在客厅四个角落,轻轻点了四下定阵法根基,跟着点燃两根白蜡烛,火光一晃,屋里那莫名瘆人的凉意散了不少。 太阳照进来,也暖融融了点。 最后,他捏起黄符,指尖轻轻一捻,符纸无风自动,猛地飞射贴在挂画四边的墙面上,刚好把整幅画框在中间。 四道符一贴上去,原本好看的山水画瞬间透着一股死气,隐隐还能听见凄厉的鬼哭声。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小周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感觉也一扫而空,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一下子舒服好多……”他小声嘀咕着,眼里全是说不上来的惊讶。 傅听澜把剩下的东西收回幡旗,站在画前,冷声开口。 “阵已经稳住了,今晚你不管睡得多沉,那东西都没办法进你梦里勾你魂魄。之前被抽走的怨气,好好静养一阵子就能补回来,不会落下病根。” 谢熠听完松了一口气,看向傅听澜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傅听澜淡淡摇头,语气一本正经,“驱邪镇煞向来要收报酬,小周把身上现有的钱分一份给我就行。” “那好办,这钱我来出。” “不行,得由小周本人来出,别人出我不收。” 这话一出,谢熠心里顿时不舒服,眉头紧皱,好好的救人,怎么非要让发着高烧的小周自己掏钱。 “小周是我手下,他出事我也不好受,哪能让他掏钱。” “熠熠,不是我为难你和小周,而是这个必须当事人自己出。” 傅听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仰眸跟他说话,神色认真,“行内的规矩是这样,替人抓鬼,化解邪祟,平白替对方扛因果折运,拿钱是抵消业障,算是等价交换。” 见谢熠冷静下来听他说话,虽然还有点抵触,甚至气鼓鼓的,但好歹也听他讲了,便耐着性子解释,“算命,破煞,镇阴魂全是一个道理。” “旁人代付,这份因果就会转嫁到出钱的人身上。你要是替小周给了,后面他身上没清干净的东西,反倒容易缠上你,那就是你替他担因果了。” 谢熠抿了抿唇,心里别扭,小声嘟囔,“那也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 傅听澜伸手捏了捏他脸颊,语气软了些,“跟你我自然不用算,你的因果我愿意担着,但别人的因果不能混为一谈。真为你好,喜欢你,才不能让你平白揽上别人的因果灾厄。” 小周听明白了其中厉害,就是觉得这会儿自己有点亮,像个发光的灯泡似的。 “咳咳……”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傅老师,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的,毕竟这也是您救了我一命,多少钱都不贵。” “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九毛九。”傅听澜眼也不眨报价。 听见这个吉利的报价数字,谢熠怔愣了一下,原本憋着的闷气瞬间消了大半,还以为傅听澜会像以前一样狮子大开口。 “怎么只收这点?” “这还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被谢熠瞪了一眼,傅听澜才不逗他,认真解释,“收钱也得收当事人能承担的,不能多收,本质上我也只是走个抵消业障的流程罢了,这数字图吉利。” 谢熠闷声嗯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刚才他怎么能在心里认为傅听澜不该收钱呢? 就算他俩在一起了,他也不能仗着这段关系去占傅听澜的便宜啊,这跟他那群吸血鬼家人有什么区别? 傅听澜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地起身抱了一下他。 “你有这个想法很正常,这就代表你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外人,我其实挺开心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该清的账,咱一起清! 当晚,客厅里只亮着蜡烛的火光。 傅听澜布完阵后,在沙发上看手机,谢熠坐在小周床边陪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周裹着被子,烧还没全退,但比白天精神了一些。 他看了眼客厅方向那幅被符纸镇住的画,莫名就有些好奇,小声问谢熠,“谢哥,你说那画里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缠上我啊?我又没招她惹她。” “应该是你最近运气不好,磁场低迷。” 谢熠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前段时间天天熬夜,阳气亏空了不少,她不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吗?” 这也是傅听澜之前给他特训的时候讲过的课,所以现在给小周解释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小周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她……生前是什么人啊?” 谢熠愣了一下,这他咋知道,又超纲了就是说。 他扭过头看向客厅,傅听澜恰好抬头,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淡淡开口。 “画里留着一缕残魂,死的时候年纪不大,被人害了,怨气散不掉,附身进画里当镇画灵了。” 他顿了顿,“后来画流落出来,她就被困在画里,靠吸食过路人的阳气维持。一开始可能只是本能,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这种活法。” 小周听得后背发凉,“那她还能投胎吗?” “怨气不散就投不了,她吸了你的阳气,业障又重了一层,更难。” 小周攥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别想太多,她都想害你了,你还替她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谢熠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我跟听澜在边上守着你,明天再说。” 小周嗯了一声,心里很感动。 谁敢想自己老板不但来家里关心他,还帮他请了自己对象帮忙驱鬼,甚至亲手照顾他。 这得是他上辈子修了多少福分才遇到这么好的老板啊?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大概是阵法起了作用,他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梦到那个青衣女子。 客厅里,谢熠关了手机,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青衣女子依旧撑着油纸伞站在桥上,背对画面,但仔细看,她脚下淌着水渍。 傅听澜拧眉看了片刻,有他的阵法在,这镇画灵跑不出来。 到了后半夜,莫名其妙吹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蜡烛被吹得左右不停地晃动。 谢熠也被惊醒了,快步走出来,血鞭也不觉凝成型,攥在了手心里。 “听澜,她来了?” “嗯。” 傅听澜已经站了起来,谢熠也连忙走到了他身边。 这时,画里那青衣女子转过了身,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隔着画跟他对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谢熠以为自己见过那么多诡异的东西胆子已经够大了,结果看到这幅画从jpg变成了gif还是很害怕啊! 他不动声色地往傅听澜身边靠了靠,后者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用力但不疼。 傅听澜抬手,在画上敲了敲。 “出来说话。” 画纸泛起水纹般的涟漪,一缕青烟从画中渗出,在画前方的蜡烛法阵里显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形。 她撑着伞,微微颔首,没有看俩人。 “……天师。” “你吸了我朋友半条命。”傅听澜话说得很直白。 青衣女子身形一颤,“我没有……那只是吓唬他的,这样吸走的阳气会更多一点,但他不会死的。况且,我也并非有意……只是百年困于画中,不吸阳气便神形俱散……” 好家伙,吸人阳气还说出这么一番理直气壮的话。 谢熠硬了,拳头硬了。 他把血鞭猛地往地上一甩,血鞭发出破空的声响,特别吓人。 “你这女鬼为了吸口阳气就把我朋友害得发高烧,头重脚轻的,还在梦里吓唬他要他命,怎么好意思说这么一番话!” “对不起……这位公子……我不是有心的。” 青衣姑娘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谢熠,脸上全是懊悔的可怜模样。 傅听澜拧眉,当着他的面都敢勾引他的人。 “行了,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解释就相当于掩饰。” 傅听澜打断他俩的对话,并往前一步,将谢熠挡了个严严实实,“如今你困了多年,现已形成执念,再不主动解开,迟早化为厉鬼。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我送你入轮回,二是灭了你。” “自己选。” 青衣姑娘被吓得不轻,攥着伞柄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想被超度,也不想就此消散。 谢熠在傅听澜肩膀探出一个头,见她那可怜模样,到底还是没再骂她,反而动了恻隐之心,“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青衣姑娘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后,才用一种带着沙哑倦意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怕忘了我自己。” 谢熠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死的时候才二八年华,结了亲,夫君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常年不在家。那年春天他回来一趟,说是要办一件大事,办完就带我远离这里去过好日子。” “我信了,还给他收拾行装,给他缝了件新衣裳,送他出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敲开我的门,浑身的血腥气,袖口上沾着泥。他说他做生意被手底下的人背叛了,惹了仇家,要立刻走,让我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一路到了河边,他却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说,他被手下人重伤了,维持不了形态,他要用我的命养煞气。随后把我掐死了之后,吸干了我的血,把我丢进了河里。”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人,而是修炼邪法走火入魔的僵尸。” 听到僵尸二字,谢熠和傅听澜同时一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你那个夫君,叫什么?” “……姓周,名严立。” 果然是那个死装逼男! 谢熠突然就不想灭了这青衣姑娘了,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他们可以是盟友。 “你跟着我,不用再困在这幅画里了。我帮你杀掉周严立,你辅助我,该清的账,咱一起清!”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周严立还没死!” 青衣女子浑身戾气压都压不住,周遭寒风再次席卷而来,冷得人直打寒颤。 傅听澜没有出面说什么,他想看看谢熠想做什么,并且如何跟这镇画灵谈判。 反正女鬼被困在他的阵法里出不来,也害不到谢熠头上。 “没错,听你刚才的遭遇就知道你心中有怨。” 谢熠见女鬼怨气滔天,也没太害怕,反而抬眸跟其对视,“相信你也不想无缘无故被害死,却只能接受被超度或者灰飞烟灭的结局。” 他顿了顿,像个传销头子似的,缓缓续道:“现在,我给了你另一种选择,你想要吗?” “要!” 青衣女鬼鬼啸一声,恨意滔天袭来,两行血泪流下,“我要周严立血债血偿!我要他死!” “很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你可以叫我谢熠。” “……多谢公子,给了清菡这个机会。” “都说了我们是盟友,说谢谢这不生分了么。” 谢熠摆摆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自称清菡的女鬼,“对了,我朋友这件事……” 清菡十分上道,立刻接话,“公子放心,清菡知道该怎么做。”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朝小周的房间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一躬,接着清了清嗓子,加大了点音量。 “周公子,前几日多有冒犯,清菡向你赔罪。我并非有意害你,只是困于画中多年,孤苦无依,见你阳气充足,一时起了贪念。”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若你日后身子还有不适,清菡愿以残魂之力为你温养身子,直至你完全恢复,万望周公子恕罪。” 小周睡得死沉,什么也没听见。 谢熠看着清菡对着空气道歉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他睡着了。” 清菡直起身,面不改色,“我知道,但礼数不能少。” 谢熠:“……”行吧,讲究鬼。 傅听澜在边上淡淡开口,“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 也不对,应该是鬼心。 谢熠回头冲他挑眉一笑,“跟你学的。” 闻言,傅听澜心底那些不爽和别扭尽数消散,嘴角勾了起来。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一笑起来,眉眼舒展,眼角处那枚泪痣也少了几分清冷,跟昙花一现般,这次却没立刻消失,反而还单手搂住了谢熠。 随后,他俯首在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谢熠猛地推开他,桃花眼带了几分恼怒,瞪了他一眼,接着看向有些好奇的清菡。 “你以后继续在这画里待着,但你想出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出来,你是自由身。” 清菡看着那幅画,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法器收入囊中,接着被这俩天师一直约束着,困在里头暗无天日的等待。 没想到,谢熠竟然让她随时随地都可以出来,她不用被困在里头。 她抬眸看了谢熠一眼,轻声道:“……公子不怕我逃了?” “你要是想走就走,对我也没损失。” 谢熠摆摆手,又道:“更何况,你如今跟我是盟友,我们是平等的,没有上下级那一套,我觉得你没有理由会放弃跟我合作而自己走。” 清菡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嘴角弯了一下,“公子说的是。” 她转身,虚影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入那幅画中。 画纸上泛起一层涟漪,桥上又站着那个撑着油纸伞的青衣女子,只是这次侧过了身,面朝画外,脸上笑意盈盈。 谢熠收下那幅画时,真心实意点了点头,“好看。” 傅听澜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后抱着他,头埋在他肩头上,大鸟依人地靠着他,“我呢?” 他没想到这人莫名其妙又来这么一句话,搞得他有些不自在。 “咳咳……你更好看。” “我也觉得。” 谢熠:“……” 傅听澜满意了,带着谢熠回家洗了个澡睡觉,第二天才重新到小周的家里。 小周是被饭香味儿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烧已经退干净了,身上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也没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就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份打包回来的早餐。 粥,油条,小笼包,分量不多但胜在有心,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谢熠坐在沙发上啃包子,傅听澜在另一侧喝茶。 “醒了?”谢熠抬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好了!”小周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道:“全好了!精神得不行!谢哥你们这……” 他顿了一下,就见桌上摆着卷起来的那副A4大小的小画,脸色有点发白,“这这这,没烧了吗?” 谢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女鬼吸你阳气而已,你咋能烧人房子呢?那就显得太过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更何况,他还把伤害小周的女鬼收入麾下,一时间有点愧于小周。 谢熠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清菡从画卷里走出来,没有撑着油纸伞,只是站在阴影处,躲避着阳光,双手交叠在身前,朝他缓缓行了一个旧式的礼。 “周公子。” 小周整个人僵在原地,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猛地往谢熠身边靠。 “别别别!你别过来!谢哥!她出来了!” 清菡脸上有些愧疚,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恭恭敬敬。 “周公子莫怕,清菡今日出来,是为了向你赔罪。前几日入梦叨扰,是清菡的不是。那夜说借你半条命也是吓唬你的,清菡没有那个本事取人性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阳气清菡也只吸了一小部分,不会伤及根基,静养半月便能恢复。若周公子不放心,清菡愿每日为你温养调理,直至你痊愈。” 小周缩在谢熠身边,瞪着眼看清菡,又看了看心虚的谢熠和一边喝茶的傅听澜,大脑短路了将近一分钟。 “……她,她这是在给我道歉?”小周紧盯着谢熠和傅听澜。 谢熠和清菡同时点头。 小周张了张嘴,目光艰难挪回清菡身上,“……那,那梦里你说要借我半条命!” “吓你的。”清菡面不改色。 小周:“……” 他看着这女鬼,应该是叫女鬼吧,看起来是挺凶的,但她弯腰自己道歉的样子又恭恭敬敬,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 “……那个,”小周挠了挠后脑勺,“你站起来吧,别老弯着腰了,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很凶似的。” 清菡听话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小周别开目光,有些别扭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你诚心诚意道歉,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一家四口是吸血鬼吧? 小周这边刚安稳下来,网上的舆论却越演越烈了。 张桂兰那条哭诉视频经过两天时间发酵,已经被各大营销号轮番搬运,评论区从最初的心疼张桂兰,逐渐演变成对白眼狼谢熠的大规模讨伐。 【我嘞个豆啊!怪不得谢熠这些年这么糊,原来是白眼狼啊!不孝的人永远赚不到钱!】 【原本我还因为那部电影对谢熠有了点好感,结果才蹭上傅听澜没多久就忘本了?恶心!】 【白眼狼谢熠滚出娱乐圈!】 【我不相信熠熠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是个很孝顺的人,当时路透贫血晕倒过去,就是因为工资全给了家里,自己没钱吃饭才闹成那样的!】 【前面谢熠粉丝别洗地了!这都是人设!人设你懂不懂啊!】 【好搞笑啊,一个大明星谁信没钱吃饭到晕过去的程度?】 【一想起xy捆绑我们家哥哥炒cp,还频繁闹上热搜,我就觉得他恶心!营销什么两人关系很好?我呸!就是蹭ftl热度而已!】 网上吵翻天了,谢熠再次荣登热搜第一。 只不过,这次热搜第一的词条是:白眼狼谢熠。 王哥按兵不动了一整天,只放了几条小号发的零星转账截图试探方向。 果然如他所料,水军立刻扑上来控评,把那些小额截图打成P图和洗白。 一大早,王哥就在电话里安抚谢熠。 “这几天别看手机了,事情我这边全权处理,你别担心。” 谢熠嗯了一声,“辛苦王哥了。” “嗐,这也是我工作之一,更何况,你这热度也挺好,俗话说黑红黑红,这也是个好兆头。” 王哥呵呵一笑,又问起小周,“对了,小周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好了,今天精神多了。” “那就行。” 王哥顿了顿,语气稍微放软一点,“阿熠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爸妈那套操作,圈子里见多了,他们不一样活得好好的?等咱证据一放,风向马上掉头,到时候哭的可就是他们了。” 谢熠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盯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听澜也悠悠转醒,问道:“想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收拾他们。” 谢熠桃花眼却渐渐泛起了坚定的神色,“王哥准备起诉他们,但光打官司赢了,他们还是会闹。这些年我过得那么窝囊,要是只得到这个结局我也很不爽。” “他们这种人,扇他们一巴掌反而还黏上来,真够恶心的。” 傅听澜沉吟片刻,“你有打算了?” 谢熠嗯了一声,侧过身看向傅听澜,“我需要你帮忙调一份安保合同,名义上走你工作室那边的外聘岗,三个月试用期。” “给谁?” “我大舅妈的儿子,张家那个表哥,叫张彪。我全家从乡下搬进城里的时候,投靠过大舅舅一家,大舅舅他们带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谢熠说起这里,语气里带了点嘲弄,“我妈就是个搅家精,住进去之后天天挑拨大舅妈跟外婆的关系,家里鸡飞狗跳的。后来大舅舅他们实在忍不了了,才把我们赶了出去租房子。” “但别看我那表哥没文化,长得却高高壮壮的,一身莽力,很会打架,也只听他妈的话。” 傅听澜听完,有些心疼谢熠的童年遭遇,捏了捏他的脸,“合同我让法务拟,明天给你。” 谢熠看他又是一副不问缘由就答应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又道:“另外,我想把之前给我爸妈付首付的那套房子卖了。” 傅听澜挑了下眉,“房产证写的是谁的名字?” “当然是我的。”谢熠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当初我妈嫌麻烦,说她跑银行跑不动,让我全权去办。我就留了个心眼,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房贷也一直是从我卡里扣的。” 傅听澜嘴角一勾,“那就不用打官司争房产了,直接挂牌。” “嗯,我昨天找了中介,这个星期天约了看房。等买家定了,直接收房。” 他顿了顿,冷笑道:“不过我爸妈那种蚂蟥应该不会腾地方,到时候让张彪去干这个活儿。” 傅听澜点了点头,额头对着他的,笑道:“真是个小狐狸,这一通下来,你不但不脏手,还借力打力了。” 谢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我也很聪明的好不!” 傅听澜捏了一下他的耳朵,笑声从胸腔里震颤而出,觉得他很可爱。 “当然,我的熠熠,肯定很聪明。” …… 很快,到了上午九点。 谢熠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出一篇长文,配图一共九张,内容分别是: 谢熠过去每个月固定同一账号转账的银行流水截图,累计金额超过百万; 谢熠与张桂兰,谢德顺近几年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稿,其中明确记录了张桂兰多次以弟弟妹妹要上学,弟妹过生日要买各种奢侈品,家里要换车,你爸/你妈身体不好为由索取钱财的对话; 最后一张,则是一份经过公证的赡养费支付承诺书草稿,谢熠在事发前一天已主动提出每月支付三万元赡养费。 长文标题只有一句话: “我从未否认赡养义务,但我不再接受无底线的索取,我想要过正常的人生。” 长文发出去后,半小时内转发过百万,并且热度持续飙升。 紧接着,第二条则是一个录音的视频,是谢熠这些年的所有通话录音,谢家人言辞之刻薄,骂人之恶毒。张嘴就是要钱,谢熠没钱就挨骂,妥协给钱才说几句好话。 这下,风向彻底逆转了。 之前跟风痛骂谢熠的营销号飞快删稿,最早转发张桂兰哭诉视频的几个大V粉丝集体倒戈。 【你们是不是收了钱?这样来抹黑谢熠!黑心肝的东西!】 【她哭得那么惨,结果人家月月打钱?还要多少给多少?这也是白眼狼吗?那世界上个个都是白眼狼了好吧!】 【我嘞个豆啊,谢熠自己吃饭都吃不起,贫血晕过去了还在给家里打钱,谢家的是人吗?!】 【畜生不如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引导网暴谢熠的!】 【恶心!!!这一家四口都是吸血鬼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熠熠,别哭,别哭,我在 舆论彻底翻了。 张桂兰那边顿时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拍个哭诉视频就能逼谢熠服软,没想到谢熠手里攒了这么多年的证据,今天一次性全甩出来了。 “谢熠是个白眼狼,攒了那么久的证据就为了锤死我们!” “我早就说了别闹别闹!你不听!现在好了,全网都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谢德顺急得在家团团转,张桂兰拍着桌子骂他,“你少在这里马后炮!当初你怎么不拦着?现在装什么装!” 谢骁和谢娆也气得脸色难看,平时他们在学校里没少吹嘘家里有个当明星的大哥。 谢熠之前就是个糊咖,所以他们也没舍得说出来是谁,对外就说经纪公司不让说,结果她妈那视频非要把他俩拍进去。 视频一火,同学都知道是他们了。 这几天,他们都不敢回学校上学,怕丢脸。 现在好了,谢熠反击了,他们更不敢回学校了。 “妈!都怪你!”谢骁刷着手机,看见评论区全是骂谢家吸血鬼的,脸色铁青地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同学全看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去学校?!” 谢娆也红着眼眶,“妈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我们?” 张桂兰被一家子轮番埋怨,气得胸口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她手指头都在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她突然想起周严立那天说的话。 谢熠和傅听澜那个顶流,是一对。 当时她没当回事,这儿子她生下来就不喜欢,七月十四多晦气啊? 要不是因为生这个儿子,她怎么会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小时候谢熠还老说自己见到鬼,村里人个个都说他们家是扫把星,是瘟神。 所以就算谢熠真是没出息的东西,她也不着急,更不会强迫他喝中药。 可现在走投无路了,一个念头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张桂兰猛地站起来从房间里找到了身份证,接着抓起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新一轮的哭诉。 这一次,她的话比上次更恶毒。 “我叫张桂兰,是谢熠亲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他不给我们赡养费就算了……还用电脑合成录音视频反过来诬陷全家,甚至为了攀高枝,被那个傅听澜给包养了!”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实名说,他们两个就是那种关系……你们自己去查……谢熠进娱乐圈那些资源全是傅听澜给的……” “反正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我就骂那头白眼狼是卖屁股的玩意儿又怎么样!我是他亲妈!这种没出息的东西,不配做我们谢家的种!”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谢熠被傅听澜包养 #谢熠傅听澜恋情 这种词条再次冲上热搜,而且因为傅听澜咖位高的原因,热度比上次攻击谢熠的还要更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就说谢熠跟傅听澜关系不一般!原来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啊?啧啧啧……】 【可是傅听澜对谢熠那么好,谢熠受重伤了还特地给他过生日,估计不仅仅是包养关系这么简单】 【肯定是日久生情了呗!好恶心啊这俩!】 【娱乐圈迎来最夸张的包养关系,顶流包养糊咖啊,傅听澜你怎么想的?】 【管他们怎么想的,我这cp粉是一边流泪一边往嘴里塞粮了就是说!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吃人血馒头,但发现跪下来更好吃了】 网上已经闹翻天了,谢熠这会儿在看回广府的票,他要上门去请大舅妈和他儿子帮忙。 张桂兰怼天怼地怼空气,但唯独大舅妈能跟她一较高下,甚至泼辣程度远胜于她,而大舅妈的儿子张彪更是力量级的存在。 可等他刚买完票,就发现有一条微博信息推送。 话题还是他和傅听澜的,内容则是恋情。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谨记王哥的话都没怎么看微博了,但耐不住好奇,而且心里也窝了火。 他爹的到底是谁走漏风声了?! 点进那条推送后,他就看到了好几张张桂兰的视频截图。 视频已经被平台下架了,但截图里张桂兰那张脸清清楚楚,字幕也一字不落地被截了下来。 谢熠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就很想笑,然后就笑出了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这些年的付出和工作的努力,都是卖屁股换回来的? 他就那么不堪吗?!!! 谢熠气得掉眼泪,豆大的泪珠颗颗滚落,那些字就跟烙铁似的,狠狠灼烧着他的心,把他最后一丝良善给磨灭了。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谢熠一把抹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后,拿起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张桂兰那视频截图我看到了,我要告她诽谤,连同之前的造谣一起走法律程序。而且,我要将张桂兰和谢德顺当年虐待我的证据也一起摆上去,我要让他们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发完这条,谢熠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他又给吴姐发了条信息,简短说明情况,还道了歉。 吴姐回复得很快,但有几个字都打错了,显然她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忙里偷闲回复他的。 【我正打算找你,听澜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按你的意思办。我这边法务团队随时配合,你那边小王直接对接就行。另外投资方和导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没受影响。】 谢熠回了一句谢谢吴姐,又道了一次歉,这才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汹涌的委屈和愤怒不断席卷而来。 也是这时候,傅听澜从外头回来了。 他脚步很着急,进来就找他,看到他抬头时桃花眼红红的样子,只觉得心如刀绞,比用刀生生剜他的肉还要难受。 “熠熠,别哭,别哭,我在。” “……傅听澜!” 谢熠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被全世界孤立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 第一百九十章 我要报复他们 谢熠扑进傅听澜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全蹭在傅听澜那件十几万块的衣服上,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球被戳了个大口子,漏气般疯狂往外涌。 “她说……她说我是卖屁股的……” “她说我这些年所有东西都是靠你……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那么努力……我明明那么努力……” “我拍戏熬通宵的时候她在哪?我受伤住院的时候她在哪?她什么都没看见,她凭什么张嘴就否定我的一切努力?她凭什么毁掉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傅听澜心疼的心脏揪成一团,恨不得现在找人把谢家人,特别是那个张桂兰抓起来打一顿再丢进监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傅听澜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肩窝里。掌心贴着他的头发,从上往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力道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应激得炸了毛的小猫。 “她说的不算。”傅听澜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笃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谢熠埋在他肩头里哭得停不下来,哭了不知道多久,都快缺氧了才慢慢小了下来。 他抽噎了两下,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要报复他们!” “那就报复。”傅听澜说,“你杀人我递刀,你做什么,我都给你兜底。” 谢熠重重点了点头,就那么靠在他怀里,眼泪一股一股往外涌,把傅听澜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谢熠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等谢熠哭累了,傅听澜才开口问他,“哭完了?” “……嗯。” “有力气没?” “一点。” “行,那我们就商量你刚才说的事情。” 谢熠从他怀里退了出去,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桃花眼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那股委屈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声音还有点哑,“我想好了,这次,我不会再心软,去你妈的息事宁人!” “很好。”傅听澜点点头,很赞同,问他,“打算怎么做?” “告她诽谤,把之前的造谣一起告了。”谢熠说,“王哥那边证据早就公证好了,本来我还想给她留点余地,给她点老脸,但现在我不想给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但是光打官司还不够,打赢了我也不爽。我要让她彻底翻不了身,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可是那些证据,我手里不够全。” 说罢,他抬眸看向傅听澜,“我小时候挨打,我舅我舅妈都知道。有一次张桂兰把我打得胳膊脱臼,舅舅舅妈带我去接的骨,那次舅妈骂了张桂兰一路,说她是疯子。后来他们拍了几张我身上受伤的照片,说留着以后当证据。” “我当时太小了,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记得舅妈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妈再打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拍照片,以后用得着。” 傅听澜听完,只觉得心如刀绞,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那我去订票,明天一早的飞机。” “不用了,我买了自己的。” “那我补上。” 谢熠点了点头,被他这态度搞得鼻头一酸。 刚才的委屈和酸涩就像被眼前这人全部砸碎了,他的温柔和包容,让他渐渐有了底气。 他也不是没人爱的。 当晚,谢熠就联系了王哥,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哥那边已经把诽谤案的材料整理好了,只等谢熠点头就能发律师函。 “但是阿熠啊,你确定要亲自去广州?”王哥在电话里问,“张桂兰那边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你去广州万一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谢熠说,“我去走亲戚咋了,犯哪条法了?” 王哥被他堵得一噎,也听出来了谢熠语气里的那股劲儿,没有再劝,“行,那你注意安全。听澜跟你一起是吧?” “嗯。” “唉……”王哥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俩注意点,别又搞上热搜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这会儿,傅听澜已经订好了机票了,又打了个电话让人备了两箱东西。 一箱是广府人爱吃的京式点心,一箱干海味,礼数周全。 “你舅妈喜欢什么?”他问。 谢熠想了想,表情认真,“……钱。” 傅听澜:“……” “还有面子。” 谢熠补充道,“她最恨张桂兰,张桂兰倒霉她就开心。但光这样还请不了她出山对付张桂兰,她这人比较现实,得看到实际的好处。这也是我为什么那天让你给我表哥安排个工作的原因,搞定我表哥的工作,比送她什么都管用。” 傅听澜听完,点了点头,“这事儿我搞定了,他随时都可以来。” 谢熠感动地一把抱住他,声音激动,“谢了,我的……听澜!” 后面半句话说完,谢熠整个人已经成了煮熟的虾子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立马退开了。 傅听澜心头甜丝丝的,比喝了蜜还要甜,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跟我客气什么?” 谢熠歪了一下头,想躲开,嘴角的弧度却不觉上扬了起来。 …… 翌日一早,两人登上了飞往广州的航班。 傅听澜提前做了伪装,口罩帽子黑框眼镜,穿了身普通的阿迪套装,看着就像个通缉犯似的,就是身形高大,一身正气,削弱了那点犯罪分子的气质。 虽然没被人怀疑,但是经过的人都默默远离了他俩。 谢熠穿的跟他差不多,俩人坐在头等舱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飞机落地的时候,广州正下着小雨。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清草的味道。 谢熠从小在这里长大,下了飞机,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熟悉却并不算太美好的回忆慢慢涌了上来。 可能是长大了,他反而有点释怀。 “走,去我舅妈家。”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味牛杂 两人打车到了城中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谢熠刚下车,就闻到了熟悉的老火靓汤和家常菜的香味。 这会儿刚好是中午,家家户户都已经在吃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混在一起,有人说粤语有人说普通话,那感觉很亲切。 谢熠站在巷口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现在饭点,不前不后的,上门不合适。”他说,“人家正吃饭呢,我们拎着东西去敲门,人家不管欢不欢迎都得放下筷子招呼你,我不想搞得那么尴尬。” 傅听澜抬腕看了眼时间,抬眸看他,“那先吃饭,你也饿了。” 谢熠本来想说不饿,但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大闹空城计,直接出卖了他。 他摸了摸鼻子,笑了一声,“行,先吃饭,这边的烧鹅饭和烧鹅濑粉都蛮好吃的,带你去尝尝?” “你定。” 谢熠勾唇笑了下,带着人沿城中村的主巷往外走。 刚拐过一个弯,一阵浓郁的香味就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 谢熠嗅了嗅,眼睛一亮,是牛杂! 这时,傅听澜也跟着往飘香味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巷子右手边一家小店的门口。 门面不大,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 牛骨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堆满了牛肠、牛肺、牛蒡、牛百叶、牛脆骨、萝卜、面筋、鱼蛋,全都用竹签子炸成一串串摆在锅边,热气氤氲香得很。 谢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他俩心有灵犀,“你喜欢?” 傅听澜收回目光,表情淡淡的,但脚步没动,“闻着挺香。” “不止闻着香,吃着也很香。” 谢熠想起这位很爱吃猪杂老友粉,那喜欢牛杂也不奇怪了,况且莲姨牛杂也是老字号,出了名的好吃。 他小时候攒很久的零花钱,每个月都要来这家吃一碗牛杂。 萝卜煮熟了之后蘸上他们家的蒜蓉辣椒酱,啧啧别提多好吃了。 再要一碗吸饱汤汁的面筋,被剪成小段的牛肠和牛百叶牛肺这些,上面浇上一勺秘制辣酱,丢点香菜在上头,他能连汤带杂全部吃干净! “走,”谢熠说着,拉着他的手往店里带,“这家我从小吃到大,老板娘应该还认得我。”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中午这个点附近的居民都在家吃饭,店里没什么人。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蹲在灶台后面整理竹签,听见有人进来抬头喊了一声随便坐,看见摘掉口罩的谢熠后,眯着眼看了两眼,手里动作一顿。 “……阿熠?是阿熠回来了?” “莲姨。”谢熠笑着点了下头。 莲姨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他,“哇,长这么高啦!我在电视看到你喔,你舅妈还专门跟我们这群老街坊说了你的电影。” 她笑眯眯的,很是和善,又看了眼站他旁边的傅听澜,“你朋友?也是明星来的吧?这帽子遮这么严实又带个口罩的,想要人不注意你都不行啦。” 谢熠笑了一下,“嗯,我朋友,带他一块回来见见舅妈。” 闻言,莲姨也不多问,摆摆手,“坐坐坐,我去弄牛杂给你们,还是老规矩?萝卜面筋牛肠牛肚牛蒡牛百叶都要吧?” “都要,”谢熠说,“帮我加多点汤。” “得了得了,少不了你的。”莲姨笑着转身去灶台忙活,嘴里还念叨着,“想起你小时候每次来就点这几样,没想到长大了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谢熠笑着带人走到最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莲姨很快就端了两碗牛杂上来,料给得比平时多了一倍,萝卜面筋通心菜这些素的放一碗,牛肠、牛肚、牛肺、牛蒡、牛百叶这些各剪了一大把,还多放了两串鱼蛋和豆腐串。 “吃!不够再说!这餐莲姨请你!” “别别别,莲姨。” “跟莲姨还客气什么?”莲姨把蒜蓉辣椒酱和自家做的辣椒油往桌子一放,“你小时候攒几块钱来吃牛杂,我什么时候回回都收你钱?” 谢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眶有点热,说了一句,“……谢谢莲姨。” “嗐,说什么谢不谢的,”莲姨摆摆手,笑得爽朗,“你们来吃我店里的牛杂,到时别人听说大明星都来帮衬,还不得排队来打卡啊?那我就发过猪头炳啦哈哈哈!” 莲姨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特别真诚。 “得啦得啦,不打扰你们吃了,不够再叫我!” 她说完转身回去继续整理竹签,腰板挺直,走路带风。 谢熠从筷子筒里拿出两双筷子。 他掰开递给傅听澜一双,“尝尝,这家牛杂在广州排得上号的。莲姨做了二十多年了,以前在巷口推个小车摆摊,下雨天都一堆人来排队,后面才搬进这个铺面。” 傅听澜很相信他说的话,主要是,闻着就很香。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牛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眸顿时就亮了亮。 牛肠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异味,里头的脂肪肥而不腻,肠的本身有嚼劲儿,脂肪软糯,汤汁的香味完全渗进了牛肠里,咬下去满口甘香。 他吃饭的动作很好看,但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又夹了块牛肚蘸了蒜蓉辣椒酱,嚼了嚼,眼睛一亮又一亮,咽下去之后没忍住说了句,“好吃。” “那当然,我早说了我吃商不低于你的好吧。”谢熠很骄傲。 傅听澜唇角勾了勾,在桌底下攥住了他的手,捏了捏,“对,确实。” 谢熠被他搞得莫名有点不自然,却又不舍得松开手,红着耳尖夹了块萝卜。 萝卜炖得刚刚好,吸饱了牛骨汤的精华,蘸上莲姨的蒜蓉辣椒酱,一口咬下去汁水带着那股辣味在嘴里炸开,很甜很辣,就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小时候没什么钱的时候,就爱买一碗萝卜蘸辣椒酱吃。 后来莲姨跟他混熟了,他手里也多了点给同学写作业收到的钱,就买了几串牛杂,吃了之后惊为天人。 那之后他偷偷给同学写作业,辅导他们功课,都会收十块二十块的,就都用在这上头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个为了口吃就不择手段的大馋小子。 “熠熠,这个好吃。” 突然,傅听澜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牛蒡递到他嘴边,下边还端着个碗接汤汁。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喂他吃。 “你干嘛!”谢熠小声喊他,“别闹。” 第一百九十二章 美味龟苓膏 “这个好吃。” 傅听澜举着筷子,表情瞧着挺正经的,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尝尝。” “好吃你自己吃啊!” “我想喂你。”傅听澜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理直气壮,“又没人看到,你急什么。” 谢熠被他噎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瞪着傅听澜那带了点坏笑的脸,耳根烧得快要冒烟。 “……谁急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急的话,那就吃。”傅听澜说,筷子还举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嘴张一下,快点。” 谢熠飞快扫了眼灶台方向,莲姨正背对着他们给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装牛杂,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低头飞快张嘴把那块牛蒡叼走了。 心不在焉地嚼了嚼,发现还是原来那个味儿,但又像是多了点别的什么。 竟然还有点甜丝丝的。 他一抬头,就撞进了傅听澜的目光。 那人正看着他笑,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意味,足以说明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谢熠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扒了一口面筋。 两人把两碗牛杂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谢熠放下筷子,见莲姨给新的客人装牛杂,便起身走到她旁边,趁她不注意,往她围裙口袋里塞了两张钞票。 “莲姨,我们走啦。” “这么快?!” 莲姨感觉到围裙口袋里鼓鼓囊的,脸一板,“你又来这套!” “这叫有来有往,我带朋友先走了,”谢熠已经拉着傅听澜快步出了门,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摆了摆手,“下次回来再吃!” 身后传来莲姨的笑骂声,“臭小子!” 两人出门,就见斜对面马路上那家糖水铺店门口排满了人,招牌上写着荷妈糖水,墙上挂着一整面菜单,全是一些常见的糖水。 “那家双皮奶很有名,”谢熠说,“要不要吃?” 傅听澜两只手都提着见面礼,看了眼那家糖水铺,“太多人排队了。” “打包很快的,刚好给舅妈他们打包几份饭后糖水。”谢熠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他,“对了,你是不是不爱吃甜?” 傅听澜没否认,反而心里甜甜的,熠熠竟然记得。 谢熠见他默认的样子,坏心思也跟着上来了,谁让这厮刚才大庭广众之下逗他! “不爱吃甜,那就爱吃苦了吧?”他语气促狭,“他们家龟苓膏也不错,加蜂蜜或者炼奶都行,你吃原味也行,苦得很正宗。” 傅听澜知道他在报刚才的仇,只觉得他更可爱了,“行,那就试试。” 谢熠嘴角一勾,拉着傅听澜走到糖水铺侧面那个队伍,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赶紧点单。 “阿叔,两份龟苓膏,一份加炼奶,一份走糖。再要三份椰奶芋头西米露,少糖。五份双皮奶,全部打包带走。” 阿叔应了一声,很快打包好了递出来。 谢熠扫码付了钱,接过袋子,带着傅听澜出来的时候发现店里很多人了,再跟人拼桌的话他俩不方便,便走了。 两人往城中村的里头走,找了个树头坐下,开吃龟苓膏。 正好傅听澜也能把见面礼给放下,谢熠则把打包的糖水放到一边。 他拆开龟苓膏的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炼奶的香甜味混着龟苓膏的草本微苦,很美味。 渐渐地,谢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给他吃美了。 吃了好几口才发现坐边上的傅听澜没动,此人正盯着自己手里那碗原味龟苓膏看,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吃啊,”谢熠说,“不苦的,刚逗你而已,骗你是小狗。” 傅听澜瞥他一眼,显然不信,但还是拆开舀了一勺。 入口的瞬间,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头拧了一下,但发现这种苦味还是能接受的,有点像喝凉茶的感觉。 俗话说,苦口良药,龟苓膏下火的,刚好他败败火。 “喂,好吃吗?”谢熠见他表情相当丰富,没忍住捅了捅他,坏心思藏都藏不住,“是不是苦得说不出话了?” 傅听澜又有一计上心头,他面露纠结地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东西,接着才抬头看向谢熠,表情认真,“……阿叔好像给我加了糖。” 谢熠一愣,“啊?” “甜的,”傅听澜说,“一点也不苦,好甜啊……” 这话说得带了慢慢的嫌弃,表情也很像那么回事。 谢熠不信,“怎么可能?我明明说走糖。” “不信你自己试试。”傅听澜舀了块龟苓膏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语气带了点委屈,“我不喜欢甜的东西,好难吃。” 谢熠盯着他的表情,这人眉头蹙紧,看着确实很委屈的样子。 “真的假的……”谢熠将信将疑地嘟囔了一句,“阿叔不会真搞错了吧?” 傅听澜不说话了,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熠。 他迟疑了几秒,低头张嘴把那勺龟苓膏含进了嘴里。 一下子,苦味在舌尖炸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根本不是甜的。 纯正的原味龟苓膏,苦得他不要不要的,龟苓膏特有的那种清苦味直冲天灵盖,比他刚才加炼奶的版本不知道苦了多少倍。 他猛地抬头瞪着傅听澜。 “你骗我!”谢熠含着一嘴苦味龟苓膏,含糊不清控诉他,还阴阳怪气了一句,“傅影帝的戏真好啊!” “没有骗你啊,”傅听澜笑道,“我说的是好像加了糖,我确实觉得好像加了,可能是我的错觉。你试了之后发现没有,那不正好证明我的舌头不准吗?” 他顿了顿,看着谢熠那被苦得皱成一团的脸,手痒,没忍住捏了捏,“谢谢你帮我确认了,这碗确实是走糖的。”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傅听澜这厮蔫坏蔫坏的! 谢熠气急败坏地把那口龟苓膏咽下去,苦得他吐了吐舌头,拆开双皮奶吃了大半碗才缓过来。 他气得转头瞪他,“你刚才那表情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表演。”傅听澜坦坦荡荡,“你教我的,一秒入戏,演员的基本素养。” 谢熠:“……”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你岂不是我的小猪仔? 他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好想打他怎么办? “你以后别当演员了,太屈才了。”谢熠嘟囔着,“去当骗子算了,肯定能骗出一片天。” 傅听澜嘴角勾了勾,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句,“那你岂不是我的小猪仔?” 谢熠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搞得心跳都快了半拍,那是瞪也不瞪他了,干脆低头专心吃自己那碗龟苓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城中村中午还是挺安静的,人们吃完饭就午休去了。 午后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了,在两人脚边落了一地碎金子,斑斑驳驳的很漂亮。 两人很快把碗里的龟苓膏吃完,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谢熠拎起打包好的糖水,傅听澜把那两箱见面礼重新提起来。 “走吧,”谢熠说,“这会儿舅妈该吃完饭了。” 傅听澜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拐了进去。 走了没多久,就见不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树,树旁边有个院子,院门虚掩着,里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看起来还算挺气派的。 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显然里头的人还没有午休。 谢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院门。 门内很快传来李慧芳的声音,“谁啊?” “大舅妈,是我,谢熠。” 里面安静了一下,随即一阵踩着水晶拖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李慧芳站在门口,烫着一头小卷毛,穿了套深色碎花裙,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看见谢熠,先是一愣,又看见他身后戴口罩的傅听澜,目光在那两箱东西上停了停,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勾起来的嘴角压了压,侧身让开,“哟,大明星回来了?进来吧,别站门口。” 谢熠拎着袋糖水大步跨进门槛,傅听澜紧随其后。 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靠墙有一小块地种着葱姜蒜和几行青菜,外头那棵枇杷树比记忆里高了不少,大片树荫下,放了一张桌子两把躺椅。 树荫边上,一只大金毛栓在铁链上,正趴在地上打盹。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它猛地站起来,耳朵竖着,冲谢熠他们的方向叫了两声,凶巴巴的。 “金宝别叫!”李慧芳走过去,弯腰拍了下金毛的脑袋,“自己人!吵喧巴闭的做什么?” 金宝听话不叫了,但还是歪着脑袋,警惕地盯着谢熠他们,显然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谢熠看它那副打量陌生人的样子,笑了下,“……不认识我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李慧芳听得哈哈笑,只觉得谢熠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金宝听见他这话,耳朵动了一下,试探性地朝他走了两步,闻了闻他的裤脚,又叫了起来。 李慧芳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张彪!下来遛狗!吵得要死!” 楼上传来一阵游戏音效,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应了声,“来了来了……等我这把打完!” “打什么打!再打我打爆你的头,现在去!”李慧芳中气十足。 楼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有人仓皇扔了鼠标。 不多时,一个高壮的年轻男人踩着拖鞋从楼上咚咚咚跑下来,穿着件黑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跑下来才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谢熠,脚步猛地顿住,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认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谢熠?你咋来了?” 谢熠看着自己这个表哥,几年没见,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把门框都挡了大半。 “回来看看你们。”谢熠说,“顺便给你带了份工作。” 张彪一脸茫然,“啥工作?” “先别问那么多了,把狗遛了。”李慧芳瞪了他一眼,“顺便去巷口小卖部买几瓶汽水,你表弟和他朋友大老远来的。” 张彪哦了一声,弯腰解开金宝的铁链。 金宝被解开后立刻兴奋起来,绕着张彪转了两圈,又回头去看谢熠,犹豫了一下,凑过去闻了闻谢熠的手背,被喊了一声才跑回张彪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李慧芳见金宝知道要出去玩兴奋死了,便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谢熠,“行了,我们进去喝茶。” 张彪牵着金宝出了院门,谢熠他们拎着东西进了屋。 客厅宽敞亮堂,一半瓷砖墙,屋里全都是红木家具,茶几上摆着遥控器,果盘和一叠盐炒花生。 电视播放着本地新闻,正播到城中村改造拆迁的新闻。 “坐吧,”李慧芳往红木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不用拘束。” 谢熠把糖水放在茶几上,坐下来。 傅听澜把那两箱见面礼放在桌角,也在一旁落座。 李慧芳的视线在那两箱东西,和谢熠放下的那袋子糖水停了一下,嘴角微挑,“来就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对了你俩吃饭了没?” “吃了,”谢熠说,“莲姨那吃的牛杂。” “我就知道。”李慧芳笑了一声,“她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回来了。你倒好,一回来就往她那跑。” 谢熠摸了摸鼻子,“这不顺路了么。” 李慧芳笑着给人倒了两杯茶,目光又落到傅听澜身上,这回打量得更仔细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总觉得很熟悉,偏头看向谢熠,“你朋友?不介绍一下?” 谢熠还没开口,傅听澜已经摘下口罩,朝李慧芳微微颔首,“大舅妈好,我叫傅听澜。” 李慧芳看到他那张脸,再加上傅听澜三个字,表情顿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傅听澜?!演那个……那个什么大电影的傅听澜?!” “是。”傅听澜点头。 李慧芳猛地拍了一下谢熠,“你带了个大明星回来不提前说?你舅妈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谢熠笑了,“您这样挺好。” “我这头发都没梳,穿得土了吧唧的,多丢你的人啊!” 李慧芳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又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端庄的表情,对傅听澜说,“咳咳那什么……我们家小熠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傅听澜回眸看了谢熠一眼,嘴角微弯,“还好。” 谢熠:“……” 他总觉得这句话又在逗他! 一番嘘寒问暖的关心过后,谢熠直入正题了。 “舅妈,废话不多说了,这次回来我是想请你帮忙的。” 谢熠开门见山,“张桂兰最近在网上造我的谣,我要告她诽谤,还要把她和谢德顺当年家暴我的事情闹出来,我要他们变成过街老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最好打他们一顿狠的 李慧芳嗑瓜子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谢熠。 其实她也早有预料,俗话说狗急都会跳墙,更何况是从小就被打压得那么厉害的谢熠了。 “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和表哥白忙活。”谢熠表情认真,“我给你儿子安排了一份正经工作,傅听澜工作室保镖外聘岗,有合同有五险一金,转正之后长期聘用。” “事成之后,我再给您一笔钱。你们城中村这边准备拆迁了吧?之前过年的时候就听你说想换房子,市中心的房子不便宜,我给你出五十万,就当是给您的报酬,还有你外甥的一点心意了。” 李慧芳放下瓜子,打量了他好几眼,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你倒是长大了,知道拿条件来谈事。” “舅妈教得好。”谢熠说。 李慧芳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正要开口,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舅舅张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个旧信封,直接走到谢熠面前,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东西你拿走,不用给这些。”张建国说,“彪子的工作你愿意安排就安排,不愿意就算了。那五十万也不用出,说到底我也是你大舅舅,拿你的钱买房算怎么回事?” 谢熠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大舅舅。 男人跟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老了点,不过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 他大舅舅和大舅妈属于是那种老实男人娶了个厉害媳妇。 大舅舅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就只会埋头苦干,在家里就跟头老黄牛似的。早年在广州干出一番事业后,认识了舅妈李慧芳,就在广州落脚了。 那之后又赚了点钱,把外公外婆给接过来养老。 刚开始外婆跟李慧芳的关系就不咋好,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张建国夹在中间,帮媳妇儿就被老妈骂不孝,帮老妈就被媳妇儿闹离婚。 最后他坚定站在媳妇儿这边,不管老太婆怎么骂,他都帮着李慧芳。 外婆闹了一通没办法,屈服了,也没敢再做恶婆婆,跟李慧芳关系缓和了不少。 可好景不长,张桂兰带着一家三口来投奔大舅舅,住进来之后,她就开始跟李慧芳打擂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妒忌李慧芳过得好,逮着机会就给外婆洗脑,今天说李慧芳不会过日子天天买水果吃,明天说她买排骨一顿吃完什么的。 李慧芳是个泼辣彪悍的,又是本地人,撕破脸了回娘家近,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听了张彪用手机偷偷录的音后,冲出去抓住张桂兰的头发就打,骂她跟癞蛤蟆似的,住人房子还嚼舌根,真是搅家精。 外婆是个拧不清的,在她面前打她女儿,她儿子就在旁边喊别打了别打了拉偏架,那叫一个心焦。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被赶出了大舅妈的家。 出去租房子后,张桂兰心情一不顺,就拿他来撒气,骂天骂地骂所有人。 “小熠……当年我很后悔把你们一家赶出去,后来你被打得那么惨,我更是自责。” 张建国打断了他的思绪,轻叹一声,点了根烟,“我之前还报过警的,但那时候你爸妈没怎么受惩罚,毕竟你也是他们的亲儿子,被告诫后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我跟你舅妈商量过,把这些照片留着,以后你肯定用得着。” 张建国朝桌上的信封努了努嘴,“我这些年一直没给你,就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你还小,我们都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向着你妈。所以报警后不了了之后,我们也没再多管闲事了。” 他顿了一下,“我们没把照片给你,是怕你转头又跟她和好了,那我们里外不是人。后来你长大了,越来越有出息,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扰你。你一个明星,我们怕给你惹麻烦。” “直到这次你妈在网上闹,我们才知道你是真的要跟她断了。既然你下了决心,那这些东西就该给你了。” 谢熠看着张建国,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不怕外婆那边……” “你外婆那边我去说。” 张建国说,“她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做不了主的。她以前就偏心疼爱张桂兰,但我才是养她们老两口老的人,她要是拦,我就跟她讲道理,道理讲不通我有办法处理。” 李慧芳在旁边哼了一声,“别看你大舅舅平时闷葫芦一个,老实人发起狠来你外婆都怕他。” 张建国无奈地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眸底带着点笑意。 谢熠拿起信封,打开,看到里边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病历复印件。 一张胳膊脱臼的,胳膊弯成不正常的角度,皮肤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一张后背淤青,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 一张嘴角裂伤的特写。 病历复印件上写着:患者嘴角裂伤,缝三针。 谢熠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揪着揪着的,沉默了很久。半晌才把照片收回去,信封封好,递给了傅听澜,让他收好。 随后,他抬起头,“……谢了,大舅舅,大舅妈。” 张建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收好。” 谢熠眼睛又起雾了,他努力忍下哽咽,声音有点变了调,“不过那五十万我一定要给。这次我不仅要请你们出庭作证,我还要委托舅妈和表哥帮我去收楼。” 这话一出,张建国有点没反应过来,“啥?” 谢熠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态度很直接,一副给钱办事的意思。 “我在广州买的那套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全款成交,合同签完了。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房贷一直是我在还,张桂兰他们一家四口现在住在那里面。” 谢熠眸色一冷,“买家下周就要收楼,我得在他们收楼之前把房子清干净。” 李慧芳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瓜子也不磕了。 “清干净?怎么清?” “直接赶。” 谢熠毫不留情,“房产证是我的名字,我卖我的房子天经地义,但张桂兰那个性格,她不会老老实实搬的。他们一家四口都会撒泼,会闹,会坐在地上哭,报警说有人欺负他们。” “所以,我需要舅妈和表哥去帮我谈这件事,动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最好打他们一顿狠的,让这家人长长记性。”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真的假的!” 李慧芳听完,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丢,拍掉手上的碎屑,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打人我可太擅长了!之前薅她头发打都要被街道主任调解,现在终于能名正言顺收拾她了!” 张建国在旁边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谢熠,“你确定要这样搞?” “确定,”谢熠说,“我忍他们够久了。”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你舅妈和彪子动手,我站旁边。” “大舅舅你别去。”谢熠说。 张建国一愣,没反应过来为啥。 谢熠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认真道:“你是张桂兰亲哥,你要是去了,她当街哭起来说你欺负她,邻居只会说你当哥的不帮亲妹,到时候明明是我们占理,反而变成你的不是了。” “而且她要是跪下来求你,你怎么办?你是帮还是不帮?” 张建国张了张嘴,心里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谢熠说得对。 “所以这事儿,舅妈和表哥去就够了。” 谢熠说,“舅妈这么多年来跟她水火不容,又只是帮我带句话而已,外人挑不出理。表哥是舅妈亲儿子,到时候要真打起来,儿子帮妈也说得过去。但你是她亲哥,你去了反而让她有地方卖惨。” 李慧芳在旁边点头,“小熠说得对,你要是去了,以张桂兰那个德行,肯定坐地上哭说你打她,到时候你里外不是人。你在家待着,我跟彪子去就行。” 张建国最后点了下头,“行,那我在家等消息,你们打的时候要顾及下自己,别伤着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走进来。 张彪拎着遛狗绳从外头走进来,另一只手还在扯着T恤领口,热得要死,嘴里嘟囔着,“跑了一路,累死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儿……” 他把金宝栓回树荫下,拍了拍手,一脚跨进客厅,正巧听见他爸说的话。 张彪脚步一顿,耳朵竖了起来,“打?打谁?” “打张桂兰一家。”谢熠抬头看他,“我请你跟舅妈帮我去收楼,但她肯定会霸着我的房子不搬,所以要打他们一顿。” 这话一出,张彪眼睛都亮了,原本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扫而空,几步走到谢熠旁边坐下,语气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真的?打她?什么时候去?我早就想揍她了!” 李慧芳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注意措辞!我们是去收楼,不是去打人!现在是法治社会,她要是配合,我们就不动手,要是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了。” 张彪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期待,“行行行,收楼收楼!我跟着去就行!” 谢熠看自家表哥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只觉得张桂兰活该,“那说好了,明天一早上门。” “没问题!要不要我喊上我那帮兄弟?” “不用,喊上他们不就成了聚众斗殴,入室打人了吗?你跟张桂兰他们是亲戚,要是到时报警了,说到最后也是家庭纠纷。你要是喊上一帮外人,那就变性质了。” 张彪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有道理,“行,那就不喊人,就我跟我妈两个去。” “你们明天去了之后,直接告诉她房子卖了,今天之内搬走,不搬就别怪你们不客气。” 谢熠说,“反正我们先礼后兵,她要是骂人,舅妈你们骂回去就行,怎么难听怎么骂,她要是先动手……” 他看了眼张彪,“那我们就正当防卫,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看你们的了。” “放心,”,张彪咧嘴一笑,“这个我擅长。” 一说到不但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张桂兰,还可以动手打她,李慧芳就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恨不得现在就上门搞事。 谢熠这一招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正当报仇的机会,就算是没钱,他们也愿意干的。 更何况是有五十万的报酬,外加给她那个不成器的街溜子儿子一个工作呢? 李慧芳那是卯足了劲儿帮忙的。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他们怎么玩。 他们又聊了会儿别的话题,从谢熠的工作,又聊到了傅听澜的家庭成员,家庭环境什么的。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金宝的叫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推开,一对老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张老头一头花白短发,腰板挺直,衣服干干净净的,很是精神。 赵老太也就是张老头的老婆,谢熠的外婆,她穿了件暗红色碎花上衣,手里拎着一塑料袋青菜,像是路上顺手买的。 张老头走进院子,扯着嗓子还在哼刚才在公园唱的那段粤剧,调子拖得长长的,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他跟老婆子很早就来广州了,渐渐地也就学会了粤语,现在不但会说粤语,唱粤剧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赵老太跟在他后头,把手里的菜换了个手,出声打断他,“回家再唱,整条巷子都听见你破音了。” 张老头没理她,继续哼唱着推门进屋。 当他看见坐在客厅的谢熠,愣了一下,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阿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熠站起来喊了声外公,回道:“刚到,中午到的。” 张老头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长高了,结实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傅听澜,没多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跟谢熠往红木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调了个台,看抗日神剧,边问:“回来就好,住几天?” “看情况。” 张老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时不时还喊几声打得好,这帮柒头(骂人的粤语,可看作混蛋)就该被枪毙! 外公的态度向来如此,对他也不算很热情,早就习惯了,谢熠没觉得有什么。 这时,赵老太将菜放进厨房,笑眯眯走过来看了几眼谢熠,“瘦了不少,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你舅妈给你做。” 谢熠笑了笑,“我都吃,不挑食。” “那就做你小时候爱吃的,”赵老太说着看向李慧芳,“阿芳你今晚给他做个梅菜扣肉,再蒸条鱼,看看你冰箱还有没有排骨,给做个那什么菠萝排骨,你上次做得好吃。” 李慧芳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拍张建国。 “你妈点菜了,让你做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屎壳郎戴口罩,臭不要脸 张建国被拍了一巴掌后背,张了张嘴,“行,今晚我做饭。” 李慧芳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赵老太站在原地,脸上笑容都僵住了,转身走进厨房,嘴里絮絮叨叨着,说自己在这个家有多不容易。 年轻时带孩子做饭伺候公婆,老了还得看儿媳妇脸色,干了一辈子活就没落着一句好话。 李慧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把抢过张老头的遥控器,直接把电视音量调高了好几档。 “爸,你耳背,听不清楚,我给您把声音调高了哈!” 电视里抗日神剧的枪炮声瞬间响彻整个客厅,把外婆在厨房里的絮叨声给盖了过去。 外公被震得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后点了点头,“哎行。”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一脸惬意地看起了电视。 厨房里传来外婆洗锅煲汤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着,一会儿又用刀砍猪骨,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儿。 张建国面不改色,显然也是对这出家庭闹剧很熟悉了。 李慧芳一点都不怵死老太婆扮可怜,反正这个家如今她当家做主,就算是张建国也得听她的,所以她直接哼着歌拆开谢熠给买的糖水喝了起来。 也没说让自家公公喝点,一副自私的恶媳妇儿形象。 但对于赵老太平时在外头说她是恶媳妇欺负婆婆的说法,李慧芳知道也不纠正,反而很受用。 有这种名头,外人就知道你不好惹,被别人说几句又咋了。 想她为了个狗屁的贤惠儿媳妇的称号给全家做牛做马,当老黄牛?做梦! 她才没那么蠢呢。 李慧芳喝着糖水,朝谢熠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见没,你舅妈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谢熠低头喝茶,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个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算是很温馨了。 傅听澜单手搂着他的腰,脸上表情不多,偶尔笑笑,其他时候都是谢熠舅舅在跟他说话。 不多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桌。 梅菜扣肉做得喷香,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清蒸皖鱼铺了葱丝姜丝,热油一浇,香味就逼出来了;菠萝排骨酸甜可口,外壳酥脆;外加一锅胡萝卜玉米猪骨汤,香喷喷的,家常味十足。 张建国的手艺其实不错,只是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回,平时都是李慧芳掌勺。 谢熠夹了块扣肉嚼了下,味道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真美味! 外婆坐在对面,看见他俩这么亲密,拧着眉问了一句,“阿熠啊,你这个朋友……跟你认识多久了?” 谢熠还没开口,傅听澜已经朝外婆微微笑了一下,“我们同居快一年了,外婆。” 赵老太被他这句外婆叫得猝不及防,脸色有点难看,但碍于这也不是自家大孙子,只是个外孙,便干笑着嘟囔了一句,“……哦,快一年,那也不短了。” 饭桌上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还有抗日神剧的的声音。 半晌,外婆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看着谢熠开口了。 “阿熠啊,你妈那事,我听街坊说了。” 谢熠低头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后才抬眸看赵老太。 “她闹得那么大,整条街都知道了,”外婆叹了口气,试探着问,“前几天还有亲戚打电话来问我,说你妈在网上说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我都不好意思回人家。” 谢熠没接话,继续夹菜喝汤吃饭,直接把她说的话当成了放屁。 外婆见他没反应,又说,“我知道她做得不对,桂兰从小到大就脾气差,但她毕竟是你妈……你这次过来,是不是要跟她算账的?” “不然呢?” 谢熠放下筷子,看向她,“外婆,你明知道她小时候把我打进医院,现在又在网上造谣想毁掉我,我告她我还做错了?” 外婆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不死心又说,“这告归告,你也别闹太大了。她终究是你妈,你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以后还有母子情分吗?你谢家没人了,但张家还有很多亲戚,这让他们怎么看你?到底也是母子一场,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外婆,你别屎壳郎戴口罩,臭不要脸了。” 谢熠直接一句话打断了她,“她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您老人家看得真真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为什么要怕名声不好?我那叫找公道,为自己平反,我哪有错?错的明明是她张桂兰!” 外婆被他突如其来的翻脸搞得一懵,想反驳又找不到由头。 但被小辈骂她不要脸,她那张老脸挂不住,“谢熠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冲动,我也没说你错,我就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不后悔。”谢熠斩钉截铁,“要后悔也是后悔我反抗太晚了!” 放桌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谢熠这突如其来的硬气给镇住了。 外婆更是张着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被谢熠噎得喘不上气,你了半天。 这时,李慧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笑容讽刺得不行。 “妈,我插句嘴哈,你说小熠闹大了名声不好,当年张桂兰把孩子打得胳膊脱臼嘴角缝针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说闹大了名声不好?她打孩子那更是人尽皆知,你那时候怎么不怕名声不好啊?” 赵老太被她堵得脸色更难看,“……那,那不是过去的事了吗?” “过去的事就不算事了?” 李慧芳非但没有放过她,甚至追着她杀,一句句话跟刀片剜肉似的毫不留情,“那要是我现在把您当年怎么挑拨我跟建国的关系,怎么在街坊邻里面前说我虐待婆婆的事也翻出来,您也别生气,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 赵老太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李慧芳你!” “我什么?” 李慧芳掀起眼皮看她,“我说错了吗?当年张桂兰吃我的住我的,还天天在您耳边吹风,说我不会过日子,苛待您。当初你跟我闹了多久,要不是建国站我这边,我早被你们母女俩欺负死了,你那时候怎么不替我说句话呢?”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一家人吃顿饭就不能消停点?阿熠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在饭桌上吵这些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家和万事兴嘛。” 谢熠扒饭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骂红了眼的谢熠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骂外婆一个老人是骂,骂外公那也是骂。 “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抬眸看向张老头,“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会儿当起和事佬了?当年我被家暴你咋不站出来劝她别打我,现在舅妈和外婆说几句实话您就家和万事兴上了?” “真是搞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给你一天时间搬走 张老头被谢熠这一通连珠炮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话,又被谢熠截住。 “您平时不吭声,家里吵起来了你就开始和稀泥,狗屁的家和万事兴,你就是想让脾气好的人退一步,好让所有人闭嘴而已!” 张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了抽,像是想发火又找不到由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熠你怎么跟你外公说话的?!” “我爱怎么说怎么说。”谢熠声音反而没刚才激动了,他把碗筷放下,站起来,“吃饱了。” 接着他起身就走。 傅听澜跟着站起来,冷冷地看了二老一眼,接着才跟舅妈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跟上了他。 张彪抬头看着谢熠那个方向,这一出闹剧看得他饭都多吃了一碗。 他家表弟就是牛,一个顶嘴俩,两个老家伙还毫无还嘴之力。 真爽! 不愧是当明星的,嘴皮子就是溜。 “小熠!”李慧芳在谢熠背后喊了一声,“你跟小傅今晚住三楼右手边那间房,你小时候住那间!被套在柜子里,你自己套一下。” 谢熠脚步一顿,没回头,“知道了,谢谢舅妈。” 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梯。 谢熠找到房间推开门,还按记忆开了灯。 傅听澜跟在他后头,反手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谢熠刚搬出被套,打算装被套,就被傅听澜一把搭在肩膀上。 谢熠被他这个动作搞得一愣,抬眸看他,“……干嘛?” “谢熠,”傅听澜低头看着他,像是确认他有没有哭,“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谢熠想推开他。 “下次别一个人扛着说完,偶尔依赖一下我。”傅听澜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磁性。 谢熠看着他,声音有点哑,“……你就不怕我把这个家全得罪光了?” “得罪光了又怎么样?”傅听澜说,“反正你过年也是跟我回广西的。” 谢熠勾了下唇,面上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回广西了?松开!” “我不松。” …… 翌日一早,谢熠自然醒了,本来想再赖赖床,但想着今天还有事要做,便撑着床坐起来。 刚要下床却见床边被傅听澜那厮给拦住了,要下床就要跨过去,他都怕一脚踩坏了他。 想到这,他拍了傅听澜一下。 “……起来。” 傅听澜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再睡五分钟。” “五你个头,今天有事!”谢熠坐起来,踩着拖鞋去洗漱。 傅听澜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眼眸笑意加深。 他揉了揉眼,跟着挤进了洗手间,洗漱了一番。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没什么早餐店还有热乎早餐,谢熠便带着人去巷子里一家老字号的茶楼,点了份咸骨粥和炒米粉吃了起来。 这家店大多数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没什么年轻人,老板都年过半百了。 悬挂着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店里还是很热闹的。 碍于没人注意到他俩,所以两人摘掉口罩,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就开吃。 这顿早餐很开胃,俩人吃完就去了当地的公安局。 谢熠准备找当年张桂兰虐待他被大舅舅报警的案底,这样上法庭他的证据链就充足多了。 …… 与此同时,张彪和李慧芳已经早早出门找茬了。 张桂兰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刷手机,想再找几个营销号帮她推一推流。 她昨天联系了好几个,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把她拉黑了,气得她一上午没缓过来。 明明她这视频铁证如山了啊,这群没出息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没看到她一夜之间涨粉好几万了吗?! 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然而,现实接连碰壁,气得张桂兰一上午没缓过来。 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外卖,拉开门一看,就见门外站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您好女士,我们是房产中介的,这套房子已经成交了,今天过来收房。” 张桂兰愣了一下,“什么收房?这是我家的房子!” 中介油盐不进,笑眯眯地把文件递到她面前,“这套房产登记在谢熠先生名下,购房合同,贷款记录,产权证全都有据可查。谢先生已经全权委托我们办理过户手续,请您在今天搬离。” 张桂兰一把抢过文件,扫了两眼,脸色煞白,“谢熠!他敢!” 她把文件往地上一摔,“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不搬!你们敢动我东西试试?看我报不报警就完了!” 张桂兰嗓门大,现在又是暑假期间,邻居家里人大部分都在家,听见动静纷纷出来看。 李慧芳和张彪在看到张桂兰泼妇似的喊,一前一后从楼下走了上来。 张彪穿了件黑色背心,大背头,胳膊上的大花臂展露无遗,还有一条半个胳膊粗旧疤露在外面,往门口一站,一米八五的块头把门框挡了大半。 他什么狠话都没说,低头看了张桂兰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姑。” 张桂兰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张彪?你怎么在这儿?” “我表弟让我跟妈来帮帮忙,”张彪站回他妈身后,语气随意得很,“姑,中介说给你一天时间搬,你搬不搬?” 李慧芳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等着张桂兰先动手呢。 张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俩母子鼻子骂,“你们这是欺负人!谢熠那个白眼狼自己住大别墅,把亲爹亲妈往外赶,我要报警!我还要找记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张桂兰这一嗓子喊出去,楼道里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有几个刚买完菜的大爷大妈站在边上看热闹,楼道口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大家看看啊!这是我亲儿子找人上门来赶我走!” 张桂兰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嗓门尖尖的,很大声,“我辛辛苦苦把谢熠养大,他现在红了就翻脸不认人!找了个什么狐朋狗友傍上了,连亲妈都不要了!你们给我评评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张桂兰也是活该 这下,邻居们顿时交头接耳了起来。 有几个大妈小声嘀咕: “这张桂兰大儿子不是那个什么明星吗?上电视那个?” “哟,看着挺光鲜的,原来怎么不孝顺啊?” “那张桂兰也是活该,让她平时作威作福,临老了儿子都不孝顺她!” 李慧芳听到这些议论声,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房产证复印件,展开来,对着楼道里那群街坊邻居面前晃了晃,甚至还给他们拿去传阅了。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谢熠的名字,首付也是他付的,房贷还是他还,结果张桂兰一大家子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出过。” 李慧芳用本地话跟大家讲,中气十足,一下子就把张桂兰的哭喊给压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替我家外甥收他的房子。房子已经全款卖出去了,中介现在就要收楼,我们不来清,谁来?” 张桂兰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李慧芳会拿房产证说事。 但她反应快,立刻又拍着大腿哭,“你们听听!听听!她就是谢熠那个白眼狼舅妈,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 李慧芳冷笑一声,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张桂兰,“我欺负你?别往你那张老脸上贴金了。张桂兰,当年你带着老公孩子从乡下跑来投奔我们家的时候,是谁给你地方住,给你饭吃的?转头就跟你救命恩人吆五喝六的,你要脸么你!” “在我家白吃白喝两年,转头就在背后挑拨我跟婆婆的关系,在家里做搅家精,见不得娘家人好,真是锅里的油都没你会溅!这种搅屎棍谁娶回家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这一顿输出,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刚才嘀咕谢熠不孝顺的大妈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说话了。 张桂兰脸一阵青一阵红,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慧芳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挑拨你了!” “我还留着录音,你要不要听?” 李慧芳就等着这句话呢,“你住我家的时候,隔三岔五跟我婆婆说我坏话,你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儿子是个孝顺的,把你们骂我的话录了音,我还真当你是个好小姑子呢!” 张桂兰被骂得脸色铁青,捂着胸口,“你,你……” “你什么你?我看你是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 李慧芳战斗力超群,三两下就把张桂兰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对我这个外人坏就算了,你对自家亲儿子更狠,半大孩子当沙包似的打,有一次把谢熠都给打得胳膊脱臼报警进医院了!人家谢熠脾气好,心地善良不跟你计较,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你们,有多少钱给你们多少,掉头来你们还诽谤造谣他,非得趴他身上吸干他的血才安心!” “也不知道谢熠是不是你亲生的,哪有当妈的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熠不是你亲生的呢!” “李慧芳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桂兰气疯了,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挠李慧芳的脸。 李慧芳就等她先动手呢,张桂兰手还没碰到她,李慧芳就顺着那股力气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彪站在旁边,脸色一变,“妈!” “没事。”李慧芳站稳了,摆摆手制止张彪过来,抬头看向张桂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张桂兰,是你先动手的!” 话音刚落,李慧芳两步跨上前,一把薅住张桂兰的头发,猛地往下拉。 张桂兰疼得仰起脸,嘴巴刚张开还没骂出声,李慧芳另一只手已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了。 “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声音清脆响亮,张桂兰被打得脑袋偏过去,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丝。 “这一巴掌,是打你这不要脸的老虔婆!” 还没等张桂兰反应过来,下一巴掌又来了,比刚才更重,张桂兰的脸颊立刻浮起一片红印,一巴掌接一巴掌扇下来,“让你当搅屎棍!让你偷我陪嫁金镯子!让你虐待我外甥!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你!” 十几巴掌打下去,张桂兰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早就不是李慧芳的对手了。 被丢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脸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衣服染得斑斑点点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捂着脸,满嘴喷粪的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嘴被打肿了,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声,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张桂兰满脸是血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吸着气,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骂,“你个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李慧芳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死样子,冷笑一声,“还没长记性是吧?” 张桂兰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超李慧芳扑过去,两只爪子乱挥,指甲往李慧芳脸上招呼。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李慧芳,张彪就从旁边跨了一步过来,抬脚,一脚踹在张桂兰肚子上。 “砰!” 张桂兰整个人像死狗一样往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哀嚎一声,顺着墙壁滑下来的时候,右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磕在墙角,疼得她涕泗横流,胳膊都脱臼了! “啊!!!” 张桂兰杀猪般的声音响起,疼得她在地上打滚,捂着胳膊蜷成一团,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着,一动就疼得她撕心裂肺地叫。 “彪子!”李慧芳喊了一声。 “她先动手的。”张彪收回脚,语气淡淡的,“她要打你,我不踹她踹谁?” 楼道里看得一阵吸气声,邻居们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张桂兰,啧啧摇头,却没人出声帮张桂兰。 那几个大妈别开了眼,有人小声嘀咕着,“……活该,让她惹那个大花臂,这不是找死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德顺从楼道口冲上来,一眼看见自己老婆蜷在地上打滚,胳膊软塌塌垂着,满脸是血,嚎得嗓子都哑了。 他愣了下,眼睛都红了,朝张彪冲过去,“你敢打我老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姑父你这是干什么 谢德顺抡起拳头就往张彪脸上砸。 张彪硬生生挨了他一拳头,脑袋一偏,慢慢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被砸中的颧骨,顶了顶腮帮子,活动了下被撞松的牙床。 “姑父,”他低头看着谢德顺,咧嘴一笑,“你这是干什么?” 谢德顺被他这个笑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但看了一眼地上蜷着打滚的张桂兰,又硬着头皮抡起拳头,“猪狗不如的东西,长辈都敢打!” 他挥起拳头砸下来,张彪猛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拎鸡仔似的往反方向一拧。 谢德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被扭到背后,人被按得弯下腰来。张彪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他眼眶就是一拳。 谢德顺的左眼立刻肿了起来,乌青发紫,眼皮瞬间撑不开了。 张彪冷着脸,拳头砸在他鼻梁上,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嘴角又被砸了一拳,嘴唇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疯狂往外渗。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谢德顺被他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弯着腰缩着,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嘴里的血混着口水往下流,被打得狼狈得像条死狗似的。 张彪被李慧芳喊了一声才收了手,谢德顺整个人瘫软下去,蜷缩在张桂兰旁边。 乌青的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豁开一道血口子。 他喘着气,看着自己老婆满脸血,胳膊脱臼,软塌塌垂在一边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怪声。 张彪站直身,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着地上蜷在一起的夫妻俩,嗤笑一声,“姑父,我那是正常防卫,你打了我一拳我要是不还回去,岂不是被你给打死了?” “行了,”李慧芳拍了拍张彪,“别废话那么多。” 张彪嗯了一声,退到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谢熠刚走出公安局门口,就收到了张彪发来的消息。 照片里张桂兰满脸血污,胳膊脱臼,旁边谢德顺蜷缩成一团,左眼乌青肿成一条缝,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豁开一道血口子,夫妻俩跟死狗一样躺着。 谢熠低头看了几眼,放大了又看了一遍,很满意,心里竟有种变态的快感。 【他们先动手的吧?】 张彪秒回:【放心表弟,他们不动手我们都很有礼貌的。】 【行,这事儿后续我兜底。】 谢熠刚放下手机,傅听澜靠过来,看了一眼他手机里的照片,明知故问,“谁发消息给你?” “表哥。”谢熠把手机递给他看,“收楼打起来了,张桂兰他们先动的手。” 傅听澜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俩老畜生血肉模糊的脸,没有多问,把手机还给了他,下巴还搁在他肩上没动,“我们舅妈和表哥没事就行。” …… “来几个兄弟,把东西搬出去。” 张彪站在门口,抬手朝楼道里打了个响指,“大件东西全部搬下楼,小件打包放楼道,让收垃圾的拉走。” 几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很快传来搬东西的声响,衣柜被推倒,箱子被拖出来,锅碗瓢盆被装进垃圾袋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桂兰听见动静,挣扎着想起来,“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这时候,连谢骁和谢娆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出来护着自己的东西,怒目瞪着张彪和李慧芳母子。 “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你把我们爸妈打成那个样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肯定是你看不惯我们家才来报复的!大哥才不会这样对我们!” 谢娆和谢骁两人红着眼眶,声音打颤,像只叫嚣的小狗崽子。张彪也不多费口舌,掏出手机就给谢熠打电话,还按了免提。 嘟了几声,谢熠的声音传过来,“表哥?” “老板,他们不乐意我们把东西搬出来。”张彪语气带着点玩味儿,“你跟他们说两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接着,谢熠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波澜,“喂?” 谢娆听见这声音,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哥。” “房子我已经卖掉了,你们今天必须搬出去。” 谢熠说,“你今天要是还想叫我一声哥,就带着你那个动不动就骂街的妈和只会窝里横的爹,还有谢骁那个白眼狼,从我房子里滚出去。这套房子里的东西,我买的,我不想留给你们,砸了还是扔了,都跟你们没关系。” “可是哥……你以前不是那样的……”谢娆嘴唇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谢骁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吼,“谢熠你疯了吗?!爸妈被你打成那个样子,你还是人吗你!” 电话那头不但没有他熟悉的那种缓和的声音,反而冷笑了几声。 “谢骁,他们是你爸妈,不是我的。当初我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断亲了,你们以后都跟我没关系。既然你这么关心谢德顺夫妻,有这份孝心,不如想想你们一家四口今晚住哪儿。” 谢骁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动了动想回骂,可嗓子眼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听见了?”张彪把手机拿过来,“老板,他们不让搬的话……” “把东西全砸了,然后把垃圾清掉。” “得令!” 张彪挂了电话,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眼这对双胞胎,招呼弟兄们进去把东西给砸了。 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动了手。 谢骁冲过去想拦,被一个男人拨开,谢骁整个人撞在墙上没站稳。谢娆则抱着自己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护得牢牢的,生怕被砸碎了。 李慧芳见玻璃柜和茶几这些被砸碎就算了,液晶电视也要砸那可太可惜了。 “彪子,别那么冲动,这些大件家电还能卖出去还能用,砸烂多可惜?” 李慧芳一出声就镇住了张彪几人的动作,那些大件家电冰箱电视这些全部被搬了出去,其他便宜的小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不到半小时,客厅就空了。 大件全部被抬下楼堆在巷口,小件打包进垃圾袋码在楼道两侧,翻倒的沙发和碎掉的茶几,衣服被褥全部混在一起。 谢骁攥紧拳头,看着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家变成了一片废墟,气得牙关都咬紧了。 “行了,清完了,”张彪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帮兄弟摆了摆手,“你们几个拖他们去医院,脱臼的接骨,眼睛肿的缝针,钱多少跟我说,打给你们。” “好嘞彪哥!” 第两百章 你有证据吗? 谢德顺夫妻俩被几个年轻人塞进面包车,车一颠,张桂兰就疼得嗷嗷叫,谢德顺捂着自己那只乌青眼,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生怕叫一声就被打。 谢骁和谢娆也跟着上车了。 他们不上车根本不知道还能去哪。 很快,医院急诊室里。 张桂兰的右胳膊被医生接了回去,疼得她满头冷汗,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地没停过。 “我要报警!我要让他们坐牢!那个李慧芳敢打我!张彪那古惑仔打我老公,我饶不了他们!” 谢德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护士正在给他处理眼眶上的伤口。 碘伏棉签碰到裂口的时候他疼得嘶了一声,缩着脖子拼命往后躲。 护士面无表情,“别动,缝针。” 谢骁和谢娆坐在外头的椅子上,情绪都很低落。 不知不觉,几人在急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张桂兰的胳膊打了石膏吊在胸前,谢德顺左眼缠了一圈纱布,彻底成了独眼龙,嘴角缝了针,这下好了,夫妻俩整张脸跟都猪头似的变了形。 出了急诊室,张桂兰坐在医院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打人,抢东西!对,就在我家!我跟我老公都被打了……”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到了医院,给张桂兰和谢德顺做了笔录。 张桂兰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说张彪带着一群人冲进她家砸东西打人,她跟她老公被打得浑身是伤,东西也全被抢走了。 民警听完,发现性质太恶劣了,问了一句,“谁先动的手?” 张桂兰愣了一下,“……他先打我们的!” “谁先动手打人的?” “张彪!还有李慧芳!张彪先打我老公的,李慧芳她过来就打我!” 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其他,只说他们回去调监控,走访邻居,并叫张彪他们过来警察局配合调查。 张桂兰见民警要走,急得站起来追了两步,“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光问他啊!这事儿主谋是谢熠,我那个白眼狼儿子!是他指使张彪来打我们的!” 民警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你有证据吗?” “我……我没有!但是当时张彪打电话给谢熠了,还问他是不是要砸烂我们家的东西!” 张桂兰又开始扯了起来,“更何况他是我儿子,他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这房子也是他让收的,不是他指使的还能是谁?!” “我们办案讲证据,不是说空口白牙说是他就是他的。” 民警公事公办,“你如果有谢熠直接指使打人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书面文件这些东西,可以提交给我们。如果没有,那目前能确认的是,动手的是张彪和李慧芳。” 张桂兰嘴唇哆嗦着,她确实没有证据。 即便张彪给谢熠打电话,也只是说砸东西和清人,没有一句是打他们的。 民警见她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张桂兰吊着石膏胳膊,凄凄惨惨的样子,看着民警们毫不犹豫离开,像被人兜头兜脸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谢德顺忽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走吧,回老房子。” …… 谢熠从公安局拿到了当年的案底后,就想着避免夜长梦多,赶紧带回京城。 他路上就买了下午四点的飞机。 临走之前,谢熠在舅妈家吃了个午饭。 李慧芳刚从张桂兰家回来不久,腰上系了个围裙,正哼着歌在厨房里做饭,大舅舅在旁边打下手,张彪则蹲在院子里逗金宝。 “吃饭啦!” “来了来了!”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李慧芳把最后一道菜拿出来,摘掉围裙坐了下来。 张彪这会儿已经给每人都装了一碗汤。 张老头和赵老太今天社区有老人聚餐,他们中午就没回来吃饭了。 正好,谢熠还能跟大舅舅他们说几句体己话。 “小熠,你真要回去了?”大舅舅喝了口汤,问他。 “嗯,”谢熠放下汤碗,抬头看向李慧芳他们,“下午四点的飞机,我东西已经拿到了,就得赶紧回去把证据给公证了,免得夜长梦多。” 李慧芳点了点头,“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说着,谢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我律师的名片,等您帮我把愿意一块出庭的街坊聚好了,提前告诉我,我让人订机票和酒店,你们的吃住行全包。” 李慧芳双眼一亮,接过那张卡片看了眼,满脸喜色,“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这边的街坊有几个我游说几个去,能帮到你那是最好的。” 大舅舅也表示支持,到时候他也会出庭的。 谢熠看着眼前的家人们,虽然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却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说不感动是假的。 “对了,舅妈,”谢熠表情认真了起来,“还有一件事。” 李慧芳看他表情都变了,也严肃了起来,“你说。” “张桂兰那个人,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她现在拿我没办法,但肯定会来找你们闹。尤其是外婆那边,她肯定要去找她哭,说她被你们打成什么样,又说你们被我指使什么的。” “她敢来我就敢骂!当我怕她不成。” 李慧芳哼了一声,“老太太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有的是法子治她,这俩母子要是敢在家门口撒泼,我就放录音,让整条巷子都听听当年她是怎么挑拨离间的。” 张彪吃了口白切鸡,补了一句,“她要动手我就报警!” 谢熠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心下也安定了不少,点了点头。 几人很快吃完饭,谢熠他们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动身去机场了。 奈何舅妈担心他在京城那边上火没凉茶喝,又给他塞了不少可以煲的凉茶带回去,各种各样的特产也塞给了他。 到机场的时候下午三点。 两人一如既往帽子口罩不离身,换好登机牌过了安检,傅听澜去买咖啡,谢熠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低头刷手机。 这时,李慧芳发了条语音过来,他点开听了。 “我下午去了几个街坊家里都说没问题,什么时候去都行。你舅妈办事你放心,人保管给你带到。” 第两百零一章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谢熠听完那条语音,嘴角一勾,反手就给舅妈发了个大红包感谢她。 这时,傅听澜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 “海盐焦糖,全冰,少少甜,给你换了巴旦木奶。” 傅听澜把咖啡递到他手边,超绝不经意地问了句,“刚跟谁聊天,笑那么开心?” “舅妈,她帮我安排好了,让我放心拍戏就行。”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熠想了想,喝了口咖啡,“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傅听澜,“我有时候觉得,舅妈比我亲妈更像我妈。” 傅听澜捏了捏他的脸,“那你以后对她好就行。” “那当然了。”谢熠嘴角勾了勾,沉甸甸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不少。 他们很快到了京城,约着奶奶一块去了一家融合私房菜解决了晚饭。 …… 第二天一早,谢熠就回了公司。 艺人经纪部在写字楼十二楼,一整层都是王哥团队的工位。 谢熠刷卡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了声招呼,“谢哥回来啦?” “嗯,王哥在吗?” “在办公室呢,刚开完早会。” 谢熠点了下头,径直往里走。经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几个正在改PPT的策划抬头看见他,纷纷招手打招呼。 谢熠一一回了,脚步没停。 王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隔断,里面百叶窗半拉着,能看见王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他看见谢熠走过来,朝电话里说了句,“就这样,回头再说。” 挂断之后,他冲谢熠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门口的饮水机,示意他自己倒水喝。 谢熠径直推门进去,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坐了下来。 王哥的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多,桌面上对着几沓文件,墙上贴着一张艺人通告表,密密麻麻写满了行程。 角落里还立着一个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 其中最上面的那一行写着谢熠的名字,新戏拍摄,明天就得进组。 谢熠看到这,心里有点好笑。 王哥还真是把看人下菜碟这活儿做到了明面上,想当初,以他那糊糊的咖位,每次艺人行程都是在最下面一行的。 现在倒好,成第一了。 不过谢熠没觉得有什么,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后给予相对应的尊重,就是那么简单。 “气色不错,阿熠。”王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广州那边的事搞定了?” “搞定了。” 谢熠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文件袋,放在王哥桌上,“证据都在里面了,当时我被虐打的旧照片,病历复印件,当年的出警记录,我大舅舅手写的证人说明。还有几个老街坊愿意出庭作证,人已经在安排了。” 王哥哎哟一声,打开文件袋翻了翻,一张张看过去,越看眼睛越直,最后朝谢熠竖了个大拇指,“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 “我舅妈他们攒了十几年的。” 王哥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里,语气认真了几分,“行,这些我来处理。公证,起诉,法律传票,媒体通稿,一条龙全给你办好了,你专心拍戏就行。” “谢了王哥。” 谢熠勾唇笑了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张桂兰和谢德顺夫妻俩他们没在我这讨到好,可能会来京城闹,他们不知道我住哪儿,但可能会去公司堵人。” 王哥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也是看惯了的。 “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我会跟前台和安保打招呼,闲杂人等一律拦在门外。” 王哥笑道:“要是他们敢来公司闹,直接报警,保安撵人,反正我们有监控有记录,占理的也是我们。” 闻言,谢熠算是彻底放心了。 “行,那我收拾收拾明天进组了。” “等等,” 王哥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新戏的宣传通稿,导演那边发过来的,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还有下个月有个品牌活动,时间不长,拍戏间隙去一趟就行。” 谢熠接过来扫了一眼,没什么意见,“行,我回去看。” “……阿熠,” 王哥语气淡淡的,他却愣是能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关心,“你妈那边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了。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谢熠鼻子有点酸,抱了抱王哥,“知道了,谢谢,王哥。” “臭小子,搞那么煽情干什么?”王哥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他后背,“好了,进组一切顺利,有事随时联系,让小周联系我也行。” “好。” 谢熠从王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熠熠,明天吴姐安排了车,七点出发,我们一起进组。】 【七点太早了吧大哥。】 【早进组早休息,你不想早点跟我一起休息吗?】 见对面又开始往骚话的方向狂奔,谢熠赶紧止住他的话头,发了个汤姆猫严肃点头的表情包,接着就熄了屏。 生怕对面又来调戏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一辆黑色保姆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拉开,小周先从后座探出头来,“谢哥!傅老师!早上好!” 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见谢熠和傅听澜上车,笑着抬头打了声招呼。 “傅老师早,谢老师早。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后面有早餐,您二位随便吃。” “谢了小武。” “客气了,谢老师。” 其实经过上次的温泉旅行,谢熠已经跟小武熟悉了不少,没想到这次直面小武的工作方式,比他之前看到的还要专业,且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真不愧是吴姐给安排的助理,就是靠谱。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横店影视城某片区的门口。 片场已经搭好了景,道具组人来人往的,远远看去就特别有氛围感。 他们先去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今天什么安排?”谢熠问。 “下午去片场踩点,跟导演他们碰个面,晚上剧组聚餐。”傅听澜说,“明天上午开机仪式,上香拜神,接着正式开拍。” “行!那我先躺一会儿,歇一下。”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两百零二章 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谢熠就被傅听澜从床上捞起来了。 “熠熠,起床,开机仪式八点。” “好……我现在起来。” 谢熠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结果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最后还是被傅听澜一把从被窝里扯了出来。 两人洗漱后,换了套低调的阿迪套装下楼。 刚出电梯,小周和小武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小周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谢熠下来递了一杯过去,“谢哥,提提神。” 说着,把另一杯也递给傅听澜。 谢熠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没加糖?难喝得要死。” “对没加,纯冰美式。”小周说,“昨天傅老师说,你最近拍戏得控糖。” 谢熠:“……”行,被管着了。 他愤愤抬眸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喝着跟他同款的冰美式,表情没多大变化,感觉到他的目光,眼眸含笑。 那笑容很是好看,谢熠赶紧低头喝咖啡。 苦味在舌尖化开了,他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带上墨镜,手里拿着咖啡走出了酒店大门。 横店一大早就很热闹,酒店门口围着一小群粉丝,举着手机和相机,看见谢熠和傅听澜一块出来,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后才开始喊。 “傅老师早上好!” “谢熠!今天拍摄顺利!” “熠熠加油啊!” 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拿着小礼物想递过来,都被酒店保安礼貌地拦在警戒线外面。 小周和小武举着伞跟在俩人身后,谢熠冲喊他名字的粉丝们挥了挥手,跟着傅听澜一起往保姆车的方向走。 走得稍远了一点时,小周压低声音跟他说,“谢哥,今天蹲你的人比上次多。” “因为今天开机,而且还是跟听澜搭档的这种类型的戏,”谢熠说,“过两天就少了。” 他说得没错。 横店蹲上班的粉丝基本是新剧开机那几天最热闹,等拍摄稳定了就慢慢少了。 谢熠上了车坐好,透过车窗看见那几个粉丝还在拍,有人冲他比了个心,他笑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比心。 “快回去吧,太阳太晒了。” “啊啊啊熠宝!!!” “好温柔的熠熠!我要晕过去了!” 那几个被谢熠喊着回去休息的粉丝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手机镜头都在晃。反衬边上的傅听澜的粉丝们,看着自家爱豆一如既往的高冷,只做了个简短的拜拜就上车。 车门一关,堪称与世隔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突然觉得……做谢熠的粉丝好像挺幸福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可是傅听澜的粉丝,顶流的粉丝,怎么可能因为谢熠媚粉就动摇呢! 真是糊咖做派!!! 更何况,谢熠现在还丑闻缠身,甚至他妈为了自己儿子蹭热度,还造谣傅听澜包养谢熠,那不是闹吗?! 当天上午,谢熠和傅听澜横店开机的词条慢慢爬上了热搜榜。 热度排名不算高,三十几位,但广场里却热闹得不行。 最先刷起来的是一组粉丝牌的上班路透图。 九宫格里,谢熠戴着墨镜端着咖啡走出来,侧脸轮廓分明,特别帅。傅听澜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身高比谢熠高很多,两人距离不远,却愣是有种暧昧的氛围。 谢熠还有一张特别蛊人的,是他对车窗外的粉丝比心微笑。 评论区的画风逐渐分成了好几派: 【傅老师这个冷漠脸好帅啊啊啊!】 【熠熠还让我们早点回去,哈基熠你这家伙搞这么温柔做什么?妈粉变质了!!!】 【熠宝今天要顺利啊啊啊!】 【不是,这俩怎么还同框了?那个包养传闻不是还没澄清吗?谢熠还敢跟傅听澜一起拍戏啊?】 【楼上的,律师声明都发了你看不见?】 【说实在话,他俩走在一起的画面好配啊……】 【CP粉能不能滚!】 【虽然但是,谢熠刚才喊我们回去,说太阳太晒了什么的,他真的好温柔啊救命】 【听澜今天依旧是个酷哥!好帅好帅好帅!舔屏prprpr~】 【讲道理,那个包养传闻本来就是谢熠他妈造谣的,他是受害者好吧?】 【反正我现在看他俩同框还是有点膈应,总感觉怪怪的】 【膈应就别看啊,谁求着你看了?】 评论区吵了一千多条,但热度没有彻底爆发。 归根结底那也只是正常的开工路透,不是绯闻爆料,营销号也没什么素材可以大做文章。 只是那条词条底下,悄悄冒出几条画风不太一样的评论。 【他俩走在一起真的好配啊】 【住口!】 【说他俩偷偷在一起了我都信!】 【CP粉能不能圈地自萌啊?非要在广场上舞?】 【行行行我闭嘴,但我就要磕,豹豹猫猫请永远开心!】 那条评论发出来没多久就被赞上了前排,又被人举报删掉了,没掀起什么风浪。 ……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忙开了。 道具组在调整布景,灯光师在架灯,场务也在清点设备,还有人拎着一袋香烛和供品放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前面。 制片人站在旁边指挥,“供品摆中间,香炉放正前方,香要三根一捆扎好。” 谢熠站在片场边缘,看着那张红布桌。 上面摆着烤乳猪,水果,糕点,酒水,还有几束线香插在香炉里。 谢熠看得津津有味,他以前那些小成本网剧可没有这么隆重的开机仪式。 “待会儿导演先上香,然后是制片,接着主演按顺序来。” 旁边副导演正在跟几个主演说流程,“上完香站到旁边,别挡着镜头,媒体那边要拍合照。” “待会儿你站我旁边。”傅听澜在他旁边站定,歪头跟他说了一句。 “行。”谢熠乖乖点头。 八点整,开机仪式准时开始。 导演先上香,然后是制片,摄影指导,接着是主演团队。 谢熠跟在傅听澜旁边,接过场务递来的三根线香,香头已经点燃了,细白的烟雾缓缓升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已经搭好景的老居民楼,跟傅听澜一块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制片人在旁边大声喊了一句。 “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第二百零三章 天降横财,还赠送婆娘? 谢熠插好香退到旁边,傅听澜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并肩站在红布桌中间,剧组的人也纷纷围过来,任由媒体区的镜头咔咔拍了好几张合影。 开机仪式结束后,导演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招呼各部门就位,准备拍第一场戏。 谢熠跟傅听澜往棚里走,路过道具区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侧头去看,就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瘦,戴了顶鸭舌帽,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剧本。 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斯文白净的脸。 他冲谢熠笑了下,这才低头继续看剧本。 谢熠拧了下眉,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怎么了?”傅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什么,”谢熠收回视线,“走吧。” 他俩做好妆造,就一起到了槐树底下。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主穷得活不下去,上吊自杀的时候左脚拌右脚扑街了,一手抓住了那封红包,被迫跟男鬼结了冥婚。 “各就各位,开始!” 傅听澜站上石头,套好绳圈,闭眼松脚。麻绳猛地崩断了,他左脚拌右脚,整个人摘下来,摔在了地上,手里胡乱一抓,攥住了一封红纸包。 拆开红包看到一大沓钱的同时,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桃花眼美人。 “……天降横财,还赠送婆娘?” “卡!”导演喊了一声,“过了!休息一下,拍下一个场景!” 傅听澜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道具红包递给走过来的谢熠。 谢熠接过来翻了翻,红包封面的金粉符文画了一串看不懂的鬼画符,一看就不走心,道具组随手描的。 “摔疼没?” “垫了东西的。” 两人正说说笑笑,那戴鸭舌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剧本,朝谢熠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谢老师,我是许毅,演男三那个角色的,明天咱俩有场对手戏,我想请教下,您到时候能不能先对一遍?我怕明天拍的时候拖后腿。” 许毅说话时微微弯了腰,姿态摆得很低,像个怕出错的新人。 谢熠看了他一眼,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被叫老师了? 要叫,也应该叫傅听澜吧? 许毅话音刚落,傅听澜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许谢熠接话,单手搭在谢熠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走了,先去休息。” 他说完就转身,谢熠被他带得跟着走。 许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剧本,话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这个傅听澜,摆明了就是在耍大牌! 竟然连回答他或者拒绝他的话都不说,带着人就走,也不知道谁惯他的这种臭毛病! 许毅脸色铁青,身后的助理上前,低着头,“等他们下班,我们再去单独找谢熠就是了。” “我知道。”许毅意味不明地看着傅听澜和谢熠离开的身影,嘴角弧度加深。 就让他再嘚瑟几天,等他计划成型,所有人都得跪着求他。 …… 傅听澜搭着谢熠的后颈一路把人按回了临时休息室。 门一关上,片场嘈杂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安静得不行。 “你刚才干嘛?”谢熠被他松开后颈,揉了揉那块被捏过的地方。 傅听澜把桌上那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这才侧头看向谢熠,凤眸里蓄满了危险的暗色。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他有问题。” 休息室门口,小周站在没关严的门后竖着耳朵听了全程,嘴巴张成了O型,跟小武用气音交流,“天哪小武!这两个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还在片场呢!” “低声些,这两人在片场搞在一起这光彩吗?!” 小武说着,轻轻把门给关上,确保听不到里头的动静,这才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把小周也给拉回了好几步,“站远点听。” “我还想听……” “男人大丈夫能别那么八卦吗?你刚那动静万一有人过来撞见了,你挡还是我挡?” 小周乖乖闭上嘴,退到一边,跟小武一人守在一侧,活像两尊门神。 谢熠被他这么直白的一句话搞得一愣,他原本以为傅听澜回嘴硬两句,或者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这人直接认了,认完还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咳咳……”谢熠耳根有点热,“人家好歹只是个新人,客客气气来问剧本,你直接把人晾在那儿,一句话也不回,到时传出去说你耍大牌怎么办?” “随便,”傅听澜说,“我不在乎,反正说我耍大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在乎啊,”谢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现在是顶流,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万一那些营销号又拿着做文章,说你欺负新人,耍大牌什么的,对你影响多不好。” 傅听澜没想到谢熠竟然为他考虑到这个地步,心里甜丝丝的。 “熠熠,我吃醋是真的,不想他靠近你也是真的,但还有一件事,” 傅听澜顿了顿,眸色泛冷,“你不觉得许毅这个人很怪吗?” “哪里怪?” “他身上的味道不对,像死人的味道。” “停停停!不至于吧,我怎么没闻出来?而且他不是还活生生站在那吗……” 说到这,谢熠看着傅听澜那笃定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游移不定了。 他想起当初在金悦那个美容机构见过的那个什么经理,她身上的味道,似乎跟那个许毅有点像。 可是……他也没看到关于许毅这个人死掉的新闻和消息啊。 娱乐圈里但凡有点名气的人,死了都有人知道。 这个许毅他是知道的,家里有点小钱,算是这段时间比较火的流量小生。 应该不至于死了都没人知道吧? 谢熠对着傅听澜就是个心里想什么,嘴上也问什么的人。 所以刚才那些推测,他都一股脑问他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说到最后,已经底气十足了。 “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我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 “我怀疑,这个人跟周严立有关系,亦或者说……他就是周严立。” 第两百零四章 谢熠寄来的!他怎么敢! “周严立?”谢熠抬眸看他,桃花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干净,眉头拧起来,“他疯了?跑到剧组来当演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傅听澜说,“他那种人肯定不甘心,而且还会想方设法在你眼皮底下晃,看着你明明觉得不对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谢熠想起之前周严立一步步引他入局的计谋,都跟眼下这个许毅差不多。 更何况,傅听澜说得对。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联合做一出戏?” 谢熠灵机一动,鬼点子自动生成,一把揽住傅听澜的肩膀,“我们到时候这样……那样……再这样,怎么样?” 傅听澜耳根发烫,没怎么听,却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就在这时,傅听澜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就见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傅听澜看了一眼就接了起来,甚至还按了免提,“沈处。” 电话那头传来沈处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语气却比平时要急促了几分。 “小傅,跟你说个事。” 沈处说,“上头已经批了,这段时间我们会密集派人守在谢熠小同志周围,周严立的目标是他,他身边不能没人盯着。” 谢熠听到这儿,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沈处继续说,“另外,李仙姑那边,也就是你奶奶那边,我们也说好了,听她说正好在京城处理别的事,也跟你们住一块。如果后续需要布阵法或者请她老人家出手,随时可以请她配合,她已经答应出山了。” “好,”傅听澜应了声,“我知道了。” “还有,”沈处顿了一下,“听李仙姑说,你们昨天就进组了,片场这边我们会安排人混进来,表面上是工作人员,实际上负责盯梢。你们正常拍戏就行,不用刻意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后,谢熠和傅听澜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勾了勾。 计划通!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谢熠和傅听澜白天拍戏,晚上回酒店休息,许毅天天跑来跟谢熠套近乎,谢熠也表现出一副逐渐被缠得没招了,被打动了的样子。 渐渐地,也跟许毅熟络了起来。 …… 与此同时,广州。 张桂兰一家已经搬回了那套老房子。 说是老房子,其实就是城中村里一栋握手楼的三楼,两室一厅,面积不大,采光也差。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走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这让住惯了高楼大厦的谢家人如何能习惯? 这套房子是早年谢德顺咬咬牙买下来的,贷款还了好些年,后来谢熠赚钱了,帮他们还清了房贷。再后来,谢熠买了那套新房子让一家人搬进去住,这套老房子就空了出来,偶尔租给附近打工的人住。 现在新房子被卖掉了回不去,一家四口只能惨兮兮地重新搬回这里。 张桂兰的石膏还没拆,右胳膊吊在胸前,走路的时候总得小心侧着身子免得碰到。 她脸上的淤青消了大半,只剩颧骨附近还留着一小块淡黄色的印子,嘴角的伤口结了痂,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扯到,疼得她龇牙咧嘴。 搬回来之后,她越想越气。 新房子是她住惯了的,客厅宽敞,采光好,下楼就是菜市场,邻居也都让她占便宜。 现在回到这间又小又暗的老房子,墙上全是烟熏火燎的旧印子,卫生间的水管也老是漏水,厨房的灶台油腻腻的,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广东双马尾横行霸道,都不怕人的,撞见你就是飞你脸上,晚上没东西吃还啃你脸。 那很享福了:) 环境差就算了,这都不是事儿,以前过的苦日子还少吗? 现在最让她咽不下的,是李慧芳母子打她的这口气。 她张桂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那个李慧芳,当年不过是她哥娶的一个外地女人,现在好了,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就鼻孔朝天,现在还敢动手打她?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张桂兰用那只好的手拍了一下扶手,“我要去问问警察究竟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里那天存下来的派出所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还是上次那个民警。 “警察同志!” 张桂兰语气却比之前更冲了,嗓门大得不行,“上次那个入室打人抢东西的案子你们到底查不查?!我跟我老公被打成那样,东西全被抢了,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民警的声音依旧公事公办,“张女士,那天你们双方的口供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录像也看过了。” “根据现有的证据,是你和你丈夫先动的手,李慧芳和张彪属于正当防卫。至于你说的抢东西,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那套房产登记在你儿子谢熠名下,他是产权人,委托他人收房是合法的民事行为,不构成抢劫。” 张桂兰握紧手机,嗓门更高了,“那他们打人呢?!我胳膊都断了!” “监控显示,是你先扑上去抓挠李慧芳的面部,对方在躲避过程中导致你摔倒受伤。你丈夫谢德顺也是先挥拳击打张彪面部之后,张彪才还手的。” 民警顿了顿,续道:“从法律上认定,你们属于互殴,且是你们先动手,所以对方不承担主要责任。” “不行!我不接受!你们这是偏袒!”张桂兰尖叫。 “张女士,我们是根据证据办案。” 民警语气没什么太大波动,像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如果你对处理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走司法途径解决。另外,我提醒你一句,继续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诽谤他人,对方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话还没说完,张桂兰就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机被她摔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最新款的苹果18 Pro max的屏幕,都快碎成二维码了。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张桂兰竟然还真的收到了一张法律传票,是京城寄过来的。 “……谢熠,是谢熠寄来的!他怎么敢!” 第两百零五章 这是合成的!是假的! 张桂兰攥着那张传票,双眼通红。 “他竟然真敢告我!他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妈!他怎么敢?!” 她把传票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石膏胳膊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到抽一口凉气,骂声却更洪亮了,“肯定是李慧芳那个贱人教的!” “她自己不敢出面,就撺掇谢熠来告我!我就知道她憋着坏,当年我住她家的时候我就看我不顺眼,现在逮着机会往死里整我!” “我现在就去找她!我倒要看看她李慧芳有多大能耐!” “哎桂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滚开窝囊废!你要是不敢去就给老娘滚出去!” 张桂兰现在那是怒急攻心,简称杀红眼了,哪儿还有一点理智可言? 现在谢德顺拦她,在她眼里就相当于怕了李慧芳他们,怕了谢熠,她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骂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走路的时候,石膏胳膊不小心又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脸都歪了,但还是没停步。 谢德顺在后面喊她别去闹了,她头都没回,当他是在放屁,一路气冲冲下了楼。 李慧芳家院门虚掩着,张桂兰一脚踹开,铁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院子里金宝狂吠着,冲上来被铁链拽住,扑腾得铁链哗啦啦响。 这会儿李慧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把手里的床单抖了抖,挂在晾衣绳上。 “哟,”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上下扫了张桂兰一眼,“又来?你这石膏还没拆呢,记吃不记打是吧?” “李慧芳你别跟我装!” 张桂兰把那张皱巴巴的传票举到她面前,“是不是你撺掇谢熠告我的?你安的什么心?!我儿子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李慧芳看了眼那张传票,嘴角慢慢翘起来,“我挑拨?张桂兰你要点脸行不行?谢熠告你那是因为你在网上造他的谣,他证据都甩出来了我还挑拨什么?那些录音也都是你自己说的,转账记录也是你们自己收的,难道我一个外人还能逼你收钱吗?” 张桂兰被她堵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对啊,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李慧芳笑得更大声了,见外边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里屋拿了个蓝牙小音箱,接着连接手机,把当时张彪录的那段录音给播放了出来。 张桂兰声音尖利泼辣,纵然比现在年轻不少,但难掩算计: “妈,我跟你讲,李慧芳那个人就是假大方,不会过日子,她买那么多水果还不是自己偷着吃,她教出来那个儿子也是个没出息的……” 张桂兰脸色猛地变了。 “你……你不是说删了吗!” “骗你和你妈的,这也信啊?” 李慧芳笑着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当年张桂兰住在她家的时候,天天跟她婆婆嚼舌根的那些话一句句往外蹦。 院子外面围着的那几个街坊个个探头探脑往里看,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华夏人吃瓜的本能是不会变的。 “当年你住我家的时候,我供你吃供你住,你转头就在背后挑拨我跟婆婆的关系。这些录音我一直留着,就是等哪天你再来闹的时候,放给你好好听听。” 李慧芳双手抱臂,冷笑连连,“你说就你这样的货色,我还能盼着你好,那我岂不就是比油锅里的油还溅?” 听到这里,围观的街坊们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啧啧摇头,有人压着嗓子说张桂兰一家子包吃包住就算了,还是个放下碗就骂娘的白眼狼,真不是东西! 张桂兰的脸从青变红,整个人僵在院子中间。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那些录音证据摆在她面前,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再给你听个好东西。”李慧芳说着,又按了一下播放键。 这次,放出来的录音短了很多,只有十几秒,但内容却让围观群众们炸了锅。 “哭什么哭!再哭我打死你!” 张桂兰歇斯底里的骂声,伴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还有一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是张桂兰尖利的声音,“谁让你七月十四生的?!生了你这个扫把星我倒了八辈子霉!” 录音停下来之后,李慧芳看着面如菜色的张桂兰,笑了起来,“这证据,我已经给阿熠备份了。” “这……这不是真的,这是合成的!是假的!你们全家来污蔑我!” “敢做不敢当?这些录音全是彪子小时候录的,那天他刚好找谢熠玩,结果就撞见你打他,你说你还是人吗!” 张桂兰整张脸血色褪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怕了,腿软了。 这些证据铁定能告她,她完了。 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声,跟针扎似的,但她现在却没有了任何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子,背影狼狈得跟条丧家之犬。 完了,这一切都完了。 她一回到家,就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里。 谢德顺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看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煮面。 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和香味,在逼仄的房子里莫名传得很清晰。 “……德顺……德顺……” 突然,张桂兰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我们请律师吧,快请律师。” 谢德顺关掉火,将一锅面条拿出来,随后又从厨房里拿了几个碗筷。 接着才坐到她旁边,看着她满脸泪,一看就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很烦躁,但想到自己跟她已经是绑定在一条船的了。 现在情况再差,也差不了多少。 “好,我们请律师。” …… 当天下午,谢德顺出门找了一个便宜的民事律师。 律师听完他们的情况后,直言胜算不大,但可以试试调解。 谢德顺付了定金回来的时候,家里还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个个都等着他回家做饭呢。 “怎么样,请到律师了吗?”张桂兰着急询问。 “放心,找到了,价格不算贵。”谢德顺说,“虽然说胜算不大,但好歹还可以试试调解……” 谢骁和谢娆坐在客厅里,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请什么律师!人家证据齐全的,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第两百零六章 妈你就是个毒妇! “就是!依我看,现在找大哥求饶才是正事儿!” 谢娆这话一出口,谢骁也跟着点了头。 “妈,你闹到现在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了。今天舅妈放的那段录音已经被人传到网上了,我同学都在转发,全班都听见了!” 谢骁攥紧手机,声音压不住火气,“你觉得上了法庭我们能赢吗?人家证据一摞一摞的,我们有什么?” 张桂兰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回去却又找不到话。 她那只打石膏的胳膊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进裤子的布料。 其实道理她都懂,就是拉不下脸跟谢熠低头。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怕他?! “不行!” “妈,你就服个软吧……” 谢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桂兰面前蹲下来,声音带着点哭腔,“哥他吃软不吃硬的,你越是跟他对着干,他越不松口。你去跟他道个歉,说几句软话,说不定他心一软就撤诉了……” 听到这话,张桂兰猛地看她,“让我去给那个白眼狼道歉?!” “那你想怎么样!” 谢骁终于忍不住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上法庭被法官判赔钱?还是等录音在网上继续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全家是什么样的人?妈你自己丢人就算了,我跟姐明年还要高考!我们还要做人!”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谢德顺长叹一声,把手里那个装律师文件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敢跟张桂兰对视,“骁骁和娆娆说得对,这事儿闹上法庭我们赢不了。谢熠手里那些东西……全都是有凭有据的。” 张桂兰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谢娆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圈都红了,“妈……你就给哥打个电话吧,好好说,别骂人。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生的,你服个软,他肯定不会赶尽杀绝的。” 张桂兰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拿起那个屏幕碎了的手机。 点开通讯录翻到谢熠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的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 她又打了好几遍,全都是通话中。 张桂兰攥着手机,脸色越发难看,“这死兔崽子肯定是把我拉黑了!” 谢骁见她一脸恨不得吃人的样子,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谢熠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哥。” 对面没有声音。 谢骁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说的慢了谢熠就把电话给挂了,“哥,你能不能撤诉,我知道妈做错了,我替她给你道歉行不行?我们以后再也不闹了,你撤诉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半晌,谢熠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过来,“这话你留着上法庭跟法官说。” 电话被毫不留情挂断了。 “他竟然敢挂我电话!”谢骁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我都给他跪下了,他还想怎么样?!” 张桂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对她从小宝贝着长大的一双儿女也没什么好脸色。 “够了!你那个白眼狼大哥挂你电话冲我发什么火?是我让他不接的吗!” “要不是你发那个视频能有今天这事儿?蠢货!” 谢骁目眦欲裂,“你发视频之前但凡问过我们依据,我们都不至于搞成这样!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家是什么人了!连班主任都给我发消息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明年就要高考了,前途一片光明,现在是你要毁了我!你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好!你个毒妇!” 张桂兰被他这一通吼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妈,小弟说得没错。” 谢娆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却不像谢骁那样吼,反而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哭了出来,“你知道我在班群里被怎么编排的吗?她们都骂我是吸血虫的女儿,小吸血虫!说我跟你一样贪得无厌,说我们全家都是趴在谢熠身上吸血的蚂蟥……” “我连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她们说的全是实话。”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而且,你那天为什么要逼我跟小弟一块露面,我说了不要拍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听我的……” “现在好了,我们全家都被你搞成这样了,你高兴了!” 谢娆最后一句话吼了出来,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谢骁也狠狠瞪了张桂兰一眼,脸上的恨意不加掩饰,一副恨毒了她的样子。 张桂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了下,“我……我那不是为了咱们家好吗……” “屁!你那完全是满足自己的私欲!舅妈说得对,你就是个搅家精,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你就最开心了!” 谢骁眼睛都红了,“你现在去网上看看,看看那些营销号都这么骂咱们家的!你说一句为了咱们家好就把我跟姐全毁了,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 张桂兰活了大半辈子,骂过别人无数遍,头一回被自己一双儿女这样骂,张桂兰整个人如丧考妣,站起来的时候,身形都晃了一下。 “你……你这个不孝子!” “人家都说父慈子孝,母慈子孝的,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你有做到吗?这几天我连家门都不敢出,楼下那几个阿姨看见我就指指点点,你觉得我好过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攒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说,“我明年高考,本来还能冲个一本,现在好了,同学群里全是骂我的,班主任都给我发消息让我调整好心态。妈,你告诉我,我这个心态怎么调整?” 张桂兰被他一连串的责怪搞得心神不宁,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往后跌,石膏胳膊磕地上了也顾不上疼了。 …… 与此同时,横店。 不同谢家的家嘈屋闭,谢熠这几天那是玩得很开心。 准确来说,应该是把周严立玩得团团转,很开心。 白天拍戏的时候,许毅总会卡着休息时间凑过来,要么问剧本,要么递水递饮料,比小周这个助理还要更助理。 即便是被他刁难,许毅也一声不吭,活像个受虐狂。 “谢老师,今晚辛苦了。” 第两百零七章 你不是挺享受的?现在爽不爽 今天拍夜戏,拍到十一点才收工。 片场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很快就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场务拿着对讲机在喊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带着一点回音。 谢熠刚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许毅就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瓶水,看见他就递过来。 “不辛苦,命苦。”谢熠接过来毫无防备地拧开瓶盖,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小口,“怎么还在等我?” “这不想着能在路上跟您讨论下怎么演吗,” 许毅见他喝了,心下一松,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谢老师要是方便的话,待会儿收工我请您吃个夜宵?就前面那条街有个烧烤摊,我上次路过闻着挺香的。” 谢熠拧上瓶盖,把水拿在手里没再喝,像是随口应道:“行啊,反正今晚也没别的安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听澜从另一边走过来,刚卸了妆,径直走到谢熠身边,“走了,回酒店。” “你先回,”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跟许毅去吃个夜宵,一会儿自己回去。” 傅听澜冷了脸,“明天一早有戏。” “我知道,就吃个烧烤,又不通宵。” 说着,谢熠往许毅那边靠了半步,还拍了拍许毅的肩膀,“再说了,人家许毅入组到现在,我还没好好跟他聊过呢,这段时间也辛苦他帮我忙前忙后了,正好趁今晚熟悉熟悉。” 许毅被他一拍肩膀,低下了头,耳根像是有点红,声音也细弱蚊蝇,“傅老师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来,完事儿了我会送谢老师回去的……” 傅听澜看都没看许毅一眼,只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熠。 “随便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小周原本站在不远处等着,看见这架势愣了一下,心想该不会出现情敌傅老师斗不过了吧?! 他还想着要怎么办,就接收到谢熠的眼神,他立刻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傅老师。 结果傅听澜头也没回,径直朝保姆车的方向走了。 谢熠别开了眼,转头对许毅笑了一下,神色带了点赌气,“走,吃烧烤去,不管他。” 许毅像是有点受宠若惊,小声问了一句,“……谢老师,傅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谢熠说,率先往片场侧门的方向走,“他就那样,霸道得要死,我跟谁走近了他都要甩脸色给我看,忍他很久,那死狗脾气上来了更是谁都拦不住,惯的他。走吧,别管他。” 许毅跟在他身侧,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乱他妈上扬。 他就知道,没有永远的情人,更没有永远的敌人,谁说后来者不能居上了? 两人并肩走过横店的街道,路灯还是很亮。 转过几个弯,果然看到有几家烧烤店,谢熠没说进去,许毅也不主动说,就那么跟他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有点偏僻的地方。 这正合他意! 所以,他也没纠正。 “谢老师好像跟傅老师是……?” “对,不过那又怎样?” 谢熠笑了一声,带了点嗤笑的意味,“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控制欲强得要命,我跟谁多说两句他就摆脸色。以前觉得他长得好看还能忍,现在……算了不提他。” 许毅眼睛一亮,又问,“那你们合作这部戏之后,还会继续合作吗?” “看情况吧,”谢熠说,语气带了点无所屌谓,“他要是不改改他那臭脾气,谁愿意跟他搭?反正我以后是不想再受他那个窝囊气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巷。 月黑风高的,看着就很瘆人。 “谢老师,”许毅脚步慢了下来,有些犹豫,“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偏?我刚才说的烧烤摊好像不在这边……” “这边近,穿过去就是。”谢熠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上次我跟听澜一块吃的,跟着我就行了。” 许毅没再说话,跟上了他的脚步。 但路上,他一直很警惕。 生怕傅听澜就吊在后面跟着,又怕有什么人在前面等着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 果然走到了巷子尽头,豁然开朗,灯火通明的,也有很多人声。 许毅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甘心。 早知道刚才在路上就对谢熠动手了,现在倒是一块走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还这么下手? 不过……刚才给谢熠喝的那东西手脚会发软,待会儿把他灌醉,带着离开也没人怀疑了。 想到这,许毅眼神坚毅了起来。 谢熠很快在店里点了不少好吃的烤串,烤韭菜,又点了几瓶啤酒。 “谢老师……你要喝酒?” “对啊,咱哥俩喝点。” 许毅没想到这么顺利,这顺利得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别的了,手里就被塞了一杯啤酒,抬眸就对上谢熠那笑眯眯的桃花眼。 “来,小许,喝!咱哥俩不醉方休!” “……好!” 许毅一咬牙,闷头喝了一大杯啤酒,却没注意到谢熠反手就把杯中酒倒地上了。 他一杯酒下肚,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股暖意。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角,看见谢熠把杯子倒扣过来,示意他也干了,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几分。 “谢老师好酒量,”许毅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给谢熠的杯子也满上,“再来一杯?” 谢熠没拒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又反手把酒给倒了。 许毅可能是被现场环境麻痹了,也可能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愣是没察觉到谢熠的怪异之处。 不多时,他喝得有点上头了。 许毅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总感觉浑身上下很热,脸更是痒得不行,他疯狂抓挠,皮屑一点点掉下来,原本覆在上头的人皮面具竟然活生生掉下来了。 露出了周严立那张老了十几岁的脸,这会儿正一闪一闪的,一会儿满是皱纹,一会儿又年轻青涩的样子。 “谢熠……”周严立声音沙哑,“你早就发现了!” “对啊,这很明显不是?” “那你这几天……刚才你还跟傅听澜吵架,是故意的吗!” “对,逗你玩呢。” 谢熠桃花眼弯起来,里头全是小狐狸般的狡黠,“你不是挺享受的吗?现在爽不爽,嗯?” 第两百零八章 结果半路杀出个傅听澜! 周严立一下子攥紧桌沿,指节泛白,双眼通红。 他想调动体内的尸气冲开那股麻痹感,却发现经脉像是被堵住了,煞气不断翻涌却冲不出去,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儿。 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烧烤摊上那三四桌客人根本没一个人在真正吃东西。 桌上的烤串几乎没怎么动过,每个人的坐姿都保持着警觉,像是随时可以站起来。老板也看了过来,但眼神却很锐利。 周严立慢慢转过头,看向谢熠。 他脸上一条条蜈蚣般的皱纹,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紫。 “你算计我!” “废话少说了,你以为我真会为了你跟傅听澜吵架?周严立,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周严立气得目眦欲裂,五指成爪朝谢熠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烧烤摊上空的塑料棚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光芒伴着一连串符文从上方倾斜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阵法启动了。 那些伪装成客人的调查局成员同时站了起来。 训练有素地分别抽出捆尸绳和铜尺,动作很整齐,显然排练过无数次。 老板把烧烤签往烤架上一搁,翻过案台,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 周严立被阵法压在原地,膝盖猛地一软,半跪在凳子旁边。他试图挣扎,但那啤酒里的东西像是专门针对尸气的毒药,沿着经脉一寸寸蔓延,把每一处可以调动的煞气都堵死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桌面在他手底下疯狂颤动,像是撑不了多久就要被掀翻。 但阵法没有给他掀翻桌面的机会。 暗金色的光从符文中渗出来,沿着桌腿爬上他全身。 周严立的手掌被那层光芒黏住,抽了一下没抽动,第二下才猛的挣开,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往后仰倒,但却顺势逃出了阵法,张牙舞爪地继续朝谢熠这边扑过来。 然而,后者早有防备,血鞭猛地甩了出来,狠狠一下抽在周严立的肩头,发出一声肉疼的响声,皮肉绽开,疼得周严立大叫了一声。 调查局的人趁机立马用捆尸绳牢牢捆住了他。 周严立被按在地上,肩头那道鞭痕皮肉外翻,边缘泛着焦黑。 捆尸绳陷进他的腕骨和脚踝,铜尺压在他后颈上,煞气被阵法一道道抽走,原本他就被妖丹反噬,现在被压制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都已经狼狈成这一个样子了,但还是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牙齿缝里渗着黑血。 “谢熠……”他嗓子沙哑难听,“我不甘心!” 他被迫趴在地上,却拼了命把脸抬起来,五官扭曲,眼珠子死死钉在谢熠身上。 “我明明算好了每一步!从你还没出生就开始布局,你爸妈还有那个村子,全都是我布的棋,我花了三年给你妈下药,让你在鬼节子时落地!我要你活在一个所有人都嫌弃你的环境里,让你满身怨气地长大,等你成年之后魂魄最弱的时候,一口吞下去!”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疯狂,不甘心这些谋划全部烂在自己肚子里。 “你老家灶台底下那具廖小云的尸骨也是我安排人干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布下的局,你以为你把整个村子端了就能转运,实际上就是被我牵着鼻子走!” 他喘了口气,黑血呛在喉咙里,带着一股濒死的癫狂,越说越大声。 “我什么都算好了!你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会榨干你的阳气财运!所有的好运气,你爸妈弟妹会把你掏空!你身边没人会帮你!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我轻轻一推,你就会乖乖送上门来!” “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为我活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到极点的愤怒和不甘。 “结果呢?!半路杀出个傅听澜!” 他瞪着谢熠,眼珠子几乎要从干瘪的眼眶里凸出来,“他竟然替你改了运!他旺你!把一半的气运都渡给了你!要不是他横插一手,你现在早就在我肚子里了!我算好了所有人,所有事……可唯独没算到他!我怎么没算到他!” 他喊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脑袋砸回地上,黑血从口鼻里淌出来。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算了一辈子……输在一个他妈的变数手里!” 谢熠盯着他那张快烂了的脸,忽然就笑了。 “所以我还没出生就被你这阴暗老鼠给盯上了?” “我过得那么惨,全是拜你所赐!我这纯阴体质,也是你搞出来的?!” 周严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谢熠看着他那样子,脸上带了点自嘲的笑意,“我以前老觉得自己命不好,出生在鬼节,爹不疼娘不爱,干啥啥倒霉,还回回撞鬼。现在知道了,不是我不好,而是你在背后搞我!” 渐渐的,他突然就笑得很释怀了。 “周严立,那你有没有算到过,你死了之后,我过得会比你想象中好一百倍?” 周严立干瘪的眼珠转动了下,嚣张挑衅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谢熠随身携带的画卷突然无风自动,猛地抽出来,哗啦一声展开。 周围温度骤降,塑料棚哗哗作响,桌上的竹签也被吹落一地,灯泡晃荡了起来。 周严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干瘪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被捆尸绳和铜尺压着,煞气被抽干大半,头都抬不起来。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画卷里飘了出来。 脚不沾地,裙摆翻飞,发丝披散,青白面容翻涌着浓烈的恨。 周严立奋力抬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干瘪的眼珠子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活像是见了鬼。 “是你……你怎么还没死!” 清菡飞身而来,五指成爪,猛地抓住周严立的头顶。 周严立浑身剧烈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天灵盖灌了进去,沿着骨骼和经脉一路往下烧。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随即戛然而止。 清菡收了手,前后不过三秒,周严立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干瘪的身体从头顶开始龟裂,一路蔓延到脚底,整具躯体瞬秒间化成飞灰。 一阵风吹过来,骨灰散了一地,什么都没剩下。 清菡浓烈的恨意最终消散了,大仇得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谢熠,微微欠身。 “谢公子,大恩大德,清菡来世再报。”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在消失前冲谢熠笑了一下,“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谢熠忽然觉得如释重负了,脑子很清醒,但四肢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使不上一点儿劲儿。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仰。 “谢熠!” 第两百零九章 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 傅听澜一个箭步冲过来,谢熠还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人已经被一把捞住了。 “你没事吧?” “熠熠?” 傅听澜声音离得很近,但谢熠听着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脸上烫得厉害,从耳根烧到脸颊,连脖子都在发烫。 那瓶水肯定有问题! 他脑子转不动了,全身发软,整个人跟面条似的软在了人怀里,一直往下滑。 傅听澜将他扛在肩上,跟沈处他们说了一声吼,就大步往酒店方向走。 “撑一下。” “……尽量。” 两人刚往外走,巷子侧面一道人影猛地窜出来。 金悦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刚才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看到周严立化成灰就决定逃跑了,那步伐快得跟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就往巷子深处钻。 傅听澜没追,将手中镇魂幡一扬,幡旗无风自动,旗面剧烈震颤,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幡面渗出来,一记红色的身影从幡旗弹射而出,直朝金悦飞去。 她脚不沾地,头发披散着,速度飞快。 不一会儿,就把金悦堵在了死胡同里了。 一人一鬼隔着不到是三米的距离,小聂垂眸看着她,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金悦现下手无寸铁,符箓法器全无,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你。” “金总,好久不见。” 金悦嘴唇哆嗦着,转身就向往另一个方向跑,小聂不紧不慢跟在她后头,金悦跑着跑着发现竟然鬼打墙了! 怎么跑都跑不出小聂的包围圈。 最后,又回到了死胡同里。 金悦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小聂五指成爪朝她脸上抓来,她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也喊不出来,眼泪顺着往下淌。 小聂从她脸颊边缘,一点点撕开她的面皮。 “你活得够久了,这张皮,也不该是你的。”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了。 金悦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张脸被撕了下来! 很快,就露出了底下那张惨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老皮,那是金悦自己的脸。 她双手捂着脸,发出嘶吼惊恐的尖叫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小聂不想跟她废话,伸出鬼爪直接掏了金悦的心脏,拿出来一看,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着。 “啧啧,没想到你的心肝不是黑的啊~” 金悦双眼瞪大,心脏空空,张大了嘴,被这一幕活活吓死了。 后面的事都是调查局的人在善后。 沈处那边连夜收尾,该清理的清理,该封存的封存,金悦的尸体和那颗被掏出来的心脏一并被带走,连同这片地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聂大仇得报,也不乐意受轮回之苦,又回到了幡旗里。 打算就赖这儿不走了。 傅听澜也没有赶她,这会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当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狂风袭来,树叶摇晃,暴雨直到第二天五六点才结束。 早晨的露珠一点点滴落,砸在青草地上。 …… 谢熠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软,四肢跟散了架重新拼起来似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他其实也没想到周严立竟然被轻飘飘地解决了。 想起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周严立的棋盘下,被当成蝼蚁来看待,谢熠就觉得不爽。 但周严立死了直接化成了灰飞,也算是这孙子该的。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醒了?”傅听澜推门而入,关切地看着他。 “嗯……”谢熠嗓子还是哑的,清了清喉咙才开口,“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金悦也死了。” “小聂干的?” 傅听澜点头。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如释重负了,“那她算是大仇得报了,现在她被超度了?” “她不想投胎,就想留在幡里当个镇幡灵,以后有事她帮忙。” 谢熠想了想觉得也不错。 虽然一开始小聂确实凶得很,还想吃他,但后来跟他交手后,老实了不少。 这次又是她亲自了结了金悦,算是把自己那口气给出了。 “行吧,”谢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以后,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了。” 傅听澜嘴角勾了勾,伸手揉了把他的后脑勺,“对。” …… 那之后几天,剧组照常拍戏。 杀青那天在影棚里,没什么特别的仪式,导演喊了句咔,杀青了! 接着,场务推了个蛋糕上来,是剧组买的,上面插了根蜡烛,蛋糕上写着杀青大吉。 谢熠和傅听澜被众人围着吹了蜡烛,切了蛋糕,一块吃了。 那天晚上剧组一起吃了顿饭,拍了合照,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们回酒店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才一块回了京城。 奶奶照常去了医院,谢熠休息了一会儿,便想着去医院看看陈阿姨,傅听澜紧随其后。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走廊里亮堂堂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些许饭菜香,倒是没那么刺鼻了。 走到陈阿姨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陈阿姨半靠在床头,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嘴唇也恢复到正常的颜色。 李小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跟陈阿姨说话,路扶光则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喂陈阿姨。 “慢点喝,不着急。”奶奶声音很轻,带着老人家惯有的慈祥,“这个汤加了点安神的东西,喝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大好了。” 陈阿姨喝完一碗,眼眶有些发红,牢牢抓住李小玲的手,“李仙姑……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我这也是帮我们家小熠而已,你好好养着就是最好的谢了。”奶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儿子为了你操了不少心,你早点好起来,就是给他最好的交代了。” 陈阿姨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谢熠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傅听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就那么陪着。 半晌,谢熠收拾好情绪,推门而入,“奶奶,陈阿姨。” “阿熠!”陈阿姨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快进来快进来!” 谢熠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陈阿姨的手,“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 陈阿姨连声说,“傅先生奶奶这手艺,比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管用。这段时间吃了她配的汤药,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轻快,连气都喘匀了。” 她说着,目光在谢熠和傅听澜之间转了一圈,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你们两个最近也辛苦了,剧组才杀青吧?这次要不是你……” “阿姨,”谢熠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些。您好起来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陈阿姨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握了握谢熠的手。 “行,那你们一定要幸福。” “会的,陈阿姨。” 第两百一十章 不告诉你,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剧组杀青后的生活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谢熠躺在沙发上刚刷了没多久低脂短视频,王哥的消息正好弹进来,连着好几条,一看就是有正事。 【阿熠,张桂兰和谢德顺那边在法庭上彻底谈崩了。你大舅妈她们带去的证人和证据铁证如山,法官看完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那边找了律师也没办法反驳。】 谢熠看着屏幕上的字,没什么表情,往下翻了翻,王哥又发来几条。 【法院判决下来了,谢德顺和张桂兰诽谤罪名成立,因为还涉及当年虐童的石锤证据,法院直接判了刑。张桂兰三年,谢德顺两年。】 【另外当年你给他们付首付那套房子产权清晰,你没有义务继续让他们住,房子已经顺利收回了。】 谢熠跟王哥说了句辛苦了,就把手机丢到沙发上,靠近靠垫里,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虽然那块石头早就长在了肉里,挪开的时候钝钝地疼,但长痛不如短痛。 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谢熠工作室发了一条长文的官方通知。 开头先说明了法院判决结果:谢德顺因诽谤罪及虐待罪获刑两年,张桂兰因诽谤罪及虐待罪获刑三年。接着贴出了判决书的关键页截图,打了部分隐私马赛克。 中间部分疏离了事件的完整时间线。 从谢熠入行以来每月想家里转账的记录,到他重伤住院期间家里人从未探望却来要钱的事实,再到张桂兰在网络上散播谣言的始末。 “长期以来,外方当事人谢熠先生,遭受了来自家人的经济索取,情感虐待及网络诽谤。上述行为已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相关谣言自即日起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以外的任何讨论价值,望周知。” 长文的配图是一份完整的转账流水截图。 从谢熠入行第一笔收入开始,每一笔都标注了收款方和用途。 这条长文刚发出去,瞬间就被点燃了,消息提示开始疯狂跳动。 【我艹!我他爹的以前骂过谢熠白眼狼,现在好了,脸疼得下不了床】 【月月打钱,自己穷得贫血晕倒,这叫白眼狼???这他妈叫大冤种才对吧!】 【张桂兰那些视频我当初还信了……现在看真是倒胃口,怎么有人能对自己亲儿子这样?】 【三年,还是判少了。】 【谢熠也是个忍者来的,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那他现在是彻底跟那家人断绝关系了吗?谢德顺和张桂兰进去了,他弟他妹呢?】 【他弟弟早就辍学了,妹妹在美容院打工,没人管他们。谢熠没赶尽杀绝,但也绝不可能再管了。】 【唉……谢家人还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我要是有这样的哥这样的儿子,供着还来不及,他们这样对人,怪不得谢熠要反抗了】 【我要是谢熠,我恨都恨死他们了,他还给他爸还了那么多年的债,真是仁慈】 【仁慈什么啊,他那是被PUA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清醒的!】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谢熠工作室声明 #谢熠判决书 #谢熠原生家庭 #谢熠被吸血多年 前三条的位置霸了一整个下午,广场上铺满了长文截图和判决书照片。 还有法律博主逐条分析判决依据,以及心里博主科普原生家庭PUA的常见模式,甚至有些大V把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转发量轻松破了十万。 谢熠的微博粉丝在那几天涨了两百多万,评论区的画风彻底变了。 以前有黑粉会翻出他以前糊的时候演的那些小成本网剧截图来嘲笑他,现在全都变成了你熠哥登顶的来时路,连带着之前那部他演反派的悬疑电影又被翻出来重新讨论了一轮。 而这次,新拍的那部灵异电影也定档了,就在这周末。 这部电影还没播热度就相当不错,之前的路透图和营销已经吹上天了。 有人看好,自然也有人看衰。 甚至有人说这种吹上天的电影,大概率只是营销好,只能看一遍都看不下去的烂片。 但不管如何,谢熠热度上来了,王哥那边的电话就没停过。 品牌方重新递合作的,媒体约专访的,综艺节目邀请的,连之前推掉过的几个本子都重新发过来了,态度客气了不少。 王哥一边筛选一边跟谢熠念叨,“你以前是糊,现在是真火了,人要走起大运来啊,那是挡都挡不住。” 谢熠坐在沙发上听王哥电话里絮絮叨叨,手边放着一杯傅听澜刚给他倒的热水。 没错,谢熠又感冒了。 那几天没注意,感冒发烧一起来,昨天好不容易把烧给退了,结果着凉了没好。 他说什么都不让傅听澜来了,自己把药往嘴里一磕,再喝了半杯水,窝在沙发里盖着被子休息。 “也别什么都接,”傅听澜坐在他旁边,打断了对面王哥的话,“挑好的,不着急。” “哎对对,听澜说得对,就听你的。” “……” 到底谁才是您的艺人啊,王哥?! 咋这偏心眼呢? 见王哥还有絮絮叨叨个不停的意思,傅听澜几句话把他给打发了,断了电话。 谢熠不免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其实也不是很久,就几个月前。 他跟傅听澜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时候他还是个糊穿地心的十八线小透明,想接个轻奢代言都被人挑三拣四。 现在好了,倒过来了,轮到他挑别人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谢熠忽然笑了一下,桃花眼里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感慨。 “笑什么?”傅听澜看他。 “没什么,”谢熠把手机放下,往沙发里靠了靠,“就是觉得,以前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看也就那样了。” 傅听澜挑了下眉,往谢熠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那你现在觉得什么算大事?” 谢熠偏头想了一会儿,桃花眼弯弯,心里不假思索冒出一个念头,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笑了一下,靠回肩上,声音闷闷的。 “不告诉你,秘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蛋糕、烟火、鲜花(上) 这周末傅听澜和谢熠去看完首映礼,回来就躺了几天。 当天晚上两人都很激动,一直聊到很晚才睡。 谢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起来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傅听澜估计又去泡健身房,他随便煮了个泡面对付一下。 接着,就坐在客厅里玩起了第六人格。 最近新更新的赛季,他终于上了五阶,技术也是史诗级加强,虽然玩小哥皮肤的佣兵一边怀揣着一边被禁婆打得屁滚尿流,但他玩小说家爽啊! 站板中间直接换位砸,那叫一个嗦中嗦,别提多爽了。 他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门响了,傅听澜从外头走了进来,谢熠头都没抬。 “熠熠,“傅听澜喊了他一声,有些无奈,”不是说要去diy蛋糕?” 谢熠愣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小说家被震慑了也没管。 他想起来了,离魂那天晚上,傅听澜说等他们平安回来了,要给他补一次生日,两个人一起去DIY一个蛋糕。 他当时只当傅听澜就是随口一说。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傅听澜,通告排到明年,能记得这件事就不错了。 结果他还真记得。 刚好,小说家已经二挂飞天了,直接退出游戏。 “来了来了!”谢熠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往门口跑,堪堪摔倒的时候被傅听澜扶了一把,他顺势接过傅听澜递过来的袜子换了鞋,“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昨天。” 傅听澜今天又是一身阿迪,谢熠穿得也很简单,最近天气转凉了,傅听澜顺手给他拿了件外套。 两个人穿得一黑一白的,甚是般配。 奶奶周末那天看了两人的首映礼,当天就回老家了,师父念叨得紧,奶奶拗不过便回去了,两人一块送去机场的。 离开前,奶奶给他们留了两瓶上次那个可以改变容貌的药水。 出门前涂上后,谢熠又自信了,再也不用当个通缉犯似的戴个口罩帽子躲躲藏藏了。 两人出了门。 傅听澜开车,谢熠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树木街景一点点倒退,开到一半的时候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很像油锅里炸东西的声音。 “你说今天在家睡觉多舒服,这雨声堪称助眠。” “确实挺舒服,但我就想拉着你出门做蛋糕。” “……别那么黏人。” “我就喜欢。” 谢熠偏头瞥了他一眼,看到傅听澜脸上那个好看得不得了的笑容,顿时哑火了。 很快,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家DIY烘焙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头是暖黄色的,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甜时二字,字体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傅听澜推门进去,前台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抬起头来,傅听澜报了号码后,女生笑着说,“傅先生是吧?您预约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经过操作台的时候,谢熠扫了一眼。 台面上摆着打蛋器,刮刀,裱花袋,几盆已经称好的材料,旁边还有一台小型烤箱,看着就很专业。 马尾姑娘把围裙分别递给他俩,简单交代了几句,“材料都在台面上,步骤卡在那边架子上,有问题随时叫我。” 傅听澜点了点头,等女生走远了,才转身看谢熠。 后者正低头研究围裙该怎么系,有点太繁杂了,是女仆类型的那种,带着点蕾丝边,太复杂他系不明白,手忙脚乱揪着带子绕了半天也没绕明白。 傅听澜嘴角漾起浅浅的一个笑意,走过去,伸手把他手里的围裙接过来,绕到他身后,把带子在他腰间系了个松散的蝴蝶结。 谢熠愣了下,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胸口,“……我自己会系。” “你会系,但你系了一个世纪。” “……”别说,还挺押韵。 这边傅听澜已经戴好围裙了,站到他旁边,指了指台面上的鸡蛋和面粉,“我们先做蛋糕坯,你打发鸡蛋,我来调面糊。” 谢熠点了点头,拿起打蛋器,心想打发鸡蛋而已,多简单啊。 他信心满满地把鸡蛋往碗沿一磕,蛋壳碎成了好几瓣,蛋清蛋黄混着碎壳一起滑进碗里,谢熠盯着那碗惨不忍睹的东西沉默了两秒,用手指把碎壳一块块捞出来,正要用打蛋器时被人给制止了。 “蛋黄和蛋清要分离。”傅听澜挑了下眉,“上次某人可是说很会烘焙的,这就是会?” “我爱吹牛咋了!”谢熠理不直气也壮,“还不让人吹牛了?” “……行,牛给你都吹炸了。”傅听澜笑着捏了把他的脸,接着手把手教他,“蛋清倒进这个盆里,蛋黄分开,蛋清打发到起泡,再加糖。” 谢熠学习天赋很强,没一会儿就上手了,推开他就要开干。 虽然手法还有点生疏,磕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盆里两次,但好歹是磕磕绊绊把鸡蛋清打发出能拉出小尖角的状态,他举着打蛋器往傅听澜那边凑了凑。 “你看这样行不行?” 傅听澜偏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蛋白霜提起打蛋器就能拉出一个小弯钩,状态刚好,他点了点头,“可以了。” 谢熠如释重负地放下打蛋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期间,傅听澜拿起另一只碗,把面粉筛出来了。接着把面粉,牛奶,玉米油按比例调好,又拿起刮刀开始翻拌面糊,很快面糊变得顺滑细腻。 面糊调好了,就把他那碗奶白霜接过去,分三次倒进已经调好的蛋黄糊里,一边倒一遍用手里的刮刀轻轻翻拌。 他动作很稳,从底部往上翻,每翻几下就转一次碗,三两下就把面糊拌匀了。 谢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磕磕绊绊的操作跟傅听澜一比,简直就像是宝宝手工课。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把模具端过来,“这个我会,我来倒吧。” “可以,”傅听澜把面糊盆递给他,“倒完震一下模具,把气泡震出来。” 谢熠小心翼翼地端着盆把面糊倒进模具里,倒完后,端着模具在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看着表面的大气泡一个个破裂消失。 傅听澜接过模具,放进提前预热好的烤箱里,调好温度和时间,烤箱灯亮起来。 他退后一步,靠在台面上,偏头看了一眼傅听澜。 幸好有他。 要不然这蛋糕得被他做得蛋糕肉里全是鸡蛋壳不可。 第二百一十二章 蛋糕、烟火、鲜花(下) 蛋糕很快做到了最后一步,裱花也做了。 谢熠在蛋糕上画了一只胖若肥猪的圆滚滚的狗,黄色毛发的,脑袋还有点大,垂着耳朵,但至少能看出来是只狗了。 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旁边花了好几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傅听澜看着那只大胖狗,沉默了,堪称震耳欲聋。 接着,才在他的雷霆创作下,用巧克力笔在上边加了两个牵着手的火柴人。 看着很简陋,很丑,但却莫名跟谢熠那只胖狗给搭配上了。 谢熠看着那个成品,捂着肚子笑了很久才问他,“这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搞笑哈哈哈!” “我们的蛋糕。” “哈哈哈哈哈……丑得独具一格,全世界独一份了。” “对,独一无二的。” 谢熠笑够了,才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跟蛋糕自拍了几张,又拉着店员帮忙,把他跟傅听澜一块拍了好几张合照才罢休。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捧着蛋糕,谢熠笑得见牙不见眼,傅听澜嘴角弯着,照片是拍立得,甩了甩就拿到了手。 傅听澜接过照片,笑得真心实意了起来。 “真好看。” “好丑的蛋糕哈哈哈。” “……” 谢熠笑得没心没肺,被傅听澜捏了把脸才乖了不少,店员和来这儿的顾客看到他们的蛋糕,以及俩人如此美好的精神状态,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蛋糕打包好,走出烘焙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后很清新的青草味。 他们做蛋糕已经做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出门就是夕阳西下,街灯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谢熠争着把蛋糕抱在怀里,傅听澜走在旁边,一起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傅听澜给他系好安全带,便开车带着谢熠往城外走。 车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矮楼,又变成树和山。 谢熠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偏过头问他,“这又是去哪儿?” “吃饭。” “那家餐厅在山上?” “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一段,很快停在了一处观景平台旁边。 谢熠下车的时候就被眼前的餐厅惊艳了。 望山居,本地最出名的山顶观景餐厅,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熟客和预约,但听说要提前大半年才能排上号。 整个露台嵌在半山腰的崖壁上,脚下就是京城的万家灯火,视野特别开阔。 露台上几张桌子间距拉得很开,私密性很好。 傅听澜订的位置在最外侧靠栏杆的那张,坐下来整座城市都像在脚底下似的,特别有皇帝的感觉。 谢熠坐下来,装模作样翻了翻菜单,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抬头,佯装不经意地瞥了眼正在低头倒茶的傅听澜,心里的想法越发活络。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 半晌,趁着傅听澜起身去操作台那边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的空挡,飞快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 【现在,立刻,马上,把我之前订的那束花送过来,地址我发你。到了别进来,给我打电话,我自己拿。】 小周秒回:【???现在吗谢哥???】 【对,就现在。】 谢熠把定位甩过去,小周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见傅听澜回来,他立刻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菜单,表情动作看起来却有些心虚的样子。 “怎么,”傅听澜落座后,挑眉定定地看他,“跟谁聊天?” “没谁。”谢熠神色有些心虚,催促道:“点菜吧点菜。” 傅听澜拧了下眉。 他确实想知道谢熠在跟谁聊天,但开口追问显得他小心眼。 他也不想让谢熠觉得自己管得多,今天是个好日子,没必要为这种事闹不痛快。 想到这,他接过菜单,翻了一页,“点两份牛排吧,他们家的酱汁是自调的,很好吃。” “行。”谢熠随口应着,有点心不在焉。 两个人点了菜,老板送了一瓶红酒上来。 傅听澜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端起杯跟谢熠碰了一下。 “cheers!” “cheers!” 谢熠低头喝了一口,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傅听澜放下酒杯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脸色却越来越臭了。 吃到一半,谢熠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喂了一声就往外走,脚步匆匆,连衣服都没拿。 傅听澜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硬生生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不停给自己洗脑: 万一谢熠真的是有事,而不是逃避他呢? 他应该相信谢熠的,不是吗? 就这样不停洗脑,放在嘴里的那块牛排硬是味同嚼蜡,最后把刀叉搁在盘子边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对于傅听澜来说,就像是说了一个世纪,谢熠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大捧红玫瑰,抱得满满当当的,人从花后面露出半张脸,耳根红红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回来的,生怕傅听澜等太久了。 他走到傅听澜面前,把花往前一递。 傅听澜看到这一幕,冷凝的面色冰雪消融,忽然勾唇笑了起来,起身接过那束花,抱到怀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喂,你可别嫌弃,这可花了我很多钱的,九百九十九朵,你最喜欢的吉利数字。” “确实,我很喜欢。” 谢熠被他那个笑容整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头顶忽然亮了。 烟花从露台正前方的夜空里炸开,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绽放又坠落,碎成一片星星点点,像璀璨耀眼的星河一般,看得谢熠目不暇接。 “好漂亮……” “你也是。” 傅听澜自然地揽住他肩头,跟他一块看烟花。 谢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头顶不断绽放的烟花,忽然觉得以前的那些糟心事在这一刻都离他很远很远了。 “傅听澜。”谢熠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们要一起走花路,有我一口吃的,也有你一口喝的。” 傅听澜低头看他,烟花的光衬得他那双桃花眼亮得熠熠生辉,好看得不得了。 “好,”傅听澜说,“我们一起走花路。” (全文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鬼新郎》(番外) 傅听澜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到这儿,算是到头了。 三十岁,无房无车无存款,欠一屁股网贷,催债的电话比他亲妈来电还勤快。 他蹲在出租屋里算了半天账,把泡面桶里的汤都喝干净了,算出来的结果就是去死。 死了一了百了,也是他目前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了。 刚好郊区有片荒林子,传说闹鬼,没人去。 天时地利人和。 正好,他也不想死得太麻烦,还要被人嫌弃地抬出去。 傅听澜是个行动派,当天就去了那片林子。 他找了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杈子粗壮结实,看着就靠谱。傅听澜把麻绳甩上去,打了个死结,站上石头,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往绳圈里一套。 闭眼。 松脚。 咔嚓一声,麻绳断了。 傅听澜左脚绊右脚,整个人从石头上栽下来,脸着地,啃了一嘴泥。他疼得龇牙咧嘴,手在地上胡乱一抓,攥住了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他翻过身,摊开手掌,是封红包。 红纸烫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封口没粘,他下意识一抖,一沓粉红钞票哗啦啦掉出来,散了一地。 傅听澜眼睛都直了。 他还没来得及数钱,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妆容精致得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新娘。但这位新娘身高一米八几,肩宽腿长,一张桃花眼微微上挑,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话。 傅听澜捏着钱的手都在发抖。 “……天降横财,还赠送婆娘?” “谁是你婆娘!!!” 红嫁衣的美人炸毛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你竟然是男人!” “谁告诉你鬼一定是女的?” 一人一鬼同时沉默了。 傅听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脑子里飞速转动。 虽然钱是真的,这鬼也是真的,但他刚捡回一条命,总不能转头就被鬼索了去吧? “……这红包什么意思?” 谢熠环着手臂,桃花眼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冥婚红包,谁捡到,谁就是我配偶。” 傅听澜脸都绿了,“你一个男鬼,结冥婚找个男的?” “我找的是女人。” 谢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委屈,“谁知道你一个大男人跑来上吊,还把我的红包给捡了?” 傅听澜:“你要不……再等等?万一再有个姑娘来上吊呢?” 谢熠:“这林子荒了十年了,你是头一个来的。” 傅听澜:“……” 傅听澜捏着那沓钱,感觉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新的绝望。 他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 没办法,穷病比鬼更可怕。 谢熠虽然是个男鬼,但好歹长得好看,脾气也不算太差,除了偶尔半夜飘在他头顶看着他睡觉、在他洗澡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浴室里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烧纸钱之外,整体还能接受。 两个人同居了。 确切地说,是傅听澜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小破屋里,多了一只红嫁衣男鬼。 谢熠很挑。 嫌傅听澜泡面味太重,嫌他袜子堆三天不洗,嫌他半夜打呼噜吵得鬼睡不着觉。 傅听澜也嫌他阴气重,大夏天屋里跟开了空调似的冷得他直哆嗦。嫌他走路没声老吓人,嫌他长得比自己好看。 “……你能不能换身衣服?天天大红嫁衣,邻居以为我搞封建迷信。” 谢熠坐在他唯一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不行,这是我结婚礼服,一辈子就穿这一回。” “你跟谁结婚?我吗?” “不然呢?” 傅听澜:“……我求你退婚行不行?” 谢熠桃花眼一眯,嘴角扯出个凉飕飕的笑,“行啊,你把我红包还我。” 傅听澜把嘴闭上了。 钱已经花了一半了,还不上。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 后来傅听澜发现,谢熠好像有点本事。 比如隔壁老太太家里闹邪祟,谢熠大半夜飘过去,跟那玩意儿谈了十分钟。 第二天老太太提着水果来敲傅听澜的门,一口一个小傅啊谢谢你找的高人,把傅听澜搞得一头雾水。 再比如楼下便利店总丢东西,监控拍不到。 谢熠看了一眼就说,“是只贪吃的地缚灵罢了,待小爷我收拾他!” 当晚把那小鬼拎出来教育了一顿,第二天便利店货架上的零食再也没少过。 傅听澜脑子一转,发现了一条新财路。 “你帮我干活,我帮你积功德,咱俩双赢。” 谢熠歪着头看他,“功德?” “你是鬼,积够了功德才能投胎转世吧?” 傅听澜掰着手指给他算,“你帮我解决灵异事件,我给你烧纸钱、供香火、攒功德,咱俩互利互惠。” 谢熠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以后别上吊了。” 傅听澜傻傻地看着他。 谢熠撇开脸,耳尖有点红,声音低下去,“你死了,我还得重新找搭档,麻烦。” 傅听澜盯着他那张侧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不死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开始搭伙接活儿。 傅听澜负责接单、谈价、收钱,谢熠负责干活。 打架、谈判、超度,业务范围从小区里闹鬼的电梯到郊区废弃工厂的凶灵,越接越广。 谢熠穿着那身红嫁衣飘在客户面前的时候,客户们一开始都吓得半死,后来发现这位红衣大师业务能力过硬,口碑慢慢就传开了。 傅听澜的银行卡余额也从负数变成了正数,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泡面里能加个蛋了。 两个人处久了,关系也变了味。 最开始是嫌弃。 傅听澜嫌他阴气重,谢熠嫌他穷酸味重。 后来习惯了。 再后来是……说不清的什么。 有一回接了个大单,凶宅里的厉鬼怨气太重,谢熠硬扛了一波,回来的时候身形都淡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傅听澜急得满屋子转,翻箱倒柜找供香,手抖得打火机都摁不着。 谢熠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着,忽然说了句,“傅听澜,你挺关心我啊。” 傅听澜手上动作一顿,没回头,“废话,你死了谁给我干活?” 谢熠轻轻笑了一声。 后来谢熠恢复过来,两个人继续出活儿。 又有一回,傅听澜被一只恶鬼缠上了,半夜差点被拖进墙里。 谢熠破门而入,红衣翻飞,一手掐住那恶鬼的脖子摁在墙上,桃花眼里全是寒气。 “我的人你也敢动?” 那恶鬼被捏得魂飞魄散,谢熠松开手,转过身来看傅听澜。 傅听澜靠着墙角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抬头看着谢熠站在逆光里。 “你……” “别说话。”谢熠蹲下来,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下次别乱跑。” 傅听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去,傅听澜烧了最贵的一捆香,还特意买了一瓶白酒摆在供桌上。 谢熠飘过来,看了一眼供桌,挑眉,“今天这么大方?” 傅听澜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膝盖里,“谢熠。” “嗯?” “你要是哪天投胎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谢熠飘到傅听澜面前,弯下腰,桃花眼倒映着供桌上跳跃的烛火。 “我不投胎。” 傅听澜抬头,“为什么?” 谢熠伸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投胎了,谁看着你?” “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不是吗?” 傅听澜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恋综(番外) 谢熠和傅听澜那部《鬼新郎》果然大爆了,谢熠的咖位也跟着疯狂飙升了。 不但家喻户晓,还成了国民哥哥。 恋综也是在谢熠爆火之后的第三个月找上门的。 节目叫《心跳扑通扑通》,主打明星素人合宿恋爱观察,本来请的是当红小花和素人男嘉宾的配置,结果谢熠那边刚签完合同,傅听澜的团队就递了话过来。 他要以特别观察员的身份加入。 于是,节目组连夜开会改了方案,把素人恋爱硬生生掰成了双顶流同款合宿的噱头,热度还没开播就先炸了一轮。 录制当天,谢熠到的时候,傅听澜已经坐在民宿的沙发上了。 秋天转凉很快,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的,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谢熠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几个常驻嘉宾面面相觑。 这俩人不是传闻关系很好吗?怎么看着跟不熟似的。 谢熠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闲。” “……你上个月才签了一部电影,不是要进组吗?这叫闲?” “剧本不好,推了。” 谢熠:“……” 好家伙,真是财大气粗且任性得不讲道理。 这就是顶流吗?可以为所欲为。 他才刚当顶流没几天,还不适应这么嚣张啊。 正当他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边上其他嘉宾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谢熠性格好,是个只要有人跟他聊天就会慢慢变E的那种人。 录了半天观察室环节,下午转场到户外游戏环节。 节目组照常安排了几个弱智小游戏,什么传气球,踩指压板,你画我猜,输了的队伍要接受惩罚。 谢熠和傅听澜分在同一组。 谢熠心里还挺高兴,觉得稳了。 结果第一轮传气球,傅听澜把气球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传给谢熠的时候,气球啪一声爆了。 谢熠吓得捂住耳朵,反观傅听澜,面上平常,依旧神色很淡。 “傅大神,我真要膜拜膜拜你了,这也能面不改色?!” “基操。” 谢熠:“……” 旁边几个嘉宾笑成一团,主持人举着喇叭喊,“傅老师谢老师组,第一轮淘汰!准备接受惩罚!” 谢熠有些泄气,作为一个游戏非要争输赢的人,第一轮就菜到淘汰,太丢脸了。 傅听澜反而轻笑了一声,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看向谢熠的笑容都带了点狡黠的味道。 偏偏谢熠没察觉,这会儿正在抽主持人端上来的签。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张纸条出来,展开一看,脸都绿了。 “惩罚内容:合拍一段十五秒的视频,搭档扯抽签人的领带,模仿最近网上很火的那段正太扭腰。” 谢熠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蔫了下来。 旁边几个嘉宾已经在起哄了,纷纷喊着来一个来一个的,搞得谢熠老脸一红,想弃赛了。 然而,事与愿违。 傅听澜已经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领带,套在谢熠脖子上,接着导演在镜头后面喊:“音乐准备,三二一,开始!” “左边画个虫虫,右边画个龙龙,不要对我凶凶,我的心会痛痛。”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谢熠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音乐的节奏做了好几个扭腰的动作,扭着扭着,他嗨了,甚至发挥了一个新动作。 越跳越像擦边舞。 视频剪好之后,分别在两人的个人微博发出。 刚一发出去,两人的热搜话题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斯哈斯哈,我老婆我老婆!你们都不许跟我抢!】 【哈哈哈哈哈没人发现傅听澜眼都看直了吗,我快绷不住了】 【轻松绷住!松弛绷住!舒缓绷住!自在绷住!原因无他,因为我是老绷家!】 【停停停!前面是一群绷带吗?这就不停绷住了?!】 …… 下午的游戏环节里,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心动连线的小环节。 规则很简单,就是让嘉宾选择自己今天最想合作的人,写在小纸条上,然后互相公布。 谢熠写的是傅听澜,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俩一起来的,不写傅听澜写谁。 但公布结果的时候,谢熠发现那个叫赵寻星的流量小生,写的也是他。 这人是最近刚火没多久,热度正在稳步攀升的那种。 那人在镜头前笑得阳光灿烂,被问起问什么选谢熠的时候,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老师演的戏,今天要是能风在一组就太好了。” 旁边的主持人起哄,“哇!星星这是公然示好啊!” 谢熠干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感觉旁边有人站起来了。 “我跟谢熠写的是对方的名字。”傅听澜自然地挡在了他的前面,隔绝了赵寻星的视线,“我和他是一组的。” 谢熠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有点无奈:这人又开始了。 他面上没说什么,顺着傅听澜的话点了点头,“对,我俩一组了。” 主持人显然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赶紧救场,“哎呀,看来咱们星星今天要失望了,傅老师和谢老师这是锁死了啊!” 赵寻星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立刻笑着接话,“没事没事,能跟谢老师同框就已经很开心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谢熠冲他礼貌笑了笑,就被傅听澜单手揽着离开,去玩游戏了。 下午的录制继续,赵寻星倒是挺放得开的,大概是年轻人没什么包袱,很快就跟其他嘉宾达成了一片,偶尔也会凑过来跟谢熠搭话。 谢熠都一一礼貌回应了,态度客气,但不算热络。 但每次赵寻星凑过来的时候,傅听澜就会刚好出现在旁边。 毕竟谢熠这次过来参加也只是个特别嘉宾,傅听澜参与下来玩游戏已经是一个特别大的噱头了。 两人录制了一期就一块离开了。 恋综播出后,谢熠热度再次飙升,这会儿没再跟傅听澜一起绑定,而是单独爆火了起来,热度前所未有的高。 现在,他也可以称之为顶流了。 甚至已经有人在圈内圈外称他是娱乐圈小锦鲤,演什么火什么,演什么像什么。 那之后,他跟傅听澜并肩一起走花路,也算是圈内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