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玉玺穿三国 作者:花明月暗 简介:   视角:女主   接档文:《蓝色彼岸花成精了》已经开文,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多支持,谢谢大家。   本文文案:人是公主,但在三国,现在是十八路诸侯讨董,董卓即将挟持她弟弟刘协逃出都城,跟着一起走肯定会惨死,刘琼果断和侍女一起趁乱偷走了玉玺,并提前藏到了井里。   为了活命,她用自带的声望值系统弄了一个凤凰祥瑞,正好把留在建章宫里收拾残局的孙坚等部引来,他们来到井边救出昏迷的刘琼和侍女,从侍女口中得知她的身份和玉玺。   “主公,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这是大喜啊。”孙坚部下庆贺。   “那你说这宝贝是公主,还是玉玺?”孙坚问道。   “属下认为,两者皆是!”   主仆两个最后决定把人和玉玺都藏起来,却忽略了一旁侍卫的眼神……   注:本文为三国演义同人   -   内容标签:历史衍生 古典名著 万人迷 三国穿越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琼,曹丕 ┃ 配角:曹操,曹昂,曹植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虽为女子,其志胜男儿   立意:巾帼不让须眉 第1章 传国玉玺 无论是公主,还是玉玺,都是……   公元190年,十八路诸侯起兵讨伐董卓及其西凉军,欲要拨乱反正,救大汉于水火。   战事持续到次年,董卓等人眼看情形不妙,果断下令焚毁都城洛阳,挟持小皇帝刘协,并装载金银珠宝各种财物数千余车,由部下护送,一路往长安奔逃。   却说董卓座下部将赵岑,见其已经彻底放弃洛阳,自知抵挡不住关东联军,为求自保,便主动献出了汜水关,放众人进来。   孙坚一马当先,率先进入洛阳城,入目所见,却是火光冲天,黑烟铺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孙坚一边吩咐部下灭火救人,一边朝皇宫方向飞奔而去。   待到各处宫殿火焰渐熄,所余只有一地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烟熏火燎,丝毫不见煌煌帝都的风采。   及至傍晚时分,孙坚和部下程普正于建章宫外院中抬头望天,却见紫薇星暗淡,白雾弥漫。   “想我大汉基业前后四百余年,这是何等煊赫,怎奈董贼乱世,奸臣祸国,竟将都城付之一炬。”   “连累的历代先帝牌位宗庙都不得奉血食,真是可悲可叹啊。”孙坚简直痛心疾首。   “主公先前不是已经派人去整理宗庙,奉上祭品了吗?想来历代先帝在天有灵,也必会感念主公的忠君之心啊。”部下程普在一旁劝慰。   “但愿如此吧。”孙坚叹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到身后的建章宫内传来响动,稍时便有兵士来报,言说宫殿东南方向有五彩华光显现,似有宝物现世。   孙坚闻言,立刻带上程普并一众侍卫前去,而彼时,万年公主刘琼正和自己的侍女慧儿躲在枯井之中。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之声,刘琼抱紧了挂在自己脖颈处的锦囊,再三叮嘱慧儿。   “待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又遇上了谁,都不要惊慌,一定要表现出我大汉公主贴身侍女的气势来。”   “记住,千万不要怕,不要露怯,否则你我必有性命之忧,明白吗?”她这话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但还是不放心。   “殿下放心,奴婢记住了。”慧儿连连点头,不敢忘记一个字。   “很好。”说完这两个字,刘琼就晕了过去。   “殿下,殿……”,慧儿连忙接住她,并连连呼唤。   可还不等喊第二声,便见一只金凤从她身上显化出来,一跃而起冲出枯井,只听声声凤鸣响彻大殿,直把顺着动静找来的孙坚等人惊的目瞪口呆。   而此时,枯井中的慧儿也回过神来,自家公主身上颇有些神异,她这个贴身侍女自是知晓,只是先前未曾见过这等奇特的大场面而已,这才愣住了些时候。   好在她反应够快,在金凤从外面再次飞回公主身上,并消失不见时,慧儿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再次呼唤起来。   “殿下,殿下,你醒醒啊,醒醒啊。”   而无论是金凤的指引,还是慧儿的声音,都将孙坚等人引来了枯井旁边。   “井里有人,快,快救上来。”孙坚赶紧招呼部下放下绳子。   不多时,两女便被拉了上来。   孙坚等人看她们虽发髻凌乱,但却身着宫装,不似寻常,便定了定神后,出言询问。   “尔等是何身份?又为何躲于枯井之中?”   说话间,部将韩当立功心切,看慧儿一直护着昏迷的刘琼,自然以为她更重要,正要上前去查看,却被厉声喝止。   “放肆!”   “此乃万年公主当面,尔等岂敢造次?”   慧儿壮起胆子怒斥对方。   韩当被一小女子突然呵斥,愣神之后,便觉面上挂不住,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孙坚拦住,并示意他退下。   “方才便听见有人在井中唤‘殿下’,如今你又言是万年公主当面,可有身份凭证?”孙坚直接要证据。   “欲问他人姓名来处,将军何不先自报家门,表明身份,也省了许多猜疑。”慧儿却不答反问道。   “也罢。”孙坚想想也是,便给了一旁的部将程普一个眼神。   “姑娘莫怕,我主乃是长沙太守,姓孙名坚,字文台,世受朝廷恩赏,赐爵乌程侯。”   “如今董贼祸国,人人得而诛之,我主自领兵来洛阳与其他诸侯会盟讨伐叛逆。”   “适才见凤鸣九天,以为贵人在此,这才找了过来。”   程普简单说了一下来龙去脉,又示意孙坚拿出表明身份的金印青绶。   “原是太守当面,奴婢慧儿,乃是万年公主身边侍女,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通报了姓名,又亲眼看了系着深青色绶带的金色印章,知道对方不是董卓逆臣一流,慧儿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而这正是公主。”说着,她把昏迷的刘琼半扶起来,让其靠在自己身上。   “方才那金凤也是从公主身上飞出,鸣叫一阵后,又落在公主身上消失不见了。”   慧儿是实话实说,可孙坚等人却听的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不信,而是觉得太过神异,可偏偏刚才他们也是亲眼所见,又做不得假,一时也是左右为难。   孙坚和程普互相用眼神交流着,还没个结果时,韩当便又忍不住了。   “你说这是公主就是公主啊,刚才你不止朝我们询问来历,还要身份凭证,如何轮到自己却只凭一张嘴了?”他振振有辞的质疑。   “你这部将好生无礼!”   “公主便是公主,龙子凤孙岂能作假?”   “即便不提刚才金凤祥瑞,便只说传国玉玺在此,若非皇室血脉,何人能持此宝?”   慧儿怒斥那人一句后,便立刻看向了孙坚,又指着刘琼脖颈处所挂锦囊,一语道破其中奥秘,以求自证清白。   “嗯?!”   ‘传国玉玺’四字一出,当下这气氛就不一样了。   韩当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抢,可孙坚却眼疾手快拦住了他,这是怕他再激怒对方,还特地将其挡在了一旁,又给了程普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并非我等不信姑娘,只是传国玉玺一事干系重大,实在不容有失,烦请姑娘将其取出一观,我等也好心服口服。”   话到此处,程普甚至行了一礼,这当然不是对着慧儿这个宫女,而是对着她怀中的公主,以及可能在公主身上的传国玉玺。   “只是一观?”慧儿眉头一皱。   “只是一观,绝不敢冒犯。”程普承诺,孙坚也点头表态。   “……只能我拿在手上,你们来看就是。”慧儿斟酌再三道。   她其实非常担心这些人会起觊觎之心,但好在公主先前的鼓励一直支撑着她,让她仍有胆色争取余地。   “就依姑娘所言。”程普和孙坚对视一眼后,果断同意了。   因天色已晚,殿内昏暗,程普便拿过一旁兵士手中火把,自己凑过去看。   而慧儿也从锦囊中取出一朱红小匣,拿出钥匙打开其上金锁,将玉玺拿在手上。   只见此宝方圆四寸大小,其上镌刻五龙交纽之形,且四角缺一,以黄金镶之,底部又刻有八字篆文,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程普细细看了半晌,众人也在一旁等的焦急万分,片刻后,他起身站起,回到孙坚身旁。   而慧儿也赶紧把玉玺收回匣中,再次上锁,放入锦囊让刘琼抱好,自己则是护住了对方。   “如何?”孙坚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主公,借一步说话。”程普却抬了抬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孙坚点头跟上,韩当也想跟去,却被他制止,就这样,两人走到角落里,而侍卫们也自觉分散于四方为其守护。   “主公,确为传国玉玺啊。”程普也不啰嗦,直接告知结果。   “果真吗?”孙坚闻言,又惊又喜。   “果真。”程普点了点头。   “昔日卞和于荆山之下,见一金凤栖于青石之上,以为神异,便以此石进献楚文王,楚文王派人解之,果得宝玉,称为‘和氏之璧’。”   “不久此宝落入秦国,后秦始皇一统天下,令良工将其琢成玉玺,李斯又篆此八字于上。”   “秦二十八年,秦始皇巡狩至洞庭湖,风浪大作,舟船将覆,急投玉玺于湖中,风浪方止。”   “又八年后,始皇巡狩至华阴,有人于路旁献上此宝,玉玺又复归于秦也。”   “第二年,秦始皇驾崩,其孙子婴后来将玉玺献于汉高祖,乃成传国玉玺。”   “大汉传一十二帝后,王莽篡位,奸臣祸国,向孝元皇后索要此宝,皇后愤而掷之,玉玺因此崩碎一角,后以黄金补之,遂成‘金镶玉’之形。”   “后光武皇帝击败王莽,中兴汉室,此宝又归于大汉,传至今日。”   程普把此宝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孙坚也听的很是认真,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竖着耳朵听,生怕遗漏一星半点。   “先前十常侍乱政,劫持少帝,言说玉玺丢失,今日得见方知,原来不是丢失,而是落入公主之手。”   “主公,常言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先前金凤引路,令主公搭救公主,已为神异。”   “如今又因而得见传国玉玺,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主公切不可错失良机啊。”程普压低声音进言道。   “那你说这宝贝是公主,还是玉玺?”孙坚眸光一闪,反问道。   “属下认为两者皆是。”程普都给予肯定。   “主公难道忘了方才那宫女所言吗?金凤可是为公主而来,且公主也的确是龙子凤孙,做不得假。”   “更重要的是,这金凤还是国母的象征啊。”最后这一句,程普加重语气强调道。   “你的意思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孙坚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主公,无论是金凤随身的公主,还是秦汉两朝的玉玺,皆是世所罕见的宝物,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当速回江东,别图大事。”程普拱手行了一礼,正色道。   “此言正合我意。”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孙坚就明白了,连连点头赞同。   “那我明日便告病辞归,以保万全,传令下去,今夜之事,所有人务必守口如瓶,不得有误,违令者,斩!”他如此吩咐道。   “属下遵命。”程普行了一礼就要去布置,可孙坚却突然拉住了他。   “主公?”程普疑惑的回头看他。   “公主和玉玺,我等是必要带走的,可那个宫女……”,孙坚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主公不可。”程普看出他的意思,却出言劝阻。   “此人虽为宫女,却是公主贴身侍女,受其信任,以身家性命相托,实在不可轻动。”   “况且我军中皆为儿郎,公主年幼娇贵,我等也未必能够照料得当,倒不如先留她一命,以待来日,主公以为如何?”程普提出了不同意见。   “既如此,那就先留着她伺候公主。”孙坚听到这儿,也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   两人商议妥当,便做出一副忠臣模样,好言好语劝说慧儿带着公主和玉玺与他们一同离去,慧儿想起公主先前嘱托,自是答应跟随。   孙坚遂取下披风遮住昏迷的刘琼,亲自抱她出了建章宫,慧儿,程普,韩当等人并侍卫们紧随其后,一众人行色匆匆,朝着军队营地而去。   他们走的匆忙,天色又暗,便无人注意到侍卫中有一人故意掉队,且那人还趁着夜色悄悄朝着袁绍的营帐所在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公主自救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孙坚连夜回了自己的营帐,将昏迷的刘琼安置好,慧儿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为保公主和玉玺的安危,孙坚还特地派人找来老将黄盖守在账外,自己则是和程普等人再次密议。   及至次日,天光大亮,仍留黄盖守在营中,而孙坚自己则是带着程普,韩当等人前往袁绍处辞行。   彼时袁绍早已得了消息,提前摆下阵势,又邀其他进驻洛阳的诸侯一起。   等孙坚等人一来,便见旌旗招展,众将分坐两旁,袁绍高坐上首,位于正中,袁术则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上。   大家基本都按会盟时的排位就坐,符合规矩,只还有几个空缺,乃是曹操,刘备……等人的席位。   不过现在没人在意这个,特别是袁绍和袁术两兄弟,他们都在等着孙坚。   而孙坚带领程普和韩当等人来到此处时,见这许多诸侯都在,心中不免惊讶,但还是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开始表演了。   “坚偶感小疾,又逢战伤发作,实在不堪再战,未免拖累盟军,故想先回长沙,特来告辞。”孙坚走上前去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摆的很低,话也说的漂亮。   “你这病恐怕不是因为战伤,而是为了公主和玉玺吧。”只是袁绍听到这儿,却冷笑一声道。   “盟主何出此言啊?”孙坚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   “文台兄,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昨夜先有金凤引路,后有宝物现世,公主和玉玺正合那异像,不是吗?”袁术也在一旁帮腔。   “……”,听他说出种种细节,孙坚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等兴兵讨贼,为国除害,乃是义军,可你却私自藏匿公主和玉玺,是何道理?”袁绍见状,继续质问。   “可不是嘛,公主乃是先帝幼女,当今天子亲姊,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再说玉玺,那可是朝廷重宝,皇室命脉。”   “无论是哪个,也不该是你一区区太守能拿的啊。”袁术也接着帮腔。   “诚然如公路兄所言,公主乃天之骄女,玉玺为国之重器,这等世所罕见的珍宝又岂会在我手中?我孙坚何德何能啊。”   即便已经被人用话怼到这个份儿上,孙坚依旧硬着头皮装糊涂,面上满是困惑委屈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建章宫枯井之中,到底有什么?”袁绍冷哼一声,直接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问道。   “……”,听到这儿,孙坚就知道必然是走漏了消息,可他也清楚,此时绝不能改口,否则必有祸患。   “盟主都说是枯井了,那里面还能有什么?无非一些杂草碎屑罢了。”他接着狡辩道。   眼看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袁绍也不耐烦跟他纠缠了,直接打了个手势,随后便有一兵士出列,走到了众人面前。   “建章宫解救公主之时,可有此人在场?”袁绍指着那兵士问孙坚。   “……”,眼看果真出了叛徒,走漏了风声,孙坚怒火中烧,当即拔出剑来,便要了结此人,谁知袁绍比他更快,立刻抽剑阻拦。   “当!”   两柄长剑直接相交于那兵士身前。   “你欺我太甚!”此举简直是不打自招,袁绍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直接就冲对方骂道。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刀兵相见,其他诸侯赶紧起身打圆场,将两人兵刃按下,稳住局面。   “公主乃天潢贵胄,玉玺是传国重宝,你既得之,就该当众留于盟主处,待到来日诛灭董卓,迎回陛下,复归天家。”   “可你今日却故意藏匿,欲要将其一并带走,岂非谋逆?!”   袁绍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直接发起了终极攻击,将此事上升到国家高度,欲要迫使对方就范。   “我军中皆是儿郎,何来公主?至于玉玺,更是无稽之谈。”孙坚咬死不承认。   “倒是这个兵士十分可疑,他本是我军中侍卫,如何现在却为你作证?”   “莫非你这盟主在我等诸侯的军中都安插了眼线不成?”他还倒打一耙,质疑起袁绍来。   此话一出,其他诸侯也都小声议论起来,袁绍见状,更是快要气炸了,可偏偏他又没法反驳。   这个兵士虽不是他故意安插进去,但也是他同乡之人,只因想要个进身之资,这才把昨晚的消息偷偷透露给自己的。   可这话好说不好听啊,更别提这会儿当着这么多诸侯的面呢,人人都看着他这个盟主,袁绍也不能丢份儿啊。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还是袁术开口转移了话题。   “文台兄,你就别顾左右而言他了,现在还是快把公主和玉玺交出来吧。”   “若果真没有,那你刚才又为何要暴起杀人,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难得有一次抓住了重点,还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的不妥。   听到这话,其他诸侯也觉得有道理,怀疑的眼光再次落到了孙坚身上,探子不探子的先放在一边,公主和玉玺的消息才是重中之重啊。   “公主和玉玺本不在我处,你等又何必苦苦相逼?”孙坚咬紧牙关,面露威胁。   “快快交出,以免生祸!”袁绍却毫无惧色,厉声命令道。   “皇天在上,我若果得公主和玉玺,私自藏匿,翌日不得善终,死于弓箭之下!”孙坚心一横,当即跪地,指天赌咒发誓。   此举一出,在场其他诸侯果然动摇,现如今的人们还是很信皇天后土的,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况且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孙坚更是抓住机会,带着部将就要离去,袁术眼看对方就要走脱,自己功亏一篑,心下实在不甘。   于是他便向袁绍进言,直接对孙坚等部进行搜营,玉玺不好找,可公主还不好找吗?只要搜营,必有所获。   可袁绍却十分不悦的回绝了他,袁术正要再提,其他诸侯已然议论纷纷,可见这搜营的提议实在是触到他们的底线了。   眼看自己就要犯了众怒,袁术纵然心有不甘,还是住了口,不再提此事。   袁绍也顺势给他找了个台阶下,言说袁术是因为担忧公主和玉玺这才失了分寸的,请大家不要怪罪。   其他诸侯听到这儿,才总算没有再追究,话题再度回到最初。   现在情况不明,且无凭无据,人证又遭到了质疑,实在不好对孙坚等人动手,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最后大家取了个折中的主意,让孙坚等人先留在洛阳,等几日后商议出结果再做打算。   孙坚眼看众人达成了一致,自己若是坚持现在离去,恐有心虚之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如此,他和一众部将这才脱身离开袁绍营帐。   他们才走一半,便见信使急匆匆要进去禀报,原是曹操等人立功心切,带兵追击董卓他们,却遭了埋伏,大败而归,正丢盔弃甲回来了。   孙坚根本不在意这消息,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可他身边的程普却上了心,派人盯着这边。   待到午时便有兵士回营帐禀报,袁绍和其他诸侯为曹操等人接风,席间似乎闹的很不愉快,曹操他们也有离去之意了。   得此信息,程普立刻去找孙坚商议,却听见他正吩咐心腹兵士准备些精细的膳食,然后秘密送去黄盖看守的营帐那里。   程普心知这是为了公主,便没有说什么,待到那人走后,这才向孙坚进言。   他们正在密谈如何脱身之时,黄盖已经查看过送去的膳食,又由慧儿亲自拿回营帐中。   彼时,刘琼已经醒了过来,正半坐在床榻上休息。   “殿下,孙太守着人送了饭菜过来,奴婢服侍殿下用膳吧。”慧儿先把食盒放到营帐中的案台上,又去扶刘琼。   “也好。”刘琼顺势起身,和她一起来到案台前坐下。   慧儿打开食盒,先将第一层的饭菜拿出来,东西不多,只一碗白饭,一碟酱肉,一盘葵菜而已,这自然是给刘琼吃的。   而下面一层则是一份干饭,并一条咸鱼干,这是给慧儿的。   哪怕落魄至此,该有的尊卑礼节也不可废,公主与奴婢的饭菜自然不同,可看到这些,慧儿还是抱怨起来。   “殿下,这孙太守也太不讲究了,他明知殿下是金枝玉叶,偏偏还送这等简陋吃食过来,真是有够怠慢的。”   她说这话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刘琼叫屈。   “眼下正值乱世,你我又寄人篱下,有些事情不宜苛责。”   可刘琼本人却并不在意,她拿起筷子,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饭,又拽过慧儿那份盛着干饭的盘子,拨给她一些饭不说,又夹了不少酱肉和葵菜给她。   “殿下,这怎么使得?”慧儿惊的连忙想要阻止。   “你我主仆相依为命,一些吃食又算得了什么?”刘琼却避开了她的手,继续把自己的饭菜给她一部分。   “奴婢谢殿下赏。”慧儿眼眶含泪,赶紧行了一礼,谢恩道。   “你哪里需要谢我?该谢孙太守才是,眼下这顿饭,他也算是有心了。”刘琼一边招呼她吃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跟她说话。   “这么简陋的吃食,还算有心啊。”慧儿不明白,但她很上道的往公主那边靠了靠。   “当然有心了,你还记得昨晚他给你送的吃食是什么吗?”刘琼不答反问道。   “面饼啊。”慧儿回答道。   “还硬的很,昨晚奴婢要不是就着水一起吃,都感觉咽不下去。”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噎得慌呢。   “是啊,面饼,还是硬面饼,又只配给了水一起食用,说明那是军粮,还是盟军供给的粮食,洛阳地处中原,多种粟麦,军中干粮也以此制作。”   “可你再看今日他派人送来的又是什么?”刘琼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无论是白饭,还是干饭,都是稻米所制。”   “白饭虽是现蒸的,但这干饭却必是军粮,而且一定是他们从南方过来自带的军粮。”   “也只有江南地区才能出产大量的稻米以供军用。”   “连我们的饭菜都要自己人单做,而不使用盟军供给,这也就意味着,孙坚根本没打算把我们两个在这儿的消息告诉其他诸侯。”   只凭借饭菜的变化,刘琼就把孙坚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莫非他有不轨之心?那我们岂不是……”,慧儿当即就紧张起来。   “怕什么?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别的你不用多问,只安心吃东西,保存体力,待到合适的时机,听我吩咐就是。”刘琼却镇定自若,悄声安抚道。   “奴婢都听殿下的。”慧儿自是连连点头,并使劲儿往嘴里扒拉饭菜。   她隐隐猜着公主应该是想带她一起离开,那现下自然要多多吃饭,身上有力气才好逃跑啊。   而她猜的也没错,刘琼确实打算离开孙坚这里。   不止是因为对方居心不良,更是因为她知道孙坚不久后就会不得好死,她可不想跟着他一起下黄泉。   至于怎么离开这里嘛,刘琼微微歪头看向了半空中,那里正有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有字迹显化,与此同时,她耳边也传来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你已成功于奸臣董卓手中自救,并初步闻达于诸侯,声望值提升百分之三,亲和力加十,请选择作用于人还是动物。”   “选择作用于动物。”刘琼思虑一瞬后,在心中默念道。   “设定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耳边传来成功的提示音后,刘琼就关掉了光屏,接着吃饭。   而这一切,在她旁边的慧儿都毫无所觉,但守在营帐外的老将黄盖却在不久后发现有些鸟儿陆陆续续的落到了营帐周围,还‘啾啾’的叫个没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会儿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有些莺鸟之内的飞禽再正常不过,不值当特别关注的。   也因此,当他来收食盒,看到有些小鸟飞进营帐,刘琼还用一些剩饭粒喂它们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小女孩心性,怜惜小动物罢了,殊不知这其中却大有文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各有打算 是爱兵如子,还是另有所图,……   却说程普得了消息,去给孙坚出主意。   “主公,我已得到消息,曹操等部大败而归,现在又与其他诸侯不睦,不日定然拔营离去。”   “属下认为,我们应该跟着曹操等人一起走,这样既不显眼,也可互相照应。”程普提议道。   “不显眼是不显眼了,这互相照应又是何意啊?”孙坚不明白。   “回主公的话,不久前探子来报,言说曹操等部已经决定去扬州募兵,我等也要南下回长沙,从洛阳到许昌这段儿正好同路,故而有此一说。”程普解释道。   “洛阳到许昌将近三百余里,我等若是与曹操等人同行,万一被其看出端倪,那又如何是好?”孙坚很是担心。   “此事不难,我部只需轻装简行,骑快马离开,日行一百五十里不成问题。”   “从洛阳到许昌,所需也不过两日,只要瞒过这两日,接下来就好说了。”程普却摆了摆手。   “我和儿郎们骑快马赶路自然无事,可公主身娇肉贵,年纪又小,真的这样行军,她受得了吗?”   “还有,若真要她和那宫女一起在外骑马,这也不好瞒住身份啊。”孙坚还是为难。   他说的也的确是实情,如今刘琼才十一二岁,慧儿比她大些,可也不过十三四岁。   要这么两个小姑娘和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兵将一起骑快马赶路,着实是难为她们了。   更何况,她们两个这样,就算是换了衣服也不好隐藏身份啊,那军队里的男儿郎和宫中出来的女娇娥大有区别的。   “主公,此事不难,我们可以这样……”可程普却略一思索后就有了办法,凑过去在孙坚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听的对方连连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至于曹操那儿,我亲自去谈。”孙坚如是说。   “主公亲自出马,想那曹操必然不会拒绝。”程普也放心了。   “嗯。”孙坚也深以为然。   他们两个定好计策后便分头行动,程普派人去准备马车粮草等物,而孙坚则是带上韩当一起去了曹操的营帐,向他表明同行之意。   曹操刚打了败仗,又见诸侯各有心思,无心报国,正在心灰意冷,欲要离开之时,突然迎来了孙坚这位江东猛虎。   听他对自己一阵吹捧,又言说两人皆是汉家英雄,心下自然舒坦不少。   正好他的军队也损失惨重,南下时难免会有隐忧,有鉴于此,曹操也就很痛快的答应了孙坚的提议,两家一起做个伴儿。   得了准信儿,孙坚自是高兴的离去了,而曹操则又半歪在床榻上休息,昨日诸侯聚会饮酒,他宿醉一夜,现下有些头疼。   只是才眯了没一会儿,就听外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叫喊之声,还夹杂着一些稚嫩的斥责。   “主公,主公,你看我抓了个什么好玩意儿,它还会说话呢。”曹操正在纳闷儿呢,便见自己的堂弟兼属下曹仁兴冲冲的提着一个笼子进来了。   “子孝,你到底抓到什么了?也值得这样吵嚷?”曹操嘴上说着责怪,但言语却只是寻常,可见并未真的生气。   “主公,你快瞧啊。”说着,曹仁便把那笼子提到了他面前。   曹操定睛一看,却见里面关了一只巴掌大的鸟儿,它红嘴绿羽,腹部还有些粉色绒毛,看着花里胡哨的。   这本算不得什么,但奇特的是,它居然会说人话。   “坏人,坏人,抓我的坏人。”   “救命,有坏人来了。”   “有坏人来了,救命啊。”   ……   “主公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啊,会说人话的鸟儿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呢。”曹仁兴致勃勃的。   “嗨,这有什么稀罕的,不过是只鹦鹉罢了。”曹操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品种。   “鹦鹉?鹦鹉是什么东西啊?”曹仁是真不知道。   “这本是岭南出产的一种鸟儿,因色彩鲜艳,且会模仿人声,而受到喜爱。”   “有好事者为讨好皇亲贵戚,便将此物作为贡品奉上,宫廷之中豢养了不少。”   “先前洛阳城大火连天,众人忙着逃命,无暇顾及其他,这小东西大概就是那时候逃出来的吧。”   曹仁不认得,曹操却有见识,他祖上是宦官之后,年轻时又爱走鸡斗狗,走街串巷的玩耍,这些个鹰犬之类的东西倒也知道不少。   “会模仿人声,那不就是学舌?”曹仁一听来了兴趣,开始逗那鹦鹉。   “来,跟我说一句,‘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快说啊。”他清了清嗓子,一边吹口哨,一边让它按自己说的重复。   “坏人,坏人,公主救我,公主救我。”然而鹦鹉根本不理他,只一个劲儿的扑闪着小翅膀叫喊。   “公主救你?怎么你这小东西也在说公主啊。”曹仁晃了晃笼子。   “公主?什么公主?”曹操昨天喝酒宿醉,又心情烦闷,根本不知发生何事,这会儿听的有趣,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曹仁正要回答,那小鹦鹉却抢先说了起来。   “公主还好吗?”   “公主吃点东西吧。”   “玉玺太沉了,先把它拿下来吧。”   它在那儿说个没完,曹操却听的眉头紧皱,他心知这鹦鹉只会学舌,并无多少智慧,可现在它却说出了这些话,可见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一遍又一遍重复呢。   “子孝,你刚才想说什么?”曹操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便直接发问。   “奥,也没什么,就是外头都在传,说孙太守等人在建章宫枯井中救了万年公主,传国玉玺也在公主身上。”   “此事被一兵士透露出去,昨日袁盟主便当众朝他索要,可孙太守咬死不承认,双方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其他人打了个圆场,让孙太守他们在洛阳多留几天,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走。”曹仁把自己听来的种种如实告知。   “嗯?!”他只当个八卦听,说完就继续逗鹦鹉了,可曹操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人人都知道袁绍不许孙坚等人离开洛阳,唯独他不知道,那今日孙坚特地来找他,言说要和他结伴离去,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   “快说‘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快说啊你。”曹操陷入了思考,可曹仁却还在那儿摇晃笼子,一个劲儿要鹦鹉学他。   “坏人,坏人抓我。”   “公主救命,公主救命。”   小鹦鹉被他晃得都站不稳了,可还不忘了骂他并求救。   “什么坏人啊,我是将军,快说‘将军威武’,说了就给你好吃的。”曹仁却不管不顾,继续摇晃笼子。   “子孝,把它给我。”曹操听着一人一鸟的吵嚷,本欲呵斥他们闭嘴,可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朝他要。   “主公,你也想玩啊,可它不听话。”曹仁一边抱怨着,一边把笼子递了过去。   “或许它只是不听你的话而已。”曹操提着笼子来到营帐边上,曹仁跟在他身旁。   “待会儿我把它放了,你就追过去,看它要去何处,如若是去孙坚的营帐那边,切记不可声张,派人悄悄盯着,你则亲自回来报我就是。”   话到此处,曹操打开笼子将那小鹦鹉抓在手中,随即走出营帐,抬手一扔,小鹦鹉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主公,属下……”曹仁还一脸懵呢,不知道这抓了放,放了又让他追,到底是什么意思,正想问问,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你现在不追,待会儿就追不上了。”曹操催促道。   “……是,属下这就去追。”曹仁只得匆匆行了一礼,朝着鹦鹉飞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曹操则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在营帐里来回踱步,等待结果,不多时,曹仁便回来了。   “如何?那鹦鹉可是去了孙坚处?”曹操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主公英明,还真是飞到孙太守他们那边去了。”   “还有一件事挺奇怪的,属下看到许多马车在他们军营里进进出出,不知要做什么,便找了个小兵偷偷去问。”   “结果听人说,是孙太守爱护那些受伤的兵将们,这次回长沙,要把他们也一起带回家去。”   “只是有些人伤势颇重,骑不得快马,这才需要坐马车的。”   “要真是这样,那孙太守这人还挺不错的呢。”曹仁如实禀报了得来的消息,末了,还不忘了感叹一句。   “是真的爱兵如子,还是借此掩饰,另有所图,恐怕就只有他孙文台自己清楚了。”然而曹操却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道。   曹仁看不出来这里头的弯弯绕,可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公主,玉玺,马车……等等,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线索,一旦串联起来,那么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再没有说什么都不做,擎等着被人算计的。   “子孝,你来。”思及此处,曹操朝曹仁招了招手,“你这样……”,也不知他吩咐了什么,总之曹仁听完之后,兴冲冲的出去准备了。   而无论是孙坚还是曹操这边的举动,也尽数被袁绍那边得知。   彼时,袁术也在,两兄弟听着下头人的禀报,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曹操也不老实啊,居然要和孙坚那厮一起逃走。”   “这焉知不是已经有所勾结,想要昧下公主和玉玺啊。”袁术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两人。   “不会的,孟德不是这种人。”然而袁绍却不信,又细细问了禀报的兵士一番。   这才得知曹操和孙坚等部虽然都在准备马车,也都是对外说要运伤员,但也的确有所不同。   曹操等部用的是四周无遮挡的那种简易马车,而孙坚他们准备的却是厢式马车,后者是封闭的。   一个坦坦荡荡,一个遮遮掩掩,那么到底谁心中有鬼,也就一目了然了。   “你看吧,我就说孟德绝不会背叛大汉,他是忠臣。”袁绍也更坚定的相信自己的发小。   “忠臣?这是不是忠心为国,外人哪里看得出来?”   “万一他是个面上憨厚,内里藏奸的也未可知啊。”袁术却对此嗤之以鼻,仍然持怀疑态度。   “……”,袁绍闻言,心中不悦,但碍于两人到底是兄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选择转移话题。   “先别提这些了,从目前来看,公主和玉玺必在孙坚手中,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拿过来吧。”   “那你有什么主意?”袁术却不答反问道。   “我决定修书一封给荆州刘表,让他在半路上截住孙坚。”   “刘表乃是汉室宗亲,倘若知道公主和玉玺落入他人之手,必定不会袖手旁观。”袁绍斟酌着回答道。   “就算刘表肯出兵,那最后我们也什么都捞不到啊,这不是白忙活半天,全为别人做嫁衣吗?”袁术摊开手不住的抱怨着。   “别人,别人,你就只想着你自己,全然不顾我们袁家的名声吗?”   “现在可还是汉家的天下呢,你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要遭多少口舌议论!”   袁绍一听这话就恼了,没好气的怼了他两句,话里话外,就是说他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要为自己谋划,那也不能弄得这么难看啊。   “议论?我怕他们议论吗?”   “还我们袁家的名声呢,我们袁家全族都被那董卓杀了个干净。”   “爹娘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硬气,现在冲我发什么火?干什么,窝里横啊!”   袁术也生气了,直接就怼了回来。   “你以为当了什么狗屁盟主就可以对我发号施令了吗?别忘了你的身份,庶出之子岂敢冒犯嫡脉?!”   他甚至颇为刻薄的攻击了袁绍的出身,丝毫不顾及对方是他兄长。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了,谁让袁绍已经过继出去,虽然都姓袁,可到底不是同一支了。   “你!”袁绍被他气的发抖,可袁术却根本不管这些,骂完之后一甩袖子走了。   这边袁家两兄弟闹的不欢而散,好几日也没达成一致。   可曹操和孙坚却不会等着他们来对付自己,一切准备完毕,他们就拔营离开,待到袁绍袁术得了信儿,大部队早就跑了。   得此消息,两兄弟又大吵一顿,最后干脆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其他诸侯眼看大势已去,也都纷纷告辞离开。   十八路诸侯讨董联盟,也就此分崩离析,彻底瓦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倾国之貌 自古美女配英雄,我孙家满门……   却说袁家两兄弟闹的不欢而散,决定各自单干,但他们倒是都没忘了公主和玉玺的事。   袁绍还是按计划传信给刘表,让他截杀孙坚,自己则准备徐徐图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觉得刘表比孙坚好对付。   而袁术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决定把袁绍的计策泄露给孙坚,他心里想的是,就算自己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别人。   其实若非他们两个此时的实力都不足以杀掉孙坚,也不至于搞得这么麻烦。   但不管如何,此时孙坚等人不必担忧袁家兄弟的追捕就是了。   经过几日的赶路,他们终于从洛阳到了许昌,接下来两方人马就不同路了。   为此孙坚特地在分岔口的凉亭里摆酒设宴,曹操也很给面子受邀参加。   彼时正是春末夏初,凉亭周围一片青葱翠色,花红柳绿,不时又有莺鸟之声从枝头树梢传来,好一派勃勃生机之景。   只是现如今,亭中的气氛却有些伤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同路之谊,今日也要尽了,孟德兄,来,我敬你。”说着话,孙坚就端起酒碗道。   “多谢文台兄。”曹操也不含糊,端起酒碗与其相碰。   两人皆是一仰而尽,尽显男儿豪情。   “孟德兄,我看贵军似乎把人马分成了两部分,这是为何啊?”酒过三巡,孙坚仿佛不经意的询问了一句。   “奥,是为了那些受伤的兵将,我已决定南下去扬州募兵,路途遥远不说,他们也受不得颠簸,这才决定分出一部分兵士护送他们先回陈留郡疗养。”   曹操心知他在试探自己,但却不曾隐瞒,而是大大方方的解释了缘由。   “原来如此,孟德兄真是高义啊。”听闻此言,孙坚心中的怀疑去了不少。   “高义不高义的,我倒没想那么多,只盼着他们回去见了老母妻儿,能一家团聚。”   “如今大汉奸臣当道,欺压良善,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庭破碎,我这也是想着,能救一些是一些,也算对得起父老乡亲了。”曹操不由得叹了一声。   “是啊,国将不国,奸佞横行,老百姓不容易啊。”孙坚也叹了一口气。   “文台兄此次回乡,又待如何啊?”曹操顺势问了一句。   “我战伤在身,又损兵折将,自是要回去休整一番,至于将来如何,也唯有尽我所能,保境安民,护一方平安罢了。”孙坚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那我就祝文台兄此去一路顺风,夙愿得偿。”曹操说着,便也敬了他一碗酒。   “承你吉言了。”好听话谁都喜欢,孙坚笑着与其碰杯,再次一仰而尽。   “文台兄,这一路上我都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   “现如今我们两家即将分开,可否容我冒昧问一句。”说了许多废话之后,曹操终于来到了正题。   “孟德兄但说无妨。”孙坚其实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方的抬手示意他开口就是。   “近来流言纷纷,言说文台兄得了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不知是真是假?”曹操也不忸怩,直言相问。   “孟德兄都说是流言了,又何故来问我呢?”孙坚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文台兄,这……”,曹操还想说点什么,但突然有兵士禀报,言说袁术那边派人过来送信。   “孟德兄,山水有相逢,你我就此别过吧。”孙坚一听这个,顺势干了碗里的酒,一拱手就告辞离去。   曹操拦他不得,只能面带伤感,眼睁睁看着他带人离开凉亭,踏上了回长沙的路。   只是当孙坚等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时,曹操却突然变了一副神色。   “子孝,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他问一旁的曹仁。   “回禀主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挑选的兵士皆是精锐,千里奔袭不在话下,乔装所需衣衫也已分发下去,只待主公一声令下,我等便立刻出发。”曹仁行了一礼后回答道。   “很好。”曹操点了点头,“那今晚我们便行动,传令下去,在跟踪孙坚等部的同时,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他吩咐道。   “属下遵命。”曹仁行了一礼后便下去布置。   而曹操则是独自一人坐回了凉亭中,又倒了一碗酒,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喝,而是一直盯着里面微微晃动的酒水看。   “本初啊本初,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他喃喃自语念叨着袁绍,此时满脑子想的,也都是对方。   曹操少年时和袁绍玩的很好,私交也相当不错,自然对他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   自从得知公主和玉玺可能落在孙坚手中,而袁绍又索要未果后,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以袁绍现在的兵力,强抢肯定是不行,曹操推测,他大概会选择借刀杀人,而荆州刘表就是最好的人选。   孙坚要回长沙,必然经过刘表的辖区,而刘表又是妥妥的汉室宗亲,肯定不会任由公主和玉玺落在外姓人手中。   等刘表一得手,袁绍必会想方设法的索要,至于刘表会不会给,曹操想到对方那年迈老弱的模样,就清楚袁绍最后一定会达成心愿。   那么进一步探究的话,就会联想到袁绍又为何想要么主和玉玺。   可每每思及此处,曹操就不敢想下去,也不能想下去,又或者,他早就猜到了发小的心思,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此时的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盼着袁绍还是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大汉忠臣。   可是方才袁术派人来给孙坚送信的事又历历在目。   而这只能侧面反应出,袁绍已经动手了,不然和他一向不对付的袁术又怎会在此时和孙坚通信呢?   少年时为国尽忠的誓言还犹在耳边,可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的样子却浮现在他眼前。   此时的曹操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越想越气,忍不住端起碗来,将那酒水大口咽下,可却丝毫不觉甘甜,只有苦涩弥漫舌尖。   良久后,凉亭里传来一声悲鸣,也不知是为人心易变,还是为国哀叹。   但不管他如何想的,孙坚那边算是称心如意了。   没人来追杀他,袁绍就算有计谋,袁术也已经偷偷通知了自己,至于那荆州刘表要在半路截杀他们,孙坚也不在乎。   据他所知,刘表一贯老迈羸弱,胆小怯懦,就算真的敢出兵,也必定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孙坚还是很有自信的,江东猛虎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心里有底儿,那自然不慌,离了许昌几十里后,傍晚寻地方休息,孙坚还有闲心去查看万年公主的情况。   彼时,黄盖正守在马车周围,四周也有侍卫看守,眼看孙坚过来,黄盖连忙迎了上去。   “见过主公。”黄盖行了一礼。   “免了吧,公主近来如何?”孙坚挥手让他起来,并问起了正事。   “生活方面倒是没什么,吃食和安寝都很配合,只是……”,黄盖说到这儿,不由得顿了顿。   “只是什么?”孙坚看了他一眼。   “只是公主派身边侍女传话,询问傍晚休息时,可否多出来透透气。”黄盖转述了对方的要求。   “对此,属下实在不敢自专,特来禀告主公。”说着,他就行了一礼。   “若是前几日当然不行,可现在我们已经和曹操等部分道扬镳了,又有这许多兵士跟随,想来也无人敢造次。”   “那就答应公主,容她和侍女出马车透气。”   “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派人去告知公主,也让她高兴高兴。”孙坚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并吩咐立刻行动。   “是,属下领命。”黄盖点头应下,并寻来一个兵士去马车那边通知。   不多时,便见慧儿扶着刘琼下了马车,到那路边树荫下乘凉。   不时有小鸟落到她们周围,‘啾啾’叫个不停,还有野兔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蹦蹦跳跳的靠近,一点也不怕人,喜的刘琼连声喊慧儿拿点吃的来喂它们。   玩了一会儿,许是感觉有些热,两个小姑娘便摘了帽子,取下披风,继续玩闹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森林里响起,身上只穿着匆忙改制的男儿衣衫,头上也不见金钗玉坠,却也难掩青春活力。   特别是刘琼,她的容貌胜过这世间许多女子,至少孙坚和黄盖都看的入了迷。   “主公,公主现在年纪虽小,但却有倾国之貌,又是皇女之身,尊贵非常,也不知将来哪个儿郎三生有幸得了去,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黄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他虽然也看的入了迷,但眼里却只有惊艳之色,而无亵渎之意,也算是坦荡君子了。   “哪个儿郎有幸?那自然是我孙家儿郎了,自古美女配英雄,我孙家满门英豪,整个江东无人能及,自是可堪相配。”孙坚却抬了抬下巴,特别自信道。   “主公所言甚是,大公子和公主年纪相仿,自是……”,黄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孙坚的长子孙策,正要拍拍马屁,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策儿还小,哪里值当这会儿就议亲的?等我们回去后再说吧。”孙坚有些不悦。   “是。”黄盖听着这话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但也没太在意,点头答应着。   而黄盖的感觉其实并没有出错,孙坚的确不想把刘琼嫁给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在他看来,既然上天让他救了公主,又得了玉玺,那就预示着他将来会登临九五之位,成为天下至尊,那么江山美人自然也该都属于他,而非别人。   如今孙坚正值壮年,也难怪他不肯考虑继承人,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往自己碗里扒拉了。   但他也不傻,知道这种事只能想,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境界比袁术高多了。   扯远了,不管他们这些男人有何心思,但只要没有实施,那对刘琼她们来说就是空话,但也不是一点威胁都没有,所以她们现在的首要目标仍是逃走。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是要逃离董卓的控制,现在则是要逃离孙坚的野心。   用过晚膳后,刘琼和慧儿听话的回去,只上车前,刘琼顺势摸了摸马儿的头,引来对方一阵亲昵。   不多时,才上了马车休息,外头有黄盖和侍卫们守着,但此时,两个小姑娘却并没有睡着,而是挨得极近,悄声说着话。   “殿下,曹将军真的会来救我们吗?先前同路而行时,都不见他动手,现下两班人马都分开了,他还能追过来吗?”慧儿很是担心。   “放心吧,现在的曹孟德还是大汉的忠臣呢,他绝不会放任不管的,但我们也不能都指望着他,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刘琼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鹦鹉,正是先前被曹仁抓住,后来被曹操放了,又飞回她身边的那只小家伙。   “这小东西靠谱吗?”慧儿伸手摸了摸鹦鹉胸前的绒毛,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靠谱了,这几天我们都没喂它,偏它回来时,肚子都吃的鼓鼓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琼一直捏着小鹦鹉的嘴不让它叫,以免引来外头的守卫,而这小东西也乖乖的不出声,眼神看起来也比其他鸟儿灵动许多,可见是知道跟着她有好处。   “奥,这小东西出去吃独食了。”慧儿一听就明白了,“除了我们,还有人在喂它。”   “是啊,宫廷里出来的鸟儿哪会自己捕猎呢?无非是再找一个新主人罢了。”刘琼轻叹了一声。   “好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这几天好好吃饭,多多休息,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她话头一转,郑重嘱咐道。   “奴婢都听殿下的。”慧儿自是点头应下。   而刘琼则是趁着夜色,把小鹦鹉放飞了,它也聪明,没发一声,只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百鸟朝凤 他一定会准确找到我们,因为……   刘表那头得了袁绍密信,急召属下部将商议,他账下议事,常以蒯良,蒯越为主,蔡瑁为辅,但这一次,他们三人都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孙坚等部从来都觊觎他们荆州的繁华与广袤,这些年来屡屡寻衅滋事,设法夺走了许多兵器和财物。   对于这等土匪行径,荆州诸将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恨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亦没有名义去征讨对方,否则难逃一个内斗罪名。   可现在好了,他孙坚私自藏匿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按大汉律,可与谋反相提并论,他们出兵截杀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但唯一的问题是,孙坚确实骁勇不凡,其部下亦是能征善战的猛将,果真要与其交战,绝不可直面硬拼,需得智取才行。   众人商量许久,最后定下了伏兵之策,有人亲率兵马去引孙坚,有人则在背后布下阵势偷袭,当然,这肯定是好说不好听的。   不过这一次,一向懦弱犹豫的刘表却并没反对大家的提议。   只因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代表的政治意义对他们老刘家来说太重要了,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否则本就动荡的大汉朝廷定会更加摇摇欲坠的。   刘表虽有偏安一隅的守旧之心,但到底还是汉室宗亲,原则性问题还是拎得清的,大汉的金字招牌倒了,对他可是百害而无一利,无论如何,这次都得夺回公主和玉玺。   却说他们这边下定了决心,而另一头,孙坚等部也在讨论此事。   越是靠近荆州地界,众将就越是忧心忡忡,只因他们的主公孙坚自恃勇武,虽提前得知刘表将会截杀自己,但也不肯绕路回长沙。   但他们现在还带着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确实也不好轻敌,趁着傍晚于路旁修整之际,孙坚把众将都集合起来商议。   “袁绍唆使刘表半路截杀我,可袁术却把这消息故意泄露给我,又说要跟我结成同盟,共图大业。”   “可在我看来,他们两个一个阴险,一个狡诈,都不可信。”   “如此作为皆是贪图公主和玉玺,我孙坚羞与此等人为伍。”孙坚对袁家两兄弟的行为都看不上眼。   “主公所言极是,袁氏兄弟已有内斗之嫌,我等万万不可掺和进去,还是速回江东,别图大业为上。”程普亦是点头赞同。   “可要回江东,必然经过荆州渡口,如今那刘表早已得了消息,定会派兵截杀。”   “现在主公战伤在身,我等又带着公主和玉玺,行路艰难,一旦与刘表等部交兵,只怕占不到什么便宜啊。”老将黄盖忧心不已。   “那就不和他们交兵不就行了?大不了不走渡口,走陆路绕过去。”韩当在一旁出了个主意。   “可是若真的要绕路,不止行程要多上二十来日,就连粮草也不够用啊。”   “先前我早已派人传信,要战船携带粮草在渡口接应,若是绕路,岂不是让他们白等一场?”   “更有甚者,万一刘表因此恼羞成怒,攻我部战船,那这损失可就更大了。”孙坚却不同意。   “主公,其实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我等先设法把公主和玉玺送上船,然后再率部正面冲杀。”   “那刘表一贯胆怯懦弱,届时我部气势如虹,他受其震慑,未必敢鱼死网破,更多的可能是心生胆怯,主动让路出来。”   “只要我部上了战船,入了航道,一切也就成了定局。”程普在一旁提议道。   “此计甚妙,那就分头行事,黄盖,你带一队兵马护送公主和玉玺登船,程普,韩当,你等和手下兵将随我一起去会会刘表,为其争取片刻。”   “一旦公主那边登船完毕,黄盖,你速派人挥舞战旗,我等得了消息,即刻率军冲杀,夺路回家。”孙坚听取了程普的建议,随即开始分任务。   “属下遵命。”三位部将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待要快到荆州边境的渡口,孙坚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言说荆州兵马已经在前方不远处摆开架势。   心知对方来者不善,孙坚也并无惧色,吩咐黄盖带公主和玉玺走小路去渡口登船,而他自己则是以身为饵,带着程普,韩当二人并一众兵马前去迎敌。   阵阵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宁静,惊起无数飞鸟,待到出了林子不远,孙坚便看到了对面的刘表等人。   原是为了拖延时间,自然不可能上来就打,孙坚骑马来到阵前,程普和韩当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景升兄,别来无恙乎?”孙坚高声问候刘表。   “若是你孙文台肯交出我汉室之宝,那我自然无恙。”刘表也骑马上前,蒯良,蒯越等部将随他一起。   “景升兄这是何意?在下可听不明白啊,我等只是想借渡口回家罢了,如何你却引兵截我等去路?”孙坚还搁那儿装糊涂。   “孙坚,你也莫要狡辩,建章宫枯井之事,当日与会诸侯无一不知,袁本初也已传信于我,此等大事,又是白纸黑字,断断不会作假。”   “你若识相,那就快快交出公主和玉玺,如若不然,我必定上奏陛下,治你个谋反之罪!”刘表难得硬气一回,对此寸步不让。   他言语间满是威胁,然而孙坚却不以为然。   现在的陛下不过是董卓手中的傀儡小儿,就算真的上奏,也伤不到他孙家一根汗毛,刘表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自己,他占着大义罢了。   “景升兄,袁绍此人重利轻义,你怎可轻信他之谎言?”   “你我二人可是临郡,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何听了旁人几句挑拨,就来威逼邻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但孙坚却根本不理会他说的那些,只一味的找话题拖延时间。   “你既然说他所言为假,那何不答应我军,搜看你等随军行李物品?”刘表也不傻,直接提要求。   “刘表,我念你年事已高,又是汉室宗亲,方才敬你三分,可不想你却不识好歹。”   “你我官职爵位仿佛,安敢提此无理要求,难道是小觑我孙坚不成?!”孙坚冷哼一声也恼了,当即就抽出腰间佩剑,面露威胁道。   “你连皇家公主和传国玉玺都敢私藏,我又岂敢小觑?特备精兵一万,侯你大驾。”   话音未落时,刘表便抬手一挥,身旁蒯良,蒯越等人便朝孙坚而去,身后诸多兵士也手持兵刃,骑马杀去。   孙坚那边也不甘示弱,他一马当先,持剑杀去,程普和韩当护卫在他左右,也迎上敌军。   这边两方人马交织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响,而另一边,老将黄盖正带着众人走小路抄近道去渡口,兵士们也都骑马跟随着。   为了轻装简行,快速行军,这个队伍中,也只有刘琼她们一辆马车而已,为求确保能快速到渡口登船,此次临行前,黄盖还吩咐特地换了一次拉车的马儿。   “黄老将军,我们快到了吗?殿下询问进程呢。”正在赶路之时,黄盖却突然听到马车里传来了慧儿的声音。   “回禀殿下,过了前方路口,再行一段便是渡口,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辰。”黄盖驱马到车驾旁,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知道了。”仍旧是慧儿答应了一声。   但黄盖也没在意,只驱使马车快跑,又嘱咐车夫赶车的时候不止要快,更要稳。   他们正在外头说着话,而马车里面,刘琼和慧儿早已整理好行装,头发衣服都绑的很紧,鞋子也都检查过了。   两人还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放在马车一侧,里面是这些日子她们偷偷省下来的干粮和水,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会弃车而逃,因为那样根本跑不远的。   可要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该跑还是得跑,这也是为何要检查着装的缘由。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重点戏还在后头呢,就在众人忙着赶路的时候,两旁的树林里却陆陆续续传来了吼叫之声。   不时有老虎,黑熊之类的大型食肉动物出现在周围,更奇怪的是,还有梅花鹿,兔子,松鼠等食草动物跟随,就连众人骑乘的战马们都开始躁动起来。   黄盖以高超的技术控制住了自己的战马,其他兵士也陆续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也被迫停在路上。   “黄老将军,出什么事了?马车怎么突然停了?”慧儿和刘琼都探出头来询问。   “无事,只是有点……”,黄盖刚想宽慰几句,却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抬头看去,却见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队兵马,打头的正是刘表座下大将蔡瑁。   “快扶殿下回去,众将士,誓死护卫殿下左右!”   黄盖也认出了来人,心知对方来者不善,他当机立断,招呼许多亲卫守在马车两旁,而他自己则是挥舞着兵刃迎上了蔡瑁。   “江东逆贼,留下公主和玉玺!”蔡瑁远远的看着他们护住了唯一的马车,顿时眼前一亮,知道自己此行目标必在其中,为鼓舞士气,也为震慑敌军,他高声喊道。   “该死的!”黄盖骂了一句,更快的朝对方冲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双方兵力是肉眼可见的悬殊,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斩杀蔡瑁这个主将,那么他们肯定扛不住。   黄盖久经沙场,但蔡瑁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整体实力不如他,但扛住一时半刻却也不成问题。   “别管我,快去救公主!”和对方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之时,蔡瑁还不忘了招呼属下们快去抢目标。   黄盖带领的兵士们也赶来阻拦荆州兵马,但到底数量上不占优势。   驾车的车夫眼看对方人马就要冲过来,顿时就慌了。   更可怕的是,道路两旁突然冲出了许多野兽,老虎,黑熊,豹子,就连成群的梅花鹿和豺狼等动物都出来了。   众人忙着应对敌军的同时,还得防着这些动物的袭击,守卫在马车周围的兵士们也是手忙脚乱,可就连他们的战马都不听使唤起来。   拉车的马儿更是不知为何,居然主动调转了车头,朝着来时的道路狂奔而去。   这下子无论是黄盖一方,还是蔡瑁一方全都傻了眼,拼命想要去追,却被一众大型野兽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   “吁!”   “吁!!”   “吁!!!”   ……   驾车的车夫拼了命的控制缰绳,试图让马车停下,然后却在经过一颗大树阴凉时,未曾抬头观察,一头豹子猛的扑过来。   车夫躲闪不及,被其扑倒,一个不慎就摔下了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只留下一地的尘土在身后。   与此同时,慧儿早已坐在了车夫原先的位置上,并全力控制缰绳,驱马赶路。   “殿下,眼下情形如此之乱,曹将军能准确找到我们吗?”她一边驾车,一边询问。   “能,因为我会给他指引。”话音未落,刘琼就集中精神看向了森林。   不多时,便有无数飞鸟腾空而起,振翅翱翔,神奇的是,它们没有乱飞,而是有队形,有组织的飞在她们的马车上空,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而另一头,被孙坚突然分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急得团团转的曹操等部也看到了这奇特的场景。   “主公,这好像是雀鸟衔枝啊,不过南方的雀鸟衔枝规模都这么大的吗?”曹仁在一旁啧啧称奇。   “这恐怕不是雀鸟衔枝。”然而曹操看了看那天空中鸟儿们组成的形状,却突然摇了摇头。   “不是雀鸟衔枝,那是什么?”曹仁追问道。   “是……百鸟朝凤。”曹操眯了眯眼睛。   “快,子孝,朝着那些雀鸟飞翔的方向追,公主必在那里。”说着,他一马当先就跑了出去。   “主公,主公,等等我啊!”曹仁赶紧追他,一众兵士也立刻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假充侄女 她家公主尚未及笄,还在闺中……   曹操和曹仁率一众兵士朝着雀鸟飞行方向而去,不多时,果见一马车在路上狂奔,驾车之人,肉眼可见是个女扮男装的,两人当即大喜过望,率军快马加鞭迎了上去。   “殿下,前方似乎是荆州的兵马拦路,我等如何是好?”慧儿眼看一队人马朝她们奔过来,穿着打扮好似刚才和黄盖交战之人,顿觉紧张不已。   “莫慌,我料想,前方必是救援之人。”刘琼却依旧镇定。   “可是……”,慧儿还是有些担心,但话还没说完,曹操和曹仁已经率军赶到,将马车团团围住,慧儿只得勒住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尔等何人,为何拦我等去路?”虽然心中已经有数,但慧儿到底还是不放心,并未立刻请公主下车,而是挡在车门前发问。   “大汉典军校尉曹操,参见万年公主,敬问殿下躬安否?”曹操立刻下马行了一礼,并恭敬的问候。   曹仁也紧随其后,跪倒在地,其他兵士亦是如此。   “典军校尉曹操?难道不该是行奋武将军曹操吗?”刘琼依旧没有露面,而是坐在马车中反问道。   “殿下容禀,所谓行奋武将军,不过是先前十八路诸侯讨董时,盟主袁绍私自表奏,并未经过朝廷正式册封,故而不敢自专,还是典军校尉更名正言顺一些。”   曹操惊讶于她所知之多,但很快就定了定神,耐心的解释起来。   “父皇生前曾设西园八校尉,典军校尉为其中之一,掌握禁军,乃父皇心腹,你若果真是此身份,可有印绶在手?”   刘琼一边发问,一边偷偷推了慧儿一下,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伸手索要身份凭证。   “微臣印绶在此,请殿下亲鉴。”曹操也早就料到了这等场景,旋即从怀中摸出印绶双手奉上。   “请殿下一观。”慧儿接了过去,趁着车门缝隙递给刘琼。   但见此印乃四方银制,下刻四字篆书‘典军校尉’,又系有青色绶带,下坠一玉环,以彰权责。   从外形来看,此物确实符合规制,典军校尉为皇帝亲信,秩比两千石官员,使用的官印也确是银印青绶。   如此,她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曹校尉勿怪,眼下正是乱世,人心叵测,危险重重,我等不过是弱女子,所以行事难免谨慎些。”   确认了身份,慧儿扶着刘琼下了马车,后者亲自扶了曹操一把。   “殿下这是说哪里话?微臣岂敢怪罪殿下,如今奸臣祸国,殿下有此谨慎方是正理啊。”曹操顺势起身,并顺着她往下说。   “那就多谢曹校尉体谅了,如今孙坚的部下正与一队人马交战,我恐不时就要追来,你看这……”,刘琼点到为止。   “殿下勿忧,有微臣在此,必不会再让殿下落入乱臣贼子之手,还请殿下快快上马,微臣护送殿下离去。”说着,曹操就要扶刘琼上马。   “可是殿下,你我不会……”慧儿却提出了异议,刘琼则抬手制止了她。   “事急从权,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先逃得性命要紧。”刘琼又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不要讲究了。   “敢问殿下可是不会骑马?倘若真是如此,那微臣斗胆,请殿下与微臣同骑而行,这样既能快速行军,也可保殿下安危。”   “待到离了荆州边境,脱离危险,微臣再派人去寻马车如何?”曹操看出了端倪,主动提议道。   “那我的侍女……”,刘琼还没忘了替慧儿问一句。   “子孝,命你与这位姑娘同乘一骑,可行否?”曹操闻声而知意,立刻看向了曹仁。   “属下领命。”曹仁自无不可,反正他的马是好马,带个小姑娘根本不算什么。   “既如此,再没什么不妥之处了。”刘琼见状,也点头同意了。   她们两个被曹操和曹仁分别带走,兵士们紧随其后,为了阻击一会儿追来的敌人,他们还烧了马车,随后扬长而去。   如今春末夏初,天气本就高温,南方树木又密集,不一会儿就点燃了两旁的林子,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等黄盖和蔡瑁双方一路追到这里,只见大火熊熊烧的正旺,无数野兽从林中奔出,朝河边逃去。   远远的,他们便看到了燃烧的马车残骸,又听先前那掉落的车夫说是自己追来时,正好看到了一队荆州军装扮的人马带走了公主她们。   顿时,黄盖就大怒不已,拿着兵器就朝蔡瑁杀去,他断定是荆州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才劫走了公主和玉玺。   蔡瑁也听到了那车夫的话,还真以为是主公刘表派人救走了公主,竟然当场承认了,还朝黄盖说尽挑衅污蔑之言,直把后者气的怒发冲冠,誓要杀他不可!   两方人马正杀的难分难舍,却见火势也越发大了,不多时,又有兵士前来回禀,言说孙坚那里被围攻不得脱身,恐有性命之忧。   黄盖闻言,焦急不已,偏那蔡瑁还各种斥骂,气的他大发神威,直接一刀解决了对方,并带兵紧急驰援自己的主公。   至于公主和玉玺,这会儿他是真顾不上了。   有黄盖驰援,加之程普,韩当等人拼死相救,孙坚到底还是从刘表的围困中杀出重围,上了战船,沿水路回长沙。   被人埋伏,却侥幸逃得性命,应该是大喜之事,只是当孙坚听闻公主和玉玺被荆州人马夺走,他还是受不了,又逢战伤发作,竟是当场撅了过去。   好在他身体素质够硬,最后还是挺了过来,并斥骂了黄盖一顿,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谁让若无黄盖的驰援,他就彻底没救了呢。   活命之恩在前,孙坚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了黄盖,哪怕他丢了公主和玉玺也一样,况且黄盖素来忠心耿耿,孙坚也舍不得杀他。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荆州刘表那边,因为蔡瑁被杀,其他兵士或是被杀,或是被大火吞噬,竟无一人传信回去。   以至于荆州这边都误以为公主和玉玺仍在孙坚手中,自己白忙活一场,还损兵折将,顿时就心疼的刘表什么似的,也因此更恨孙坚了。   两家本就有仇怨,如今更是恨意绵长。   他们暗自咬牙切齿,却不知早有人用了偷天换日之举,得了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这许多日过去,早已离了两家地界,快要到达扬州了。   彼时,曹操带着曹仁并一众兵士已然换回了自家的铠甲衣衫,还弄来了一辆马车供她们乘坐。   虽是仓促行军,但在衣食方面却无微不至,确实比孙坚等人上心许多,也恭敬许多。   这一点,无论是刘琼,还是慧儿,都无可指摘。   只是临近扬州,有一个问题却迫在眉睫,那就是刘琼的身份。   眼下曹操等部弱小,天下诸侯比他强大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下若是爆出公主和玉玺在他手中,只怕护不住不说,就连整个曹氏宗族也会有危险。   此等情形一如之前的孙坚等人,也正是考虑到这点,先前曹操才命部下乔装打扮成荆州兵马,为的就是浑水摸鱼,混淆视听。   而现在马上要到扬州,虽提前让曹洪等人在此接应,可扬州刺史陈温却是外人,必得瞒过他才是。   曹操本想自己决断,可想起初见万年公主时,这小姑娘一口就叫破了他的身份,又觉得不该这么武断,也不符合君臣之礼。   有鉴于此,曹操还是恭恭敬敬的请示了对方,并提出了一个办法,而刘琼在听了之后,也并没什么异议,心知他这也是在保护自己,便同意了此事。   只是慧儿有些愤愤不平,只因曹操提出的办法是让刘琼假充为他夫人的娘家侄女,且是无父无母,只能来投奔他这位姨父的孤儿,这样他在行军途中带着女眷,也就合情合理了。   慧儿不情愿,只因觉得曹操这提议是以下犯上,公主的父母长辈何等尊贵,岂是他一介臣子可以冒充的?   更何况他让刘琼假冒的还不是他正妻丁夫人的娘家侄女,而是先前纳的妾室刘夫人的娘家侄女。   对此曹操却也有解释,此番这般,也是为了不让刘琼改名字,一来怕她不习惯,二来也容易穿帮,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改,这样反倒还自然些。   刘琼对此接受良好,在她看来,反正都是假的,什么身份不重要。   可慧儿仍是替她委屈,不过好在并非不知轻重,刘琼几个眼神过去,她也就按捺住了心中不满。   一众人继续前往扬州,快到城门口时,曹操的堂弟兼属下曹洪早得到消息,特地领一队人马来接,双方寒暄过后,曹洪便带众人前去馆舍歇息。   “子廉,此次募兵,情况如何?”一边走着,曹操一边询问。   “一切顺利,扬州刺史和丹阳太守都很配合。”曹洪如实禀报,“对了,主公,夏侯兄弟也从陈留郡赶来了。”   “哦?元让也来了吗?”曹操听到这儿,心安了不少。   “何止是他来了,就连大公子也千里迢迢赶来接应主公了。”曹洪又透露了一个关键消息。   “怎么昂儿也来了?我那夫人竟然舍得这孩子出远门?”曹操闻言十分惊讶。   “主公这是说哪里话?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道理,嫂嫂岂会不知?”   “而且我观大公子虽未加冠,但在待人接物方面已然十分稳妥,可见嫂嫂也是下了大力气教养的。”   曹洪素来敬重曹操的妻子儿女,且丁夫人与曹昂为人也的确不错,也难怪他为两人说了这许多好话了。   “他来了也好,一会儿到了馆舍你去通知他,赶紧换身衣服来见我,就说有贵客来访。”曹操想了想后,这般吩咐道。   “贵客?什么贵客?”曹洪其实早就看见队伍里的马车了,但却不知里面是何人。   “也不是外人,就是昂儿的妹妹,你叫他来见见。”曹操简单解释了一句。   “大公子的妹妹?是节儿吗?主公何时把我大侄女带来了?”曹洪纳闷儿的很。   “哎呀,不是节儿,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等他来了,这一见面不就都知道了吗?”   曹操见他问个没完,怕泄露了消息,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奥。”曹洪眼看他恼了,只能讪讪的闭了嘴,连连点头答应着。   他们在外头骑着马自顾自的就把事情给说定了,可马车里的慧儿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去理论。   她家公主尚未及笄,还在闺中,哪里能随随便便见外男呢,莫说宫廷里了,就是民间也没这样的规矩,说难听点,这已经是无理至极了。   慧儿眼看着就要炸了,可刘琼却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并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刘琼又悄声安抚于她,言说曹操此举也是为了增加她这个假身份的可信性,一切都是为了她们的性命着想,如此一来,那些繁文缛节反而不怎么重要了。   慧儿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心里替公主委屈,刘琼也知道她一心为了自己,更是不忍苛责,只悄声劝慰。   就这样,主仆两个达成了一致,随曹操等人一同入了馆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两人初见 你不曾知道有贵客吗?还不见……   却说曹操派曹洪去嘱咐自己长子换衣服,待会儿要见客,而他自己则是吩咐曹仁赶紧去采买些女子成衣和首饰来,两人忙领命而去。   可曹仁一个大老粗,又长年累月的带兵,哪里懂小姑娘的穿着打扮啊,他不会挑,也没什么耐心,干脆就不拘什么样式的,只撒钱买了一堆回来。   待到仆从把东西送到刘琼她们临时落脚的房间里,整个梳妆台都放不下了。   “殿……”,慧儿正要呼唤对方。   “嗯?你该叫我什么?”好在刘琼及时拦住话头。   “瞧奴婢这张嘴,竟是一时改不了了,该打,实在是该打。”说着话,慧儿便抬起右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   “在这屋里倒也无妨,可若在外头叫人听见,那可就不好了。”刘琼并没责备她,只是轻声提醒道。   “是,女公子,奴婢受教了,绝不会再犯。”慧儿赶紧行了一礼请罪道。   “不过这不年不节的,如何就送了这许多衣裳首饰来呢?”她走到梳妆台前查看。   “你忘了待会儿要见那我哥哥吗?既是第一次相见,自然要正式些。”刘琼也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这是怎么了?”她见慧儿一直皱眉,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些成衣倒也罢了,虽尺寸没有那么贴合,但身量上也大差不差。”   “只是这些首饰,大多都是金玉钗环,都是女公子用不了的啊。”慧儿打开那首饰匣子展示给她看,面上也不满的很。   “我朝贵族女子平时虽多饰以金玉,可未婚少女却并非如此啊,这采买之人也着实糊涂。”她又吐槽了一句。   “罢了罢了,我们只是暂居于此,也不好讲究太多。”   “况且我这新晋姑父手下多是男儿,难免有所疏漏,但见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便知他们并无怠慢。”   “既是无心之过,我等也不好苛责。”刘琼看了看那首饰匣子,却为采买之人说了些好话。   “我只用这几条发带即可,你再为我梳个双鬟髻,足以见客了。”说着,她就从那金玉首饰中抽出了几条缥色发带。   “女公子,那这衣服,选哪个颜色?”慧儿放下匣子,转而去为她挑衣衫。   “我那姑父既说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前来投奔于他,那此时自是不宜穿那鲜红玄墨的衣衫,一会儿见的又是自家哥哥,那就是非正式场合,不必穿深衣见客。”   “你且拿一条青白配色的襦裙,再寻一件素色纱衣给我就是。”刘琼看了看后,如此吩咐道。   “诺。”慧儿行了一礼后,便上手服侍。   她本就是刘琼的贴身侍女,原是做惯了这些梳妆打扮的活计,虽然这些日子未曾经手,可一旦开始,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她利落的把刘琼的头发分成两股,分别在头部两侧各梳一个发髻,又用缥色发带系住,打成漂亮的结状,尽显少女的青春活力。   至于妆容,刘琼现在还小,不宜浓妆艳抹,现在情况又特殊,且她的容貌已然足够清丽,实在不必用脂粉装饰,那样反而会失了纯真,倒不如就这样清清爽爽着。   刘琼也觉得她说的很是,便只简单画了眉毛,又拿口脂轻轻点唇,尽量让它贴近原本唇色,呈现浅红,以彰自然之美。   弄好了头发妆容,慧儿又服侍她换了衣裳,青色上襦,白色下裙,衣缘袖口又绣有云气纹,再配着差不多同色的发带,就算准备就绪了。   刘琼打量着自己的装扮,也觉得很满意。   “这些金玉首饰我是用不得,但你好像快及笄了,挑几件喜欢的拿去吧。”她笑着赏赐道。   “奴婢谢女公子赏。”慧儿听公主记挂着自己,自是满心欢喜。   但她也没有贪心,只按规矩选了几件宫女能穿戴的首饰,随后又马不停蹄的收拾起自己来。   与给刘琼梳妆追求青春活力又尽善尽美不同,她特地挑了一件灰色的衣衫,又梳了一个锥髻,就是那种看着就很端庄的发型。   虽然她这样做符合规矩,但难免打扮的老气了些。   “慧儿,以前在宫里……我是说,以前在家里时,你从来也不这样装扮啊,今日这是为何?”刘琼问了一句。   “女公子容禀,以前在家里,下人们的穿着打扮都有规矩,穿的鲜嫩些也无妨。”   “可现在是在外头,女公子身边又只奴婢一个忠仆,奴婢打扮的老气些,年纪就看着大点。”   “这样待会儿陪女公子去见那什么曹家哥哥时,才能镇住他,让他不敢放肆。”慧儿行了一礼后,郑重其事的回答道。   “你想的也太多了些,待会儿见客,我那姑父自会在场,若那曹家哥哥真敢放肆,不用你出马,便有人会收拾他了。”刘琼闻言却笑出了声。   “这……”,慧儿虽说快及笄了,但到底还是年纪小,一时竟是没想到这点,有些讪讪的。   “好了,我知你一片丹心皆是为我。”刘琼见状,忙拉住她的手安抚,又从首饰匣子里取了一个玉簪,要为她插在身后椎髻上。   “女公子,这怎么使得?这不行啊,这不合规矩。”慧儿手忙脚乱的想阻止。   “行,我说行就行。”然而刘琼却执意为她插上了那支玉簪,“若是有旁人问起,你就说是我赏的,这样就不算不合规矩。”   “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我身边如今只剩你一个忠仆,若你穿戴的太朴素了,那旁人岂不是也看轻了我?”   “好了,不过是支簪子,不值当什么的,不许推辞,还是那句话,我说行就行。”刘琼拍了拍她的手,耐心安抚道。   “……奴婢听女公子的就是。”慧儿感动的什么似的,当即行了一礼。   却说她们主仆两个笑的正开心,不多时,便有下人来报,言说晚膳已经备好,请女公子前去。   刘琼和慧儿再次整理了一下着装,确定无疑便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朝着厅堂而去。   到了地方,但见曹操正端坐上首,左右两侧各铺下席子,又有案台摆放,其上膳食瓜果点心齐全,可见准备妥当。   刘琼上前与之见礼,口称姑父,曹操也很自然的答应着,并示意慧儿扶刘琼坐在他右侧,大汉规矩,以右为尊,此举倒是赢得不少好感。   正寒暄着说话呢,却听门口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并有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父亲,孩儿听说父亲来了,特来拜见。”   话音未落时,就见一少年郎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怎么?你就听说我来了,不曾知道有贵读脚售客吗?还不见过你妹妹。”曹操说着,就示意儿子见礼。   “先前叔父已经告知了一声,原是孩儿一心惦记着父亲,竟是浑忘了,还望妹妹莫要怪罪。”曹昂一边解释,一边朝着刘琼行了一礼,算作赔罪。   “哥哥一心惦念父亲长辈,实乃赤诚君子,孝顺至极,小妹又岂有怪罪之理?”刘琼也赶紧起身,走上前去与他见礼。   方才灯下昏暗,两人又离得远,不曾看清对方容貌装扮,如今这打了个照面,见礼起身后,四目相对间,竟是都愣住了。   但见这少年生的十分俊朗,许是才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还有些抹不去的青涩,只眼神坚毅非常。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他竟然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衫,头上虽未束冠,却也用发绳梳成发髻于头上,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典雅。   一眼望去,直让人连连赞叹,好一个翩翩公子,便是刘琼自幼生在宫里,见惯了姿容姣好的面庞,也不得承认,眼前这个曹昂,的确是个美男子。   而曹昂那边,看她也看呆了,虽说他自幼也是生在贵族之家,侍候左右之人,就没有一个貌丑的,可任他搜遍记忆也寻不出比眼前这个妹妹更漂亮的来。   虽然妹妹看着还年幼,好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但这绝世美貌却是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   他虽看的目不转睛,但眼中却并无亵渎之意,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和惊艳。   所以刘琼也不怎么反感,反而觉得他这呆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不由得笑了起来。   而她这一笑更是了不得了,曹昂更是看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了。   坐在上首处的曹操自是乐见其成,可慧儿却很不满了,她赶紧跟到自家公主身旁。   “女公子,大公子,快请上坐吧。”说着,慧儿就把刘琼扶回了席位上。   “是啊,昂儿,你也过来坐吧,这是你生母娘家的侄女,因父母早逝,也无兄弟扶持,特来投奔于我。”   “你生母素来为我所爱重,她的侄女,也是我的至亲,于你也不是外人,故而设宴,让你们兄妹两个见见,也亲近亲近。”   曹操一边招呼儿子入席,一边跟他解释刘琼的身份。   “……孩儿遵命。”而曹昂听到这话后,眼里却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并未当众提出什么质疑,而是行了一礼后,顺势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随后他们互换了姓名,又问了些喜好什么的,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曹操便宣布宴席开始,等用过了晚膳,慧儿便服侍刘琼回房休息。   可曹昂却不曾离开,而是一直在等曹操。   “天色已晚,我儿怎么还不去休息啊?”曹操看他还在,明知故问道。   “孩儿心有疑虑,还望父亲解惑。”曹昂行了一礼后,恭敬请求道。   “你我父子长久不曾秉烛夜谈了,今晚正好,跟我来吧。”曹操招了招手。   “是。”曹昂答应着,随即跟在他身后,等回了自己的房间,曹操吩咐心腹兵士在门口看守,又紧闭门窗后,才和儿子一起来到内室坐下。   “想问什么就问吧。”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他开口。   “父亲,方才那女公子,恐怕不是我的妹妹吧。”曹昂也不忸怩,直言心中疑惑。   “哦?何以见得呢?”曹操却不答反问道。   “孩儿的生母,乃是父亲的妾室,她之娘家,虽说小有资产,不愁吃穿,但若要培养出刚才那女公子的仪容姿态,恐怕比登天还难吧。”曹昂提出了质疑。   “父亲说那女公子是孩儿的妹妹,肯定有父亲的道理,只是孩儿担心,若不赶快回乡,而是滞留在外,恐怕会有祸事临头啊。”这才是曹昂所忧虑的。   “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这扬州实在不宜久留,此事也的确有些欠妥当了。”曹操听到这儿,也若有所思道。   “这样,这几日你就留在馆舍陪着你妹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她要吃什么,玩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答应。”   “我则去和扬州刺史再洽谈一下募兵之事,一旦募兵结束,我们即刻启程回乡。”曹操思虑再三后,如此吩咐道。   “……是。”曹昂本想再探问一下刘琼的真实身份,可看父亲这般郑重的模样,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点头应下不提。   等他走后,曹操却睡不着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忙派人去寻曹仁来,并郑重的嘱咐了什么,后者听的连连点头并立刻下去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试探身份 好哥哥,你是真不知道,假不……   曹昂得了父亲曹操的嘱咐,自是整日整日的陪着刘琼,不过他也有心试探她的身份,便特地找来许多贵族才玩的娱乐之物奉上。   可无论是宴饮玩耍的投壶,还是陶冶情操的乐谱,亦或者蹴鞠弹棋等游戏,这小姑娘竟然都游刃有余,甚至颇为熟络。   更难得的是,她还识字明理,写的一手的漂亮的字体,不只是篆书,就连隶书她也会写,甚至还能与他说些诗词歌赋,文人名将之类的事迹。   这种种迹象都只能说明她家里非富即贵,且她本人极受长辈宠爱,不然也不能享受家族这许多资源的供给。   曹昂越是试探就对她越是好奇,也从一开始的审视带上了些许诚心,便决定最后再试探一次,若是没有结果,便直接询问。   打定了主意后,又用过早膳,曹昂便带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过来了。   彼时,刘琼和慧儿正在后院赏花,难得这馆舍里有活水池塘,边上又有凉亭,如今已近夏日,有圆圆的荷叶和朵朵花苞从水下长出来。   偶尔又有游鱼越出水面,尾巴一甩,晶莹剔透的露珠便打在嫩绿浅粉的花叶之上,带出阵阵清凉。   两个小姑娘手里都拿着些稻米之类的鱼食,不时抛向池塘,引来许多鱼儿争抢,也算是为这无聊的饭后时光添了些乐趣。   而曹昂的准时到来,则是让她们两个的精神瞬间一振。   其实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们都意识到了他的小心思。   但看他并无恶意,又生的实在赏心悦目的份上,两人还是原谅了他,并且还有些好奇他今天又带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而曹昂也并未藏着掖着,与之见礼后,便把两件礼物依次排开放到了石桌上。   “纸鸢?”慧儿很有眼力见的打开了第一个盒子,刘琼伸手拿起其中的物品,原是个竹子做的风筝,又用绢帛蒙面,其上还绣着云纹。   “做的倒是精巧,只可惜,有些不合时宜。”她看了看后,有些遗憾的放下了。   “哦?愿闻妹妹高见。”曹昂一愣,但随即就抬了抬手,大方的示意她指教。   “放纸鸢大多是春季踏青郊游时的活动,可如今荷花都快开了,天也热的什么似的,半丝凉风也无,这纸鸢又岂能飞的起来呢?”   “再说了,即便它飞的起来,我也不喜欢,到底是死物,不如活生生的鸟儿们可爱。”   说着话,刘琼就招了招手,只见不远处树梢上落着乘凉的各种莺雀纷纷朝她飞来。   这些小生灵或是落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或是在她肩头蹦蹦跳跳,还有更大胆的竟是直接飞到她手上啄食方才喂鱼时,残留在掌心的几粒稻米。   它们‘啾啾’叫个不停,却并不惹人厌恶,反而生机勃勃,让人怜爱。   “妹妹所言极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曹昂头一次见这场景,也是惊讶非常,而且人家说的的确在理,他也就虚心接受。   “俗话说,‘黍粟满仓,不如一瓢暖心’,既是哥哥送的,那妹妹自然要好生珍藏,今年玩不了,明年再玩就是了。”   刘琼挥手让那些鸟儿散开,又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即刻把盒子盖上,将这份礼物放到一旁,随即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七孔针线?”看到里面七根金针排列在一起,旁边又有五色彩线时,刘琼和慧儿当即便惊呼出声。   而且肉眼可见的,慧儿就生气了,张口就要呵斥,还是刘琼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又用眼神安抚,这才堪堪止住她的怒气。   “我的好哥哥,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然后,刘琼立刻反问他。   “不就是一些针线吗?能有什么意思?我想着你整日闷在馆舍也是无趣,正好做些针线打发时光啊。”曹昂一脸懵。   “……”,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刘琼和慧儿就明白,他这是真不知道。   可这个话题也不是刘琼这等未婚少女能提的,况且她还是被送礼物的那个,就更不好挑破了。   慧儿见状,便主动站出来解释,只见她先是朝着曹昂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了科普。   “大公子,容奴婢冒犯了,按理说,女儿家做些针织纺线,本是分内之事,您作为兄长,送自家妹妹针线本也无妨。”   “可是这款针线却是七孔金针并五色丝线,这就不适合随便送人了。”   “用五色丝线穿七孔针,本是我朝女子于七夕之日,在月夜下所行之礼,意在祈求织女赐予一双巧手。”   “又兼七夕乃牛郎织女相会之时,便又带上了些祈求美满姻缘之意。”   “大公子,您今日送女公子这个,可是大有不妥啊,莫非,这东西不是哥哥送妹妹,倒是……”   话到最后,慧儿竟是大着胆子内涵起曹昂来,偏偏她还不把话说完,只欲言又止,反倒更让人难为情了。   “原是我孤陋寡闻,只听那店家极力推荐,说这是女儿家最喜欢的款式,便买了来。”   “不想此物竟是这个意思,冒犯妹妹,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曹昂听到这解释,顿时就涨红了脸,连连作揖道歉,整个人羞愧难当。   可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没忘了为自己辩解,也见也有几分急智,亦或者,他心里本来就有数,这才能对答如流的。   “好了好了,不知者不罪,况且是自家兄妹之间,没得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哥哥快起来吧。”   虽然他已经表现的很自然了,但刘琼还是看出了些端倪,不过却也没有当下拆穿,而是虚扶了他一把,又为他开脱着,好让他放松警惕。   “要的,要的,一定要赔罪的,不如这样吧,我陪妹妹玩投壶吧,谁要是输了,那就……”   果不其然,他还以为事情进展一切顺利,便继续往下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我今天不想玩投壶,倒是对围棋感兴趣的很,好哥哥,你既然说要赔罪,那不如陪我手谈一局吧。”刘琼轻声细语的说着不容置疑的话。   “……也,也好啊。”她不按套路出牌,气场又突然变得这么强大,弄得曹昂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不多时,慧儿就带着人把棋盘棋盒都拿到了凉亭里,刘琼又示意她去周围看着些,别出什么差错,慧儿自是领命而去。   如此一来,这凉亭里就只剩他们两个在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棋盘,两人手边则放着棋盒。   汉代规矩,下围棋前,需要分别在棋盘角落放置两黑两白一共四个棋子充当座子,然后再由双方棋手轮流落子,如此对弈才算真正开始。   按照习惯,应该由执白子者先行,且执白子者,一般是位尊或者年长之人。   可刚才慧儿布置棋局时,特地把装白子的棋盒放在了刘琼那边,这让曹昂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他还在纠结,可刘琼却已经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请吧。”然后她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曹昂见她执白子,却极其自然的样子,心下更是认定她来历不凡,便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执黑子跟上。   “你之前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是很妥帖的,可今天却一连送了我两件不合心意的礼物。”   “我的好哥哥,让我猜猜看,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刘琼一边下棋,一边先发制人。   “哪个都不是,先前我已解释过了啊。”曹昂强装镇定。   “可你的解释却其言未尽。”刘琼捏着一枚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   “虽未尽,但却未有不诚之处,倒是妹妹你,仿佛有许多秘密瞒着我。”曹昂意有所指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瞒你什么了?”刘琼不答反问道。   “比如你的真实姓名?”曹昂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何曾瞒你这个?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了吗?”她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间,他也看出她并未撒谎,那也就意味着,刘琼这个名字是真的。   “你果真是刘姓贵女,那可否告知是哪一支?”曹昂思虑一瞬后,便再次探问起她的祖籍,试图寻到些蛛丝马迹。   “等你赢了这盘棋再来问我吧。”刘琼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再度落下一枚白子,试图绞杀他的大龙。   眼看情况对自己相当不利,曹昂连忙上手补救。   黑白棋子也随即铺展开,一阵激烈的你来我往的厮杀过后,棋盘上的局势也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而曹昂也不愧是有真材实料的,竟然从一开始的劣势到现在慢慢占据上风,只要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恐怕这局棋的结果就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哪一支刘姓的女儿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然而刘琼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现在?可你刚才……”曹昂皱了皱眉。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你懂不懂?”   “人家都说,擅棋者心有丘壑,无论输赢,皆是云淡风轻,你不要这般死板嘛。”   她明明是在耍赖,偏偏她年纪还小,又生的美貌,若是旁人如此出尔反尔,少不得会让人讨厌,可落在她身上,却好似是在撒娇,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那,那你说吧,你到底是哪家的?”明明察觉了不对劲,但曹昂就是不忍心拒绝,况且这答案也是他一直想要的,也没理由拒绝啊。   “这天下是哪家的,那我就是哪家的。”刘琼随口就是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大实话。   “……”,曹昂一惊,手上的黑子随之掉落棋盘。   眼看他乱了阵脚,刘琼立刻落下一枚白子,场上局势当即逆转。   “啊,我赢了,我赢了。”小姑娘高兴的连连拍手。   曹昂一愣,低头一看,果见棋局已经尘埃落定。   “是我输了,可你刚才耍诈了,胜之不武,岂是大丈夫所为?”他认输,但不服气。   “俗话说,兵不厌诈,谁让你自己那么轻敌的?”然而刘琼却振振有辞的反驳道。   “至于说胜之不武,不配大丈夫嘛,我本也不是什么大丈夫啊。”她摊开手,洋洋得意道。   “那你方才……方才那回答,可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为了赢棋哄我的?”他皱紧了眉头,再次朝她确认道。   “这个嘛,只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刘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提出了新要求。   “你想问什么?”曹昂有些不明所以。   “好哥哥,你且告诉我,那七孔金针的含义,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她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悄声询问,偏偏最后半句顿了顿,言语间还带着些挑笑的意味。   “……”,此话一出,曹昂顿时就红了脸,这次倒不是装的,而是羞的,气的,现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敢的?   这是在调戏自己吧,一定是的吧。   可还不等他把事情捋清楚,刘琼早就笑着跑开了,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他,那她在笑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意识到这点的曹昂感觉自己脸上更烫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凉亭里傻坐着。   直到叔父曹洪找了来,见他面红耳赤,又一言不发,神色也有些不对,还以为他中暑了呢,忙大呼小叫的招呼人去寻医师。   尽管曹昂竭力解释自己没事,但曹洪却根本不信,为了赶快给他治疗,这位武将出身的叔父竟是扛起他就往外跑。   他们正好和回来的曹仁撞了个满怀,三人纷纷倒地,场面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突发事件 难不成,他还会卖了我去换钱……   对曹昂的试探反将一军,且得胜而归的刘琼心情很好。   而曹昂那边,尽管被她调戏一顿,心里又羞又恼,可又觉得她率真可爱,不似一般贵族女子矫揉造作。   此番作为,竟是误打误撞拉进了两个年轻人的距离,而曹昂也带着从她那得来的玩笑似的回答去找父亲曹操确认。   眼看公主自己向他说破了身份,曹操也就告诉了儿子,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他也只是把话说了一半,并未提及传国玉玺也在公主身上。   转而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儿子,千万不要把这消息外传,一切等他们回乡之后再说。   曹昂也知道事关重大,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为何公主会由父亲带着,而是乖乖听话,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刘琼。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戳破了,两人先前又有那场对弈,刘琼也就不藏着掖着,各种掩饰了。   她开始堂而皇之的指示他做这做那,当然了,明面上还是用的妹妹的名义,但双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曹昂竟也任劳任怨,听她差遣,这一来二去的,双方也熟络了许多,相处起来也没有最开始那般拘谨,反倒自然不少。   等观察了几天后,刘琼就发现,他并不只是因为自己是公主才对自己好的,似乎还挺在意自己这个人的,意识到这点的她,心里对他多了不少好感。   而这种好感在曹操他们于扬州募兵结束,返回家乡,却在路上遭遇了士兵的哗变时,大大加深了。   刘琼猜测着,可能是之前曹操他们募兵的时候,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当亲自面对不断起哄,极有可能变成暴徒的士兵们,她还是吓到了。   曹昂虽然只是个半大少年,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心下有些发怵,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手持兵器护在了刘琼和慧儿的马车前。   就凭这一点,两个小姑娘对他的好感那就蹭蹭往上涨。   但眼下这问题总得解决啊,就在刘琼琢磨着,是不是需要动用一下自己的亲和力,召唤附近一些个豺狼虎豹的大型动物出来帮忙的时候,作为主事人的曹操倒是先采取了行动。   曹操深知这会儿不宜硬碰硬,所以很快把自己的忠实部下并亲族出身的曹仁,曹洪,乃至夏侯惇等实力不凡的将军聚在了一起。   众人统一出面,先是以强大武力和朝廷授予的官位相震慑,随后又加之安抚,准许这些士兵不愿意跟随的,可自行离去。   好一番的恩威并施之下,这才结束了这场威胁众人性命的闹剧,而结果也不太乐观。   他们本来在扬州招募了四千多人,可最后愿意跟随他们一起回乡的,竟然只有一千人左右,这里面还包括曹操的亲卫们。   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的兵源,便是经历过不少大起大落的曹操也有点沮丧。   不过他们这次也不是毫无所获,不管怎么说,现在公主和玉玺都在他手上了,这大义名分肯定是有的。   想通这点后,曹操又振作起来,带着众人快马加鞭回了家乡。   彼时,主持府内中馈并一众家事的丁夫人听说夫君和儿子就要回家了,高兴的什么似的,不仅把府里下人们指挥的团团转,还亲自到门口相迎。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不止他们父子回家了,还带回来了个美貌的小姑娘。   丁夫人是曹操的正妻,在他未发迹时就与他成婚,里里外外一大家子的人和事,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自是个有心胸有见识的。   她只和刘琼打了个照面,就猜到这小姑娘身份不凡。   尽管曹操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刘琼是自己妾室刘夫人娘家的侄女,丁夫人也没有信他,但也没有戳破。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夫君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她也相信关键大事他绝不会瞒着自己,所以才能神色如常的接待这个所谓的侄女。   而事实也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心知这事儿瞒不过枕边人,更有甚者,还得靠着枕边人一起瞒着。   不出意外的,曹操当晚便去了丁夫人的院落,并悄悄跟她说了实话,又嘱咐她要好好照顾公主,千万不能怠慢。   丁夫人一听刘琼是万年公主,惊讶过后就是欣喜。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今日回府时,陪在公主身边的正是她的儿子曹昂,看样子两个年轻人还挺合得来的,思及此处,丁夫人的心思瞬间就活泛起来了。   虽说曹昂不是她亲生的,可却是她亲手养大的,母子两个全然与亲生的别无二致。   倘若她能帮儿子娶到万年公主,那儿子在家里的地位必然就稳如泰山,而她这个做母亲的,脸上也会颇有光彩,更有甚者,一旦婚事成了,他们曹家也会是皇亲国戚了。   丁夫人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尽管儿子还未曾加冠,而公主也未及笄,两人离成婚的年纪还早呢,但在她看来,这都不是事儿。   为了能在将来百分百促成这桩好婚事,她在夫君曹操的再三嘱咐之余,更添三分卖力。   丁夫人几乎是用了全部的热情来对待刘琼,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态度和蔼到一度令曹昂这个做儿子的都忍不住抱怨。   他甚至觉得刘琼才是自己母亲的亲闺女,而他反倒是那个捡来的傻儿子了。   不过他的这种话与其说是抱怨,倒不如说是吃醋了更合适一些,所以无论是丁夫人还是刘琼,都是听过之后便一笑了之,从不往心里去的。   直到有一日,她的声望值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已成功逃脱孙坚之手,再不受其威胁,并顺利加入曹操阵营,奖励声望值加三,并新式束综提花织机图纸一张,可织造更复杂的图案,且效率提升二到三倍。”   “温馨提示,曹操此时正陷入军费筹集困境,请宿主为其解决问题,并竭力提升自己在此阵营的声望,以免被其背刺。”   半透明的光屏上明晃晃的写着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耳边也传来熟悉的提示音,但却都让她有些疑惑。   明明她早就逃脱孙坚的控制了,为什么现在才发放奖励?   还有,曹操的军费又怎么和自己的安危联系在一起了呢?   ‘难不成,他还会卖了我去换钱财吗?’刘琼正觉得好笑至极,可却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曹操可并非一直都是大汉忠臣啊。   虽然她依稀记得,曹操不会这么早有二心,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事关自己的性命,刘琼很是慎重,和慧儿在花园里散步都心不在焉的。   “女公子,女公子?”慧儿在一旁连唤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啊?怎么了?”刘琼回神,转头问她。   “没怎么,就是不久前,大公子那边遣人来说,今几个他父亲在书房议事,怕是不能过来陪女公子了。”慧儿如实转告。   “在书房议事?知道是什么事吗?”刘琼一听,立刻追问道。   “这个倒是不知。”慧儿摇了摇头。   “女公子若真想知道,何不去拜见丁夫人?以夫人对女公子的爱护,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不过她却出了个主意。   “这话很是,那我们就去拜见她。”刘琼也觉得这个提议好,便带上慧儿一起去了丁夫人的院落。   丁夫人见她过来,不仅嘘寒问暖,还赶紧让侍女们上了瓜果和茶点,刘琼也投桃报李,与其十分亲近。   “我看姑母今日满面红光,格外高兴,可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吗?”寒暄过后,刘琼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说来还真是桩喜事呢,原是我家夫君被表奏为东郡太守了。”丁夫人也没瞒她,反正这消息或早或晚也会传开。   “原来是姑父升官了,怪不得这家里喜气洋洋的。”刘琼听到这儿,就明白了什么。   “那侄女就先恭喜了。”她心里清楚,但面上却依旧笑着面对。   “按理说,这升官的确是喜事不假,可我也难免有些发愁啊。”岂料丁夫人却叹了一口气。   “姑母有何忧愁,不妨说来听听。”刘琼引着她继续。   “跟你说说也无妨,我家夫君这个新官啊,虽然离家不远,可却一上任就要去剿匪,我也不免担忧。”   “特别是听说那盘踞在东郡的黑山军杀人不眨眼,先前的东郡太守就是死在他们手上,我这心里,就更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出个什么意外啊。”   丁夫人轻轻拍了拍胸口处,脸上也满是担忧。   “还有那个袁本初也真是的,他自己占了冀州,做的好大官,说是念着两家情分,特地表奏朝廷,也让我家夫君做大官。”   “做大官就做大官吧,但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棘手的地方?”   “可偏偏,咱们还不能不领这份情,这才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   丁夫人说着说着就说多了,竟是把曹操这个东郡太守的来历都讲的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啊。”听到这儿的刘琼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袁绍,冀州,曹操,东郡太守,黑山军……’这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总算让她明白系统提示的那个军费筹集困难是什么意思了。   如若要去剿匪,还是剿得硬茬儿,那曹操现有的军队确实不够,若要多征人丁入伍,自然需要大量钱粮,那他自然力有不逮。   曹操没钱,但袁绍肯定有,加之曹操这个新晋的东郡太守是承了袁绍的情分才得到的,这一来二去,说不定他还真会把自己给卖了。   毕竟,众所周知,袁绍可是对自己这个公主,以及传国玉玺感兴趣的很。   尽管此时的曹操还算得上大汉的忠臣,但刘琼却不能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对方身上。   “好了,不提了,不提了,他们男人的事啊,咱们女人家也管不了,只能白担心罢了。”   “可这越说,我这心里就越放不下啊。”丁夫人没察觉什么不对,继续长吁短叹。   “……”而听到这儿的刘琼却突然意识到系统这次为什么给她发放的奖励是新款提花织机了,这不正是她们女子能做的吗?   不过这事儿要办却不能着急,而且少不得需要丁夫人的帮助,思及此处,刘琼便软下语气宽慰起来。   眼看她这般贴心,丁夫人甚感慰藉,也更坚定的要在未来促成她和儿子的婚事的想法。   而刘琼现在考虑的却更现实,比如,怎么用自己的新奖励合理的变出钱财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新式织机 它可以织造出堪比襄邑锦的花……   进了盛夏,一天比一天热,刘琼也越发不爱在日头毒的时候出门,只一早一晚在凉亭里乘凉,或是去找丁夫人叙话。   不过她也没忘了自己的目标,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系统新奖励的织机图纸合理的拿出来用。   又是一日清晨时分,她正在凉亭里坐着沉思,不多时,慧儿便来到了她身边。   “女公子,你看喜不喜欢?”说着,慧儿就把手中刚摘下来的许多莲花递到她面前。   “漂亮的花啊朵的,有哪个姑娘不喜欢的?只可惜……”,刘琼抬手摸了摸那些或粉或白的莲花。   “只可惜什么?”慧儿关切的追问道。   “只可惜它们很快就会凋谢了。”她补上了下半句。   “就算奴婢不摘下来,它们也会凋谢啊。”   “摘下来了,好歹还能博女公子一笑,有个好心情。”   “若留它在那池子里,将来花瓣零落,掉入水中污泥,岂不是更可惜吗?”慧儿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这话也有些道理,可是比起莲花带来的好心情,我更喜欢莲藕做成的美食。”刘琼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姑娘的俏皮。   “原来女公子是馋了啊,这个容易,眼下这时节虽无成熟的莲藕,但嫩藕还是有的,奴婢这就去摘些来,晚点给女公子做些清爽的菜肴可好?”慧儿笑着问道。   “那自然是好。”刘琼点了点头。   “不过待会儿恐怕你得多摘点儿,有人不请自来了。”她微微歪头看向了慧儿身后,微微笑道。   “嗯?”慧儿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却见曹昂正朝这边走来。   “留点神看着周围,别让人打扰,我有事跟他说。”刘琼提醒了一句。   “诺。”慧儿行了一礼,把花放在石桌上,转身就走,半路上又给曹昂见礼,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曹昂走到凉亭里的时候,就看她左手拿着一株莲花,右手却去揪那花瓣,还一片一片的撒到了池塘里。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呢?”曹昂顺势坐到她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   “附庸风雅,顺便喂鱼。”刘琼手上动作不停,揪完一株莲的全部花瓣儿,又拿起另一株接着揪,然后又将它们纷纷洒向水面。   “你这也太……”,曹昂被她这大实话噎的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太什么?太庸俗?还是太现实?”刘琼捏着光秃秃的莲茎晃了晃,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危险。   “太……率真。”曹昂见状,脑子立刻转的飞快,终于在她发难之前想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算你识相。”刘琼听到这儿,总算满意的笑了笑。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啊。”曹昂顺手拿过一株莲花,也学着她的样子揪起了花瓣。   “我心情不好不都是你闹的吗?别玩了,好生听我说话。”刘琼一把将他手里的莲花抢过来,连带着之前那几株光秃秃的莲茎一起放回桌上。   “这不是你先玩的吗?我这才……”他试图辩解。   “嗯?”她眼睛一眯。   “我错了。”他立刻道歉。   “不过你总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他追问具体缘由。   “我听你母亲说,你父亲升了东郡太守,还要去剿什么黑山军,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刘琼回答道。   “担心我?”曹昂一愣,“你以为,我也要跟去,担心我有危险,所以才心情不好的,是不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少自作多情了,我不过是担心你走了之后,没人使唤罢了。”刘琼嘴硬道。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错怪妹妹了,我这厢给妹妹赔礼了。”   曹昂一眼就看出她是口是心非,顿觉心里暖暖的,顺着她说的同时,又连连作揖赔罪。   “你惯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哄我,若真要安我的心,何不与我讲讲东郡的情况,也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瞎操心。”刘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引导他。   “这……”,曹昂有些犹豫。   “怎么?自家人外出做官可能有危险,难道我还不能问一问了?”刘琼以退为进。   “这倒也没有,只是少有女儿家关心这些的。”   “况且东郡的形势的确不妙,那些黑山军,名为军队,实则草寇土匪之流,我也是怕吓着你。”曹昂斟酌着解释道。   “我当是什么?原是为了这个,那黑山军可比董卓的西凉军凶恶吗?”刘琼举例对比。   “那倒不至于。”几乎不用如何思考,曹昂就给出了答案。   “那比江东的孙坚如何?”刘琼又问。   “自然也比不了。”曹昂摇了摇头。   “我连董卓,孙坚都不怕,难道还怕什么黑山军?”   “我不止要问他们的情况,我还要问董卓的,孙坚的,乃至这全天下的情况呢。”   刘琼用手比划了一下,并挺直了腰板,表明自己根本不惧。   “刚才问东郡黑山军的情况是为了我,那现在问全天下的,又是为什么呢?”曹昂却突然反问了一句。   “好没意思的话,就只许我担心你,不许我担心自己的亲弟弟吗?”   “这天下还是我们刘家的天下呢,关心一下难道不应该吗?”刘琼皱起了眉头。   “应该……这当然应该了。”曹昂有些语塞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若不主动提起,他都快忘了,眼前的小姑娘并非他的亲表妹,而是刘姓皇族的公主。   也不知怎么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曹昂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并没表现出来。   “既然你想听你家的事,那我断断没有瞒着的道理,只是我虽跟在父亲身边听他们议事,到底也知道的不那么细致,若是漏了什么也未可知啊。”   曹昂的确知道的不全面,所以这会儿也不敢打包票。   “反正我这会儿什么也不知道,缺一些,少一点的,也听不出来,你只管说个大概就是了。”   “要不,就从那个孙坚说起吧,虽说他后来起了歹心,可到底是在建章宫的枯井里救了我和慧儿性命,我还挺想知道他最近的消息的。”   刘琼先是表示不在意多少,然后又打感情牌,明里暗里的引着他说孙坚的近况。   “江东孙坚,已经死了。”曹昂只得说了实话。   “死了?怎么死的?”刘琼追问道。   “听说死于荆州刘表之手。”曹昂如实告知。   “原来是这样,他已经死了,怪不得,怪不得。”听闻这个消息,刘琼若有所思。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早已逃出孙坚之手,偏偏这几日才发了奖励,又说再不必担忧对方的加害,竟是因为人没了。   “怪不得什么?”她低声喃喃,却被曹昂听了去,有些好奇的问道。   “怪不得他没派人来追杀,倒让我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刘琼随口回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曹昂也没怀疑什么。   “你接着说吧,如今天下大势到底如何?”刘琼催促道。   “自十八路诸侯讨董失败,他们便回转各地,拥兵自重不说,还在互相残杀。”   “孙坚亡于刘表之手,但他还有儿子在,江东与荆州也因此陷入了兵戈。”   “东郡太守乔瑁和充州刘岱因粮草问题结下仇怨,最后被其所杀。”   “原冀州之主韩馥丢了冀州,来投奔了陈留太守张邈。”   “至于冀州,则是落到了袁绍袁伯父手中,而我父亲最近升的这个东郡太守,也是承他的情,表奏朝廷得来的。”   “可我们如今正在陈留郡,陈留太守张邈张伯父与我父亲情分不错,但现在碍于韩馥的投奔,也不大与我家往来了。”   “父亲虽然伤心,但也不能不顾东郡百姓的安危,这才接任了太守一职,打算前去剿匪。”   “不过这次我不会跟去,父亲要我守在家里,护好亲人们,毕竟,现在陈留郡的形势很是微妙。”曹昂简单把天下现有的情况说了一遍。   “袁绍表奏朝廷封你父亲为东郡太守,我虽早就听你母亲提过此事了,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我弟弟被董卓挟持到了长安,他还那么小,根本做不了主,那么这等任命书又是谁发下来的呢?”刘琼提出了一个关键疑点。   “……”,听到这儿的曹昂瞬间就意识到,她是在怀疑他们家和袁绍董卓有勾结。   “好妹妹,我父亲对大汉忠心耿耿,别无他想。”   “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为了更长远的未来,现在他不得不牺牲名声,暂时依附于我袁伯父……不,是袁绍。”曹昂说到这儿后,立刻改口。   “他不得不暂时依附于袁绍,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慢慢积蓄实力啊。”他试图为自己的父亲辩解。   “我知道,知道你父亲是忠臣,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刘琼见他忐忑不安的样子,也软下语气再三安抚。   “那我们……”,曹昂刚想松了一口气,可话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所以我也想为大汉做点什么,或者说,我想帮你父亲一把,就像他不久前帮我一样。”   “他现在是东郡太守了,还要剿匪,一定很缺钱吧,你看看这个。”说着,刘琼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图纸递给他。   “这是?”曹昂接过去看了一眼后,有些诧异。   “最新式的织机,不仅可以织出堪比襄邑锦的花纹,其成品所需时辰也大大缩短,襄邑锦是什么你知道吧。”刘琼简单讲述后,又问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了,襄邑锦代表我大汉丝织业的最高水平,几乎所有的襄邑锦都进贡到宫中了,留在市面上的少之又少。”   “也正因为如此,它的价格高居不下,两三万钱都还不一定能买到一匹呢。”   “我的天啊,倘若这个新式织机真能做到这点,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父亲最近正为军费发愁,这下也都有救了。”曹昂激动的都站起来了。   “先别想美事儿了,你还是想办法让工匠们先把这东西做出来再说吧,还有,这千万得保密啊,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知道吗?”   刘琼顺势起身,并适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又一把拿回了织机的图纸,再三叮嘱着不能外传的重要性。   “嗯。”曹昂连连点头。   “找工匠做我没问题,可这要保密就得涉及到接下来丝织女工们的安排,这个我就搞不定了,不如咱们一起去见我母亲吧,她肯定有办法。”他又提议道。   “那好,咱们一起去吧。”刘琼等的就是这句话,有曹昂在自己身边,待会儿说服丁夫人就会容易许多,而对方为了他这个儿子,也不会太过追究这张图纸的来历。   就这样,他们两个达成了一致,结伴去了丁夫人的正院,与其商议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夫妻夜话 好东西在精不在多,技术上的……   刘琼和曹昂结伴去找丁夫人,不止言说新式织机的优点,更是借此点明了自己要报答他们曹家的心意。   她的此番言语暖心又救急,且曹昂又在一旁帮腔,为其说尽好话,两人自是把丁夫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到底还要看看成效如何才稳妥,丁夫人下令工匠连夜赶工。   等把新式织机造出来后,她又命人搬来一架旧式织机与其并排放在一起,让两名巧手侍女同时上机织造,结果自是新式织机更胜一筹。   同样的时辰,新式织机织出的丝绸长度比旧式织机的要多过两三倍不说,就连花纹都更精致美观,一看就是上品。   眼看效果和公主所言不差,丁夫人当即大喜过望,连声打发人要去请夫君曹操过来,却不想刚有紧急军情,曹操已经带人出去查看了。   丁夫人等的心急不已,好在天黑不久,曹操和亲卫们终是回府,听到这个这个消息,她赶紧亲自去找对方。   彼时曹操刚卸了铠甲,还没喘口气呢,就见自己的宠妾卞夫人派侍女来请,说是已经备好酒菜为他解乏。   曹操正要前往赴宴,可还没出门,就看正妻丁夫人急匆匆赶来,拽着他就要往正院去。   曹操皱了皱眉,正想说点什么,丁夫人却凑上去耳语一番,顿时,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反手拉住丁夫人与她结伴离去。   他们夫妻走的倒是痛快了,只那卞夫人派来请人的侍女却欲哭无泪。   为了回去后不受责难,她便添油加醋的告诉卞夫人,是丁夫人强行拉走了主君。   这隐含意思就是,不是她没办好差事,而是正院夫人不讲武德,竟然亲自下场抢人,那她一个奴婢自是阻拦不住的。   卞夫人看出了侍女的小心思,但也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母亲,父亲是不是不来了?”内室里,听到动静的小曹丕走到她身旁问道。   “你父亲临时有事,可能待会儿就会过来了,丕儿乖,母亲先带你吃饭吧。”卞夫人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软下语气安抚道。   “母亲别骗我了,我刚才都听见了,父亲又去了正院。”可小曹丕却别开了她的手。   “这些日子每每他去那里就不会再过来了,不管母亲和我等到多晚他都不会来的。”   “母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只喜欢大哥,所以才会一直不来看我的?”   小曹丕虽然才七八岁的样子,但却出奇的聪明,心思也敏感,他早就发现这些日子父亲曹操来这里的次数比以前少太多了。   “怎么会呢?你父亲只是太忙了,况且这些日子他虽不常来,但我们的吃穿用度也和以前一样啊,并不曾亏待,可见你父亲心里还是有你的。”   卞夫人眼看儿子口出怨言,顿时心里一紧,赶紧转圜了几句。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随后她又立刻屏退了左右。   等侍女们都退下后,她才牵着儿子的手来到案台前坐好,又亲自为他盛汤布菜,软下语气劝慰,好不容易才哄住了。   等母子两个用完饭菜,撤了碗碟,卞夫人先吩咐人带小曹丕去休息。   然后她又去看了自己的两个小儿子,曹彰与曹植,这两个还是几岁大的幼儿,平日睡觉时辰多,倒不让她如何操心。   等到转完一圈回来,她又担忧小曹丕的情况,便去看他休息的如何,却见这孩子果然没睡,而是趴在床榻上出神,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知子莫若母,只一眼,卞夫人就明白这孩子又犯了左性。   “丕儿,怎么还没睡啊。”她像以前许多次那样,走到床榻前摸了摸儿子的头。   “孩儿睡不着,总觉得委屈。”小曹丕眼看母亲过来,赶紧起身坐好。   “委屈什么?”卞夫人耐着性子问道。   “以前也不见父亲如何爱重大哥,可近来他却常常去正院,议事的时候也必要让大哥旁听。”   “这次回府,父亲还把大哥的亲表妹接了过来,让正院夫人教养,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有些东西别说孩儿没见过了,就连母亲你也没有啊,可偏偏那人却仿佛司空见惯的样子。”   “这也就罢了,可那些奴婢们见父亲不常来我们这儿,竟然也敢阳奉阴违,孩儿还撞见过偷偷向正院夫人献殷勤的。”   “如此种种,孩儿怎能不觉得委屈?”小曹丕愤愤不平。   “丕儿,你是为母亲委屈,母亲知道,可你父亲这般厚待你大哥的表妹,想来也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儿子很生气,但卞夫人却冷静非常。   因为小曹丕只看到了表象,可她却敏锐的猜到了还有其他缘由。   卞夫人是倡女出身,也就是家里以乐舞为生的艺人,地位卑微,因容貌姣好,温柔小意被曹操看中,纳为妾室。   她能待在曹操身边这么多年盛宠不衰,又接连生下这许多儿子,可见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何等厉害。   也因此,她笃定曹操此举必有深意,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身上也有秘密隐藏。   不然这根本没办法解释,曹操为何要待一个外八路的亲戚这么好,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宠妾和亲儿子们。   “可是孩儿想父亲多来母亲这儿看看。”她的这些想法小曹丕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老爹厚此薄彼,且他的生活与之前相比有落差,这才会这般抱怨和期盼的。   “母亲也想他多过来看看,这样,母亲答应你,一定会想想办法,乖,你先睡吧。”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许诺道。   “孩儿都听母亲的。”得了肯定的答复,小曹丕心里舒服多了,乖乖的躺下睡觉。   卞夫人一边轻拍被子哄儿子睡觉,一边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思虑再三后,她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把突破口放在那个新来府邸的小姑娘身上。   她认为,也是时候去探探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值得自己的夫君这般优待,就连作为正室的丁夫人也对其百般爱护了。   就在卞夫人琢磨着怎么打探一下刘琼的秘密的时候,另一边的曹操也有些疑惑。   正院房间里,丁夫人命两名侍女如法炮制,统一开始织造。   在将新旧两种织机的优缺点具象化,取信了自家夫君后,她就开始为出这个主意的刘琼和曹昂说好话。   “夫人,新式织机的效果我的确很满意,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公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图纸呢?”曹操拍了拍那台新式织机,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夫君,我常听闻,宫中特设织室,由少府统领,专为皇亲贵戚织造绫罗绸缎,其技艺为我大汉最高。”   “而后妃嫔御,公主贵女,也常以纺织以为贤德,公主虽年幼,但必然也接触过,许是好奇要来了图纸也未可知啊。”   丁夫人上前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兼顾了刘琼自己的说法,以及她个人的猜测。   “这倒也说的过去。”曹操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一点。   “可是先前董卓挟持陛下西逃长安,那般慌乱之下,公主怎么还顾得上带什么新式织机的图纸?”他又皱紧了眉头。   “夫君,其实我觉得,咱们根本没有必要对图纸的来历刨根问底。”   “左右它能解夫君的燃眉之急,又是公主自愿拿出来,并无人强迫,既如此,你我又何必要深究呢?”   丁夫人一时半会儿圆不过去这个逻辑,干脆从利益关系出发,试图终结这个问题。   “这话说的很是,但是……”,曹操眼眸微动,显然已经有所动摇。   “夫君,这是两全其美之事啊。”   “而且夫君先前不是与我说过公主的事迹吗?其中颇有些神异,也许这次亦是如此也说不定啊。”丁夫人见状,马上趁热打铁接着游说。   “……”,曹操听到这儿,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洛阳传的沸沸扬扬的金凤引路之事。   还有后来他千里奔袭去救公主,看到了百鸟朝凤,还有野兽成群结队保护公主的场景。   有这些珠玉在前,似乎公主拿出一张图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自己的妻子说的也对,这事儿到底对他有利,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知道来历呢?   “也罢,那这件事就麻烦夫人操办了,至于那些织出来的锦缎,我会设法把它们换成钱粮,给将士们发饷。”   思及此处,曹操也就不多问了,转而跟妻子商量起接下来该怎么好好利用新式织机变出钱财解决军费问题。   “夫君放心,针织一事本就是我们女子所擅长的,等工匠们把新式织机都做好后,我便寻自家女眷们一起动手安排此事,绝不会泄露出去的。”丁夫人保证道。   她是个精明的女子,也深知好东西在精不在多的道理,这技术上的保密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她优先选择和自家关系亲近的宗族女眷,这既是为了防止泄密,也是为了拉拢她们,这年头,宗族内部互帮互助是很常见的事。   正如那句俗语,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她们女眷之间,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夫人是我的贤内助,你这么说,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曹操闻言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夫妻两个达成了一致,曹操当晚也留宿在了正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另辟蹊径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而肥,……   新式织机加上曹氏宗族女眷们的支持,很快就有一批质量上乘,花纹精致的锦缎被织了出来。   丁夫人负责统筹制作过程,而曹操则设法将它们变成钱财。   如今虽是乱世,但堪比进贡所用的锦缎从来也不愁卖,况且曹操还可以拿这些东西做人情,比如他就派人给冀州袁绍送去了许多,以谢他表奏自己为东郡太守之事。   当然,除此之外,曹操更多的是想把袁绍作为一个固定买家,先送样品过去打通销路,以后就不愁卖不出去,乃至卖不上价了。   而事情证明,好东西谁都喜欢,更何况乱世里布帛和粮食一样,都是硬通货,所以袁绍大方的和曹操签了长期订单。   袁绍作为一方诸侯,他都看好的东西,其他诸侯自然也会有兴趣。   曹操又分别给南阳的袁术,幽州的公孙瓒,荆州的刘表等人也送了一些样品充做礼物,并试图与他们做生意。   这些人也都在考虑后,或多或少的下了订单。   在这场交易中,曹操并没有只要钱财,而是针对不同诸侯的辖区盛产的东西进行了交换。   比如南阳盛产粟米小麦,而荆州多稻米,那他就要求袁术和刘表直接把货款换成粮食送来就行。   而幽州多马匹,他就致信公孙瓒,拿马儿来抵即可。   曹操不像公孙瓒那样偏爱白马,他不挑毛色,也不挑品种,只要是马他就要,不管是征战用的军马,还是拉车驮物的驽马他都要。   这些诸侯一看还有这等好事,哪有不同意的?   不过众人也不傻,自然看的出来曹操这是在试图壮大实力,但只要他不侵扰自己的辖区,跟他做生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也不是没人眼红这门生意,比如南阳的袁术。   可是曹操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贪得无厌,于是暗中和袁绍那边通了气,还特地分出一部分利益给袁绍,以求庇护。   而袁绍本来就和袁术不对付,曹操又是自己好友,现在还送了这许多好处,并表明依附的态度。   再加上之前他表奏曹操为东郡太守,本就是为了拉进两家的情分,加之需要曹操去剿黑山军,肃清边境,稳固自己内部的势力。   两相结合之下,那袁绍自然没理由推开曹操这个坚实的盟友兼小弟。   于是乎,他果断替曹操抵住了袁术的压力,而理由也说的非常冠冕堂皇,那就是这生意是曹操的妻子丁夫人的,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抢啊,也不怕失了颜面?   袁术那边得了袁绍的书信斥责,自是大发雷霆。   可尽管气的咬牙切齿,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实力的确不如这个庶出的兄长。   而且对方用的这个由头也着实让人羞恼,没办法,最后他只能放弃侵吞这门生意的想法。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多赢的局面,可在这场利益交换中,给出新式织机图纸的刘琼却是收获最小的。   曹操对外宣称这门生意是妻子丁夫人的,在曹氏宗族内部也是这么说的,诚然这是出于保护刘琼的好意,但也间接阻断了更多人知道她的功劳。   也因此,她的声望值并没提升多少,更别提得到系统的新奖励了。   而一日不提升自己的声望值,她就有被曹操背刺的危险,可现在又没有新奖励可以用,也就是说,她必须还在新式织机上面打主意。   可刘琼想了又想,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越过丁夫人去接触这门生意,当初为了图省事,全权交由对方操办,如今想插手也难了。   况且就算她能插手,曹氏宗族的那些贵族女眷也不会为她所用。   说到底,她根本不是曹家的人,如今明面上的身份,也只不过是借住在此的一个孤女而已,这样就更不可能取信众人了。   更有甚者,一个不慎,还会引起曹操的怀疑,引来祸事也说不定。   她越想越头疼,干脆起身去后花园纳凉,慧儿见她心烦意乱,忙叫来一个小侍女去准备些冷饮冰鉴,冰镇瓜果之类的小食来。   不多时,那小侍女回来,慧儿便提着食盒入了凉亭侍奉刘琼。   等吃着浇了蜂蜜的冰酪,又看了一会儿池塘里的莲花游鱼后,刘琼感觉心情好多了。   主仆两个正说笑呢,曹昂便不请自来了,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来她这儿跟回自己房间似的,自然的不得了。   慧儿跟他见礼,刘琼则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   “这是打哪儿来啊,瞧你满头大汗的,快擦擦吧。”说着话呢,她顺势就把丝帕递了过去。   “刚去了一趟军营巡视,父亲在前线打仗,我总得为他看顾好后方啊。”曹昂也不客气,接过丝帕就抹了一把脸。   “大公子,请用。”慧儿很有眼力见的端上一杯加冰的蜜水给他。   “多谢。”曹昂点头致意后,端起杯子一仰而尽,那个急切劲儿,可见是真渴了。   慧儿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又一口气喝完了。   就这样,一个喝,一个倒,接连三次,曹昂还意犹未尽,正要再喝第四杯时,刘琼用眼神示意慧儿停下,又立刻抬手按住了他。   “你刚从外头回来,喝几杯解解渴也就是了,切记不可多饮,当心这一冷一热下来,身子受不住。”随即她解释了原因。   “好。”曹昂知她是关心自己,自是笑着点头答应。   慧儿见状,也很识趣的行了一礼,然后走出凉亭,站在合适的位置听候差遣的同时,也帮他们观察周围的情况。   “我看你眉头紧锁的回来,怎么?军营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刘琼从果盘中揪下一颗葡萄,一边剥皮,一边询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士兵想要回家罢了。”曹昂避重就轻道。   “你父亲不是给兵将们发饷银吗?他们为何还要闹着回家呢?”刘琼把葡萄递过去。   “这就涉及到兵将来源的问题了,原先跟着我父亲起家的亲兵们自是不会如此。”曹昂接过葡萄吃了。   “那如此的是什么样的呢?”刘琼又剥了一颗递给他,并引着他继续往下说。   曹昂再次把葡萄接过来,但没吃,只捏在手里与她说着话。   “这次去打黑山军,父亲在东郡重新招募了许多新的士兵,他们中间有很多是从外地来的流民,还有本地的壮丁。”   “流民参军本是为讨口饭吃,可这一发了饷银,心思也就活络起来,想回乡的不少。”   “而本地的壮丁呢,起先也没折腾,只是临近秋收,他们的家人又离军营不远,也就难免惦记。”   “加之那些外地流民出身的同袍一鼓动,他们自然也就吵嚷起来了。”   话到此处,这事情的经过也就说的差不多了,曹昂这才把葡萄吃了。   “也就是说,现在招募士兵是招到了,但就是留不住他们的心,是吧。”刘琼看了他一眼道。   “何止是心留不住,若不及时处理,只怕连人也留不住,届时就只能用严刑峻法压制他们了。”曹昂叹了一口气。   “俗话说,堵不如疏,与其压制他们,使得积怨更深,倒不如安抚,毕竟,这些士兵是要上阵打仗的,万一心存歹意,临阵倒戈,那届时麻烦才大了呢。”刘琼假设了一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如何安抚呢?难不成真要满足他们的愿望,让他们回家吗?”   曹昂也不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可是任他如何思虑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啊。   “他们是士兵,哪能随便回去?本地的还行,那些外地的怎么办?要我说,与其让他们回去,不如让他们的家眷过来。”刘琼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即便此举可行,可那么多老弱妇孺的过来了,怎么过日子啊。”曹昂摊开手,指出了其中的关键点。   “男人们当兵有军饷,这些钱就可以给家眷们买房子置地,不拘多少,总归先安定下来。”   “届时,当兵的男人们也就放心了,至于说万一军饷不够生活的,我这儿还有个主意,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刘琼一步步的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想说的地方。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只管说来就是。”曹昂也果然顺着接了下去。   “那我就说了啊。”刘琼笑了笑,“等那些士兵的家眷安顿下来后,我们可以组织女眷们做织工,就用新式织机。”   “当然,她们肯定织不了各种花样的绫罗绸缎,那些手艺也不能随便传出去。”   “我的意思是,她们只要用了我们的新式织机,哪怕织出来的是普通的绢帛,也会比市面上流通的强上不少,生产出来的量也大,想来根本不愁卖的。”   “至于我们,只需把得来的一部分钱财发给这些女织工们,用于补贴家用,我想完全就可以留住她们的心。”   “而一旦做妻子的留下来了,那她们的丈夫又怎么会想离开呢?”刘琼说的头头是道。   “可是,如果我们把士兵家里的女眷都组织去纺织,那他们家里的老人孩子谁来照顾呢?”曹昂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会滋生新的问题。   “我们又不是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都让人上机纺织,你规定一下时辰不就行了吗?”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那也不是每个女子都是巧手织妇啊。”   “如果有做不了这个活儿的,就可以组织起来看孩子嘛,到时候也给发点银钱补贴家用,不信她们不归心。”   刘琼很快就给出了一个简易版托儿所的建议。   “此事若真的办成了,那军心自然大定啊,我这就去找……”曹昂越听眼睛越亮,高兴的什么似的,抬脚就要去寻父亲曹操。   “诶,回来!”岂料刘琼眼疾手快就拽住了他。   “怎么了?”曹昂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你这听了我的建议,转头就要拿去用,连句谢也没有,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刘琼瞪了他一眼,凉凉道。   “是我唐突了,好妹妹,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的,都给你找来。”曹昂闻言,赶紧行了一礼,赔罪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附耳过来。”她招招手。   曹昂也听话的把耳朵凑了过去,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看起来挺为难的。   “好妹妹,这……”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什么这,你刚才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吧,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食言而肥,不然将来哪个姑娘看得上你啊。”   刘琼抢过话头就是一顿说教,这番软硬兼施之下,曹昂也没了法子,只能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带你去找母亲,我们先说服她,然后再一起去说服父亲。”思虑再三后,他这样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听到这儿,刘琼笑的眉眼弯弯的,直接挽住他的胳膊催促道。   眼看小姑娘待自己这般亲近,曹昂感觉晕晕乎乎的。   这就好像大热天一回来就有冰镇蜜水喝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涌上心头,简直让他快要丧失思考能力,就这么和她结伴同行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说动曹操 或许公主就不图爵位钱财,只……   曹昂带着刘琼去见丁夫人,把眼前的困难和刚才商量好的法子一并说了,丁夫人倒是觉得可以办。   左右雇些女工做这纺织之事也花不了多少钱,只要注意不让她们把新式织机的事宣扬出去就是了。   更有甚者,若能因此拴住她们丈夫的心,令其只安稳在自己夫君曹操手下当兵卖命,这笔买卖就做的值了。   乱世当头,手中有兵,家里有粮,这才是最要紧的,丁夫人身为曹操的正妻还不至于连这点胸襟眼光都没有。   她很痛快答应了这个建议,然而在听到他们的第二个要求后,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昂儿,你刚才说什么?你想让你妹妹去操办这件事?”丁夫人惊疑不定之下,再三询问道。   “呃……”,曹昂有些卡壳,但看了一眼刘琼,接到她递来的信号后,立刻就站出来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的斩钉截铁。   “昂儿,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规矩你不懂吗?你妹妹什么身份,怎么可以……”丁夫人皱紧眉头就要斥责。   “这都是我的主意!”眼看形势不妙,刘琼赶紧抢答。   “嗯?”她成功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姑母,您莫要生气,其实这都是我的主意。”刘琼大大方方的走到丁夫人身边解释。   “我是想着,自己过几年就要及笄了,这管家理事什么的,也该学学了,这才让哥哥带我过来跟姑母提的。”她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昂儿,你怎么说?”丁夫人又去问曹昂。   “孩儿……孩儿是想着,妹妹整日待在家里也是无聊,倒不如出去走走。”   “至于管理那些织工们的事,就像妹妹说的那样,也算是提前练练手了,等过几年妹妹及笄了,也好说亲事啊。”   刘琼事先可没提这个,曹昂现在脑子里有点乱,只能硬着头皮附和,期盼着能够蒙混过关。   “可是昂儿,你想过没有,这么多织工们一起纺织,那场地必然不可能设在府里,可要是出去了,你妹妹的安全怎么保证啊。”   丁夫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而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陪着她。”   “他陪着我。”   两小只对视一眼后,同时给出了答案。   丁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瞬间这心里就有数了,敢情他们是商量好了才来的。   “母亲,你就……”,曹昂被这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的心里发虚,还以为对方不同意,岂料丁夫人突然笑了起来。   “行了,不就是想学学管家理事以及出去走走吗?这有什么,我答应就是了。”   “只一样,你们两个要形影不离,这样我才安心。”说着话,她一手拉一个,给了肯定答复。   “母亲放心,孩儿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琼儿,绝不会出什么事的。”曹昂听到这儿立刻保证道。   “就是就是,他不陪着,我就不出去,姑母放心吧。”刘琼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别高兴的太早,此事若成,还得说服你父亲呢。”丁夫人提前打预防针。   “母亲一定有办法的。”   “姑母一定有办法的。”   刘琼和曹昂一左一右揽着她的胳膊,异口同声的说着话。   刘琼是小女儿家,对长辈撒娇很正常,可一向以男子汉自居的儿子也破天荒的撒娇,这就很不寻常了。   特别是,他们两个看起来很有默契的样子,丁夫人觉得,自己心里那个打算,十有八九能成。   “好,为了我家昂儿和琼儿,母亲一定有办法。”最后丁夫人点了点头,并故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而在一旁的刘琼,自是听出丁夫人自称的变化,也猜到了些隐含的小心思,但她却面不改色,依旧笑盈盈的。   而曹昂见她这样欢喜,也被其情绪感染,脸上也满是笑意。   明明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在笑着,可惜只有曹昂自己是心口如一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想看的,这就足够了。   丁夫人性格爽朗,办事利落,曹操一回府,她就把人请来了正院,趁着夜深人静跟他说了说。   曹操听自家妻子前半段,想招募士兵们的家中女眷上工织布,以安军心,他还觉得这主意好极了,可听完后半段,他整个人都震惊到不行。   “夫人,我没听错吧,你是说打算把这事儿交给公主操持?”甚至再三朝她确认。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我和公主都商量好了啊。”丁夫人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这不对大了去了吧。”曹操根本想不通她怎么会答应这种事的。   “就先不提公主的身份,只看这件事,它是公主一个小女儿家能操持的吗?”   “再说她操持的了吗?”   “说不定公主就是一时来了兴致,突发奇想而已,你还真答应给她练手啊。”曹操连连摇头,觉得这事儿一点都不靠谱。   “正是因为一时兴致,所以我才要交给公主练手的。”丁夫人却再次肯定道。   “那缘由呢?”曹操心知她不会无故放矢,也渐渐冷静下来。   “所谓一时兴致,也就是长久不了,就算把这事儿给公主操持,她也顶多出去逛几次也就罢了。”   “那几十上百的女工一起织布纺纱有什么意思啊。”   “去不了几回,公主就得烦了,届时我们只需要每个月把账本给公主看看也就是了。”丁夫人轻描淡写的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还有啊,夫君,我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公主想练手,而在于她为什么想练手。”并且她很快转移了重点。   “不是说一时兴致吗?难道还有别的?”曹操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当然有别的了,早些时候公主来跟我商量这事儿,用的理由是她过几年就要及笄,所以要提前学学管家理事,而昂儿呢,也是这个说法。”   “到后来见我松口了,这孩子就再也不叫公主‘妹妹’了,反而一口一个‘琼儿’叫的亲热。”   “你说他们都这样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啊。”丁夫人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实则偷偷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琼儿?琼儿?”曹操一连念叨了两遍,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混账东西,我是让他去看顾公主的,他怎么敢唐突人家?”气的他在原地来回张望。   丁夫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寻摸着什么东西顺手,一会儿好抄起来去揍儿子。   “夫君,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她眼疾手快上前拽住了曹操。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摆明了是这小子图谋不轨吗?”   “那万年公主是什么人啊,是先帝的幼女,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那能看上他吗?”   “以往那些皇室公主,不是嫁了万户侯,那就是和权贵结亲了。”   “咱们曹家祖上是阔过,可到我这辈儿,也就是个西园校尉,最近是当了太守了,可那还是看袁家的面子。”   “这爵位呢,不过是个亭侯,最低一级的那种。”   “家财就更别提了,若无公主给的那张图纸,没有这门买卖锦缎的生意,我连兵将们的军饷都发不起。”   “你说说,公主能看得上咱们家吗?”曹操掰着手指头细数家里的情况,怎么也不肯相信是两情相悦,一门心思认定是自家小子的错。   “公主怎么就不能看上咱们家了?或许公主就不图什么爵位钱财,就只图我们儿子人好呢。”   “昂儿文武双全,又生的一表人才,待人接物也从来没出过差错,公主见了哪有不喜欢的?”   他的话里都是数落,丁夫人不爱听,张口就开始反驳,还细数儿子的优点,试图说服他。   “昂儿是我的儿子不错,他什么样子我也最清楚,可是就算他千好万好,这门第家世不匹配,那就是不匹配。”   “况且昂儿并非是你亲生,乃是庶出之子,就是公主肯下嫁,届时陛下和宗亲们知道了,也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她光想美事,曹操却一点也不看好,因为他知道刘琼和曹昂的身份悬殊,成功结亲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   “这个还不容易?夫君救了公主,又得了玉玺,等将来陛下逃脱那董贼的控制,重振朝纲,夫君再把公主和玉玺还给陛下,还愁当不上陛下身边的红人吗?”   “夫君自己不也说了,万年公主乃是陛下唯一的姊妹,必然心生怜爱,又有保护玉玺这一桩大功劳,再得公主亲自去游说,这婚事必定十拿九稳啊。”   “至于说昂儿是庶出之子嘛,这也好解决,届时夫君和陛下说定了婚事,就把昂儿记在我名下不就得了?”   “如此一来,那就是两全其美,再无差错,夫君以为呢?”丁夫人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桩婚事的可行性,甚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可曹操听进去的只有一句,那就是‘献出公主和玉玺’。   说实在的,他心里不太想献出去啊,特别是知道公主身上颇有神异的时候,更别提传国玉玺这种世所罕见的重宝了。   可是他自认是大汉忠臣,此时留下公主和玉玺可以说是形势所迫,可将来陛下若真的脱困而出,掌握大权,那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推脱了。   届时玉玺肯定要回到陛下手中,这个绝对留不住。   倒是公主的去留,可以谋划一番。   “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思虑再三后,曹操还是松了口,“切记不可外传。”他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夫君放心就是。”而丁夫人听到这儿,就知道这是说动他了,心下自然欢喜非常,连连点头答应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看出端倪 这天下的好儿郎只有配不上琼……   有丁夫人的支持和曹操的默许,这给士兵家眷办的纺织工场到底还是开起来了,女工们每天统一上机织布。   做不来这个细致活儿的女眷们,则被分配去照顾孩童,兼顾不了家里和工场的可以把孩童暂时寄放在她们那里,等下工了再接回家即可。   这两种工作都有银钱可拿,还能贴补家用,比整日做家庭主妇要强。   特别是,工场里用的是新式织机,比女眷们在家里用的简陋版不知强上多少,织布纺纱也不怎么费力气,众人都挺喜欢的。   但再喜欢也没有说想偷着弄回家的,除了不敢,还有就是不能。   毕竟,这可是太守曹操家的工场,是他们东郡最大的官儿家里的买卖,就连自家男人也在太守手底下当兵,等于说身家性命都系于其上。   这些女人们虽然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如今做了女工,工钱也毫无克扣,因为每每到这种时候,刘琼和曹昂都会亲临工场监督,那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弄鬼。   这些女工们又听说,他们就是太守家的大公子和女公子,且这工场的事是由女公子一手操办,众人自是感恩戴德。   刘琼不只是发工钱的时候去,还时不时就去工场看看,并与女工们进行交流,询问她们家中情况,若是有特别困难的,她也会拜托曹昂去解决。   一来二去,众人对这位女公子的好感自是一路走高。   乱世当头,她们能遇到这么一个待人和善,不克扣工钱,还给解决问题的主家,那心里自是万分敬重。   刚开始的时候,女工们还有些拘谨,但接触的多了,就知道女公子是个貌美心善的小姑娘,也都熟络起来。   敬重自然不会少,只是不似最初那般诚惶诚恐了。   尤其是那些受过女公子恩惠的女工们,时常从家里带些新鲜的果子,刚收的蔬菜,亦或者鸡蛋鸭蛋什么的送给她。   虽然刘琼根本不缺这些,但也知道这就是她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而且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拒绝,便让慧儿一并收下,但也不能白拿,好歹给几个银钱,慧儿自是点头应下。   又是寻常的一天,刘琼和曹昂从工场里巡视回来,不时相互交流着,眼看到了用膳的时候,慧儿很快去吩咐准备饭食,没一会儿就带着食盒回来了。   房间里,刘琼和曹昂相对而坐,慧儿和其他侍女一起为他们奉上各种菜品。   因为天气炎热,多以清淡为主,先上腌制的梅干等开胃小食,然后再上正经菜肴。   有凉拌的莲藕葵菜,竹笋清炖的汤羹,配着酱汁的白切羊肉,以及用荷叶包裹做的蒸鱼。   主食则是汤饼,说是汤饼也不完全正确,因为汤饼类似热汤面,可慧儿端来的这个,却更像后世的冷面。   其实这东西做法和汉代的汤饼没什么大区别,都是用小麦粉和成面团后,再将其设法做成宽条状,接着下锅用滚水煮,熟了后捞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汤饼要辅以热汤,可刘琼却特地要求慧儿吩咐下去,不要汤,还要用冰水过一遍冷却,然后直接端上桌,辅以菜肴一起食用。   说来也是这炎炎夏日太惹人讨厌,逼得刘琼不得不提前把冷面发明出来。   她犹记得,冷面这种东西好像最早是出现在唐朝的,那时还不叫冷面,而是叫冷淘,种类和佐料都比现在这种丰富多了。   但如今毕竟是东汉末年,不比唐朝繁盛又开放,有的吃就不错了,反正刘琼挺喜欢。   做冷面的小麦粉应该是磨得特别细,煮面的师傅手艺也不错,吃起来筋道又不粘牙,还有满满的香气。   不止她觉得好吃,就连曹昂也是如此,一连吃了两碗还意犹未尽。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肚汉呢。”刘琼吃饱后,就捧着一杯冰镇蜜水等着,见他这么能吃,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这有什么?若在军中,我吃的更多呢。”曹昂却不以为意,“再来一碗。”他示意慧儿帮忙盛面,慧儿却去看刘琼。   “去吧,这次少盛些。”刘琼笑了笑道。   “是,女公子。”慧儿行了一礼后就去准备了。   “干嘛少盛些啊,我吃不饱怎么办?”曹昂不太情愿。   “这不是怕你积食吗?待会儿就休息了,当心撑得睡不着。”刘琼解释道。   “诶呀,我不怕,好妹妹,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还是少年郎呢,自然吃的多了,况且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曹昂拍了拍胸脯。   “这话说的没毛病。”刘琼见他说自己饭量大,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   “不过提起这些,我倒想起一桩事来。”但她话头一转。   “早先去工场探望女工们时,我见常有人带着一包一包的饭食,打开是蒸熟的麦粒,中间还夹杂着些麦糠。”   “都不用尝,我就知道肯定不好吃,可女工们却吃的津津有味,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刘琼看了他一眼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她们吃惯了呗。”曹昂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可同样是小麦,蒸成麦饭不好吃,磨成细粉再做成汤饼,便美味许多,何以老百姓不这么做呢?”刘琼又问。   “好妹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把麦粒磨成细粉的话,多少会有损耗。”   “且石磨也不是家家都有,若要用别家的石磨,那就少不得要给人家一些面粉。”   “可这些普通百姓日日奔波,也不过为了填饱肚子而已,又怎么舍得为了口腹之欲而减少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粮食分量呢。”   “就连在军中给兵将们用小麦做饭时,也多以蒸食为主。”   “若要做面饼,需要把小麦磨成粉的话,那也必有粮草官看着,干活儿的人断不敢偷斤少量的。”曹昂又拿军营里的口粮制作举例。   “再者,若要吃一碗汤饼,不止是磨成粉,还要烧热水煮呢。”   “对于老百姓来说,柴火的损耗也是一项大的支出,几项叠加下来,那自然吃麦饭更合算。”他条理清晰的把问题说明白。   “如此,倒是我不识人间疾苦了。”刘琼闻言,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重要性,本就是当家理事的人才会知道的,妹妹还小,且养在深闺中,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至于我,也不过是在军营里混了两天,又偶尔和兵士们谈论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不然也是个睁眼瞎,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呢。”   “妹妹别急,你现在不是正在学怎么管家吗?所谓熟能生巧,说不定学着学着就精通了。”曹昂见她有些沮丧,赶紧软下语气宽慰。   “精通了又如何?反正也没有一个家要我来管。”刘琼却摆摆手。   “怎么没有?咱们家不就是你在管吗?”曹昂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咱们家?咱们家?”刘琼一连重复了两遍,“哪个跟你是咱们?我的好哥哥,你真把我当你妹妹了不成?”   “别说我不是你妹妹,就算我真的是,那也是姓刘的,如何跟你是一家?”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我……”,曹昂当即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明明房间里放了冰鉴,又吃的冷食,已经很凉爽了,可他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得满头大汗。   “哈哈哈哈,”眼看他这幅模样,刘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慧儿把冷面端回来时,就看刘琼正笑的前仰后合,而曹昂却仿佛如坐针毡。   “女公子,大公子,这是发生何事了?”慧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关切的询问道。   “没事没事。”曹昂故作镇定的连连摇头。   “是啊,没事,他只是太热了而已。”刘琼喝了一口冰镇蜜水,笑着附和道。   “太热了?”慧儿顿时满头问号,以她的感觉而论,房间里明明很凉爽啊。   “是啊,太热了,刚才我们说起老百姓用不起石磨的事,他正摩拳擦掌要出一份力呢,如此,可不就是心热眼热吗?”刘琼指着曹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好哥哥。”她故意加重了唤他的称呼。   “是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我正要去办事呢。”曹昂被她逗得更觉脸上发烫,赶紧抬手擦了擦汗,连连点头附和,并且起身就要走。   “再如何办事也不急在一时啊,大公子,吃完了面再去吧。”慧儿手里还端着碗。   “不了,不了,还是办事要紧。”曹昂却走的更快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女公子,这面厨房还煮了不少备着,您看这……”慧儿又去看刘琼。   “你和其他人分了吧,左右别浪费了就是。”刘琼大方道。   “诺。”慧儿自是点头应下。   不提他们两个之间的小插曲,只说这冷面倒是很快风靡曹府,主子们都喜欢,下人们偶尔也能分到一些。   其实这也难怪,天气这么热,谁不愿意吃点冷食啊,也因此,等曹操从前线回来休整,被宠妾卞夫人请去院中用饭时,也就吃到了这个。   “这东西好像是汤饼。”曹操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道。   “夫君好眼力,可不就是汤饼吗?不过是用冰水过了一遍,说来这法子还是女公子提的。”卞夫人笑着为曹操布菜,并顺势解释了这东西的来历。   “嗯,味道不错,爽口下饭。”曹操一听这句,当即端起碗里吃了一口,又佐菜一起吃,咽下后,连连点头。   “汤饼自古有之,可也没谁能想出这种法子,令其夏日也能食用,可见琼儿聪慧。”他还不忘了夸赞刘琼。   “是啊,女公子聪慧,妾身虽然不曾出门,但也偶尔听到下人们议论,说是女公子把那纺织工场管的井井有条呢。”   “只是,还有些话,听着有些不妥。”卞夫人先是顺着他说,然后话头一转,就开始为下文做铺垫。   “什么话?”曹操一边吃面吃菜,一边问道。   “妾身听人说,自女公子来后,大公子便时常与其在一起,虽不至于起居坐卧形影不离,但也差不太多。”   “如今大公子的年岁也不小了,且夫君一向看重大公子,可现下,他却与女公子这般亲近,只怕将来说亲的时候,会有些妨碍。”   “事关大公子的前程,妾身想着,略微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卞夫人说的委婉,但意思却让人听的分明,无非就是说刘琼这个孤女配不上曹昂。   “这你大可不必担忧,这天下的好儿郎只有配不上琼儿的,还没有说,她嫁不得哪个的。”然而曹操却不以为然。   “其实若昂儿真能娶琼儿为妻,倒是我们曹家的福分呢。”甚至还间接表露了对两人之事的赞同。   “昂儿的事自有他母亲操心,你只需照顾好丕儿他们就是。”   “行了,我饱了。”话到此处,曹操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放下碗筷后,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都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去哪里啊。”看出他有离开的意思,卞夫人赶忙挽留。   “回书房看军情奏报。”但曹操却没接她的话茬儿,随口给了个理由,便抬脚离开了这里。   而他的这种表现,还有刚才言语中的意思,反而让卞夫人更加确认刘琼的身份有异,心下也暗自盘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轮番试探 正巧我也想见见你这个生而不……   曹操深夜离开了宠妾卞夫人的院落,这消息很快就在下人们口中流传,众人暗地里添油加醋,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得罪了主君,以至失宠了。   而不出意外的,这些流言也传进了小曹丕的耳朵里,他很担忧母亲,天刚蒙蒙亮就跑来拜见。   小曹丕急匆匆转过屏风,去寻卞夫人,却见她正在坐在织机前织锦。   “母亲,孩儿听说父亲昨夜拂袖而去,似有动怒之色,何以您却如此冷静呢?”看到这一幕,小曹丕非常疑惑。   “你父亲昨夜离开,是为公务,他的确稍有不悦,但却并未动怒,既如此,我又为何不冷静?”卞夫人依旧不紧不慢的整理丝线,在锦缎上勾勒出图案。   “可那些下人们都说……”,小曹丕指向外面。   “众人都说,那便是真的吗?丕儿,你素来爱读书,岂不闻三人成虎的故事?”   “街市上本无虎,但三人接连传言,众人便信以为真,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可见谣言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使其做出错误的选择。”   卞夫人手上不停,继续织锦,并语重心长的教导儿子。   “母亲说的是,今日孩儿的确太冲动了。”小曹丕听到这儿,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的冲动,一半来自对你父亲可能动怒的恐惧,而另一半,则来自对我们母子处境的担忧,母亲都能理解。”   “现下知道这些都是子虚乌有,你可安心些了?”卞夫人讲了道理后,又软下语气宽慰。   “孩儿只是,只是……”,然而小曹丕却紧握衣袖,仿佛还有些话想说。   “丕儿,你过来。”卞夫人见状,放下手里的梭子,招呼道。   “母亲。”小曹丕乖乖的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父亲不高兴,甚至可能迁怒我们啊。”知子莫若母,卞夫人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孩儿刚才听母亲说,昨夜父亲的确有些不悦。”小曹丕抿了抿嘴唇。   “他不悦是真,但不是因为你我,而是因为他自己。”卞夫人却笑了笑。   “因为他自己?”小曹丕不明所以。   “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追问我,你父亲是不是更喜欢你大哥吗?昨夜我出言试探了一番。”她如是说。   “那结果呢?父亲怎么说?”小曹丕迫不及待的追问。   “我没问出结果,不过却问出了近来他偏爱你大哥的缘由,所有的关键,都在这东西的主人身上。”说着,她拍了拍身前的新式织机。   “这东西不是正院夫人的嫁妆吗?母亲的意思是,因为大哥是正院夫人养大的,所以父亲才偏爱他?”小曹丕有些不确定道。   “丕儿,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大哥生而丧母,自幼便养在正院夫人膝下,可也不见你父亲如何爱屋及乌。”   “但为何他如今却这般看重你大哥,正院夫人又恰好在你父亲缺钱粮的紧要关头,拿出了这所谓的嫁妆,解了燃眉之急呢?”   “你想一想,再想一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谁,你父亲才这样的。”卞夫人并没有一下子说出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是表妹,是大哥的那个表妹进府之后!”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后,小曹丕终于想到了关键。   “不错。”卞夫人点了点头。   “可是这也不对啊,大哥的表妹只是个孤女。”   “就算是她拿出了这织机帮了我们家一把,父亲也不至于会为了一个外人而改变对大哥的态度吧。”但很快小曹丕就提出了质疑。   “难道说……”,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问题就出在了这姑娘的身份上。”卞夫人见状就知道他猜到了,笑了笑后道。   “你父亲昨晚不悦,也是因为他说漏了嘴。”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啊。”小曹丕非常好奇。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一定高过你大哥,甚至高过你父亲。”   “不然他不会说,若两人结亲是我们曹家的福分。”卞夫人十分笃定。   “对方的身份比父亲还高?若大哥真娶了这样的妻子,那孩儿将来还有什么指望?”小曹丕一想到这儿就急得团团转,再一次乱了阵脚。   他虽然才七八岁,但生在贵族之家,平日耳濡目染,难免早熟一些,且他母亲又受宠,他自然觉得自己也有机会继承父亲的一切。   特别是,所有的兄弟和他一样都是庶出的时候。   “丕儿?丕儿!”可眼眼看他焦急万分,惶恐不安的模样,卞夫人就皱紧了眉头。   一连唤了他两声还不见回应,她干脆直接上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母亲?”小曹丕总算回神了。   “丕儿,你记住,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必须往前看。”   “别说你大哥和那小姑娘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是真定下来了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父亲的态度。”   “如果他只是想要一个出身高贵的儿媳,那么多半不会在意是哪个儿子迎娶。”   “所以,一切皆有可能,明白吗?”卞夫人挑了挑眉,然后放开了他。   “那依母亲的意思,孩儿该怎么做?不然,请母亲向父亲进言?”   小曹丕听到这儿,总算再次冷静下来,只是他虽听懂了她的话,但接下来该如何还是毫无头绪,竟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此事很可能涉及整个曹氏家族的前程,你父亲是不会愿意听到我一个妾室开口的。”然而卞夫人却摇了摇头。   “但你却不同,你和你大哥都是他的儿子,他绝不会厚此薄彼。”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什么婚事,而是弄清楚那小姑娘的真实身份。”   “既然你父亲特地指派你大哥跟随她左右,那么十有八九,他也是知情的。”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母亲教你了吧。”她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孩儿明白了。”小曹丕想了没一会儿,就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此事的突破口,就在曹昂身上。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曹昂的性情如何,他们也是了解的。   虽然他们兄弟不是一母同胞,但曹昂这个长兄素来待几个弟弟不错,只要打着兄弟情深的旗号去寻对方,多半不会遭到拒绝。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在曹操外出打仗的时候,曹昂作为家里的长子,自觉有义务也有能力帮助并保护自己的家人们。   当小曹丕拿着书简诚心诚意的向他这个兄长请教时,他根本不会拒绝,只是次数多了,难免会误了去陪刘琼的时辰。   刘琼那边听曹昂每每迟到都以弟弟求教为借口,心下难免不悦,特别是有一天还正赶上去工场给女工们发工钱。   虽说后来并没误了事,但到底也让人心里不痛快,刘琼特地把曹昂叫到了自己坐的马车里,在回府的路上问起来。   “你那弟弟倒是勤奋好学,只是不知他除了你这个兄长,就没别的先生教导吗?”刘琼皱着眉头,显然有点不高兴。   “也是有的,只是丕儿还小,才七八岁,那些先生又只会照本宣科,他听不懂也属正常啊。”曹昂为二弟说了一句好话。   “丕儿?曹丕吗?”岂料刘琼一听这句,眉头皱的更紧了。   之前她一直没有细问过曹昂,他口中说的弟弟是哪个。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史书,还是演义,其记载都是说曹昂是曹操的长子,而曹丕作为次子,至少比曹昂小十岁,因为年龄悬殊,故而她并没有在意过这点。   可现在一听,刘琼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这才有此一问。   “是啊,曹丕,怎么了?”曹昂不明白她为何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没怎么。”刘琼思虑再三后,还是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用‘丕’字为名,挺少见的。”她避重就轻道。   “说来丕儿的降生,也颇有些神异。”   “犹记得我小时候听母亲讲,二弟出生那日,有青色云气于上空显化,久久不散。”   “众人都说是吉兆,父亲这才为二弟取名为‘丕’,意为‘宏大’,盼他将来能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呢。”   曹昂还以为她好奇,便兴致勃勃的跟她说起小曹丕的事情。   ‘他可不就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了吗?踩着大汉四百年基业,逼着我弟弟禅位给他,这才成就了一代魏文帝。’   曹昂在那儿各种为他二弟自豪,可刘琼心里却在各种吐槽。   本来以为短时间内不用考虑那么多的,可现在事实和记忆出现了偏差,曹丕居然比预计大了这么多,那她就不得不提前提防起来了。   毕竟,无论是史书文献,还是演义小说里的曹丕,似乎都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现在她还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曹丕,但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特别是她听到曹昂说着说着就来了一句。   “丕儿似乎对你挺好奇的,还想让我带他来见你,说是之前偶然遥遥一望,觉得你特别面善。”   “又说你是我的表妹,那也就是他的表姐,咱们又是同一辈的亲戚,总该相互熟悉熟悉。”   “只是我想着,你不爱见外人,便也就没贸然应承,好妹妹,你看,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下?”曹昂有些小心的问道。   其实他能当面讲出这句话,就说明小曹丕已经说动了他,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但刘琼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曹家这么多人,估计也就他一个心口如一的。   明明大家都在或多或少的利用他,可偏偏他却诚心诚意的对待所有人,每每想到这儿,刘琼就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好啊,正巧我也想看看,你这个生而不凡的二弟是什么样的。”于是乎,她点了点头,一语双关道。   “那太好了,丕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都求了我好几次了。”曹昂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又暴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那我就更该见见他了。”刘琼面上依旧在笑着,但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居安思危 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为了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回府之后,刘琼就立刻缠着曹昂又问了许多有关小曹丕的事,当然,这其中也少不得提及对方的母亲卞夫人。   “你怎么不说了?快说啊,你弟弟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见他犹豫,刘琼有些不解的催促道。   “好妹妹,卞夫人虽然只是我父亲的妾室,但毕竟也是长辈,我等作为晚辈实在不该议论对方的。”曹昂有些为难。   他从来都是知礼守礼的君子,那么她现在的要求在他看来,自然有些出格,也难怪他之前犹豫半晌也不肯开口了。   “你是她的晚辈不假,可我又不是。”   “再说了,我只是要你说个大概,让我心里有个底儿。”   “若将来我们两人见了面,也好相处,又不是要你说她的坏话,讲她的是非,你怕什么啊。”刘琼差点被气笑了。   “可是……”,曹昂还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我命令你说!”刘琼却抬手制止了他。   曹昂眼看她连‘命令’二字都搬了出来,就知道这是在动用公主的特权了。   而如果是公主在命令自己的话,那这走的就是君臣关系,自然凌驾于家庭伦理之上。   思及此处,曹昂的负罪感也减少许多,或者说,通过她的提醒,他逻辑自洽,说服自己了。   “那好吧。”于是乎,他开口了。   “卞夫人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说说其他的吧。”   “卞夫人平素不喜奢华,简朴克己。”   “我记得有一次父亲为家中女眷带回许多珠宝首饰,人人都去挑那灿烂夺目,价值不菲的,唯有卞夫人与众不同,只挑了几件中等之物。”   “当时父亲好奇的问她为何如此,她回答道,‘取其上者为贪,取其下者为伪’,父亲甚为赞许。”   “我那时还小,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便去询问父亲,他只说卞夫人是个进退有度,安分守己之人,至于旁的就没了。”曹昂先给出了评价,又举例说明。   “那后来呢?”刘琼继续问。   “后来,父亲就常常去卞夫人那里,许是欣赏对方的品格吧。”说到这儿,曹昂有些不自在。   “仅仅是欣赏品格吗?”然而刘琼却挑了挑眉。   “卞夫人生的是不是很美啊。”她突然说道。   “你又没见过她,怎知她生的很美?”曹昂惊讶的反问。   “这还不容易猜吗?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父亲便是这样,所谓上行下效,那你父亲,也必然不会例外。”刘琼摇了摇头。   “这……”曹昂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她最后这句,颇有以偏概全的意思,若要驳斥,也不是不可。   只是刘琼先拿先帝做了例子,如此一来,曹昂倒不好开口了。   这不只是因为臣子不得私自议论君主过失的规矩体统在约束着他,更是因为先帝刘宏的荒唐事迹根本没法洗白啊。   他不仅在朝堂上公开拍卖官位,任由宦官乱政,更是在后宫里设立了什么裸游馆,留香渠,鸡鸣堂……等等,一系列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娱乐场所。   其行为已经不能说是荒唐,简直令人发止,尽管那时的曹昂还只是个孩子,可也对此有所耳闻。   或者换句话说,这些事情先帝刘宏从来就没遮掩过,只是大家碍于他身为皇帝的威严和权力,都装作不知道,看不见罢了。   可是装不知道,看不见,毕竟不代表事情不存在,而且这确实是不符合现行社会的伦理道德观念的。   曹昂的三观很正,所以他现在非常纠结,实在没办法后,他干脆忽略她拿先帝刘宏举例子的事。   “总之……总之我父亲不是那种人。”   “即便他真的喜爱卞夫人容貌姣好,但更看重的一定是对方的品格。”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让卞夫人亲自抚养我那三个弟弟,而非送到我母亲身边。”   他竭力为父亲曹操辩解,试图证明对方并非只是以貌取人,而是真的看到了卞夫人的好。   然而听在刘琼耳朵里,这些话就自动转换成了别的。   一个本应以色侍人的妾室,却有本事这么多年盛宠不衰,还把亲生的三个孩子都养在自己身边,并让正室夫人养大的孩子都为她说尽好话,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至少刘琼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三个弟弟?除了你那个二弟曹丕之外,另外两个是?”她有些不确定的询问。   “是彰儿和植儿。”曹昂赶忙回答道。   “曹彰和曹植吗?那他们多大了?”刘琼兴致勃勃的追问着。   曹彰也就罢了,曹植可是个大名人,未来不仅写出了“洛神赋”“七步诗”这种名垂千古的文章诗句,还是‘才高八斗’成语的形容者。   种种光环集于一身,也难怪刘琼很感兴趣了。   “彰儿六岁了,植儿四岁半,嗯,算算也快五岁了。”曹昂如实告知。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换了话题,不过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探讨自己父亲和父亲妾室之间的事了。   “这样啊。”刘琼若有所思。   结合他之前说过的,曹丕现在七八岁,那么除了他的年纪对的上她的记忆外,其他几个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偏差。   而这也给她敲响了警钟,或许她更应该关注眼下这个真实的世界,并以此为基调整面对问题的策略,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又有生命危险。   不过片刻,她的脑海中就涌现出无数想法,可曹昂却一点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想看看彰儿和植儿啊?其实……”他还以为她是好奇自己的其他两个弟弟,正准备说点什么。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弟弟。”可刘琼却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曹昂有点懵。   “我说,我想我弟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威逼胁迫?”想到小刘协现在可能的处境,刘琼就忍不住担忧。   “应该不至于,陛下可是天子,董贼再如何嚣张跋扈,也不敢做到此等地步吧。”曹昂想安慰她。   “他有什么不敢的?当初他对外说长兄是暴毙而亡,可宫里谁人不知,长兄是被他鸩杀的,那时长兄也是天子,也是陛下,可也没见董贼有所收敛。”   可刘琼却冷笑一声,直接把刘辩拿出来做例子,只这一句,就足以让曹昂哑口无言。   “好妹妹,对不住,方才我不是,不是故意……”,他抿了抿嘴唇,有些局促不安的想道歉。   “罢了,罢了,这总归是我们刘家自己的事,儿孙不争气,又怨得了谁?”   “只盼着将来我们姐弟还有重逢的一天,届时这天下也能真正安定下来。”刘琼长叹了一声。   “一定会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总能澄清玉宇,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的。”曹昂闻言立刻给予了肯定,并十分坚定的支持道。   而他的这句话,也瞬间点醒了刘琼,自从逃出皇宫,又从孙坚手中逃离,被曹操所救之后,她的日子似乎过的太舒服了点。   这可不太妙啊,特别是他们刘家的天下现在摇摇欲坠,各路诸侯都摩拳擦掌准备从上面撕下一块肉来呢。   虽然这些和刘琼好像距离还很远,但不管如何,大汉真没了,那她这个亡国公主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这也是为什么来到这儿后,她就一直兢兢业业完成系统发布任务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全性命。   现在曹操是对她不错,可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所以当务之急,依旧是维持住祥瑞人设,并借助各种条件,积极提高自己的声望值,获取更多的拥护。   如有可能,最好是能得到权力,加入游戏,成为棋手,而非沦为棋子。   如今她对曹昂有好感是真,可利用也是真,但她觉得这两者并不冲突。   可小曹丕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对刘琼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提供不了帮助,反而很可能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尽管小曹丕这会儿年纪还小,短时间内对她构不成威胁,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了。   至少不能陪对方玩什么试探身份的无聊小游戏了。   是的,刘琼已经猜到了,小曹丕几次三番的去找曹昂游说自己,无非就是怀疑她身份有异,更确切一点,应该是小曹丕的母亲提醒了他。   那么事情反而好办了,既然问题出在曹家后院的女眷身上,那就该由她们自行解决此事。   但与此同时,她又必须把自己摘出来,这就很是需要一点技巧了。   就在她盘算着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曹昂居然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好妹妹,要不然,我还是别让丕儿来你这儿了吧,也免得你伤心。”   他是担心她会触景伤情,看到他们兄弟在一起,又想起自己亲人的悲惨遭遇来。   “我伤心与他来见我有何干系?更何况我先前已经答应了,倘若临时反悔,岂非食言而肥?”   “我虽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也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既然已经允了,现下自然不会反口,你且放心带他来就是。”   然而刘琼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大堆道理后,还是坚持要见小曹丕。   “既如此,那我改日带他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曹昂也只得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依我,否则我就不见他了。”然而他刚答应,刘琼就开始讨价还价,仿佛已经把刚才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曹昂见状,也只以为是小女儿家顽皮,并无责备的意思,反而有些纵容。   “这可是你说的,附耳过来。”刘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朝他招了招手。   也不知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总之曹昂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以花喻人 我欣赏每一种花的独特之处,……   刘琼答应曹昂会找个机会见见他弟弟,可一连数日也不见下文,直到一日天色阴沉,眼看就要下雨了,却听她说今日不忙,可以与其相见。   曹昂看天气不太好,但建议她要不要该日再见,可刘琼却坚持,并说就现在有时间。   曹昂无奈,只得派人去小曹丕那儿传话,问他要不要来。   出乎意料的,小曹丕还真来了,可是刘琼却没有立刻请他进房间,反而让曹昂在后院凉亭里先接待对方。   刘琼还特地提及了当日他们的约定,曹昂想着自己的确答应了,便也只好从命,先去凉亭接待弟弟。   小曹丕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并无数次设想待会儿见了那个所谓的大哥的‘表妹’,自己的‘表姐’,该怎么表现才能顺利套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可是等来等去,等来的却是自己大哥。   曹昂只得解释说刘琼今日是临时待客,难免要梳妆打扮一番,不过也并非故意怠慢,只是最近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让弟弟不要介意。   小曹丕听到这些其实心里很介意,因为他觉得这是对方根本不重视此次会面,明明非常不满,可偏偏他却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亲戚,这些小事不算什么。   两兄弟说着话时,侍女们鱼贯而入送上了茶点,又随即行礼退下,但并没有离开后院,而是分散开来站定,听候吩咐。   小曹丕对这些侍女不感兴趣,可曹昂却觉得有点奇怪,以前他每次来,都是慧儿领着其他侍女一起侍奉的,可刚才那个打头的,显然不是慧儿。   不过他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随后没多久,便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凉亭周围正是荷塘,雨滴打在椭圆的荷叶和粉白粉红的莲花之上,有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还有一些游鱼不时浮出水面,倒是一番好景致。   “哥哥看的这么入迷,那是喜欢水上的花叶,还是水下的游鱼呢?”小曹丕见曹昂看的出神,不由得出言发问。   “都喜欢,我记得,昔年汉武帝命宫中乐府收录民歌,其中有一首便是写莲。”   “那句‘鱼戏莲叶间’,倒是十分符合眼下的场景。”曹昂笑着回答道。   “可弟弟怎么记得,那首民歌写的是‘江南’呢?”小曹丕却故意道。   “的确是写江南,只是以莲为内容,展现江南的水乡风光。”曹昂还以为他是不解其意,便耐着性子解释。   “哥哥似乎颇为推崇此花?”小曹丕看了他一眼。   “莲花香气清雅,又含高洁之意,恰似花中君子,我自然推崇。”曹昂点了点头。   “哥哥所言极是,只可惜……”,小曹丕故意停住。   “只可惜什么?”曹昂果然好奇的追问。   “只可惜莲花多粉白粉红,美则美矣,终究不够浓烈,不似开在我和母亲院中的石榴花,明媚热烈,艳若丹霞。”   “且莲花生于污泥之中,又有游鱼搅动池水,难免沾染浊气,更比不得石榴花生于枝头树梢,使人仰望。”   “哥哥你说是不是啊?”小曹丕明明就意有所指,可脸上却满是无辜之色,仿佛只是在说这两种花的区别。   “其实生在哪里,什么颜色,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终归都是外物,不值得一提。”   “真正使人敬佩倾慕的,乃是花儿自身代表的品格啊。”曹昂似乎没听出来,反而从另一个角度解析了这个问题。   “品格?好,那我们就说品格。”   “哥哥方才讲,莲乃花中君子,可世人提起花中君子,往往指的是兰花啊。”   小曹丕听到这儿,以为他在暗讽自己,心下恼怒非常,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冲。   “世人喜爱兰花,是因为兰花香气清幽,且生于深山幽谷,哪怕无人欣赏也依旧开放,代表谦逊坚韧之品格,故而称之为君子。”   “而我推崇莲花,则是因它虽生于污沼之地,但却清新脱俗,不染纤尘,正合洁身自好,纯净正直的品格,所以我愿称它为君子。”   “在我看来,这两种花,都是君子,并无高下之分。”   曹昂看出弟弟有些不悦,但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辩论中观点不同导致的,便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那哥哥又如何看待石榴花吗?”但小曹丕却并不买账,转而又问。   “石榴花如火如荼,又代表富贵多子,自然也是极好的。”曹昂笑着回答道。   “那我改日请哥哥到我院中赏花如何?”小曹丕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好是好,可我记得,石榴应是五六月的花期吧,现下都快九月了。”曹昂有些迟疑。   “哥哥有所不知,五六月开花的是果石榴,饱满多子,甘甜多汁,是用来吃的,我母亲院里种的正是这种。”   “而我院中所植乃是花石榴,果子虽极小极酸,但花期却长,一年十二个月,它能开八九个月,且花瓣重叠,仿若烈焰,极为耀眼美丽。”   “是父亲特地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小曹丕说到这儿,不由得加重语气强调,很显然,他在炫耀父亲曹操对他的宠爱。   “那想必真的很特别,我现在都有点期待了。”岂料曹昂听了,眼里只有向往和好奇,没有羡慕,更不必提嫉妒。   “……”,这让小曹丕很不高兴,因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大老远的就听表哥说期待,期待什么啊?”   兄弟两个同时回头看去,却见刘琼正带着慧儿走过来,她一身青衣,头上只绑了两条同色发带,穿着打扮简简单单,但却丝毫掩不住倾国之貌。   曹昂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彼此相熟,而且日日相见,但小曹丕见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此时天色阴沉,细雨连绵,她却仿佛在发光一样,让人一眼看过去,除了她外再也看不见其他。   “表哥,你们这是说什么呢?也讲给我听听吧。”刘琼却神情自然走到曹昂身旁坐下,慧儿则是行礼以后,站在了外面一点听候吩咐。   “刚才我们正说起……”,曹昂刚要回答,小曹丕却突然打断了他。   “表姐,弟弟见过表姐。”随即,他起身行了一礼。   “妹妹,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我二弟,曹丕。”曹昂也反应过来,抬了抬手道。   “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可是我今天的客人啊。”刘琼笑意盈盈。   “好弟弟,咱们都是亲戚,不必客套,坐吧。”说着,她抬手虚扶了他一把。   “多谢表姐。”小曹丕见她以礼相待,态度很好,心里也十分高兴。   “刚才在说什么期待啊。”刘琼转头又去问曹昂。   “是在……”,曹昂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是在赏花,有关莲花,兰花,石榴花这三种,我和哥哥见解不同,未曾达成一致。”   “但见表姐生的花容月貌,又谈吐文雅,必然对此有不凡的见识,丕儿斗胆请表姐点评一下。”   小曹丕连抢两次话头,已然十分失礼,但曹昂素来友爱兄弟,不以为意,而刘琼又最善于伪装,面上也无责备。   “表哥,你这个弟弟真是嘴甜,既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   刘琼依旧笑意盈盈,甚至还夸了小曹丕一句,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很不满了。   “我等愿闻其详。”曹昂和小曹丕都没看出来,反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觉得莲花素雅,兰花清幽,石榴花富贵,并无特别偏爱的,我欣赏每一种花的独特之处,不过……”,话到此处,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小曹丕迫不及待的追问。   “不过论起食用,我倒更喜欢莲花一些,因为有莲藕可吃,夏日炎炎,这个最是解暑下饭了。”刘琼眨眨眼,有些俏皮道。   “石榴花谢了之后也有果子可吃啊,改日我请表姐到我那儿去尝尝。”小曹丕争辩道。   “丕儿,你院中的石榴不是观赏性花卉吗?”不等刘琼回答,曹昂却提出了疑问。   “……届时我请人去母亲那儿摘几个果子回来不行吗?”小曹丕闻言,顿觉十分丢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反问。   “自然行了,不过我还想看石榴花呢。”曹昂点了点头。   小曹丕一连两次被他无意识暴击,脸上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   “这个容易,我们边吃石榴,边看花,不就好了?”但碍于刘琼在场,为博好感,还是硬生生的把怒火压了下去,笑着提出一个两全之法。   “表哥,这听起来好有意思啊,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观赏性的石榴品种,就连我也很少见,更别提一边吃石榴,一边看花了。”   刘琼见状,立刻抓住曹昂的胳膊晃了晃,兴致勃勃的请他答应,却又仿佛不经意间添了后半句。   “那好啊。”曹昂自己也想试试,当然不会不答应。   就这样,三人达成了一致,刘琼又招待他们兄弟用了晚膳,正好雨停了,他们便结伴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侍女悄悄离了这里,瞧她的模样,正是刚才在凉亭侍奉的人,她朝着正院方向而去,不多时,丁夫人便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家事国事 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做手脚,那……   那侍女如实禀报了在凉亭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小曹丕是什么神情,语气如何,眼神怎样,都描述的活灵活现。   丁夫人听罢,眉头皱的很紧,显然对于这个次子接二连三的失礼行为极其不悦。   不过她并没有贸然发火,而是更详细的询问了曹昂和刘琼的反应。   侍女亦是一五一十的统统说了个清楚。   在得知儿子一如既往的友爱兄弟,并不为对方的冒犯而生气的时候,丁夫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曹昂虽然不是她生的,但却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   这孩子自小就孝顺父母,友爱家人,更难得的是他还文武双全,生的又俊,丁夫人一直以他为自己的骄傲。   可是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曹昂没有半点危机意识,根本察觉不到来自小曹丕的恶意,更不必提,想到对方很可能在觊觎他的位置了。   至于刘琼的反应,通过侍女的描述,丁夫人确信公主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之所以不明说,而是特地安排自己派去的侍女守在周围,估计也是想让她这个当家主母来解决,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们曹家内部的事。   公主没必要,也不应该插手。   从这点来看,丁夫人很欣赏刘琼,自己的儿子太过纯善,将来也实在是需要一位心有成算的妻子为他谋划。   俗话说,妻贤夫祸少,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而现在,该是她这个当母亲的为儿子做点什么了。   丁夫人让传信的侍女回去伺候刘琼,随后又唤来了心腹娘子,要她去查小曹丕的衣食起居种种事情,同时也要查卞夫人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小曹丕如今才七八岁的年纪,就算真有什么不轨之心,多半也是身边的人教唆,卞夫人作为这孩子的母亲,一定脱不了干系。   那心腹娘子得了吩咐后,领命而去,没几日的功夫,就将这一切写成了帛书,呈到了丁夫人面前。   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多年,卞夫人一直表现的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丁夫人也不是没看出这里面有些水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水分竟然这么大。   是,卞夫人的吃穿用度的确简朴,可曹操常在她院里留宿,再简朴又能简朴到哪里去,这曹家上下又有谁敢给曹操脸色看?   更别提卞夫人膝下有三个小公子,这光是伺候的奴仆就是一大批,吃穿用度更是最好的。   不过这些开支却是曹操允准的,反正是用在他亲儿子身上,他不觉得有什么。   根据许多侍女的证词,孩子们待遇太好了,卞夫人这个亲生母亲不仅没有骄傲,反而常常劝阻。   可这反倒让曹操觉得她太低调,太简朴了,那他就更该让旁人知道他重视她们母子,结果就是她们母子的待遇不降反升。   旁人看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可却瞒不过丁夫人的眼睛。   卞夫人此举,其实就是把责任都推到了曹操这个家主身上,她得了好待遇不说,还落下好名声。   至于小曹丕的种种僭越失礼之举,纵然有他自己天生性格的原因,但卞夫人对他的教导和影响也是毋庸置疑的。   望着帛书中这一行行字迹,丁夫人简直都要气笑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只恨我从前瞎了眼,竟然觉得她与其他妾室不同,是个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   “原来人家这是以不变应万变啊。”   她捏着帛书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说这话时,目光也越发凌厉,心中恼怒非常之下,竟是连曹操一起抱怨起来。   “夫君也是,做事太没有分寸了。”   “明明先前已经与我商定了公主和昂儿的婚事,却还要给个次子如此多的宠爱。”   “现下可好,不止纵得他在家里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打起了公主的主意。”   “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   丁夫人不愧是为人正室的,出嫁前就接受过家族联姻中最重要的培训,那就是利益捆绑,其他诸如感情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往后放。   先前那侍女报信时说小曹丕对刘琼大献殷勤时,她就猜到应当是卞夫人看出了什么,现在查出来的这些,更是坐实了这点。   “夫人,您生气,奴婢知道。”   “可容奴婢说一句实话,那院里的,可是主君心尖上的人,她还有三个小公子。”   “这事儿如果直接跟主君谈的话,她大可以一推四五六,只说自己不知道也就结了。”   “而二公子还小,主君就算得知了他的无礼,也最多申饬几句,不痛不痒的就过去了。”   “到头来,主君只怕还会觉得是您小题大做,反落下埋怨。”   “眼下形势甚为严峻,可也正因为如此,夫人,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就是为了大公子,您也要冷静下来。”   丁夫人就快气炸了,可她的心腹娘子却及时跟她分析了眼下的利害关系,又劝她冷静。   别最后她们占理,却因对敌策略问题而挽不回损失,那才叫真正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   “你说的对,便是为了昂儿,我也得好好筹谋。”丁夫人听了这些,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下心情。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心腹娘子问道。   “我的夫君我知道,既好酒又好色。”   “什么心尖上的人,那是他还没碰到更美更好的,不然早把什么旧日爱妾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去,寻几个模样标致,会讨好男人的回来,我就不信分不了那贱人的宠。”   “届时,我也要让她尝尝什么叫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丁夫人冷笑一声,当即便决定打蛇打七寸。   卞夫人不过是个妾室,没有夫君偏爱,娘家又是那样下等的门户,只这点就足以让她对自己再也构不成威胁。   “夫人说的是,那二公子那儿?”那心腹娘子提到这个,小心的探问道。   “丕儿这孩子纵然性子不好,可到底也是夫君的骨肉,我……”对于不听话的妾室,丁夫人下手很利落,可涉及子嗣,她就很犹豫。   “夫人,您是当家主母,心地良善,舍不得府里的任何一个孩子。”   “但有些事,也不能只我们知道,主君那儿也该通通信儿,不然他还觉得二公子是个可造之材呢。”   眼看丁夫人心软,那心腹娘子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递了过去,里面只写了几行字,但信息量却大的很。   这上面记载小曹丕时常饮用甘蔗汁。   而甘蔗是南方岭南地区的作物,本身是用做制糖的,而榨成汁水,运到北方,中途必须用冰鉴保存。   这又是糖,又是冰的,这东西的价格自然不便宜。   不过更重要的是,甘蔗汁还是一味药材,长期饮用的话,可以治疗气疾,也就是肺热咳嗽等呼吸方面的病症。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丕儿这孩子小时候三天两头看医师,大了反而中气十足,精神不已,敢情不是没病,而是假充康健啊。”   丁夫人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也提高了对卞夫人的警惕,前几年曹丕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瞒下这种事。   而她当时忙着照料曹昂进学的事,也没有过多插手小曹丕的教养问题,但她也是心疼那孩子的,便给卞夫人大开方便之门,允许对方随时找医师给小曹丕看病。   想来那时卞夫人就知道自己儿子先天不足,但却故意隐瞒了下来。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我若不回敬她们母子几分,人家只怕还当我是个软柿子,好骗,好拿捏呢。”想通其中的关窍之后,丁夫人是真恼了。   “甘蔗汁多贵重的东西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哪能天天喝?”   “况且这东西到底也不是药,这讳疾忌医可不好啊。”   “你去,把事情办好,医师也备下,多找几个,可千万别怠慢了。”她给了心腹娘子一个眼神。   “夫人放心吧,奴婢都记下了,等主君一回来,必定让他知道您是多么疼爱府里的孩子。”那心腹娘子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下去准备了。   如此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丁夫人自己。   “以前我不争不抢,是因为我膝下无子,争也无用,可现在我有了儿子,公主又喜欢他,那我的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做手脚,那就别怪我把她爪子剁了!”   丁夫人拿起那些帛书走到烛台前,将其放到蜡烛之上,静静的看着火苗点燃一角,慢慢吞噬剩下的部分,眼中那凌厉的目光却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在她的安排下,一切都在暗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等曹操一回来,家里就会上演一出再精彩不过的大戏。   而曹操此时,也正带着自己的亲卫们快速往家里赶,这倒不是因为他收到了家里的消息,而是因为前线取得了大胜,黑山军已经被击溃。   更让他高兴的是,兖州牧刘岱死于黄巾军之手,兖州现在出现了权力真空。   而他所在的东郡正是兖州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他又打赢了黑山军,实力正盛,非常有机会得到兖州牧的位置。   但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如何使得兖州官员支持自己。   考虑到原来的兖州牧刘岱是汉室宗亲,支持他的也多是大汉忠臣,曹操觉得,如果他能说服万年公主帮忙,那么兖州牧的位置一定十拿九稳。   而且这消息袁绍那边还不知道,他必须赶在对方以及其他诸侯下手之前拿到兖州,否则这地盘是谁的,那就说不定了,也难怪他这般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欲擒故纵 刘琼相信,只要操作得当,她……   曹操深夜回府,且行色匆匆直奔正院,丁夫人见其骤然回转,又风尘仆仆,神色肃穆,料定必有大事发生,立刻请他入内室,又屏退左右。   曹操见状,仍不放心,又命亲卫守好门窗,确信消息不会外传后,这才与丁夫人说出了兖州牧刘岱已死,他有意图谋兖州之事。   “夫君可是有难处?”丁夫人斟酌着询问。   “确有难处,若只论兵力,我已是兖州最强,又刚刚击溃了黑山军,将士们气势如虹,比之其他地区不断溃败的官军强上许多。”   “原兖州牧刘岱所在兖州中心的濮阳城的众官员,也已经来信,说是愿意迎我入主兖州。”   “只是此次来请我之人乃是陈宫和鲍信,鲍信也就罢了,他此行必是代表兖州士族前来表态,至于旁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真正让我为难的是陈宫,陈公台啊。”话到此处,曹操叹了一口气。   “夫君口称对方表字,难道与其相识?”丁夫人问道。   “何止是相识,还有恩情和芥蒂呢。”说着曹操便把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当年我刺杀董卓失败,被其下令通缉,是县令陈宫冒险救了我。”   “我们意气相投,都志在匡扶大汉,他宁可弃官不做,也要与我一起兴义军,讨董贼,这便是恩情,还是救命之恩。”   “可一同回乡途中,却又生变故,我误杀了吕伯奢一家,陈宫目睹了这一切,就此与我生了嫌隙,最后弃我而去,芥蒂也因此而来。”   “接着我便与其他诸侯合兵去讨董贼,事后又千里奔袭救回公主,于扬州募兵,做东郡太守。”   “一直忙的不可开交,也就没有注意到陈宫的去向。”   “不曾想他却是投在了兖州牧刘岱手下,如今又被派来请我,真是世事无常啊。” 话到此处,曹操也禁不住一阵感慨。   “所以,夫君是担心陈宫此来未必诚心诚意?”丁夫人听到此处,总算明白了他的忧虑。   “不错。”曹操点了点头。   “此次鲍信虽与陈宫同行而来,但我料定促成此事的关键必在陈宫,可偏偏他与我又……”   “唉,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话到此处,他也很是为难。   “那妾身能为夫君做些什么呢?”丁夫人见他长吁短叹,却并不焦虑,而是直接问他有什么想法。   多年夫妻,她早就和曹操有一定的默契,能猜到他几分心思,若不是此事有需要她的地方,他绝不会特地归家,还一回来就找她。   “方才我已经说过,陈宫此人乃大汉忠臣,若要使他与我化干戈为玉帛,只怕还需公主帮忙啊。”说了半天,曹操终于进入了正题。   “只是为夫志在得到兖州牧的位置,若亲自去游说公主,恐有贪图权位之嫌,故而想请夫人施以援手,与公主言明其中利害。”   他与丁夫人双手紧握,言辞恳切,仿佛诚心相求,然而她却明白,这并非真的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我夫妻一体,夫君但有所求,妾身自当鼎力相助。”但她并没有戳破此事,反而回握住对方的手,与他一同演好这出同心协力的戏码。   “那就多谢夫人了。”听到这儿,曹操当即大喜过望。   “只是妾身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丁夫人却故作为难。   “你我多年夫妻,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曹操大方道。   “妾身想着,府里人多眼杂,公主身份本就是绝密,如今又要请公主说服陈宫,以助夫君成为兖州牧,此事十分重大。”   “在功成之前,实在不宜泄露出去,如此,还是寻一他处会面为好。”丁夫人斟酌着建议道。   “夫人所言甚是,那不知你可有良策?”曹操也深以为然,又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出言发问。   “妾身一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良策?不过是想着再过三五日便是重阳佳节,正适合于郊野登高望远。”   “届时引家中女眷与客人相见,既合礼数,又不显眼。”   “且旷野之地,有无第三人在场,亦是一目了然,断不会出现隔墙有耳之事,不知夫君以为如何?”丁夫人笑道。   “妙,妙啊。”曹操闻言,合掌赞叹。   他算着濮阳到东郡,也就是三五日的车程,若是骑马则更快,也就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有时间提前布置。   “那一切就拜托夫人周旋了。”他郑重其事道。   “夫君放心就是。”丁夫人点头应下,随即不经意间说了一句。   “对了,丕儿最近有些不舒服,请了医师来看,说是冷热交替引发了气疾,那这次重阳节登高之事……”她故意停在了此处。   “三五日后,能治愈吗?”曹操皱了皱眉。   “只怕不能。”丁夫人摇了摇头。   “请了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医师来看,都说是胎里不足导致的天生体弱,只能好好将养着。”她说的是实话。   “胎里不足?怎么我不曾听你说过?”曹操很疑惑。   “夫君容禀,丕儿这孩子自幼是养在他亲生母亲那儿的,小时候也常延医问药,我也时常过问,这些夫君也是知道的。”   “只是当时我每每询问卞家妹妹,她都说是风寒所致,又几年后,丕儿也生的十分康健了,我也就没有细细追问,也许当时是我这妹妹有所疏忽也说不定。”   丁夫人不动声色的给卞夫人上眼药,话里话外都是对方可能故意隐瞒了小曹丕先天不足的事。   “既然是胎里带的弱症,那就让丕儿留在府里好好修养吧,此次重阳节之行,他不必参与。”曹操听到这儿,眉头皱的更紧,思虑再三后,还是如此决定道。   “可卞妹妹那儿还有彰儿和植儿在,他们兄弟还去吗?”丁夫人故意问道。   “彰儿和植儿还小,就别乱跑了,此行又非单纯的庆祝节日,他们不宜出门。”   曹操固然疼爱卞夫人所出的儿子们,但眼下之事涉及到了他未来的前程,且卞夫人还有可能故意隐瞒了他次子的病情。   这种种缘由叠加起来,已经足以让曹操对她产生不满,也为保此事万无一失,所以他干脆利落的就拒绝带她们母子一起参与。   “夫君说的是,那我就派人去告诉卞妹妹一声吧。”丁夫人看了他一眼,试探的提议道。   “不用,夫人你专心去说服公主,她那儿我派人去一下就行。”曹操却摇了摇头。   “一切都听夫君安排。”听到这儿,丁夫人总算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而卞夫人和小曹丕那边在接到曹操派人传来的话时,却如晴天霹雳。   重阳节可是很重要的节日,父亲竟然不带她们母子任何一人出行,小曹丕当即便气急攻心,顿时咳嗽的更加厉害。   卞夫人虽疑心其有内情,但见此情形,也只得先照顾儿子,房间内外弥漫着中草药的味道,熏得外面的石榴花都蔫了几分。   与此同时,丁夫人却信心满满的去了刘琼那里,跟她分说其中利害,她相信公主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而刘琼在听到曹操希望自己去打消陈宫的疑虑,使其化干戈为玉帛后,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曹操在图谋兖州牧的位置。   而现在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比她记忆中的提前了许多,但没关系,刘琼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丁夫人自然没有说的特别透彻,但刘琼却明白,陈宫此人乃是真正的大汉忠臣,哪怕他暂时选择相信曹操,心里也不会认同对方,而这就是她拉拢陈宫的机会。   她是公主,金枝玉叶不假,可若要大权在握,必然要借助其他力量。   陈宫可是东汉末年数得上号的谋士,又忠心于大汉,刘琼相信,只要操作得当,她必然可以收服对方为己用。   公主身份可以给她加成,但关键在于传国玉玺,有了这东西在,她就不信陈宫不上钩。   而曹操那边,也想到了这点,并请求刘琼用玉玺盖在帛书之上,形成印记,又在陈宫到东郡驿馆当晚,派心腹曹仁亲自携此玺印前往见之。   陈宫先前为县令,现在是州牧从事,官位纵然提升不少,但也不曾见过玉玺印记。   不过那上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大字,他却看的分明,又见是曹仁携此物亲自前来,顿时心下生疑,迫不及待想要追问。   但曹仁等他看过后,再次抢过那张帛书,当即便用烛火销毁,撂下一句明日自己主公请他们到郊野赴宴,以庆重阳佳节,届时会有贵人在场后,便直接离去了。   重阳节宴会,曹操的确给了他们请帖,但并未像这般亲自派人去见鲍信,但却派心腹深夜来见自己,又有传国玉玺的印记,且特地强调重阳节有贵人相迎……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线索串联在一起,陈宫真的很难不多想。   这一晚,他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曹府众人却早已准备妥当,第二日一行人便出了府邸。   曹操和曹昂皆是骑马,丁夫人和刘琼则是坐马车,又有曹仁带着亲卫护送左右,还有伺候的侍女下人等等,一众人浩浩荡荡往郊野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彻夜未眠的陈宫也打起精神,和鲍信一起去赴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接见陈宫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   鲍信和陈宫骑马走在官道上,身后跟着数量众多的亲卫侍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郊野赴宴,出了城池后,便能看到道路两旁种植着谷子的田地。   他们出行的时辰较早,可在田地里忙着收割粟米的农夫们出来的更早,田间路旁那些已经捆扎好的一垛垛,又堆成小山般的粮食便是明证。   尽管收获很累,但农夫们脸上却满是笑意,偶尔还会唱些不成调子的民歌,与那延绵开去的金黄粟田交相呼应,到处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鲍信看到这一幕,驱马靠近陈宫,抬手指向那田垄之间。   “公台兄,如今乱世当头,烽烟遍地,兖州数郡都为黄巾军围攻,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却不想这东郡竟是如此祥和。”   “可见曹太守治理有方,此行我等迎他入兖州为主,必能终结数郡之乱象啊。”鲍信不住的感叹着。   “但愿如此吧。”陈宫看着这一幕,心下的担忧反而更甚。   “不过为何田间只有农夫,而无农妇和孩童呢?”鲍信不知他心中所想,反而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依稀记得,来东郡的路上,经过别处田地时,时常能看到有农妇领着小孩子,或是送饭送水,或是拾取掉落的谷穗粮食什么的。   可东郡却与众不同,偌大的田地里,只有男人在其中忙碌,饿了渴了,便自行去田间地头寻早上就带来的篮子。   掀开上面盖着的干净麻布,只见里面有水和干粮,这些农夫吃点喝点垫一垫肚子后,又再次回到田中忙碌。   鲍信很好奇,便勒住马,又招呼一个亲卫去询问,那人领命而去,寻到一个在低头吃东西的农夫,短暂交谈几句后,回来禀报。   原是女人们都去了工场纺织,不仅给工钱,家里孩子们也有人统一照看,傍晚下工的时候再接回家就是。   “早就听说曹太守凭借其夫人的嫁妆,得了一门极为赚钱的锦缎生意,不想他还竟然还肯贴补百姓,真是令人敬佩啊。”鲍信越想越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陈宫听着他不住的赞美,心里却越发沉重。   东郡发展的越好,就说明曹操的实力越强,可是对方却又是个私德欠缺之人。   当初他们分道扬镳时,曹操说的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现在想来,陈宫都觉得胆寒心冷。   可如今兖州的混乱形势又急需一个雄主进行整顿,还有昨晚曹仁带来的那张玺印图,以及今日会有贵人相迎的话语……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陈宫陷入进退两难的纠结境地,可是如今他人已经到了这儿了,似乎事情也避无可避。   “天色不早了,允诚兄,我们快去赴宴吧。”于是乎,他开始催促鲍信。   “也是啊,那我们快走吧。”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曹操了,鲍信心里也挺高兴,随陈宫一起驱动马儿向前,身后的亲卫们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到达郊外一处山坡处,却见众多侍从早已布置好了宴会现场,主家和客人所用的案台,跪坐所需的席子,一应俱全。   周围有许多侍女捧着各色菊花装点宴席,以应重阳节气氛。   不仅侍奉众人佩戴红色茱萸,还为客人和主家奉上琥珀色的菊花酒和新出炉的香甜糕点,又有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以及各种菜肴羹汤,宴席已然备的十分丰盛。   而曹操本人的态度也很热情,不仅亲迎两人,还对其嘘寒问暖,寒暄几句后,便请他们入席,又引荐妻子丁夫人与他们相见。   鲍信本就对曹操有好感,如今见他这般谦和守礼,妻子也颇有名门风范,更是不住夸赞,曹操则是谦虚表示对方谬赞。   他们聊的正欢,可陈宫却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喝桌上的菊花酒,更未动筷吃菜,反而伸手从插在发髻帽檐的茱萸枝上摘下一颗颗小红果子揉搓着。   他看似寻到了乐趣,可眼神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宴会上的场景。   曹操和鲍信旁若无人的互相吹捧,丁夫人则是热情的让侍女招待自己。   但陈宫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她有所保留,笑容之下带着审视,但碍于礼节,陈宫还是不得不应对方的招待,喝了几杯酒,以表示对主人家的敬意。   趁着饮酒的时候,他又偷偷观察了守在曹操身旁的曹仁,对方正死死的盯着他,好像生怕他跑了,还有昨晚对方深夜来访的行为……   陈宫越想越觉得这场重阳节宴会,仿佛就是给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这促使他迫切的想离开宴会冷静一下。   于是借口酒热,想要更衣,而试图离席,曹操一听就知道这是借口,但也没为难,而是示意曹仁亲自带他去。   陈宫见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可面上却又不得不谢过,毕竟,这郊野之地,又是宴会现场,他想更衣的确得寻个隐蔽的地方。   可一切结束后,他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不想回宴席时,曹仁却并没阻止,陈宫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跑掉,却不想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曹昂。   “大公子怎么在这里啊?”陈宫有些尴尬。   “自是在等您,陈伯父,昨日帛书想必您也看了,既如此,请随小侄一起去见家中妹妹吧。”说着,曹昂就抬手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是说贵客要见我吗?如何又是你妹妹?”陈宫迷惑了。   “怪我没说清楚,是我母亲娘家的侄女,一个姓刘的妹妹。”他加重语气强调着。   ‘姓刘的妹妹,玉玺的印记’,当陈宫把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不可抑制的就想起了几个月前从洛阳传遍大汉的一则消息。   说是孙坚孙文台在建章宫的枯井中得了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当时的盟主袁绍和他兄弟袁术甚至当众索要。   未果后,袁绍又传信荆州刘表截杀孙坚,两方混战中,公主和玉玺都下落不明。   有人说还在孙坚那里,又有人说,只玉玺在孙坚手中,而公主则被刘表救出,还有人说,公主和玉玺都不见了,被野兽飞禽裹挟消失。   一时间,小道消息满天飞,让人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可现在,陈宫觉得,这些说辞只怕未必是空穴来风,但毕竟他还没亲眼看见公主和玉玺,所以这心里还是犯嘀咕。   不过抵触情绪倒是少了许多,曹昂再次邀请他到山坡另一侧的草亭去时,他也没再找理由推脱了。   曹仁也跟了过来,但并没有进去,而是守在草亭周围,曹昂把陈宫请进去,刘琼正在那里等候,慧儿跟在她身旁。   今日是重阳佳节,又是接见臣子的场合,刘琼特地穿了深衣,玄衣红裳,其上绣着茱萸纹样。   在他们大汉朝,锦绣华服本就是彰显身份的不二之选,更不要提玄红两色更是象征高贵的正色,无人胆敢随意僭越。   加之刘琼梳着未成年少女的双鬟髻,几乎是见到她的第一时间,陈宫就猜到这必然就是正主。   衣服颜色,年龄大小都对的上万年公主的身份,就算这些可以冒充,可刘琼那倾国之貌,以及出尘的气质却是旁人想仿都仿不来的。   而陈宫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被曹操用这么高端的陷阱来算计。   那么综上所述,眼前的少女必是万年公主无疑,不过陈宫此时更想问问玉玺的事。   刘琼一眼看出对方的想法,示意慧儿端着朱红小匣送到陈宫面前,曹昂又亲手取出玉玺示意他看。   虽然没能拿过来端详,但陈宫也是借着曹昂的手细细看了一遍,心中的疑惑终于落了地。   “兖州从事陈宫,参加万年公主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他赶紧整了整衣冠后,立刻对着刘琼行了大礼。   “君请起。”刘琼抬了抬手,“今日乃是重阳佳节,君民同乐,实在不必如此拘礼,入坐吧。”   “谢殿下。”公主说不必拘礼,陈宫却不能当真,依旧按规矩回应后,这才诚惶诚恐的坐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曹昂已经把玉玺放回了朱红小匣之中,慧儿将其上锁,再次送回刘琼手中,她将其放入怀中,贴身保存,方才安心。   而曹昂也入席坐到了刘琼的另一边,慧儿则是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殿下,微臣……”,陈宫拱手行了一礼,想要说点什么。   “陈伯父,如今乃是非常时期,我们还是谨慎些吧。”曹昂却突然出声提醒。   “不错,眼下我和玉玺所在,还不宜暴露,就劳烦从事配合一下吧。”刘琼也点头附和道。   “那……臣该如何称呼?”陈宫有些迟疑道。   “我现在是他妹妹,他称呼从事伯父,那我也就这么喊吧,至于从事称呼我,唤一句‘女公子’就是了。”刘琼拿曹昂说的话举例。   “既如此,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宫觉得这有些冒犯,可也知道情况特殊,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嘛,这般称呼之下,亭子里便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有什么话自说就是。”刘琼抬了抬手,十分大方道。   “女公子说的是。”陈宫面上答应着,可心里却提高了警惕,只因刘琼说那话时,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提醒自己要谨慎。   至于那句‘一家人’,谁信谁傻子,陈宫可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刘琼的言外之意,必须谨言慎行,毕竟,现场还有曹操的长子在场。   不过几句寒暄之语加几个眼神,刘琼和陈宫就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场三人中,也唯有曹昂心思单纯,只以为是面上的意思,还在为刘琼那句‘一家人’心里高兴。   但不管如何,这场会面总算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清醒的她 只有把握住权力,才能永远拥……   “这是去年采摘的新鲜菊花酿的酒,滋味甚是甜美,伯父尝尝。”曹昂说着话,倒了一杯酒递给陈宫。   亏得这个草亭面积不大,他们三个等于是围坐在桌前,不然他还不能伸手就把酒杯递过去呢。   “菊花酒,又是菊花酒,每逢重阳节,除了饮菊花酒就没别的了。”陈宫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反而觉得颇为无趣。   “伯父说笑了,这本就是千百年来的习俗,况且重阳节不饮菊花酒,又怎么算得上应景呢?”曹昂笑了笑道。   “是啊,千百年来的习俗,也是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如此世间才有秩序。”   “只可惜,现在世风日下,忠心为国之人少之又少,背信弃义的鼠辈却高坐朝堂。”   “当然了,生逢乱世,自然也少不了那种,面上忠义,却私德不修的伪君子。”   “就好比我们的曹太守,我只要一想到他,眼前就会浮现吕伯奢一家老小惨死的场景。”   “大公子,你知道吗?你父亲是分了先后两次杀了吕家所有人的。”   “第一次他说自己听到了磨刀声,怕对方要杀自己,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后来我们发现,吕伯奢的家人磨刀只是为了杀猪招待我们,你父亲很懊悔,说这属于误杀。”   “而第二次,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打酒回来的吕伯奢,我本想着就算不承认罪行,撒谎后逃离也就是了,可你父亲却主动杀了对方。”   “而理由竟然是如果放了吕伯奢,那他回家后看到亲人惨死,一定会报官追捕,为了免除后患,只好斩草除根。”   “这般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之人,不知大公子如何看待?”   陈宫摇晃着酒杯,毫不客气的嘲讽起曹操当年的所作所为,末了,还故意刁难曹昂,要他对此点评一下。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曹昂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根本不知道父亲竟然做过这种事,而且他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所以才会提出质疑。   “哼,误会?此事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又怎么会有误会?”   “这事儿就是真的,不知道大公子你如何看待啊。”陈宫见状,却冷笑一声道。   “这……”,听他说的这般斩钉截铁,曹昂的神情也越发为难。   “陈伯父,常言道,‘子不言父过’,你这般再三追问,岂不是要曹哥哥犯了规矩吗?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眼看两人之间的谈话就要僵住,刘琼赶紧打了个圆场。   “女公子,话不是这样说的,规矩体统固然重要,可若是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又何谈什么父慈子孝?”陈宫却不依不饶。   “大公子,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去问问曹仁将军,他是你父亲的心腹,想必对此事也有所耳闻。”   说着,他还指了指草亭不远处站岗放哨的曹仁,示意曹昂可以去找对方求证。   “……失陪了。”最后,曹昂还是没能忍住,道了一声歉意后,起身去寻曹仁。   “慧儿,端几杯酒过去,如果表哥他们需要用一些酒菜的话,你就守在那儿吧。”   几乎是瞬间,刘琼就反应过来陈宫想干什么了,但她并没有阻止,甚至出言帮腔,示意慧儿去拖住曹昂和曹仁,尽可能给她和陈宫争取单独相处的时间。   “诺。”慧儿也是心领神会,取了酒菜过去侍奉,那么此时,草亭之中,便只剩他们两人。   “女公子,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聪明。”陈宫一眼就看出刘琼在配合自己,压低声音赞了一句。   “只是为了求生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刘琼却并没有如何高兴,只平淡的回了一句。   “女公子,时间紧迫,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曹孟德此人不可信,他……”,陈宫神情严肃,试图提醒,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刘琼如是说。   “什么?”陈宫一愣,“那你怎么还……”他不明白。   “我说了,是为了求生,不得已而为之。”刘琼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陈伯父,你知道为何他会让我来见你吗?”她反问道。   “是为了说服我推举他为兖州牧吧。”陈宫略一思索就猜到了。   “不错,可据我所知,你此行就是来请他去做兖州牧的。”刘琼点了点头。   “可我心里并不情愿这么做,如今只不过是形势所迫。”陈宫眉头皱的很紧。   “所以他才叫我来见你。”刘琼接了下半句,“他想让你心甘情愿的推举他,臣服他。”   “他非我主,我非他臣,何来臣服一说?”   “曹孟德,不过一厚颜无耻之人,焉敢有此妄想?!”陈宫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那如果,我希望你臣服于他呢?”刘琼却平静的提出了一个假设。   “女公子,曹孟德此人私德不修,心狠手辣,你不可太过信任于他,否则将来必会受其威胁啊。”   陈宫还以为她被曹操洗脑了,这次来就是充当对方的说客的,那是苦口婆心的劝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从孙坚手里救了我。”   “更重要的,现在你需要他,兖州也需要他,我们都需要他。”   “更确切的说,是需要他手下的军队来维持秩序,稳定局面。”   刘琼没有跟陈宫争论曹操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把如今的严峻形势直接摆在了面前,意在让其认识到,是他们迫切的需要曹操。   “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陈宫依旧无法认同。   “但你没见到我之前,不也是打算这么做吗?又或者,你已经安排了后手,打算在利用对方稳住局面后,再除掉他?”她歪了歪头,轻声猜测道。   刘琼说的轻描淡写,可陈宫却听的心惊肉跳,他的确有这个打算,但是从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女公子,你……”,他很疑惑,也很好奇。   “你似乎很惊讶?”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陈宫的眼神很复杂。   “我是说,你足够冷静,而且胆大心细,也很聪明。”他试图描补一下。   “如果我没有这些,早在宫里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所以你大可不必这样惊讶。”刘琼简单解释道。   “……”,对啊,陈宫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是一位真正的大汉公主。   她不止在宫廷里生存了下来,又在董卓那个乱臣贼子的眼皮底下逃了出来,还趁乱带走了玉玺,又设计脱离了孙坚的控制。   虽然现在被曹操隐藏了身份,但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控制,她是清醒的,也是自由的,而且成功保住了性命。   此番种种经历,的确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看待她。   “女公子刚才说,希望我臣服于曹孟德,不,是曹操,我能问问原因吗?”陈宫转换了思路,不在想要说服她,反而探寻起缘由。   “很简单,两害相权取其轻。”刘琼如是说。   “你可以不臣服他,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兖州不会很快平静下来。”   “一旦袁绍,袁术,亦或者董卓他们注意到了兖州内部的动乱,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扩大自己地盘的大好机会。”   “诚然曹操私德有亏,但他对大汉的忠心不假,至少现在是这样,可袁绍,袁术,董卓之流,我一个也信不过。”刘琼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那么,女公子果然也对曹操有所保留吧。”陈宫听到这儿,轻声问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刘琼不答反问道。   “女公子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陈宫还有些东西需要确认。   “因为你比他更值得我信任。”刘琼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我需要臣服的,其实是女公子,对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你臣服的不是我,而是大汉的江山社稷。”她摇了摇头后,正色道。   “女公子是在为陛下做打算吗?”陈宫看了她一眼。   “我弟弟还太小了,现在又落在董卓手里,我若不为他打算,你这样的忠臣也不为他打算,那么又有谁会为他打算呢?”   刘琼这话,很显然就是在暗示,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人。   “那恕我冒昧问一句,女公子对大公子,有什么想法吗?”陈宫沉默了一会儿后,冷不丁的问道。   “两三年内我们都只会是哥哥妹妹,至于以后,那就要看你我的打算实行到哪一步了。”刘琼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所以给了一个定心丸。   “明白了。”陈宫听到这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公主还是比较清醒的,至少她给了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有时限,但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曹家会用美男计策反公主了。   而他的这种担忧其实毫无必要,因为刘琼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权力,只有无上的权力被牢牢握在手里才能令她安心,至于别的,财富,美人之类的东西,都只是权力的附庸。   过去的经历告诉她,只有把握住权力,才能永远拥有财富和美人,所有本末倒置的家伙,无一例外,都会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而她则足够清醒。   但这一点就用不着告诉陈宫了,毕竟,对方愿意效忠自己的前提是为了大汉,而非因她是公主。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达成了一致,陈宫选择了她,而非曹操,当然,这肯定是私下里的,明面上,他还得装一装样子。   就在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好后,曹昂也走了回来,只是神情有些忧虑,可见已经在曹仁那里得到了真相。   看到他如此的情绪化,刘琼和陈宫都不禁心中一动,或许将来他可以成为制约曹操的一把刀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以工代赈 她在试图影响女工们,进而间……   按照约定,陈宫不情不愿和曹操化干戈为玉帛,并明确表示这都是看在公主的份上,是为国为民,至于其他的,譬如私下交情什么的,让曹操提也不要提。   他的态度并不好,但曹操反而心安了不少,对嘛,这个样子才是自己认识的陈公台,他要真是百依百顺了,曹操反而会担忧的睡不着觉的。   虽说是做做样子,但陈宫想着,做戏做全套,而且如今形势也正如公主所言,急需曹操和军队稳住局面。   所以,对于将其迎入兖州为主之事,陈宫也是颇为上心,忙前忙后,为曹操引荐兖州的重要官员和士族门生。   曹操也是投桃报李,十分礼遇这些人。   不礼遇不行啊,到底他是半路来的主公,不跟原来的领导班子成员打好关系,只怕接下来调用粮草,出谋划策等一系列的事情,都要小心对方使绊子了。   再有就是,曹操现在手下的谋士和武将都奇缺,他也急需人才辅佐,礼遇士族门生,或可收拢几个才德兼备之臣。   在此期间,鲍信因为推崇曹操,很是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兖州士族对曹操这个新的主公的观感还不错,暂时没有出现什么不满。   而陈宫也履行了诺言,在迎曹操为兖州之主后,竭力辅佐对方,令其能有充分的准备来迎击流窜在兖州数郡作乱的黄巾军。   就这样,众人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出战的一切事宜,到处弥漫着战争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但此时位于东郡的曹府,依旧是一派平和。   眼下兖州形势不稳,曹操并未带家眷一起到濮阳这个中心城市,而是仍留众人于东郡府邸,曹仁亲自领兵驻守防护,曹昂自然也守在这里。   除去曹家的亲眷在此外,更重要的是刘琼和玉玺也在,曹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两个务必保证安全,曹仁和曹昂自是领命。   曹昂虽然在家里,但也很关心父亲曹操的安危,时不时就派人去询问,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彼时已近十月,天气转寒,刘琼也不再去凉亭接待于他,而是常常在厅堂设宴,今日亦是如此。   “怎么?担心姑父啊。”刘琼见他长吁短叹,不免出言询问。   “冬日在即,本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可如今父亲却碍于形势,不得不兴兵作战,平定叛乱,我自是担心的。”曹昂说到这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说是叛乱,其实依我看,也不过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穷苦百姓为了生存下去,做的最后一博罢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比起曹操,刘琼显然更心疼那些流离失所的民众。   “嗯。”   “嗯?”   曹昂下意识的点头想附和,可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   “亡,百姓苦,我知道,可兴,百姓为何还是苦呢?”他不明白。   “国破家亡,秩序混乱,百姓自然生活困苦。”   “而国家兴盛,百姓也只是最低一级的存在,春种秋收,辛劳一年也不过勉强够一家温饱。”   “他们这样的人想要读书识字,位列朝堂,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列位公卿,世家豪门也不会允许所谓的泥腿子占据属于他们的权势。”   “如此一来,层层压迫,百姓又怎么能不苦?”   若是换成别人,这些话刘琼断断不会说,但曹昂不一样。   她觉得,他是可以被她影响的,最好能够让他认同自己的理念,从心底拥护于她,而不是单纯的出于爱慕亦或身份。   说穿了,刘琼希望将来曹昂能与自己志同道合,那样以后的很多事,做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可是……一直都是这样啊。”曹昂有些迟疑道。   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仍旧对她的话感到震撼,他心里觉得有点道理,可这又和他一直接受的观念有所不同,也难怪他纠结非常了。   “没错,一直都是这样,庶民,寒门,士族,公卿,皇室,一层压一层,如此,我们的国家才得以成型。”   “士族公卿总以为他们生来高贵,于是便理所当然的剥削奴役百姓,不把百姓当人看。”   “长久以来的优越感让他们忘了一个事实,几百年前,他们也不过是百姓中的一员,挣扎求生而已。”   “所以说,普通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如果连他们最起码的温饱都无法满足,那么国破家亡也就不远了,一如当年的暴秦。”   刘琼甚至拿秦朝举例,话里话外,则是在点最近兖州的叛乱。   “如果兖州这些造反的黄巾军,也是大部分底层庶民不得已的求生之举,我倒觉得应该劝劝父亲,等打完仗后,接纳其中愿意做回顺民的百姓。”   “只是眼下马上就快到冬天了,如果大规模接纳他们的话,只怕兖州物资方面的压力会非常大。”   曹昂果然顺着她的思路想到了最近兖州的问题,并试图为老百姓做点什么,还考虑到了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关于这个,我倒有个主意。”刘琼听到这儿,立刻出言道,“以工代赈怎么样?”   “何为以工代赈?”曹昂不懂就问。   “‘晏子春秋’中有载,齐国有一年发生了大规模饥荒,齐王想要开仓放粮,以赈济灾民。”   “但当时的宰相晏婴却提出,无偿施舍不仅不能长久,也容易让灾民们养成占国家便宜的恶习,且他们吃饱喝足却无事可做,极大可能会寻衅滋事,加重社会混乱。”   “如此一来,倒不如下令征召灾民去修建道路和宫殿,不给他们钱财,但发粮食果腹,这样不仅灾民能活下来,国家也不吃亏,可谓是两全其美。”   “这就叫做以工代赈了。”刘琼举例说明。   “这法子好是好,但现在兖州的情况根本比不了当时的齐国吧。”曹昂提出了质疑。   其实他的意思也很明确,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主意不错,但没那么多粮食不还是白搭吗?   “兖州当然没有那么多粮食,但不代表士族们没有,如果能说服他们出一笔钱粮,我想事情就可以进行下去了。”   刘琼的想法是让曹操去敲那些权贵的竹杠,不管得来多少,他们都是赚的。   “就算有了粮食,可马上就到冬日,等打完了仗,最少也到十一月了,届时天寒地冻,也实在不好役使男人们去修路什么的吧。”曹昂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做到这点。   纵然这里面有他可怜灾民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自然条件太恶劣,想要在这个时候动工怕是难度要大上数倍,且灾民一般都瘦弱,不止效率,只怕修建出来的效果也不如以往。   更何况,按照汉代的规矩,大规模征发徭役基本上是在秋收后到初冬时期。   他们如果真敢在深冬这么干,不是恐怕,而是一定会引来口诛笔伐。   灾民们也不会情愿的,别最后一场安抚活动却变成暴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当然知道这点,不过我可没说以工代赈的工,一定是男人啊。”他忧心忡忡,刘琼却笑出了声,还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曹昂一愣。   “冬日里男人们不能外出做工,那女人们总能纺纱织布吧,这些黄巾军大多都是流民,必然拖家带口。”   “只要我们贴出告示,凡是家里女眷愿意做纺织工的,就可以领粮食,那你说,这些人会如何?”刘琼挑了挑眉。   “那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送家中女眷参加,这样一家老小就有活路了。”曹昂一点就透。   “还不止呢,如果我们招募的是男人,那么粮食是绝不会落到老弱病残和女眷孩子手里的。”   “可如若招募的是女人,那么无论如何,她们家里的男人们,也会给她们留一口饭,不然就没有办法从纺织工场领取粮食。”   “这样等明年春天来临时,男女比例就不会太过失衡,一旦农耕开始,有了收获,那么一户户小家庭就会出现。”   “只有人口繁盛了,才能创造财富和其他,兖州也会更快的恢复。”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刘琼没有说。   那就是经过这段时间招募女工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在逐渐改变在工场做事的女人们的想法,还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她们的家庭地位。   其实这也正常,在农耕社会之下,谁掌握经济大权自然家里就是谁做主,以前男人们占主导,那是因为他们是田地的主要劳动力,家里的顶梁柱。   可现在不同了,女人们通过做纺织女工可以创造不亚于丈夫的收入,那么话语权自然也就比以前要重,男人们也会更愿意听听妻子女儿的意见。   而现在刘琼就在通过管理工场这件事,有意无意的影响女工们,而她们又会间接影响到各自家庭里的男人们,刘琼的目标不只是农夫的效忠,更重要的是军队,是服兵役的那群人。   她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慢慢的获取军队的支持。   也只有拿到了军权,获得了士兵们的爱戴,她才能彻彻底底的从一棵依附他人而活的菟丝子,变成昂扬向上的参天树。   当然了,这肯定是个艰难且漫长的过程,不过还好每天都有进步,看自己的系统不断提示增长的声望值,她就知道这条路是可行的。   但这些就用不着告诉曹昂了,以至于只看到表面情况的他,不止觉得她的主意很好,还打算帮她去说服自己的父母,好好做这件事。   就当一切顺利的时候,突然有人急报,说是长安传来消息,董卓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谈论婚事 瞧你说了这许多话,没有一句……   奸臣董卓祸乱朝纲,废立皇帝,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他死于自己的义子吕布之手,等于两头豺狼互相残杀,消息传遍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大声叫好。   曹昂也觉得这是个好消息,迫不及待的就回到书房要给在前线督战的父亲曹操写信,告知这一喜讯。   他正写的兴起,却没注意到丁夫人带着侍女来了。   见他十分专注,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都下去,而她自己进了书房,又看一旁的窗户半敞着,冷风直吹屋里,忙上前去关上。   许是动作大了点,发出了‘吱呀’声响,这也引起了曹昂的注意。   “母亲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孩儿一声?”他赶紧放下笔,走上去扶她。   “看你下笔入神的很,就没舍得打扰。”丁夫人任由儿子搀扶着走到书桌前坐下,“这是写什么呢?”她顺手把帛书拿过来看。   “是写一则喜讯,母亲,您知道吗?那奸贼董卓死了,还是死于他义子之手,真是大快人心啊。”   “孩儿还听说长安已经光复,现如今由司徒王允主持政务,素闻王司徒最是忠心于朝廷,想必很快就能肃清董卓党羽,重振大汉威仪。”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曹昂兴致勃勃的跟她说起此事,眉眼间都是喜色,可见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觉得国家复兴有望。   丁夫人当然知道这件事,整个曹府所有的消息必然要先通过她才能传递开来,不过她却故意装作事先不知道,而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是吗?听起来的确是个好消息,如果长安已经光复了的话,那你妹妹,或早或晚也该回家去了。”丁夫人故意加重语气强调后半句。   “什么?”曹昂一愣。   “你不是说长安已经光复了吗?那想来陛下也一定大安了。”   “你妹妹如今虽无父无母,但到底还有陛下这个亲弟弟在,现在家里安生了,自然要回去。”   “万没有说,一直待在咱们家的道理。”丁夫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注意儿子的神色。   “可长安毕竟才安定下来,具体情况如何,还未可知啊。”   “至于陛下,他比妹妹还小好几岁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保得妹妹周全?”曹昂想也没想就开始反驳,可见心里是真急了。   “你也太小看人了,就算陛下年岁小,照看不得你妹妹,可长安不是还有什么王司徒,李司徒的大汉忠臣在吗?”   “早些时候董卓奸贼祸乱朝纲,他们敢怒不敢言,眼下董卓已死,他们若得知了你妹妹的所在,又岂能不接回去?”   “况且你妹妹再过两三年就要及笄,也是时候说亲事了,老是住在外人家里又像什么样子?”   “届时便是长安无人来接,我和你父亲也总得想法子把她送回去的。”丁夫人的话音未落,他便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不行。”   “为什么不行?”眼看儿子上钩了,丁夫人强忍心中兴奋,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你妹妹到底也不是咱们家的人啊。”她明面上阻止,实则在暗戳戳提示。   “就算……就是她不是咱们家的人,可现在回长安也实在危险啊。”   “即便不提长安的局势,便只说从东郡到长安这山高路远的,还要经过许多诸侯的辖区,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如何是好?”   “依我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让妹妹在咱们家住着吧,等将来局势明朗,天下安稳了,再……再送回去也不迟啊。”   曹昂强装镇定,实则心里早就慌了,越说到后面,他就觉得越难受。   “你这考虑的很周到啊,那就这么写吧,告诉你父亲,想来他一定也会觉得欣慰吧。”   丁夫人早已看穿一切,但是就是不点破,还故意反着说,并把那张帛书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照办。   “母亲,孩儿……孩儿觉得,这件事不能光我们同意,最重要的,还得问问妹妹自己的意见呢,要不然先别写了吧。”   曹昂抬了几次手,到底也没把帛书拿过来继续写,还组织语言试图阻止。   “说是也是啊。”丁夫人见状,心里偷笑不已,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她把那帛书放到桌上,然后嘱咐了一句后,就离开了,徒留曹昂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   他一夜未眠,殊不知,刘琼也睡不着,还把慧儿喊到内室,陪她一起休息。   慧儿放下系在床两边的床幔,又给刘琼掖了掖被角,这才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躺在她旁边轻声说着话。   “女公子,今儿听说董卓那大恶人死了,奴婢真是高兴。”   “当初他在咱们家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连女公子的长兄也是让他害的。”   “如今他得了这个下场,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呢。”   “听说杀他的人是温侯吕布,以前只道这人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想今日他却肯为国除贼,大义灭亲,可见也是个忠臣呢。”慧儿的声音很是轻快。   “忠臣?哼!”刘琼闻言却扯了扯嘴角。   “你也太高看吕布了,他认了两个义父,一个是丁原,一个是董卓,两个也都被他所杀。”   “董卓只用一匹赤兔马便使得吕布杀了丁原,投奔于他,而后王允又设了连环计,只用一个貂蝉,便又使吕布杀了董卓。”   “此番种种,与其说这是吕布忠心于大汉,倒不如说,他是忠于自己的欲望,又被人加以利用,最终才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结果罢了。”   只有几句话,刘琼就把吕布的杀人动机分析明白,而慧儿也惊讶于公主所知之多,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   公主本来也不是寻常人,再怎么神异的事,她都跟着经历过的,现在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都是小意思啦,所以她非常轻易就接受了这点,并深信不疑。   “要是这样的话,那长安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女公子,我们好像暂时回不了家了吧。”慧儿更担心这个。   “哪个在你耳边嚼舌头了?怎么,曹府的安生日子过腻了,打算回去试试水深火热啊。”刘琼看了她一眼。   “安生日子也好,水深火热也罢,奴婢命贱,在哪儿都一样,可女公子不同,您是金枝玉叶,总得为自己打算啊。”慧儿侧过身去看向刘琼。   “女公子如今没有父母护持,兄弟年纪又小,便是有叔伯宗亲,却也不知底细。”   “眼下又是乱世,卖儿卖女都是寻常,何况是隔了一层的侄女呢?他们多半不会真心待女公子的。”   “倒不如趁着现在还自由,先寻一个依靠,将来也不至于求告无门,终身无着啊。”慧儿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觉得谁是我的依靠,哪个又能做我的终身啊。”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女公子,恕奴婢多嘴,倒是觉得大公子人不错,虽然只相处了几个月,但也足够看清对方的为人了。”   “他进退有度不说,还极为体贴女公子,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又不似寻常男儿那般看不起我等女流之辈,行为举止更是十分得体,不曾有过丝毫越矩。”   “最难得的是,奴婢看的出来,他心里是有女公子的。”   “虽说你们两个现在还小,都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可这无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婚嫁之事总要商量些时候的,短则几个月,长则大半年。”   “若是再赶上权贵娶亲,乃至皇室婚礼,更是讲究排场和礼仪,前前后后拖上三五年也是有的,届时,女公子和大公子也就到了岁数了。”   “若是这几年咱们都不回长安,而是依旧住在曹府,那必然会对大公子知根知底,曹家也绝不敢有丝毫不敬。”   “如此想来,这倒是一门好亲事了。”慧儿说了一大堆,一心一意就只为刘琼的将来考虑。   “瞧你说的这许多话,没一句不是为他当说客的,这一时半会儿,我倒分不清你到底是谁的人了,我才多大,说什么亲事,讲什么婚嫁,也不害臊?”   “还是说你自己觉得他好,便想我也长长久久的留在这儿了?”   可刘琼却不接她的话茬儿,只背过身去不看她,却又扔了许多问话过来,听着是责备,但其中又没有生气的意思。   慧儿跟随刘琼多年,如何不知自己这是说到点儿上,只公主面薄心软,不肯承认罢了,这才寻了个由头随便说两句的。   “奴婢一片真心皆是为了女公子,以您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王孙公子不得抢着上门提亲?”   “可谁又知道除去他们衣冠楚楚的表面后,背地里又是怎样的荒唐无度呢?”   “而大公子呢,他现在虽无爵位,也无官职,但文武双全,早晚必做一番大事业。”   “且他生的又俊,人品又好,这样的好男儿,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女公子当真就不动心吗?”   慧儿还不放弃,继续游说,可凑过去一看,却见刘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慧儿见状,也只能摇了摇头,随后躺回自己的被窝,没一会儿也就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伏低做小 白月光失而复得,你说他能不……   不提曹昂心里如何翻腾,也不讲刘琼有何等思量,只说最后到底还是有书信一封从东郡曹府发出,快马加鞭送去了曹操手中。   其中不仅提及了董卓已死之事,更有那日曹昂和刘琼商议出来的如何收拢战败后的黄巾军的方法。   曹操收到此信时,没一会儿陈宫就来了营帐外求见。   许是出于炫耀,又或是真打算商量一下,曹操把信件递了过去,只是厚度比他自己看的减少了许多。   “公台,昨日你我还在发愁如何安置这许多投降之人,不想今日我儿便想出了这等法子,你觉得怎么样?”曹操见陈宫看的仔细,心下高兴,不由得出言道。   “你儿想出的法子?你儿想出的法子?”陈宫却扯了扯嘴角。   他又看了一眼落款,的确是曹昂二字无疑,可这封信前后因果并不连贯,也就是说,中间有一部分被抽掉了,而干这种事的人,不用说,肯定是曹操。   “我竟不知大公子何时精通这针织纺线之事了?莫非明公教养子女皆在一处不成?”思及此处,陈宫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   “公台说笑了,这家中男儿又如何与女眷所学相同呢?必是我那夫人处理家事时,我儿看见了,也就联想到了而已。”   曹操听了这话却并不生气,反而还自顾自的找台阶下。   “恐怕未必如此吧。”陈宫摇了摇头,一点也不信他,“大公子这主意必是听别人所说,但绝不是明公夫人,而是另有其人。”   “公台何出此言啊。”曹操还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明公,你先前既然已经引我见了女公子,如今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女公子是你的侄女,承认主意是她出的,功劳也是她的,就这么难吗?”眼看他还在装傻,陈宫干脆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公台,噤声!”听他提到刘琼的存在,曹操下意识的制止,并紧张的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偷听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台啊,这并非是我要故意昧下侄女的功劳,只因这事儿的确不宜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况且这孩子又是这样的人才品貌,我只怕一个不慎就护不住她了。”   “而且董卓被杀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依你之见,那司徒王允可能掌控住朝局,又肃清董卓的党羽吗?”曹操挑了挑眉。   “当然不可能。”陈宫思虑一瞬就摇了摇头。   “董卓虽死,但西凉军仍在,其下部将也未有大损。”   “这就好比一群野狼,失了头狼,纵然会有混乱,可一旦调整过来,早晚会选出新的领头的。”   “届时长安的局势必然还会如董卓在时一样混乱。”他看的很清楚。   “可我听闻司徒王允素有计谋,如今又有温侯吕布帮衬,难道还不能压服这群西凉莽夫吗?”曹操却反问道。   “司徒王允的计谋虽好,可那也要看对手是谁,吕布即便悍勇,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只可惜他们现在看不见背后潜藏的危机,只一味的志得意满。”   “等来日真把西凉军逼到份儿上,我猜测,两人必会遭其反噬,轻则兵败逃亡,重则性命难保,连累亲族。”   “更有甚者,陛下和百官们,只怕也会再度陷入险境啊。”   话到此处,陈宫心情越发沉重,仿佛已经看到了埋藏在欢歌笑语的长安之下的战火纷飞。   “我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这才打算瞒下此事的。”   “公台,你想啊,若是长安不久后就要再度沦于贼手,那我们岂不是更要为我那侄女提前打算吗?”曹操脸上满是一副为了刘琼好的模样。   “……”,陈宫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知道对方所言有理,但还是信不过曹操。   不得不说,当初曹操误杀吕伯奢一家的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坏了,以至于现在无论曹操做什么,陈宫都是带着怀疑的眼光。   而且现在曹操的行为也的确值得怀疑,为了公主的安全是一方面,但陈宫觉得,对方肯定还有私心,比如,想替他儿子留住公主什么的。   至于曹操有没有连带着把公主留下的同时,还萌生出私自昧下传国玉玺的念头,陈宫也不是没怀疑。   只是这事儿到底没证据,罪名又太大,他不好拿来抨击对方罢了。   陈宫心里的百转千回,曹操并不知道,不过对方脸色不太好,他倒是看出来了。   “公台啊,眼下形势严峻,我等所在的兖州纷乱,而冀州,幽州也不安稳,你又预测长安会乱,那我这侄女的事,自然要从长计议。”   “不管如何,我们总得先保她性命无忧,平安长大才是要紧,至于旁的功劳什么的,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公台你说是不是啊。”曹操一边继续游说,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   这也就是陈宫了,换任何一个人,曹操都不会这么伏低做小的哄着捧着。   可谁让陈宫是他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不惜一切跟随自己的人呢?   对方又素来忠君爱国,人品极好,且谋略胆识都是一流,虽然他们之前有过分歧,但现在不是又在一起共事了吗?   这就说明他心里有自己啊,也难怪曹操对其珍之重之了。   这就好比白月光失而复得啊,你说曹操能不小心翼翼吗?   只可惜他这幅样子落在陈宫眼里,除了狡诈就是谄媚,再有就是心怀不轨,总之没一点好的。   但好在陈宫作为一流谋士,心理素质过硬,硬是没露出真实想法。   “明公所言也不无道理。”他这样说着,但脸上却显出些不情不愿。   “是吧,公台,你听我……”,不过曹操也不在乎,反而觉得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还想凑过去多说两句。   可营帐外面却突然喧哗起来,还有哭喊之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觉不妙,赶紧结伴出了营帐。   却见传信士兵跪倒在面前,跟他们禀报,鲍信引兵去攻黄巾军,却不慎中了埋伏,已经身死了。   曹操闻言大惊,随即悲痛万分,陈宫亦是伤心不已。   但眼下战况焦灼,也容不得他们两个有太多时辰悲春伤秋,只能强打起精神,细细谋划反攻事宜,又道要为鲍信报仇,一时之间竟是同仇敌忾起来。   众所周知,人多力量大,况且是曹操这样的枭雄加陈宫这一流的谋士,还有兖州士族们的相助,战事不过持续一月有余便有尘埃落定之意了。   而如何安置投降的黄巾军和那些流民,曹操到底还是采用了曹昂信中所写办法,又从中招募一批精锐编入军队,其他的若有女眷跟随,便送去东郡纺织工场过活。   这么多人的衣食自然不可能全都由曹操负责,短时间内他也拿不出那么多来,陈宫便替他和兖州士族说和。   好说歹说,到底弄了一批钱粮,只等度过这个冬日,来年开春再做打算。   他们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长安的局势也果然如陈宫预料的那般出现了险情。   董卓死后,西凉军剩下的将领李傕,郭汜等人本想投诚,奈何司徒王允根本不答应。   他仗着有吕布这个猛将在手,对其极尽羞辱,又放言要将他们按董卓党羽一起清算,两人无奈,只能放手一搏。   他们心知西凉军中无人能敌吕布之勇,商议一番后决定智取,佯攻吕布多次,却并不恋战,只专心除掉他手下多数兵士,又暗中联络长安内部的故交,使其作为内应,最终引兵冲进城中。   吕布眼看大势已去,本想带着司徒王允一起逃走,奈何后者执意要留下勤王护驾,吕布无奈,只能带上百余亲兵飞奔出关,仓皇出逃。   而王允最终也被逼自尽,亲人尽皆被杀,李傕和郭汜两人本来还想谋害小皇帝刘协,却被人劝住,说是担心此时弑君会激起天下人的愤怒,而他们如今的兵力并不足以再一次抵抗诸侯联军。   于是乎,他们便没有杀小皇帝,但却胁迫对方为自己加官进爵,并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长安城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不管长安发生了什么,兖州总算是平定下来了,靠着陈宫的出谋划策和兖州士族的支持,曹操也总算有了自己的地盘,就连军队也有着落了。   而因为他肯接纳那许多流民乃至黄巾军,还给女眷们提供纺织工作,给予衣食,允许她们带给家人,一时间,民间也是交口称赞。   自然了,他们当中其实见过曹操本人的很少,不过没关系,只要对方这个州牧不主动祸害老百姓,那就算是好官了。   更别说,曹操还拨了粮食赈济,虽然还得做工来换吧,但总比饿死要强啊。   而刘琼和曹昂的好名声也开始这些人民中流传,并且比曹操的名声还响亮,毕竟,这些日子真正负责给女工们经手发衣食的正是他们两个。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而现管的又是个好主家的话,那老百姓自然打心里感激。   兖州的形势一片大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末,马上就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过年前夕 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就是……   西汉立国后,承袭秦制,将一年开端,也就是岁首,定在了十月初一。   上至皇室贵族,下到庶民百姓,在这一天都会休息,并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到汉武帝时期。   后来司马迁上书汉武帝,言说以十月为岁首的历法与具体的节气更替有误差,也不符合春种秋收的农时规矩,建议恢复夏商周时期以正月初一为岁首的传统。   汉武帝经过多方考虑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并颁布法令,以正月初一为岁首,也就是俗称的过年。   自汉武帝起,大汉后期的历代皇帝们都遵循这个规定,哪怕西汉灭亡,东汉建立亦是如此。   别看如今是东汉末年,天下动荡不安,但长久传承下来的过年的习俗却还是一样的进行着。   不提大汉其他州郡内部的境况,至少今年腊月末,兖州内部总算安稳下来。   内部的黄巾军叛乱被平定,又有以工代赈的政策实行开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松了一口气。   底层庶民们要的不多,能有口饭吃,也不用担心有流寇劫掠,这就够了。   而士族们虽然付出了一些钱粮,但也保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家业,又迎来了曹操这个十分礼遇他们的新主公,优越地位依旧,那自然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多种因素作用之下,及至这一年的腊月末,兖州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又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准备好好庆祝一下。   东郡曹府自然也不例外,今年夫君曹操打了胜仗,又做了州牧,还赶上即将过年,那丁夫人自然是想大摆宴席为其庆贺的。   这种关键时刻,那她这个主母简直忙的脚打后脑勺,但她脸上的笑容啊,倒是一点没下去过。   彼时,腊月的寒风卷着白色的雪花,不时敲打着东郡曹府的大门。   那左右两侧的门板上,也早已按习俗换上两块新的桃符,其上用浓墨重彩描绘出神荼与郁垒的形象。   只见他们怒目虬髯,威风凛凛,直将一切邪祟恶鬼拒之门外,乃是保家护亲的门神不二之选。   而在门楣之上,又有一串串的用红绳系着的干枯桃枝在风中轻晃,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这也是驱邪用的。   进了大门,庭院各处早已洒扫多次,不见一丝尘埃,这亦是过年前的习俗,意为‘除尘布新’,取一个好兆头。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柏枝,花椒燃烧的独特味道,各庭院的厨房里也飘来了各种美食的香气。   当蒸饼的麦香和炖煮的肉香,糕点的甜蜜以及鱼汤的鲜美等等都交织在一起时,能把人馋的直流口水。   仆从们脚步匆匆,捧着各种物品穿梭准备,忙的一头大汗,但脸上却满是喜悦。   如今主家有喜事,又赶上过年,无论是正院夫人还是侧院夫人,亦或者各处的公子女公子们,打赏起来也比平时丰厚许多,这些仆从自是干劲十足。   整个曹府都满是节日的喜庆氛围,彼时刘琼也没闲着,她偶尔也会给丁夫人帮忙,帮对方操持一些家中事宜。   但毕竟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借住在这儿的亲戚,也不好插手太多,也就显得清闲起来。   及至腊月二十七日,雪也下的越发大了,天气越来越冷,刘琼也越发不爱动弹。   彼时曹昂带着食盒过来看她,就见她趴在案台上看书简,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蜜浆并一碟点心。   “这么大的雪,也难为你一天好几趟的往这儿赶,快坐下暖暖手。”刘琼见他来了,一边招呼他,一边倒了一杯热蜜浆递过去。   “我还好,倒是妹妹你,无精打采的,这点心也没怎么动,怎么?不喜欢吗?”   曹昂把食盒放到桌上,随后坐下,然后接过她递来了热蜜浆喝了一口后,关切的询问着。   “也不是,就是胃口不太好,许是最近总是吃米饭,蒸鱼,炖肉什么的,有些吃伤着了。”刘琼叹了一口气。   “过年前后,多食米饭鱼肉等物,既是彰显家中富足,也是为了庆祝节日,都是自古传下来的习俗,你我也不好擅自改动。”   “好妹妹,你且忍一忍,等过些时日我再寻些蔬果来给你尝鲜。”曹昂耐着性子安抚并许诺道。   “蔬果不蔬果的我倒不怎么在意,不过有一样面食倒是馋了许久,方才我已经吩咐慧儿去做了,你等会儿也留下来尝尝吧。”刘琼邀请道。   “哦?连妹妹你都馋的面食吗?想必一定很好吃了,是什么?”曹昂好奇的问道。   “俗话说,好饭不怕晚,你现在急什么?等一会儿吃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刘琼却不直说,反而卖了个关子。   “倒是你,特地拎着食盒来,带什么好东西了?”她看向了桌上的锦盒。   “也是节日所食,怕你不习惯,先带来给你尝尝。”曹昂说着话,就把食盒打开,从中拿出许多东西。   只见有用盘子盛着,切成拇指发大小的浅黄色膏状食物,也有用白玉盅装着,散发淡淡热气的汤品,还有酒壶和酒杯在。   “这是椒柏酒,我知道的,怪辣的。”刘琼先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酒壶闻了一下,随即就皱了皱眉。   “那也要试着喝一口啊,初一那天都得喝这个,届时还会有许多客人来呢,咱们做主家的总不能失礼吧。”曹昂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倒了一小杯。   “试试。”他把酒杯递过去。   “辣。”刘琼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还直吐舌头,显然是不喜欢。   “那快吃糖甜甜嘴。”说着,曹昂又从盘中夹起一小块膏状饧糖送到她面前。   “有些粘牙。”刘琼咬了一口嚼了嚼后,口齿不清道。   “这是胶牙饧,当然粘牙了。”曹昂却笑着回答。   “民间习俗,祭祀灶神时就需要上这种特别的糖,目的在于粘住灶神的嘴,要他上天禀报时,说不出人间的坏话,也是祈求日子甜蜜美好的意思。”他还解释了此物的来历和用途。   “知道,知道,‘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嘛,可是这都过了腊月二十三了,怎么还吃这个啊。”刘琼指了指桌上那盘胶牙饧,有些嫌弃道。   “这不是担心你喝不惯我带来的饮品吗?”曹昂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除了椒柏酒,你还带了什么奇怪的饮品给我?”刘琼一听就警惕起来。   “是桃汤。”说着,他就打开了那个白玉盅的盖子,刘琼看过去,却见里面是些汤水,还带着清香,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桃汤?桃子做的汤吗?这个时节哪有桃子啊,还是说用桃干,或者桃酱做的?”她有些好奇的问道。   “都不是。”然而曹昂却摇了摇头,“是用桃树枝条做的。”他给出了正确答案。   “什么?”刘琼一听这话,“这是煮了桃树枝的水吗?你该不会想让我喝它吧。”她简直难以置信。   “是啊,饮用桃汤也是民间的习俗,是用来辟邪的,就跟挂在门上的桃符的作用是一样的。”   “其实它的味道也没有那么奇怪,苦涩中带着一点清新,你尝尝就知道了。”说着,曹昂就给她盛了一小碗。   “一定得喝吗?初一那天假喝行不行?”刘琼捏着鼻子喝了一口,顿觉接受不了,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椒柏酒可以假喝,桃汤不行,这是驱邪的,必须得喝,你还得装成特别习惯的样子,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对的。”曹昂却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不容打折扣。   “那好吧。”刘琼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她硬着头皮继续喝驱邪桃汤,试图让自己尽快接受这个味道,期间曹昂时不时的给她喂糖吃。   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总算能表情自然的喝完一小碗了,但内心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幸亏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喝,不然刘琼表示自己打死都不会尝试这东西的。   就在她苦着脸适应桃汤的时候,慧儿总算回来了,还带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有素的,有肉的,还有醋碟,酱碟之类的配料。   好不容易看见自己想吃的东西了,刘琼第一时间就把那装桃汤的碗放下,拿起筷子就吃了好几个饺子。   等她吃的心满意足了,这才想起曹昂也在,又兴致勃勃的招呼他来尝。   曹昂没见过这东西,却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尝了原味的,也尝了蘸料的,都觉得味道好的很。   “香吗?”刘琼笑着问他。   “香,真香。”曹昂连连点头。   “那当然了,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就是这个理儿了。”刘琼抬了抬下巴,十分得意道。   “俗话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俗话,以前也不曾见过这什么饺子啊,好妹妹,你打哪儿听来的?”曹昂指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们,询问它们的来历。   “不应该啊,我记得饺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啊。”这下反而换刘琼疑惑了。   “那你知道张仲景这个人吗?”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出言询问道。   “张仲景?好像孙坚死后,就是此人做了新的长沙太守吧。”曹昂觉得耳熟,使劲儿想了想,总算找到了有关这人的信息。   “原来张仲景还在做官啊。”刘琼听到这儿,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根据后世传闻,医圣张仲景应该是告老还乡后,在路上看到冻伤的百姓,做了祛寒娇耳汤给人们治病,而这便是饺子的原型。   眼下张仲景还在长沙做太守,也就是说,饺子现在根本没出现呢,也难怪曹昂不认识了。   “妹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而且现在他还很好奇。   “没什么,只是听说他是个好官,挺爱吃扁食,对了,你看这饺子像不像我们常吃的扁食?”   既然这个时代不能把张仲景和饺子联系在一起,刘琼只能拿饺子的另一种来历做解释了。   “像,真像,都是面皮裹着馅料一起煮来吃,不过扁食的面皮没这么厚罢了。”曹昂点评了一下两者的不同。   “那就是了。”刘琼笑着附和道,实则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时代的扁食其实更像她印象中的馄饨。   好在曹昂也没多问,只一个劲儿的吃饺子,这事儿也就蒙混过关了。   不过也因为今日吃到了饺子,还想到了张仲景,刘琼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三项选一 粮种,煤炭,精盐,请选择其……   刘琼因为嘴馋让慧儿做了几盘饺子,还给曹昂尝了尝,并获得了好评,但也因此得知,历史上可能是饺子创始人的医圣张仲景还在做官,如今还未想出这种食物。   不过刘琼觉得,现在倒是有一样东西能够从张仲景那儿借鉴一下,那就是‘祛寒娇耳汤’的做法。   眼下寒冬腊月,百姓们的衣食纵然勉强解决,但医药方面仍是欠缺。   刘琼想着,若是能仿照张仲景的方子,把食材和药材一起炖煮分给百姓们吃喝,虽不能说包治百病,但至少预防效果是有的。   当然,一天所有的饭食都吃这个也不现实,就算是皇家也出不起这么多的粮食药草。   不过若是趁着年节时期来组织一番还是可行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与民同乐嘛。   而且如果曹操这个兖州牧带头这么做,那么多半他手下的兖州士族们也是愿意效仿的。   眼下兖州最重要的就是安定民心,只要民心安定,内部也就稳住了,秩序就能得到维护,士族们也能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刘琼相信,这其中的利益得失,这些士族们必然算的清楚,为了好名声和地位巩固,出一些粮食医药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然了,她筹谋这么多可不是打算为别人做嫁衣的,所以这件事,必须由她来牵头,第一个出面去做。   至于曹操也可能从中获取不小的好处,这个刘琼就暂时顾不上了,反正现在双方利益一致,只要不让兖州士族们占了大便宜就行。   就这样,她把自己的想法挑拣着说给曹昂听。   而曹昂果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没想到那么多,只觉得她人美心善,过节的时候还不忘了穷苦百姓,便连连点头,满口答应着会帮她去游说父亲曹操。   刘琼眼看说动了他,便讲宜早不宜迟,拉上他便一起去见了曹操,然后把这法子说了一遍。   曹操果然和刘琼一样,也进一步想到了可以利用此举收买人心。   但他同样没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只笑着说这样很好,让他们两个放手去办就是,一应粮食药材什么的,他都出了。   他打什么主意,刘琼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也没戳穿对方,有些事啊,糊里糊涂比说个明白更容易办。   不管如何,老百姓这次是得了实惠了。   曹操派人支了一批粮草药材给他们,丁夫人又贴心的送来了许多大锅薪柴,还有茱萸,花椒等调料,就连羊肉,羊骨都很是准备了不少。   刘琼和慧儿又指挥侍女们包了许多饺子馄饨之类的带馅面食,菜肉都有。   曹昂则是派人在曹府不远处的街上,还有郊野纺织工场的门口都支起数口大锅,点火烧水。   刘琼则带着慧儿和侍女们分成两批把药材和调料按步骤放到锅中,待到汤汁滚起来后,再下饺子和各种辅料,比如肉糜,菜叶什么的。   曹昂又提前安排人去通知了那些女工所在的家庭,要她们带着碗筷过来排队领这‘祛寒娇耳汤’。   女工们自是欢天喜地,这天寒地冻,端着碗喝上一口热汤,再吃上一点热食,那真是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但还有许多人领了汤并不当下吃喝,而是小心翼翼的盖上,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这些刘琼自然也没有阻止,只是和曹昂一起许诺,过节这些天她们每日都可以过来领。   就算不为让所有人都吃饱,但至少要让每家每户的老百姓都喝上一些,用来预防风寒,抵御冬日,将来才能更好的留在纺织工场做工。   这其实是刘琼在告诉这些女人们,在考虑家里男人老人孩子的同时,自己也该喝一些,现在纺织工场里只招女工,她们可是家里一切进项的来源,可得好好保重。   而女人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把祛寒娇耳汤拿回家的时候,也免不得要跟家里人说说刘琼的好心肠。   这些老百姓虽说穷苦,也不识字,但他们可不傻,知道谁是真对自己好,心下自是感激涕零,也肯为自家女眷留一口汤饭,毕竟,这会儿一家人都指望着她们在工场干活呢。   曹操这边这么大张旗鼓的让长子操办此事,其他兖州士族自然有所耳闻,在商量过后,也纷纷效仿加入。   多数士族都吩咐下人在自家门前不远处的街边支起大锅,炖煮各种食物救济百姓。   不过他们就没饺子这种巧思了,施粥或者蒸饼麦饭的居多,也有煮羊骨,肉沫,肝脏,猪蹄,猪皮,猪尾巴等边角料什么的给老百姓吃的。   这些下等的东西士族当然看不上,但百姓们却不嫌弃,到底是白得的,还能尝点肉味儿,怎么着都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这个年节,兖州的百姓们才真觉得这些当官的是要与民同乐了,纷纷交口称赞。   但是他们心里也有一杆秤,知道是兖州牧曹操先开始做这件事,士族权贵们才效仿的。   而且曹操那边给的祛寒娇耳汤东西多还足,士族们这边就比不上了,那老百姓的心要往哪头偏,也就显而易见了。   刘琼也在这场笼络民心的争夺战中占据了大头,东西虽然是曹操出的,但亲自去现场分发指挥的人可是她和曹昂。   更何况,曹操更愿意在曹府门口和士族们一起作秀,而刘琼更专注于拉拢郊野纺织工场的女工们和她们背后的千千万万户小家庭。   别看一个是笼络上层,一个是关心下层,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琼得到的反而比曹操得到的还多。   不管怎么说,这天下最重要的部分,依旧是底层老百姓,没了他们的支撑,什么权贵士族都得完蛋,从这一点来看,刘琼的做法显然更长远。   而老百姓们也不负她的期盼,贡献了许多声望值,时隔数月,她耳边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你已通过纺织工场,以工代赈,施医赠药,发放祛寒娇耳汤等种种行为,获得了兖州下层多数女子民心。”   “新招募的军队士兵也受家中女眷影响,大多认可你的良善,宿主声望值提升百分之十,并可以选择奖励。”   “都有什么奖励?”刘琼盯着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在心中默问道。   “鉴于宿主使用了三种方法获取了民心这一个结果,所以现在系统为宿主提供三选一奖励机制。”   “第一,土豆红薯的粮种,第二,兖州煤矿分布图,第三,精盐制作法。”   “请宿主在三种奖励中择其一选之,系统将无条件发放。”   三种奖励,粮种,煤矿,精盐,无一不是提升声望值的好东西,刘琼都想要,但是现在只能选择一个,那么必然要考虑到后续利益最大化才行。   刘琼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但好在系统并没有强制设置领取日期,她也就还有时间进行权衡。   当然,这些日子赠医施药,分发祛寒娇耳汤的事也不能放下,好名声是需要经营的,这点刘琼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除了正月初一那天她在曹府里庆祝节日外,其他时间她都在郊野的纺织工场前继续拉进自己和女工们以及她们背后几千上万家庭的距离。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陈宫找了过来,过年这样大的节日,他作为兖州牧的下属,自然要给上司拜年,但他来东郡更重要的是想探望刘琼。   这几个月曹操看陈宫看的很紧,但过年的时候许多士族官员都来拜访曹操,后者脱不开身,陈宫也就瞅准机会悄悄离了宴席,一路找到了在纺织工场门口的刘琼。   彼时,她正和曹昂,慧儿一起指挥发放汤药,见到陈宫过来,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她犹豫不决的事可以问问陈宫这位一流谋士啊,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自己人了。   思及此处,刘琼低声吩咐了几句,慧儿当即心领神会,马上过去曹昂那边帮忙,意在拖住他。   而刘琼自己则是示意陈宫来帮她一起去马车那边取点东西。   陈宫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公主有话想跟自己说,他赶紧点了点头,又说自己也有贺礼要送给公主,正好一起放过去。   就这样,他们两个结伴同行,慢慢往马车那边走去,也就是在这路上,刘琼对其发问了。   “陈伯父,如果有一种十分高产,但却从来没见过的粮种出现,并发放给百姓们,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吗?”她先问了第一种奖励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女公子都说是从来没见过的粮种了,那要推广开来自然是需要时日的。”   “底层老百姓大多不识字,种地都靠以前的经验,想要说服他们改种其他的粮食,只怕很难啊。”   “远的不提,咱们就说这麦子和粟米吧,人人都知道麦子的产量比粟米高,可是价钱却贱的很,做成麦饭又不好吃,那百姓自然愿意多种粟米,而非种麦。”   “可随着大公子吩咐每个村镇都设有石磨,且使用价格十分低廉,女公子又教那些女工们做扁食,饺子等简单美味又饱腹的面食,那自然有许多百姓打算明年多种麦子了。”   “刚才我从排队领汤的女工们那里过来,就听见有许多人正议论呢。”   “可见要让老百姓转变自己的观念,只有把明明白白的好处摆在他们面前才可,至于什么言语许诺,只怕难以改变众人心意啊。”   “而且无论什么粮种,总要种上一季试试看才行,一旦出了什么差错,那就不只是耽误了农时和收成了,更是拿百姓们的性命做赌注。”   “涉及身家性命,口粮衣食,那百姓们自然不会轻易松口的。”   陈宫虽然不知道为何刘琼要问这个,但他还是结合现在的情况和兖州的形势认真为她分析了一遍。   刘琼闻言就明白,土豆红薯的选项应该被淘汰了,至少现在她用不上。   “那煤炭呢?陈伯父知道这东西吗?价值几何?可能推广开来给百姓御寒吗?”于是乎,她又问第二个选项。   “煤炭?”陈宫一愣。   “就是黑色的,看着很像石块的东西,能点燃,火苗是橙红色的,有些底部可能是浅蓝色,一小块就能烧很久的那种东西。”刘琼给他描述了一番。   “女公子说的是石炭吧,这东西我大汉自然是有,但一般是用来冶炼金属的,并不用于取暖。”   “因为许多石炭的位置比较固定,开采起来困难不说,拿去卖的话,还得搭上运费,那这价格自然要贵许多。”   “可同样是取暖的东西,市面上的柴火干草却便宜的很,如果连这都买不起,进山砍柴也是一条路子,老百姓平日里煮饭取暖,都是靠着这些的。”   “这也是为何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的原因了。”   “不止是价格问题,还有石炭使用不当,恐会造成伤亡,以前也出过这种事,人闻了石炭燃烧的味道,有的会窒息而死。”   “故而我大汉虽然有所使用,但也不过十之一二,大多百姓并不熟悉此物,更不必提推广开来了。”   陈宫再一次给出了专业见解,从成本方面到安全隐患以及百姓接受程度都做了解释。   “那盐呢?雪白的精盐制作方法重要吗?能换回大量的钱粮兵马吗?”刘琼听完分析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询问了第三项奖励。   “那自然是能了,盐铁两项都是国之重器,遥想当年,汉武皇帝不惜发动战争也要使得盐铁经营权回归朝廷,进行统一管理就知道,这两项生意是多么的重要了。”   “据史书记载,汉武皇帝当年打匈奴的军费,大多都是盐铁经营利润所得,那自然是极其赚钱的。”   “有了钱还怕没有粮食兵马吗?”话到此处,陈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女公子,你该不会有……”,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询问。   “是,我有。”而刘琼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回答他的同时,也在心中默念,选择了第三项奖励,耳边瞬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已选择精盐制作法,该步骤已经全部书写完成,并化为帛书,现发放给宿主。”   同一时间,刘琼感觉自己袖中多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远大志向 若女公子是男儿身,那我大汉……   “女公子果真有制精盐之法?”陈宫简直不敢相信,“何故,何故……”   他倒没有怀疑刘琼在说假话,主要是没什么必要,而且他现在更好奇公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   “昔年高祖皇帝先项羽一步进入咸阳城,许多将领,乃至高祖皇帝自己,都大肆去搜刮金银珠宝,可唯独萧何丞相与众不同。”   “他不爱金银器具,也不去看宫女嫔妃,而是亲自带人去收拢了天下图册,其中涉及山川地形,户籍记录,国家律令等许多文书档案。”   “陈伯父以为,何故致他如此呢?”刘琼却不答反问,还引用了西汉开国丞相萧何的例子。   “自然是萧丞相看到了更长远的利益,金银珠宝,宫女嫔妃,不过财色之流,只要倚仗武力便能掠夺到手,根本不值一提。”   “而那些文书,看似无用,实则却是夺取天下的利器。”   “知道山川地形,便能更好的指挥战斗,清楚户籍多少,便能征发赋役,有此两项,高祖皇帝方能快速扫平叛军,一统天下。”   “而国家律令,文书档案更是为我大汉立国奠定了制度基础,使得新建的王朝很快安稳下来。”   “后续史书有载,言‘汉承秦制’,也由此奠定了我大汉数百年基业。”   陈宫不愧是饱读诗书的一流谋士,又为官多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猜出了萧何做这件事的缘由。   “那么我现在做的,就和当年萧丞相一样。”刘琼如是说。   “女公子是说,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陈宫一愣,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先前我家里奸佞横行,我一弱女子,上不能护兄,下不能护弟,也唯有自保而已,还望陈伯父能体谅我的难处。”刘琼主动示弱。   “女公子这是说哪里话?先前奸佞横行,满朝文武尚不能杀贼,又如何能苛责一小女儿家呢?”   “况且女公子有胆有谋,身处险境还能带出传家重宝,又慧眼识珠,紧握诸多生财之道于手中。”   “此等眼光谋略,已然胜过这世间许多男儿了。”陈宫这并不是虚夸,也绝非谄媚,而是真心觉得刘琼很不一般。   “陈伯父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看出这纺织工场的来历了吧。”刘琼看了他一眼。   “见女公子前已有怀疑,见女公子后,便彻底明白了。”陈宫如实道。   “曹操千里奔袭救我于水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且吃穿住行,从不曾亏待,所以我投桃报李,将新型织机的图纸予他,并任由他借此壮大己身。”   “于公,曹操是我大汉的忠臣,于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方才陈伯父也为我分析了,这东西必然能快速聚敛钱财,有了钱,自然不愁没有粮食兵马,那兖州的实力也会迅速上升。”   “这么一想,我似乎于情于理,都该把这精盐制作之法交由曹操去经营。”   “可我却并没有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陈伯父可知道缘由吗?”刘琼反问道。   “因为女公子担心,这精盐制作之法最后聚拢的钱财,招募的兵马,购买的粮草,会统统变成曹操自己的,而非大汉的。”陈宫一针见血指出了关键。   “那么,陈伯父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刘琼也不忸怩,直接问策。   “曹操此人不可轻信,但眼下又不得不用,精盐之事,必然不能彻底绕开他,而女公子又年幼,未能亲掌此等重利之事。”   “如此一来,我们就只好使用驱狼吞虎的策略了,女公子可知张邈吗?”陈宫问道。   “张邈?”刘琼一愣。   “张邈和袁绍,曹操等人曾为好友,又一起讨伐过董卓,也算一英雄豪杰,治理领地更是尽心尽力。”   “奈何十八路诸侯讨董失败后,袁绍那厮却使诡计夺取了冀州,当时的冀州牧韩馥不得已只能去投奔张邈。”   “张邈乃是陈留郡的太守,此处本属我兖州,自有兖州牧刘岱掌管,不想那袁绍依旧不依不饶,竟然派人追到兖州,又在张邈处逼得韩馥自杀。”   “数月之前,又传噩耗,原兖州牧刘岱竟被黄巾军所杀,我和兖州士族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曹操做新的兖州牧。”   “而曹操现在又和袁绍走的很近,可对张邈这个昔日好友却冷淡许多。”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张邈和袁绍,曹操之间都有矛盾,若是能拉拢到他,必然可借其力去制衡曹操。”   陈宫还未说完自己的论断,刘琼就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但是伯父你刚才说这个计策叫驱狼吞虎。”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伯父心中,张邈其实也怀有二心,并非全然是为了我大汉着想的忠臣?”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陈宫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前行的脚步很明显顿了顿,这也就等于是默认。   “你可以试着拉拢张邈去对抗曹操,但是我的身份先不要透露出去。”   “曹操心思缜密,且已经从我这儿得了新型织机的图纸,那么这制盐之法的来历,必然也瞒不过他。”   “但我暂时还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和传家宝都在曹操这儿,以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刘琼压低声音命令道。   “诺。”陈宫下意识的答应着。   等点完了头,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跟公主谈论了些什么,不是女儿家的针织纺线,金玉首饰,反而是军国大事,甚至是驭下之术啊。   更难得的是,公主居然还和他对答如流,你我来往的探讨,甚至还有自己的见解。   “陈伯父,你怎么了?”见他一直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刘琼不由得问了一句。   “没什么。”陈宫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若女公子是男儿身,那我大汉岂不是中兴有望?”   “男儿身如何,女儿身又如何?”   “守土护国之责,焉有男女之别?”   “就连易经都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坤合一方成天地,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呢?”刘琼一语双关道。   “这……”陈宫有些语塞。   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但公主的话好像听起来也很有道理,特别是她还拿易经举例,这就让他不能轻易看破这国家大义后隐含的意思。   “伯父,眼下可是非常之时,我们也只能行非常之事,为了我弟弟的安危和大汉的未来,其他的世俗规矩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这就像当年的萧何萧丞相一样,欲要成就一番事业,必然要舍弃蝇头小利,你说是不是啊?”   刘琼心知陈宫不是一般人,她也明白自己想以女儿身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多么的惊世骇俗的一件事,所以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让对方察觉到这点。   而自己刚才那话也的确有些冒失了,但说都说了,她也不好立刻反口,只能自比萧何,意在用这个例子模糊掉方才言语中透露出的野心。   “女公子所言甚是,眼下的确需要行非常之事。”陈宫听到这儿,注意力果然有所转移。   “只是,我联合张邈也只能在外部牵制住曹操,万一他在账本上作假,那又如何是好?”他还提出了一个内部问题。   “那我就只好找个我信任,曹操也信任的人去管账了。”刘琼说着话,就看向了远处。   陈宫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过去,就见曹昂正忙着指挥人分发汤药。   “大公子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他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啊。”眼看曹昂态度诚恳又有耐心,陈宫也不由得感慨道。   “这不正好吗?子不类父,才更容易被人影响啊。”刘琼轻声道。   “女公子说的是。”陈宫也深以为然。   就这样,一大一小定好了策略,等今天的汤药分发完了,众人便打道回府。   如今是年节时期,来往客人太多,精盐制作的事,陈宫也就没着急去跟曹操谈,反而先去拉拢张邈,刘琼也正想着如何说服曹昂为自己所用。   等一过了年节,已经搞定张邈那边的陈宫便带上那张精盐制作方法去见了曹操,彼时,刘琼和曹昂也在。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说了想要利用制盐法赚取大批钱粮之事。   刘琼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法子是自己的,而陈宫则是把防备曹操的锅揽到自己身上,话里话外就是不太信任对方。   此时刘琼再站出来做好人,使劲儿夸了曹操一番,最后又提出让曹昂管账,如此算是各退一步。   陈宫这个态度,曹操倒也没怀疑,因为他知道陈宫的为人,就是个忠臣直臣,他愿意为了公主和自己杠上,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观公主倒是一如既往的向着自己的儿子,这更是让曹操下意识的觉得此事必然是陈宫的主意,跟公主没关系。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反正最后管账本是亲儿子,届时盐场盈利了,自己这个老父亲找他要钱,他还敢不给吗?   思及此处,曹操觉得陈宫的提议对自己影响不大,所以也就很痛快的同意了此事,反正这制盐的方子是白得的,有多少都是赚啊。   就这样,三方暂时达成了一致,而曹昂也成了众人利益纠葛的交叉点,可惜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些,只想着有了正经差事,可以为国为民做些实事,也让父亲和公主高兴。   不得不说,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福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刀光剑影 俗话说,帝王爱长子,百姓爱……   却说曹昂虽然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但却又实实在在得了管理盐业的肥差。   曹操又允许他抽调军中青壮修建多处盐场,并招募盐工,只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便可立即投入生产。   陈宫和张邈也派来许多人手给曹昂,名为帮忙,实则要起监察作用,还欲要从中分一杯羹。   刘琼也时不时的就会过问盐场的事宜,对其上心的很。   虽说众人心思各异,但至少曹昂明面上得到了来自各方的重视,这点是肯定的。   可这也不出意外的引发了来自他亲兄弟的嫉妒,其中又以小曹丕为甚。   重阳节前,丁夫人使了内宅手段,断了小曹丕用来治病的甘蔗汁,以至于他的咳疾再次复发。   这几个月来,小曹丕喝了许多苦药汁子,受了不少罪,可偏偏治疗效果不佳,好在如今入了冬日,他不出去,家里又暖和,精心的养护着,这病才好了许多。   但他才好了几分,就突然得知大哥曹昂竟然从父亲曹操那儿领了盐业这般肥差要务,自然是令他心急如焚。   即便外头下着大雪,他还是急匆匆去见了母亲卞夫人。   彼时,卞夫人正坐在案台后看书简,眼看儿子进来,且面带焦急之色,便知他肯定是有事,当即屏退了左右,又示意心腹侍女守住门口,然后这才起身。   “瞧你满头大汗的,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大雪天的还过来?”   卞夫人走到小曹丕跟前,伸手为他掸了掸肩头的雪花,又将他身上的狐裘解下,放置在一旁,这才拉着他一起回到案台前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蜜浆给他。   “父亲令大哥亲掌盐场之事,母亲可知晓了吗?”小曹丕接了杯子,却并没有喝,反而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如何能不知道?你父亲从府中调拨了许多钱粮出去,便是我从不管账,却也长着眼睛,看的清楚呢。”卞夫人闻言,瞬间了然,明白儿子为何过来了。   “那母亲就不为孩儿着急吗?这可是盐业,是盐业啊。”   “父亲竟然如此偏心,不仅全权交由大哥掌管,还让那兖州从事陈宫和陈留太守张邈帮着大哥操持。”   “父亲宁可让外人帮忙,也不肯吩咐孩儿,这也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吧。”小曹丕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我倒觉得,你父亲做的不错,如今他才当上兖州牧,地位还未稳固,自然要用利益拉拢下属官员。”   “至于让你大哥亲掌,反而说明,他对陈宫和张邈等人都有防备。”   “再提这个制盐法,你觉得这是咱们家拥有的东西吗?”   “如若真是咱们家的,那先前你父亲讨伐黑山军,将士们缺衣少食,他也一筹莫展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呢?”卞夫人耐着性子引导他自己思考。   “母亲的意思是,这制盐之法,也是他人授予?”小曹丕听到这儿,也渐渐冷静下来。   “难道又是刘家表姐?”他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刘琼身上。   “母亲先前就说她不简单,现下她竟然还能拿出制作精盐之法,那她,她到底是何身份呢?”小曹丕皱紧了眉头。   “不管她是何身份,总之你父亲现在奉她为座上宾,那你就应该也对她恭恭敬敬的。”   “丕儿,你如今还不满十岁,无论你多么有才华,你父亲多半也不会把政务交给你打理。”   “那么你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紧跟在你父亲身后,听候他的吩咐,做一个最孝顺不过的儿子。”   “也只有这样,你才能为将来的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卞夫人加重语气强调着。   “可是父亲自归家以来,几乎日日把大哥带在身边,却根本不见孩儿,那我又如何表现自己的恭顺孝敬呢?”小曹丕却觉得非常委屈。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为了我,只为了你的幼弟,他也一定会来的。”卞夫人十分笃定。   “幼弟?植儿吗?他有什么值得父亲特地过来看的?”小曹丕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谁说是植儿了?”岂料卞夫人却笑了笑,“就不能是我又有喜了吗?”话到此处,她伸手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母亲,你又有身孕了吗?”小曹丕一愣。   “这可真是太好了,那父亲一定会常来看母亲的。”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就高兴的什么似的。   “可不是?俗话说,帝王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你父亲也是一样的。”   “别看他现在十分器重你大哥,可慢慢的他就会发现,还是年幼的孩子更值得他付出真心。”   卞夫人把人情世故看的很透彻,也相当了解曹操,心知他是个多疑又敏感的人。   所以在这个家里,太过强硬耀眼的,不会得到他的青睐,反而柔美脆弱的,才是他的最爱。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回到家里,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女人温柔,孩子孝顺。   这能给予他极大的精神安慰,让他觉得自己是他们的依靠,也因此使得他的自信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某种意义上来说,卞夫人的理解不算错,只可惜她看问题的角度是一个妾室对主君的仰望。   而这也就意味着,她更多的是想用感情来从曹操那儿获取好处。   这固然无可厚非,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她和她的孩子们能得到的所有东西,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将全都依赖于曹操本人的好恶来决定。   这也就导致,她根本离不开他,也不可能离开他,好比那依附大树而生的菟丝子,没了对方供给的营养,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何况是孩子们。   卞夫人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不在乎,也没法在乎,妾室的身份限制了她,所以她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   同样的,身为她的儿子,小曹丕也不觉得利用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吸引父亲的注意力,进而为自己争取机会是什么不道德的行为。   恰恰相反,他很期待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因为这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一母同胞的血亲,一个天生的,属于自己阵营的盟友。   他们母子计划的很周全,而曹操最近新得了盐场这个能赚大钱的营生,心情也是相当不错,所以面对爱妾的温柔小意,也是很享受的。   更别提卞夫人这会儿还有了身孕,更显得他能力非凡,一时竟是常来此处看望,小曹丕也在母亲的助攻下,全方面的向曹操展现了作为儿子的孝顺和恭敬。   卞夫人又趁机哭诉,言说当年可能受了医师蒙蔽,这才使得小曹丕患病多年不愈,她并非存心欺瞒,而是也被骗了,这才会如此的。   曹操一看爱妾哭的梨花带雨,又想着小曹丕也年幼的很,当年胎中带了弱症之事,绝非他能隐瞒,加之现在爱妾又有身孕,这于情于理,他觉得都不该再苛责她们。   于是乎,母子两个齐心协力,总算把曹操先前对他们的芥蒂消去了,一时之间,侧院的形势一片大好。   但作为正妻的丁夫人在知道这件事后却根本不慌,而是把心腹娘子找来。   “先前我吩咐你的事都办好了吗?”丁夫人问道。   “夫人放心,一切顺利,找来的环儿姑娘姿色身段都是上等,性情也和侧院那位截然不同,且很会伺候人,想来主君必会流连忘返。”那心腹娘子行了一礼后,恭敬道。   “那就好,男人嘛,总是贪新鲜的,如若再是个年轻貌美,又会撒娇卖痴的,自然也就走不动道了。”   丁夫人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些嘲弄,显然是看透了自己丈夫的本质。   “夫人说的是。”那心腹娘子也附和道,“等主君得了新人,想来那侧院的,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从来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只要她还是妾室,那就是再如何得宠也越不过我去。”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让她的儿子取代我儿的地位,既然她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没得说都是一家人,偏她们母子吃肉,我和昂儿却要喝汤的道理!”话到此处,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吩咐心腹娘子下去办事。   不久后的事实证明,那个环儿也的确给力,曹操在得到她后,显得非常喜欢,喜欢到几乎天天都去她那里。   很快环儿便有了身孕,这让曹操更加高兴,在更期待她腹中的孩儿同时,也爱屋及乌,提升她为自己的侧室夫人,侍从们也尊称对方为环夫人。   而新人得宠,那卞夫人这个旧人自然也就失宠,小曹丕也暂时没办法借母亲的势去亲近曹操这个父亲,更是急得不行。   急火攻心的结果就是他又病倒了,医师们进进出出,侧院里再次弥漫起中草药的味道。   虽然曹府后宅里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但却根本影响不到刘琼,无论是丁夫人还是曹操,都不想,也不会让公主参与这种事。   而刘琼到底住在曹府里,对于这些也听到过,但却并不放在心上,而是专注于笼络民心,聚拢钱财,意在积蓄实力,以图大业。   只是如今身边缺少忠心的贤才辅佐,陈宫又不能时时守在她身旁出主意,这也难免让她觉得苦恼。   刘琼是苦于无人投奔,而也有人苦于没有得遇明主,正打算离开冀州,往兖州方向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荀彧叔侄 冀州的高门贵女你都看不上,……   二月末,三月初,天气乍暖还寒,还未彻底融化的积雪下已然冒出淡绿草芽,枝头树梢也有嫩叶花苞显现。   可人们却并没有时间欣赏,如今兖州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弯腰做事的农夫们,他们拿着农具,牵着耕牛,正忙碌着田里的活儿。   北方播种按节气走,大概是三月中下旬左右,但在那之前,自是要先犁土翻地准备着。   惊蛰和谷雨期间种下的粟米,称为早粟,若是错过这段日子,便只能在四月时雨下来时抢种了,而后者便被称为晚粟。   期间农民们还会种些大豆之类的作物,用以弥补晚种导致的粮食减产的损失。   至于小麦,则是在粟米成熟收割后再种。   去年刘琼来了兖州,冬日里给百姓们分发祛寒娇耳汤,又教他们做面食的做法,曹昂又吩咐各处城镇都设石磨,使用价格低廉,种种好处使得许多农户家庭决定今年多种些麦子。   但不管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众人正忙着呢,男人们下地春耕,女人们则继续去纺织工场做工,换回口粮和布匹,以供全家人吃用。   曹操和陈宫等人忙着整顿兖州的政务军事,调和与兖州士族的关系。   刘琼曹昂也没闲着,制作精盐的盐场已经建成,马上就要开工投产,而原先的纺织工场的事宜也不能停,各种钱粮支出都得他们两个过手经营。   整个兖州从上到下,都快忙的脚打后脑勺了,但却又掩不住生机勃勃的气象。   所有人都觉得日子有盼头,那自然有干劲儿,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通往兖州东郡的官道上,正有数辆马车前行着,打头的是主家所乘坐,后面跟着的是仆从以及装载书籍物品的车子。   虽然马车看着都半旧不新的,但上面镌刻的花纹倒是精致,可见并非是一般人。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坐在里面赶路的,乃是荀彧和他的侄儿荀祈。   两人皆是颍川荀氏家族子弟,祖上累世官宦,虽然比不得袁家四世三公的显赫,但也是不折不扣的士族高门,及至东汉末年,仍是人才辈出,家族蒸蒸日上。   只是恰逢乱世,诸侯并起,天下纷争不断,荀氏内部对于该择谁为明主亦是有不小的分歧。   但是无论选择谁,在乱世中先保全性命都是最要紧的。   这一代的荀氏家主更是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生存智慧,所以再三考虑后表示,儿孙们可以自行选择心中的明主投效。   这样将来不管是哪一个诸侯胜出,亦或者皇室再度中兴,最终他们颍川荀氏都可以继续传承下去。   再有就是,荀氏家族的儿郎们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也有意自己择主,准备一抒胸中抱负。   又因荀氏家族位于颍川郡,故而荀氏儿郎们也多选择北方诸侯辅佐,比如荀彧的兄长荀谌,他便是冀州牧袁绍的重要谋士。   去年袁绍能从原冀州牧韩馥手中得到冀州,荀谌可是出力不少。   现下他在袁绍阵营里可谓是风光无限,许多荀氏子也借由他的门路投在袁绍手下。   荀彧本来也随荀谌一起辅佐袁绍的,可是待了一阵子后,荀彧觉得袁绍并非是自己心中明主,便决定离开这里。   他听闻当初刺杀董卓的义士曹操做了兖州牧,还平定了内部黄巾军的叛乱,觉得此人不凡,便打算来兖州看看。   而荀彧的学识眼光也是荀氏子弟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他要离开,自然也有人跟随。   堂兄荀衍因家中有事耽搁不能同行,便让自己长子荀祈随荀彧一起出发。   这才有了荀彧和荀祈这对叔侄同行之事。   初春时节,道路上还有些积雪,马车压过去,‘咯吱咯吱’的响,车厢里空间不小,荀彧坐在主位,荀祈在他身旁左侧,两人正说着话。   “祈儿,你这次跟我一起到兖州,不只是为了游学这么简单吧。”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的,荀彧早就看出来了。   “叔父说哪里话?侄儿年少无知,正应该四处游学增长见识,父亲不也是这么跟您说的吗?”荀祈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还有别的缘由呢?”荀彧却反问道。   “还能有什么缘由啊,叔父你别听人瞎说。”荀祈心里发虚,可嘴上还是硬气的很。   “你父亲跟我说,你除了想游学,还想逃避家族安排的相亲,是也不是啊。”荀彧也不去争辩,直接把他爹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这怎么叫逃避呢,那不是没相中吗?再者说,我还小呢,这么着急成家做什么?”荀祈继续狡辩。   “你今年已经十六七了,正是相亲成家的好时候。”   “咱们这样的士族高门,那都是先和门当户对的家族定亲,然后再成亲的,期间少说准备也得两三年。”   “届时你正好加冠,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况且你又是你父亲的长子,不止承担着继承家业的责任,还承担着……”荀彧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承担着开枝散叶的责任。”荀祈生无可恋的接了一句。   “叔父,怎么您的说辞和父亲一模一样啊?”   “责任,责任,我当然也知道自己对家族负有责任,可是我就是没有中意的啊,那我能有什么办法?”荀祈摊开手,也觉得无奈的很。   “我听你父亲说,这一两年也给你相看了不少高门贵女,怎么就能一个都不中意呢?”   “莫不是非要天上掉下个仙女来,你才看的中吗?”荀彧对其说教了一顿。   “若真有仙女肯嫁,那我求之不得呢。”荀祈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荀彧眉头一挑。   “没说什么,叔父,眼看就快进城了,咱们还是快点去曹府拜见兖州牧吧。”荀祈立刻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   “提起这个,我……”,荀彧正要再说点什么,可却被外头的喧闹声打断。   荀祈好奇,便掀开马车的侧帘往外张望,却见不知何时,道路两边出现了许多三两结伴的姑娘们。   只见她们穿着简朴,多是荆钗布裙,其中也并无特别出色的,但脸上却满是喜悦,不时和同伴说说笑笑,手里还拎着粮食布匹什么的。   还有些姑娘爱美,在耳边发髻上戴了一两朵野花装饰。   “叔父,你看这路上怎么这么多姑娘家啊。”荀祈很是好奇。   “听说去年曹公接纳了三十万黄巾军,还给不少女眷安排了纺织工作,看她们的样子,想来都是被雇佣来的良家女子。”   荀彧早就关注曹操了,有关他的事,自然记得清楚。   “可如今天色还早,这个时辰她们不应该在工场做工吗?如何却在路上闲聊呢?还有互相戴花玩笑的。”荀祈指了指外头,有些疑惑道。   “你怎得忘了?再过几日就是上巳佳节,正是男女定情的节日。”   “将来再成了家,那就算是在兖州扎下根来了,想来曹公也是考虑到了这点,这才允许她们休息几日的吧。”荀彧却很快想到了缘由。   “原来是这样啊。”疑惑得以解开,荀祈瞬间就觉得很无聊了,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你父亲临出门前已经嘱咐我了,要替你再相看一番,既然冀州的高门贵女你看不上,那就瞧瞧兖州的。”   “我听说曹公正有一女,年方十二……”   荀彧正絮叨个没完,但荀祈却一点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此时都被不远处的一位姑娘吸引住了。   对方穿着一身青白色的襦裙,头上梳着双鬟髻,缥色发带随风飘扬,显得清雅至极,观其年岁似乎有些小,但也掩不住这姑娘的美貌。   她旁边还有侍女跟随,又有马车和仆从等候,这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荀彧说了半天,侄儿一点反应也没有,却又一直看着外面不放,他直觉有情况,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祈儿,你看什么呢?”   “啊?没看什么啊。”荀祈吓着一跳,正想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   可这一转眼的功夫,竟然看到那姑娘正跟一个男子搭话,两人有说有笑,还一起上了马车,侍女和仆从也随即跟上离开了。   “怎么走了?叔父,你看你,非跟我说话,人都走了。”荀祈焦急万分,甚至想亲自下去追,岂料荀彧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是不是傻?你下车就能追上了吗?”荀彧挑了挑眉。   “那怎么办?再不追的话,人姑娘都走远了。”荀祈急得团团转。   “你没看到刚才那姑娘和那许多女工都熟络的很吗?想来必定知道对方的身份,我们派人去问问,然后再登门拜访岂不更好?”   “像你这般冒冒失失的追过去,别说赢得人家姑娘的好感了,说不定还会挨一顿打呢。”荀彧没好气的说了他几句。   “对对对,是该先打探一番,不能失礼,不能失礼,还有那个男子的身份,也得打探一番。”   荀祈也没在意叔父的态度,忙招呼了仆从过来,吩咐他们去打探。   那仆从听了吩咐,却下意识的看向了荀彧,毕竟,这里做主的是他。   而荀彧考虑到自己侄儿难得对一个姑娘上心,那他自然不能拦着,便示意仆从去问就是,后者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回来禀报。   说是听那些女工们讲,方才上了马车的姑娘和少年乃是州牧大人家的女公子和大公子。   这不巧了吗?他们千里迢迢的赶来,正是要去拜见曹操的。   “叔父,你刚才是不是说,要给我相看兖州的姑娘的?还说曹公有一女,那个,那个……”荀祈支支吾吾的。   “我说了吗?诶呀,这年纪大了,记性有点不太好啊。”荀彧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什么呢,可偏偏故意装糊涂。   “叔父,您今年才二十九岁,而立之年都不到呢,哪里年纪大了?至于记性,家里谁人不知,叔父有过目不忘之能?”荀祈一听立刻反驳道。   “那就是舟车劳顿,累着了,一时真想不起来方才说什么了,我得先歇一会儿。”荀彧说着便要靠在车厢上休息。   “……”荀祈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最后还是笑着凑过去献殷勤。   “那我给叔父捶捶背,揉揉肩,让您歇的舒服些。”   “不错,有孝心啊。”对于侄儿的服侍,荀彧非常受用,这一路上可算是让他服软了。   到后来,荀彧甚至开始闭目养神,但心里却在思考着和曹家联姻的可能性,但荀祈却不知道,他心里急,手也酸,可没得准信儿,又不敢停。   等到进了城门了,他才勉强等来一句回答。   “想起来了,我好像确实说过。”   “那叔父,我的婚事?”荀祈小心翼翼的追问。   “我想着了,你放心就是。”荀彧回了一句。   “嗯。”荀祈闻言连连点头,面上都是喜色。   就这样,叔侄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回到曹府的刘琼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正常出去给女工们发工钱就引来了一枝桃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提亲被拒 好哥哥,你怎么说话酸溜溜的……   却说荀彧带着侄儿荀祈入了东郡,并未立刻去曹府见曹操,而是寻了一处馆舍安顿,随后派人去曹府送了谒贴,通报名姓来历,并约在两日后登门拜访。   曹操看了谒贴后,大喜过望,当即回信应允,又亲去正院见丁夫人,嘱咐她好生准备宴席所需,两日后款待客人,绝对不能怠慢。   颍川荀氏多谋主,而他曹操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   而且这次来的还不是一般人,而是少有才名,曾被南阳名士何颙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只要一想到这点,曹操便高兴的什么似的。   丁夫人听说荀彧有此等才能,顿时心中一动,不由得开始游说曹操,希望他能让儿子曹昂一起参加宴会。   理由也是现成的,荀彧在谒贴中说,自己要带侄儿前来,那他们做东道主的,自然也该让同龄人与之同席才好。   曹操一想也是,况且曹昂乃是他的长子,也的确应该多见见世面,看看当今名士的风采。   若自己儿子真能与那荀氏儿郎结为好友,那对他招揽荀彧也是大有裨益的。   思及此处,曹操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于是乎,曹昂就接到了来自父亲母亲要他两日后准备待客的吩咐。   彼时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刘琼那儿陪她看账本,一听荀彧带着侄儿要来登门拜访,刘琼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了。   “素闻颍川多才子,这个荀彧又有王佐之才的美誉,还做过我家的守宫令,想来现在年纪应该不小了吧,说不定还留着一把长胡须呢。”她笑着打趣道。   “妹妹说笑了,听说荀家叔父比我父亲还小八九岁呢,粗略算来,如今应该还不到而立之年。”   “至于留着胡须嘛,这一来是当世风俗,二来也是君子容止的体现,就如同玉佩一般,轻易不得损毁。”   “况且文人雅士多蓄疏朗之须,并不影响观感。”   “颍川荀氏又多英才,其学识和容貌都是士族中的一流存在,荀家叔父又是家中翘楚,想来即便蓄须,也必是个美男子的。”曹昂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刘琼若有所思。   “那他这次带来的那个侄儿是不是叫荀攸的?听说他比荀彧这个叔父年纪还大呢,这是真的吗?”随即她便继续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并非如此。”曹昂摇了摇头。   “这次荀家叔父带的侄儿是叫荀祈的,乃是他堂兄的长子,和我年纪相仿。”   “不曾听闻他带荀攸前来,妹妹何故问起此人呢?”他有些疑惑道。   “先前我在家里,听说荀攸此人曾任黄门侍郎,还曾参与刺杀董卓,后因此下狱,董卓死后弃官隐居,想来定是个忠义之人,故而有此一问。”   “不想此次随荀彧一起来兖州的荀家子弟竟不是他,不能一见,当真遗憾啊。”   刘琼听曹昂这么说就知道,现实和她的记忆再一次出现了偏差,好在她反应够快,言说自己是因敬佩对方品德所以才会相问的。   “原来如此。”曹昂一听这句,果然不在追问,反而安慰起她来。   “妹妹不必灰心,若两日后的宴会顺利,那荀家叔父必然会投到父亲麾下,届时请对方加以引荐不就好了?”他给她出主意。   “你说的不错,荀彧的确能做到这点。”刘琼非常相信对方的能力。   考虑到后来曹魏阵营的许多人才都是荀彧推荐来的,刘琼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在曹操之前拉拢住对方。   而两天后的宴会就是契机,可怎么才能说服曹操让自己也去参加呢?   刘琼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在了曹昂身上。   “你方才讲,那荀彧是个美男子,又说他家人才辈出,那想来他带来的那个侄儿也必然如他一般才貌双全了。”   “好哥哥,不然你带我去开开眼界吧,让我也瞧瞧荀家儿郎的风姿气魄如何?”刘琼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眼神亮晶晶的请求道。   “……”,若是换成以往她这般撒娇,曹昂早就同意了,可今日他脸上却满是犹豫。   “怎么?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刘琼不明所以,轻声询问道。   “好叫妹妹知道,并非我不愿答应,而是荀家儿郎毕竟是外男,这又是初次登门拜访,若贸然引家中女眷与之相见,只怕礼节习俗上有些不太妥当。”   曹昂跟她解释缘由,嘴上说是不合礼仪,可眼神却有些飘忽,并不敢与她对视,显然是心虚。   “可是去年重阳节,你不也单独引我去见了陈宫吗?当时你也没说不合礼节啊,如何现在我便见不得荀彧了?”刘琼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道。   “此一时,彼一时,若只有长辈,那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这次那不是还有……”   曹昂被她这么质问,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大实话,可还没说完呢,他就反应过来了,有些讪讪的住了口。   “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刘琼却已然明白过来了。   “奥,我知道了,你是担心那荀祈长得比你俊,又比你有才华,你怕被他比下去,丢了脸面,是不是啊?”   她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了,但却故意不点破,而是变着法的刺激他。   “谁说我怕他了?连个照面都没打呢,怎么你就认为他会比我好?”曹昂受不住,果真再次出言反驳道。   “好哥哥,你今天吃饺子的时候蘸醋了吗?”刘琼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这个。   “蘸了啊,怎么了?”曹昂不明白话题为何跳跃这么快。   “那应该蘸的挺多吧,不然怎么现在说话还酸溜溜的呢?”刘琼强忍笑意打趣道。   “……”曹昂先是一愣,随后便涨红了脸。   他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迟钝,但他又不傻,听到她说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眼前这小丫头又在调戏自己了。   思及此处,脸也更红了些,也不知是羞的多一些,还是气的多一些。   “……我不与你讲了,我找母亲去。”愣了半晌,最后他才憋出来一句这个,且抬脚就要走。   “你瞧你,都多大的人了,才说你几句就要告爹娘,羞是不羞?”刘琼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我不是要去告状,是替你去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去赴宴。”曹昂却辩解道。   “……好哥哥,原是我误会你了,那咱们一块去吧。”这下换刘琼不好意思了,挽住他的胳膊,便要随他一起离开。   “……”,眼看她这般上心,曹昂心里更是堵得慌。   可谁让他方才把话说出口了,现下想反悔也难,没法子,只得带着她一起去了正院见丁夫人。   两人把来意一说,丁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公主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而自己儿子脸上却满是委屈。   再联想到此次赴宴要接待的客人们,几乎不用费什么思绪,丁夫人就把两小只闹别扭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可她却并没有选择立刻开解儿子,反而很痛快的答应了公主的要求,言说自己一定带她去赴宴,也看看那荀家儿郎是何等的少年英才。   刘琼闻言自是高兴,但曹昂就更难受了。   丁夫人看出端倪,心知儿子这是生闷气呢,但她也不打算插手,又或者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是她喜闻乐见的。   这些日子,曹昂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感情,丁夫人明里暗里说了几次都不行,眼下有个外人出面刺激刺激他也好,不然他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心。   至于公主的心思,丁夫人敢以过来人的身份做保,绝对是对她儿子有意的。   至于答应公主去见什么荀家的儿郎嘛,那完全就是丁夫人的权宜之计罢了。   反正她觉得这次是万无一失了,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宴会当天还真出大事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曹操和荀彧相谈甚欢,而曹昂作为家中长子,尽管心里别扭,但也未曾失礼,和荀祈这个同龄人交谈时,相处也算和睦。   可谁能想到啊,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正好的时候,荀彧提议等上巳节那天,请府上的女公子和大公子一起去踏春游玩,还说自己会让侄儿荀祈做陪。   这话一出,无论是正堂的曹操曹昂,还是屏风后面的丁夫人刘琼,都明白这是有结亲的意思了。   那上巳节是什么节日,众人都心知肚明啊。   曹操倒没什么不愿意,他想着自己的长女曹节也是时候相看人家了,如果能和颍川荀氏结亲,那也是门当户对。   况且荀祈生的一表人才,谈吐不俗,可堪良配。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桩婚事成了,那荀彧这个大才自然也就跑不了了。   曹操想着,无论怎么算,自己也不吃亏,便很痛快的答应了此事。   可此时荀祈却和曹昂套起了近乎,言说前两天他们入城的时候,曾在郊野的工场门口看到过曹昂和他妹妹,希望上巳节那日大家一起出游时能相处和睦。   曹昂却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自己根本没带亲妹妹去过郊野工场,倒是别的妹妹有且有一个。   当他意识到荀家叔侄说的结亲人选是谁的时候,当下脸色就变了。   “不行,我不答应!”   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声拒绝,因为音量比较高,态度也十分强硬,几乎是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一语双关 你去接触一下女公子,看看她……   曹操大摆宴席,本意是想招揽荀彧荀祈这叔侄两个的,恰逢后者也投桃报李,有意与他家结亲,这正是喜上加喜。   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荀祈看上的所谓女公子,竟然是刘琼,曹昂闻言自是不肯,冲动之下,当即拒绝。   现场那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的目光投过来的同时,丝竹管弦之声也随之停止。   “父亲,孩儿有事禀报。”但曹昂却并没有停止,反而起身站起,直奔坐在上首处的曹操。   但好在他还知道分寸,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刘琼的身份,并以此回绝荀家,而是凑到父亲曹操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曹操听到荀彧他们很可能把万年公主认成了自己的亲女儿,而要来提亲的对象也是公主的时候,顿时这脸色就变了。   虽然这事儿看起来就是一场误会,但他毕竟已经答应了荀彧他们,现在要反悔,恐怕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让他将错就错,他既不能,也不愿。   不能是因为刘琼乃是皇家公主,她的婚事理应由皇帝亲自赐下,而不是由他这个臣子开口。   而不愿则是因为曹操早就被丁夫人说动了,希望将来能让自己儿子迎娶公主,留住这只金凤凰在曹家。   可也因为后者是私心,并不能宣之于口,更别说现在公主就在屏风后面坐着,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在公主面前提及此事的。   “夫人,我们既然已经应了上巳节邀约,那不如早些去告诉节儿一声吧,这孩子性子活泼,一直盼着出去玩呢。”思及此处,曹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又给丁夫人使了个眼色。   “夫君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告诉节儿。”丁夫人和曹操多年夫妻,如何不知他这是在支开自己,顺势就笑着把话接了下来。   “琼儿也一起去吧,你们表姐妹素来亲近,出去游玩也好有个伴儿。”曹操又补充了一句。   “那就多谢姑父了,姑母,琼儿和你一起去找节儿妹妹吧。”刘琼自然也听出了什么,笑着挽住丁夫人的手道。   “也罢,那我就带琼儿先过去,失礼了。”丁夫人从善如流的说着话,两人便一同起身离开了。   “春来花园风景如画,昂儿,不如你带客人去观赏一番吧。”曹操又转头对曹昂道。   “诺。”曹昂自是点头应下。   “荀兄,请吧。”他随即走到荀祈面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可荀祈却只顾望着刘琼离去的背影,根本没注意到别的。   他没发现不妥,但荀彧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不管是曹操话里的表兄妹,还是方才那女公子对曹操和丁夫人的称呼,亦或是自己侄儿现在这种痴痴的状态,无一不在表明他们似乎搞错了什么。   “祈儿,既然明公发话了,那你就随大公子一起去花园赏景吧。”于是乎,荀彧当机立断,催促道。   “啊?啊,是。”荀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答应着。   等他们也离开厅堂后,曹操又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仆从们,如此一来,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荀彧两人了。   “明公,方才那位姑娘,难道不是贵府的女公子吗?”于是乎,荀彧也就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了。   “自然是的,但却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昂儿生母家的侄女,因她年幼失怙,无人教养,这才接了来的。”曹操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自己一直重复的谎言。   他是想招揽荀彧不假,可如今荀彧还未拜他为主公,双方也未有密不可分的利益姻亲关系在。   而公主的身份又是绝密,那他自然不可能现在就与荀彧推心置腹,实话实说。   “那这位女公子和大公子之间除了表兄妹关系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牵扯呢?”荀彧没有质疑曹操的话,反而试探性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曹昂的不对劲,那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也由不得他不多想。   “文若勿怪,这原是我夫人的不是,她一向疼爱昂儿,又喜琼儿的人才品貌,两个孩子也很是投缘,我那夫人也就难免有些想法。”   曹操直接把锅甩到了丁夫人头上,反正当初联姻的事也是她先提的,如今他这般描述,也不算冤枉了她。   “既如此,倒是我们荀家唐突了。”荀彧闻言眸光一闪,“只是不知来日我能否有幸喝一杯大公子的喜酒啊?”他笑盈盈的询问道。   “文若要来,这酒自然是齐备的。”曹操痛快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行恭喜明公了。”荀彧听到这儿,心下的疑惑更甚,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笑着回应。   “同喜,同喜。”曹操亦是笑着举杯敬他,想着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正打算再行招揽之事,却不想荀彧却借口不胜酒力,准备告辞,曹操纵然心里不舍,但也按捺住了,亲自送其出门。   许是看到了曹操的诚意,又或是有别的考量,荀彧并未把话说的太死,只道改日再来拜访。   曹操见状,自是大喜过望,连连表示他无论什么时候过来,这里都扫榻相迎。   曹操的诚恳态度和求贤若渴,也让荀彧心中欣赏不已,但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疑惑之前,他不打算投效对方。   而另一头,曹昂即便再怎么生气于荀祈的妄想,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不知者无罪。   也因此,他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尽量以平稳的语气告知对方,刘琼乃是自己的表姐妹,恐不能与之结亲。   荀祈听到此等内情,又想起席间曹昂的激烈反应,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荀祈本想追问,可偏偏这时候自己叔父荀彧和州牧曹操一同来到了花园里,并言说告辞。   没法子,荀祈只得跟着叔父一起离开,曹操带着曹昂亦是送他们到门口。   也是巧了,他们出门时,正巧碰到陈宫带着公文前来,双方又是一番见礼与寒暄。   许是要炫耀,亦或者是想引起陈宫这个白月光的嫉妒,曹操竟是公然宣称荀彧乃是‘吾之子房也’,荀彧自然是谦虚的说自己不敢当。   可陈宫看他们两个的眼神,特别是看曹操的眼神,当时就不对了,不过他也没立刻发作,而是借口有事求见女公子,当即抛下众人独自进府去了。   曹操还以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还在那儿沾沾自喜,殊不知,荀彧却更加怀疑起刘琼的身份来。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陈宫那一句拜见。   陈宫可是兖州从事,位高权重,而刘琼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却是借住在曹府的孤女,可偏偏陈宫却说是去拜见,这又如何不让荀彧心生疑惑呢?   他这边是各种疑虑,但荀祈那边就是各种心急了。   等回到馆舍后,都来不及休息,荀祈便立刻发问。   “叔父,曹公不肯许婚是不是?”   “谁跟你说的?”荀彧却不答反问道。   “那曹家大公子看她的眼神和我是一样的,对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哪里还用说出来?”荀祈咬了咬下唇。   “曹家的确有意把这位女公子许给大公子,只是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荀彧皱了皱眉。   “什么蹊跷?无非就是少年慕艾,还有就是父母想要亲上加亲罢了。”   “那曹家大公子亲口跟我讲了,他们两个是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马,将来也要长长久久在一块的。”荀祈越说心里越难受。   “他们虽是表兄妹不假,但那女公子可不是丁夫人的侄女,曹公亲口所言,那姑娘是大公子生母娘家的侄女,因年幼失怙,这才接到家中教养的。”   “可据我所知,大公子的生母乃是曹公的妾室,对方的娘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   “这位女公子又双亲皆无,根本不能为大公子带来家族助力,如何曹公却道属意她为大公子的正妻呢?”荀彧把已知线索梳理了一遍,可却越发觉得奇怪。   曹操虽然说这都是丁夫人的意思,但他却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曹昂可是曹操的长子,他的婚事怎么可能任由丁夫人做主,更别提选的还是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那想必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了?”荀祈听到这儿,顿时眼前一亮。   “不好说,不好说啊。”荀彧为难的摇了摇头。   他想起曹操邀自己喝喜酒的模样,又觉得此事不似作假,而陈宫的表现更引人生疑,这一切的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而症结点就在那个女公子身上。   “什么不好说啊,等上巳节那天,我就亲自去跟女公子说,一旦她知道曹家不肯聘她为妻,那必然会选择我的。”荀祈却没想那么多,只一门心思想要达成所愿。   “那你就去接触一下女公子吧,顺便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荀彧听到这儿,看了他一眼后,一语双关道。   “嗯。”荀祈连连点头,但却未曾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荀彧见侄儿如此,不由得暗自摇头,心想这事不能全部寄托在他身上,自己也需得暗中调查一番,还得找个可靠的人问询。   最好对方和曹操不是一条心,那样方能问出实话来,思及此处,荀彧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宫的身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陈宫也正和刘琼提起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招揽荀彧 美人计的精髓在于欲擒故纵,……   陈宫欲要求见刘琼,但却被追上来的曹操拦住。   许是看出他生气了,曹操忙出言宽慰,又道刘琼这会儿随自己夫人正在后院,不方便见客,陈宫这才止住了脚步。   慢了一步的曹昂赶来时看到此等场景,赶紧上前打圆场,并答应一会儿带陈宫去见刘琼,这才挽回了糟糕的局面。   可陈宫现下心情极度不好,也不太想给曹昂面子,等和他一起去见了刘琼后,便出言挤兑了两句。   曹昂眼看对方正在气头上,也不好硬顶,只能讪讪的站在一旁赔不是。   刘琼见状,便示意曹昂稍安勿躁,随即她好言好句宽慰了陈宫几句,又邀请他到花园赏景,这才总算消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们要去后花园,曹昂也想跟去,但刘琼却示意他不要来,以免刺激到陈宫。   她又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上前劝说曹昂与其现在凑上去惹得大家都不痛快,倒不如先退让一步,回头再做解释。   曹昂心想也是,于是乎,大家暂时达成了一致,他留在了厅堂里等,慧儿守在一旁。   而后花园的凉亭里,刘琼和陈宫相对而坐,伺候的侍女也都被支开,如今只他们两个而已。   “女公子,我早就说过,曹孟德此人根本不可信。”   “他竟敢公然宣称荀彧乃‘吾之子房也’。”   “如果荀彧堪比留侯张良,那他曹孟德岂不是成了我大汉的高祖皇帝?”   “简直其心可诛!”眼看四下无人,陈宫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恨恨道。   “或许是他觉得,荀彧的才华可堪与留侯张良相比吧。”刘琼却避重就轻道。   “你刚才也和荀彧打过照面了,说说看,你觉得他怎么样?”她话头一转,询问起了其他。   “相貌堂堂,谈吐文雅,不负王佐之才的美誉。”   “只是他竟与曹孟德这等小人相谈甚欢,恰似明珠暗投,可惜非常啊。”   陈宫看不上曹操的为人,但又不得不承认荀彧的才名,可刚才见荀彧和曹操互相吹捧,他心里又不痛快,故而有此评价。   “既然觉得可惜,那何不把这颗明珠捞到我们怀里呢?据我所知,他现在还未投效曹操啊。”刘琼如是说。   “女公子的意思是?”陈宫一愣,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没错,我要你去招揽他。”刘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他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士族高门,我这样的身份,恐怕很难让他归心啊。”陈宫皱紧了眉头。   “那就用我的身份,他总不会拒绝为国尽忠吧,如果他是个真君子的话。”刘琼说到这儿,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帛书递给他。   “……”,陈宫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后,又立刻将其合拢,并赶紧揣到怀里放好。   “女公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他信誓旦旦道。   “把事情办好自然很要紧,但更要紧的是保密。”刘琼却提醒他要谨慎行事。   特别是现在他们都在曹操眼皮底下呢,要搞小动作,可得小心着。   “女公子说的是。”陈宫对此也深以为然。   “过两日就是上巳节,你若不能在那之前说服荀彧,那我就只好另辟蹊径,从他侄儿那儿入手了。”   说着,她便把刚才宴席间发生的事讲给陈宫听,随后又向他表明,自己还有备选方案可以使用。   总而言之一句话,无论如何,一定要拉拢住荀彧,哪怕要她亲自上阵使美人计,那也在所不惜。   “女公子,不过是一个荀彧罢了,何至于此啊。”陈宫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免惊讶万分。   “当年高祖皇帝可是用了一座城池才换来了张良辅佐,如果这个荀彧果真有张良的本事,那我略微牺牲一下又有何妨?”刘琼却冷静的很。   “可若是通过荀祈来接近荀彧,只怕会委屈了女公子啊。”陈宫还是不太赞同。   “此事我自有分寸,伯父且放宽心就是。”刘琼却胸有成竹。   在她看来,所谓美人计的精髓就在于欲擒故纵,并有针对性的设置情节。   要以色为钩,以情为引,若即若离,若隐若现,让对方看得见,却摸不着,但又心甘情愿的被人所驱使。   这就好比之前司徒王允派貂蝉去离间吕布和董卓,在此期间,起主导作用的反而是貂蝉,而吕布和董卓不过是被她所牵引的棋子。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荀彧荀祈两人也和董卓吕布之流截然不同,但刘琼觉得,整体框架应该是差不多的,只是具体操作上有所不同而已。   这当然是因人而异,就像她说的,要有针对性的设置情节。   董卓吕布皆是爱色之人,所以貂蝉以美色相诱惑,两人尽皆上钩。   而荀彧与荀祈却是士族子弟,且看起来很有风骨,那么他们喜爱的可能就不只是外貌,还有内在。   这后一种情况反而比前一种难上手,不过相应的,后一种的危险性也比前一种要小。   刘琼也不是真的要出卖美色,只是以此为由,吸引对方罢了,她真正的目的是要他们投效自己,那么这个度就必须拿捏好了。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陈宫未曾拉拢住荀彧而准备的后手,如果他成功达成目标,那么事情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一点,刘琼明白,陈宫自己也明白。   为了不让公主亲自下场,陈宫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说服荀彧,如果说服不成,必要时刻用点别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致。   上巳节那天很快来到,刘琼,曹昂,曹节,荀祈一起去郊外踏青游玩,曹操和丁夫人也去了。   上巳节虽然是男女定情的节日,但也没有说夫妻之间不能浪漫浪漫,况且曹操还有意撮合荀祈和自己的女儿曹节呢,又怎么能不在场呢。   至于荀彧,他并未跟去,而是称病留在了家里,当然,这只是托辞,真正的原因则是他收到了陈宫的邀请,后者约他到家中一叙。   正好荀彧心中也有疑惑需要询问陈宫,双方简直一拍即合。   也就在上巳节当日,陈宫在自己家中接待了荀彧,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便直奔主题了。   “公台兄,我这人不轻易交友,也不轻易树敌,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更不轻易投效。”   “这既是我们颍川荀氏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个人的处事原则。”   “在来兖州之前,我已经听说了许多有关曹公的事,但现在,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曹公如何?”   荀彧先表明了自己不偏不倚的态度,随后便开始发问了。   “曹孟德此人,乃是伪君子,真小人也,可用,却不可信。”陈宫言辞犀利的评价道。   “哦?何以见得呢?”荀彧不置可否,反而问他根据是什么。   陈宫也不忸怩,直接把当初曹操杀害吕伯奢一家的事讲述了一遍,他是亲身经历者,可信度自然提高不少。   “这只能证明曹公他私德有亏,但他刺杀董卓,聚众讨贼,平定黄巾,皆是为国尽忠,可称大节无损。”   “荀彧以为,单凭此事,并不足以把‘伪君子,真小人’这六个字按在曹公身上。”荀彧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为曹操辩驳道。   “你得出这样的结论,只能证明你根本就不了解他。”陈宫嗤笑一声。   “你以为他是在为国尽忠,可他的所作所为,哪个不是为了他自己?”   “曹孟德此人本来无名,无财,无兵,更无地。”   “可刺杀董卓,聚众讨贼使他声名鹊起。”   “而纺织工场,制盐工场则为他带来无数钱粮。”   “平定黄巾,治理兖州,又令他有了人口和土地。”   “那么距离他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还需要多久呢?”   陈宫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荀彧也没能找到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至少现在没有。   “但这些并不能直接说明曹公心术不正啊,毕竟,大多数诸侯都是这么做的。”没办法,荀彧只能从做事动机不明这一项上为其辩解。   “没错,大多数诸侯都是这么做的,比如袁绍,袁术等人。”   “可怎么不见文若兄你去投奔这些人呢?想来你心里也明白他们是什么货色吧。”   陈宫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荀彧并没有反驳。   因为在他心里,也是看不起袁家两兄弟的为人的,不然他也不会离开袁绍,试图投奔曹操。   “我还是觉得,曹公比袁氏兄弟更好一些,不然公台兄又怎么会在曹公账下效忠于他呢?”荀彧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为曹操说了句好话,还拿陈宫自己做例子。   “谁告诉你,我效忠的人是他了?”陈宫却冷笑一声。   “陈宫此生只愿为护国安民而活,若真要投效于人,则必是大汉正统,先帝的亲骨肉,他曹孟德不过一小人,何德何能值得我投效?”他非常不屑。   “嗯?”然而荀彧却觉得十分疑惑,“先帝的亲骨肉?莫非公台兄是效忠于当今陛下吗?”   “那又为何就任于兖州,而非去长安呢?又或者,兖州有贵人在此不成?”他敏锐的察觉了不对。   “兖州的纺织工场和制盐工场的来历,文若兄真的相信是曹孟德夫人的嫁妆吗?”然而陈宫却不答反问。   “……似乎确有不妥,难道公台兄知道内情?”荀彧迟疑了一下。“是和先帝的骨肉有关对不对?”   “是谁?是谁在兖州?哪位诸侯王?”他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十分严肃的追问道。   “谁说一定是诸侯王了?”陈宫没有正面回答。   “文若兄,你我接下来要谈论的,很可能会涉及身家性命,我想我们之间至少应该有个承诺,你觉得呢?”他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现在就可以发誓,我……”,荀彧为了得知真相,迫不及待的就要表态。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然而陈宫却根本不听他说完,就立刻从身后端出一个托盘推到他面前。   荀彧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笔墨纸砚齐全,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如果我写下承诺,那么,我会得到什么呢?”荀彧拿起了笔,但却看向了陈宫。   “真相,以及我的承诺。”陈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用印的那种。”他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   “公台兄做事果真滴水不漏,也罢,左右你我都自诩为大汉忠臣,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应下这份承诺。”荀彧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等他写好又用了印,陈宫拿过来看过,确定可以用做把柄后,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递给他。   “……”荀彧半信半疑的接过去,可才看了一眼就感觉瞳孔地震,猛的将其合上。   可又担心看错了,再次展开来看,几次三番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其叠好,并放进怀里贴身保存。   “公台兄,你这人可不厚道啊,如我所料不错,这个特殊的印章,应该没有在什么刘姓诸侯王手里吧。”荀彧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不由得出言试探。   “我怎么不厚道了?按我大汉的规矩,长公主位比诸侯王,难道不是吗?”陈宫却淡定的反问道。   “……”,此话一出,荀彧还真没法反驳。   而且现在他也终于解开了这两日的种种疑惑,曹府的那位女公子,十有八九就是万年公主。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何曹操说愿意为自己长子聘她为妻了。   万年公主可是先帝的幼女,当今陛下的亲姊,那自然不愁嫁,更别提这会儿传国玉玺还在公主手里,那肯定更受人追捧了。   那些纺织工场和制盐工场的方子,估计也是万年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   可要是这么一想,那曹操最近的种种行为可就彻底变了味儿了。   荀彧越是细琢磨,脸色就越不好,陈宫看到这一幕,却暗自窃喜,也更有把握将其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相互试探 我可以发誓,今生只娶你一个……   三月三,上巳节,乃是大汉固定的青年男女定情之日,踏水游玩,采摘芍药,都是必备项目,结伴出行的少年少女们,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曹节。   这姑娘比刘琼还小一岁呢,她虽知道上巳节与众不同,但也没多想什么,反正离她及笄议亲还早呢,这趟就纯粹抱着出来玩的心思。   而与之相对的,她的长兄曹昂就显得很紧张,特别是荀祈在一旁不断的给刘琼献殷勤,他又插不上嘴的时候。   其实刘琼也并不是很喜欢听荀祈说话,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罢了。   可这却给了曹昂一种错觉,那就是她似乎与荀祈这家伙相谈甚欢,也使得他心里好似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的不行。   四个人中,大概只有曹节无忧无虑,一会儿玩水,一会儿采花的,其他三人之间则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好在慧儿的到来及时打破了这种尴尬,她走到刘琼身边耳语了几句,大意就是陈宫那边托人来报,一切顺利。   听到这儿的刘琼就知道,陈宫必然已经说服了荀彧,还拿住了把柄,不然不会说出如此肯定的回答。   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得了荀彧的投奔,那么荀祈就显得可有可无了,至于美人计,更是不必开展,至少他还不够格。   不过荀祈也算是个可造之材,所以秉承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刘琼也愿意跟他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   但更深层次的利益乃至姻亲牵扯,那就一句也没有了,反而对凑过来的曹昂显得更为熟稔。   荀祈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自己却形单影只,无人理会,心下自是焦急万分。   “女公子,在下想与你借一步说话,不知可否?”眼看他们就要结伴走远,荀祈只得追上去拦住,并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我与琼儿乃是表亲,并非外人,荀兄有话不妨直说吧。”刘琼还未回答,曹昂便开口了。   “大公子与女公子虽为表亲,但到底隔着一层,有些话不便多言,况且女公子还未表态,如何大公子却这般心急?”   荀祈明知曹昂的心思,但却故意不点破,反而借机怼了一句。   “好哥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等今日出游,乃是应了荀家公子的邀请,既如此,多少也该给人家几分薄面啊。”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刘琼只得打了个圆场。   “荀公子,请吧。”说完也不等曹昂回答,她便示意荀祈跟自己来。   “嗯。”荀祈闻言自是高兴,赶忙跟上,曹昂见状心酸不已,偏生又没什么理由阻止,只能自顾自的生闷气,但眼神却一直追着她不放。   而另一头,刘琼和荀祈走到不远处的河边这才站定。   “不知荀公子想与我说什么?”刘琼率先发问。   “也没什么,就是看这芍药开的正好,便摘了一朵,只是不晓得女公子愿不愿意要。”说着话,他便从袖中取出一株水粉色的芍药花递了过去。   “其实荀公子年少风发,如今又随荀家叔父游学四方,将来必能做一番事业,届时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盼着要么子的芍药呢。”   刘琼并没有伸手接,因为她很清楚大汉的习俗,在上巳节送芍药,那就是定情的意思,她既然无意于他,自然不会给他希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只希望你能要了它。”而荀祈听到这委婉的拒绝后,却依旧坚持的把手里的芍药往前送了送。   “荀公子,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而已,连话也不曾说过几句,你又为何这般执着呢?”刘琼皱了皱眉,也是真的觉得疑惑,这才出言发问。   “初见你时,我承认是为容颜所吸引,又有应对家族责任之意,故而我与叔父言明想娶你,那日登门拜访,也是为了此事。”   “只是不想,你却并非曹公亲女,那曹家大公子又与我讲,你们乃是青梅竹马,将来不会分开,我便知道他的意思了。”荀祈如是说。   “他什么意思?”刘琼有些意外。   既是意外于曹昂不肯与自己言明心意,但却又在荀祈面前宣示主权的行为,也是意外于,荀祈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把此事说破。   “他心悦你,想要你,可是又不可能娶你为妻。”谁知他还有更大胆的,此话一出,刘琼的脸色越发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可能娶我为妻?”她反问道。   “你这般在乎这话,是心里有他的缘故吗?”荀祈却更觉委屈。   “可纵然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他也不可能给你妻子的名分的。”   “大公子虽是庶出,可他毕竟是曹公长子,上有曹公看重培养,下有丁夫人的殷切期望,他又如何能辜负,如何敢辜负?”   “就算他极力抗争,最后也只会屈服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压力之下。”   “你若执意跟他在一起,除了做妾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可我不一样,我甚至可以立誓,今生只娶你一人,永远不纳妾娶小,若是爹娘不同意,那我就跪到他们同意为止。”   “等我们成婚之后,我也不会拘着你,届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由着你。”   荀祈几乎是把曹昂和他之间的优缺点都分析透彻了,并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只为换她一句回应。   “……”,而刘琼听到他这番言语,说心里不受触动是不可能的,但是答应他,那是更不可能的。   因为荀祈说的这些东西,都是架构在她是曹昂的表妹,一个孤女的身份上的。   可是她知道,这些不过都是障眼法,她是谁,什么身份,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真要走到谈婚论嫁,只看门第身份那一步,那曹昂估计也只能给她做妾了。   可如果曹昂的父亲,也就是曹操的势力在将来膨胀到新的高度,那就另当别论。   至于荀祈,甚至都不会跟她产生什么交集。   毕竟,堂堂的皇家公主,能和一个士族旁支有什么牵扯呢?   当然了,这也不是绝对的,好比当年汉文帝的长女馆陶公主,除了驸马之外,还有数个男宠。   你还别说,荀祈这张脸还是挺好看的,周身的气质也很不凡,不比曹昂差。   想着想着,刘琼的思绪就发散开了。   可荀祈见她魂不守舍,又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她听进去了,心下一喜,随后便试探性的把芍药花再次往前送了送。   “女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也就是这一声呼唤,瞬间让刘琼回了神,心下暗骂自己真是色迷心窍,差点忘了正事了。   她想以女儿身统御天下本就阻碍重重,如今又是东汉末年,乱世当头,更是千难万险,不仅每一步需要仔细谋划,就连筹码也不可轻动。   况且眼下她手里的筹码并不多,这婚事便是分量极重的一个,可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不能影响大局的人身上。   但为了不得罪他,刘琼觉得,自己只能玩一回祸水东引了。   “我知道方才这些话,公子必是真心实意,我也十分感激你的这份盛情,可是这芍药我实在不能收。”   “不管将来如何,我的心都已经给了他了,如果今日又应了你,那不就等于是辜负了你们两个人吗?”   刘琼没办法,只能把曹昂拉出来当挡箭牌,反正她也的确对曹昂有好感,也不算是全然在撒谎。   “女公子的意思是,即便你成不了他的妻,你也不愿意嫁给我吗?”荀祈不知内情,只觉得委屈极了。   “我不服气,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他很难过,难过到质问起来。   “荀公子,请你相信,我绝不是在比较了你们的优劣之后做出的决定,这和家世才貌都无关,只是一个情字困住了我罢了。”   刘琼眼看他急了,顿感心虚不已,可谎言一旦开了头,为了不穿帮,那就必须圆上啊。   不得已,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做出一副情有独钟的模样来。   “……难道,难道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荀祈还是不死心。   “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我是真的不知道。”刘琼摇了摇头。   这句话里倒是没有一丝欺瞒了,她的确不清楚未来的自己会怎么选择另一半,是权衡利弊,还是爱恨随心,这都很难说。   “那就是还有可能了?”荀祈听了这话,心里却升起一丝期盼。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刘琼没直接回应,而是寻了个由头跟他告辞,并朝着曹昂那边走去。   看着曹昂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迎来,荀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很不好受,握着那芍药花的力道也越发大起来。   好好的上巳节,偏生闹的不欢而散,不过看刘琼没接荀祈的芍药花,曹昂倒是高兴的很,不久后便带着她和曹节一起告辞离开。   荀祈则是自己返回了馆舍,但心里仍旧不肯服输,甚至找到了叔父荀彧,对其表明自己的坚持。   而荀彧听完荀祈的转述后,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立刻阻止。   今日早些时候,荀彧已经从陈宫那儿得知了刘琼的真实身份,其实对于侄儿被公主拒绝的事并不感到意外。   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公主用的理由居然是情之一字。   如果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因为心有所属而拒绝其他追求者,荀彧绝不会感到奇怪。   可偏偏用这个理由的居然是万年公主,还是有陈宫辅佐,且被后者再三称赞过的万年公主,那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如果不是公主昏了头,那就必然是对方故意为之。   思及此处,荀彧觉得自己也该配合一下,于是乎,他不仅没有阻止荀祈,反而出言鼓励了一番。   荀祈不知内情,只觉得得了自家叔父的支持,信心恢复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推荐人才 郭嘉智谋无双,只他一个,抵……   自上巳节后,日子便过的快了,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农夫们在春耕,女眷们做织工,曹昂和刘琼忙着制盐工场和纺织工场的经营,以及对众人的管理。   曹操这个兖州牧则忙着招贤纳士,且已经拉拢到了荀彧,当然,荀彧只是在明面上投奔了曹操,暗地里却早已向刘琼表了忠心。   三月末,四月初,又是去郊野工场盯着给女工们发钱粮的日子,恰好陈宫也有事禀报,就一路找了过来。   近来制盐工场已经开始盈利,曹昂那边脱不开身,就没陪刘琼过来,如今倒方便了她和陈宫的见面。   临近清明,自是花红柳绿,但郊野小溪边却并无多少人踏青游玩,方圆数里也不见烟火气。   这倒不是人口稀少之故,而是大汉的习俗如此。   在清明前的一到两天里,乃是寒食节,在此期间,家家户户都不开火做饭,而是吃着冷食。   眼看日头渐高,刘琼便邀陈宫到路边凉亭一叙,慧儿又从马车里拎出食盒,从中端出许多菜肴。   有甜滋滋的枣糕,切片装盘的酱肉,鲜嫩脆生的蔬菜,佐餐的桃酱和梅干,还有寒食节必不可少的麦粥。   这些东西早在节日前一晚就已做好放凉,现在正好食用。   慧儿将碗筷摆放完毕后,便对着他们行了一礼,接着很有眼力见儿的退出了凉亭,只在不远处为其把风。   “女公子,荀彧最近可是风光的很啊,曹操不仅授予他行军司马的官位,就连他那个未及弱冠的侄儿荀祈,也得以入州牧府任职。”   “短短一月之内,不仅令其身居高位,还为其安排了府邸,又赐下侍从数人,如此厚待,可见曹操对荀彧的看重。”   “女公子,我是担心……”陈宫看着桌上的饭菜,却并无食欲,反而忧心忡忡。   “你是担心,荀彧会因曹操对他的厚待,而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甚至对我阳奉阴违。”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女公子恕罪,实在是最近荀彧给曹操很是推荐了不少贤才,却对我等毫无表示,也难免不让人起疑啊。”陈宫出言自辩道。   “我知道陈伯父刚烈正直,又极有智慧,没有把握的事,断不会开口,想来的确发现了什么端倪,请试言之。”   刘琼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给足对方面子后,又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碍于种种原因,刘琼这会儿并没有多少名利可以分给下属,但在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她可是从来不吝啬的,况且陈宫也的确担得起这个评价。   “女公子谬赞了,既如此,那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果不其然,陈宫听了这话后,嘴上依旧很谦虚,但脸上却非常受用,清了清嗓子后,便继续了。   “近来荀彧接连为曹操推荐了数位贤才,像是东郡东阿的程昱,淮南成德的刘晔,山阳昌邑的满宠,武城的吕虔,还有他自己的又一位侄儿荀攸……等等。”   “近来曹操又大肆招贤纳士,引得泰山巨平的于禁带领数百人来投,在此期间,夏侯惇还推荐了一位猛士典韦。”   “一时之间,真是文武齐备,使得曹操那厮也志得意满,好不威风。”   “这些贤才本都是我汉家儿郎,可现在他们却只认曹操一个主公,却丝毫不知公主为陛下筹谋的苦心。”   “如今闹成这种局面,荀彧他难辞其咎!”   陈宫细数最近投奔曹操的人,又点出了他们被蒙蔽的现象,以及荀彧在其中起到的导火线的作用。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对荀彧的行为非常不满。   诚然这番话夹杂着一些个人情绪在其中,但他说的绝大部分的也都是事实,所以刘琼并不生气。   “他推荐了这么多人给曹操,难道就一个也没推荐给我吗?”不过她也无意加入他声讨荀彧的阵营,反而问起了对方为自己做了什么。   “……不敢欺瞒女公子,他的确推荐了一个叫郭嘉的。”   “可这人声名不显,且据荀彧所言,他刚加冠不久,今年才二十一岁啊。”陈宫闻言,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出了实情。   他脸上的不满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显然是觉得荀彧在区别对待,给曹操推荐的都是贤才,可到他们这儿,就塞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年轻人过来。   “哦?他果真推荐郭嘉给我吗?”陈宫不高兴,不愿意,可刘琼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又惊又喜。   “是那个表字为奉孝的郭嘉吗?”她甚至再三朝他确定。   “女公子何以这般欣喜?莫非这个郭嘉真是什么大才不成?”陈宫有些疑惑。   “何止是大才,简直是天才,还是天妒英才的那种,有他一个,足以抵得过你方才举例的那许多人了。”   这是刘琼的真心话,也是史书记载的事实,若非郭嘉这位谋主英年早逝,曹操也不至于遭遇赤壁大败。   可即便他英年早逝,史书上同样有一席之地,且对他评价极高,称其为‘才策谋略,世之奇士’。   由此可见,他是何等的智谋无双了。   “天妒英才?女公子,这话似乎……”,陈宫虽不知郭嘉未来的成就,但也听出了刘琼话里的赞赏,就是这个描述让他感觉有点别扭。   “似乎有些不详是吧,可郭嘉天生体弱也是真的啊,偏生他还好酒。”   “这两相叠加之下,身子哪里受得住?自然于寿数上也就有些妨碍了。”话到此处,刘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女公子从未见过郭嘉,何以对他如此了解呢?”陈宫越听越觉得奇怪,就好像她未卜先知,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似的。   “这个嘛……”,刘琼也有些卡壳,她自然不能说实话。   “是荀祈说的,这些日子常来找我,听他讲的,毕竟,郭嘉也是颍川人啊。”她急中生智道。   “是了,郭嘉也是颍川人,且荀彧又对他多有推崇。”   “荀祈乃是荀彧的侄儿,又被其带在身边教导,知道一些内情也属常事。”   陈宫听到这儿,不由得喃喃自语着,眼里也闪过一丝了然。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刘琼眼看他自己把逻辑圆上了,总算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附和道。   “对了,你还没有派人去接郭嘉吧。”她赶紧岔开话题,试图蒙混过关。   “还没。”陈宫摇了摇头。   先前他对荀彧有意见,又怀疑郭嘉的能力,也就不曾有动作。   其实这也怪不了陈宫,现在大汉的选官制度基本传承自汉武帝当年立下的规矩,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是以孝顺清廉为标准的察举制,第二种是皇帝亲自下令,特别征辟的在野名士,第三种便是直接从太学选才。   可无论是哪一种,对所选之人的年龄才学都有一定的限制,普通人到了四十岁还不曾被举孝廉做官的比比皆是。   荀彧也就罢了,到底他少有才名,又出身士族高门,如今虽没有到四十岁,但也快到而立之年,不至于让人觉得不稳重。   可郭嘉现在既无名声,又才加冠没多久,出身也并不显赫。   也就是说,他无论是才学名声,还是家族背景,乃至年龄大小,都不是特别符合这个时代的选官标准,也难怪陈宫一直迟疑,没有派人去接他了。   好在刘琼并不想细究这个,而是专注于把郭嘉捞到碗里来。   “那就拜托伯父你过几天派人去接他吧,多准备些东西带着,回来的时候晚几天到也没什么。”   “左右郭嘉身子骨弱,大概是受不得太大颠簸的。”于是乎,她细细的嘱咐了一番。   “……”,还没见到人呢,公主就这般看重对方,陈宫心里有点酸酸的,觉得她太过重视那小子,对方的能力如何还两说呢。   “女公子,即便这个郭嘉真是个大才,可他也只能和我一样做文臣的事,我们现在最缺乏的是武将,还是坚定支持我们的武将。”于是乎,陈宫直接提起了其他。   “是啊,我们是非常缺少将帅之才的投效。”刘琼也很认同他的看法。   眼下她虽然已经通过女工们影响到她们投军的男性亲属了,但到底还是缺一个真正能为她而战,为其领兵的将军。   曹操又对兵权看的很紧,如今兖州内部能领兵的将军,基本都是他的心腹和亲信,想要插手进去,实在是太难了。   “这样吧,等过些日子郭嘉来了,你,我,荀彧和他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办吧。”刘琼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好人选,只能暂时搁置此事。   “诺。”陈宫也想不到有哪个战将能投奔他们,只能点了点头,应下这个权宜之计。   谈话结束,刘琼招呼陈宫吃点东西,但在此期间,她看着陈宫,想着对方提出来的有关武将的问题,心里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很可惜,直到陈宫告辞离开,她也没想起来,慧儿随她一起回了曹府,却看到走廊里到处都是捧着东西,行色匆匆的侍从们,不免心生好奇,便让慧儿上去问。   结果却得到了曹操已经派人去接自己的父亲曹嵩以及家小一起过来兖州的消息,现在侍从们就是在奉命准备曹嵩这位老太爷和他的家眷的住所和用具。   本来曹操有了地盘,又有了军队,想接老爹过来享福,这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可刘琼听到这个消息后,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了。   ‘曹操,曹嵩,徐州,兖州,陈宫,战将……’,这种种信息在她脑海中不断整合,终于锁定了自己要招揽的战将目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大惊失色 所谓人中吕   却说曹操正欢天喜地的吩咐家里人准备迎接老爹曹嵩到兖州享清福。   可不成想,在几日后传来的不是老爹快到家的喜讯,而是老爹和一众家眷尽皆被贼人屠杀的噩耗。   原是曹嵩得了曹操的书信,收拾家中金银珠宝,书卷器物等贵重物品,带着一众家眷往兖州而来。   途经徐州之时,那徐州牧陶谦为交好兖州牧曹操,特地设宴款待,还特地派了部下张闿护送曹嵩过徐州到兖州。   张闿此人本是黄巾乱党出身,后主动投降于陶谦,但却不曾得到肥差,反而许多脏活累活都是他和部下去干。   护送曹嵩过徐州,去兖州时,路上又遇到了大雨,只能到一寺庙借宿,众人狼狈不堪。   张闿和其部下越想越气,又见曹嵩携带这许多财物,队伍中又多是老弱妇孺之流,不禁起了歹心,暗中商议后,决定夜半杀人夺宝。   曹嵩和一众家眷哪里敌得过这些乱军反贼,尽皆被杀。   张闿和部下得了财物后,又放火烧寺,毁尸灭迹,随后一众人骑马逃往淮南落草为寇。   好巧不巧,曹嵩遇害的地界乃是徐州和兖州交界地带的泰山郡,当时的泰山郡太守应劭早已得了曹操的书信,请他接应老父亲,事后必有重谢。   现在听说曹嵩老太爷一行人被杀,应劭当时整个人都麻了,这下别说重谢,怕是脑袋都要不保。   他的顶头上司,徐州牧陶谦更是不会为他求情,说不定还要把他当成替罪羊扔给曹操处置。   应劭思来想去,徐州和兖州都待不下去了,最后只得弃官而逃,带着家眷投奔冀州牧袁绍去了。   可应劭部下却也有心向曹操之人,冒死逃到兖州,将这消息报与曹操。   曹操听闻一家老小尽皆被杀,当即哭倒在地,悲愤不已,整个曹府更是一片白色,哭声不断。   他账下文武众臣听闻此事,亦是与他同仇敌忾,纷纷请求攻打陶谦,以雪父仇。   但曹操这次不止要攻打陶谦,更是想借此机会吞并徐州,故而他表现的更加悲痛,并说出了要涤荡徐州,屠城示威的言语。   武将们和曹操皆是一条心,觉得此事亦无不可,可文臣中的意见却有不同。   荀彧看出了曹操的心思,也知道屠戮百姓不对,但碍于现在的形势,并未出言阻止。   陈宫也明白曹操的心思,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等局面,还是单独找了个机会去见曹操,打算劝说。   曹府的厅堂里到处都是办丧事才用的白色,曹操和丁夫人,卞夫人,并一众儿女们身着孝服正在哭灵。   陈宫前来吊唁,见满堂悲切,更是心生不忍,便走到曹操跟前,示意想跟他谈谈。   曹操见他面露不忍,还以为是同情自己的遭遇,便带着陈宫来到了书房里,谁知道他一开口就给曹操气的够呛。   “明公,我听闻那徐州牧陶谦是个仁义君子,断不可能故意谋害明公之父,此等祸事皆因那张闿的贪心所致。”   “眼下明公以此为由进攻徐州,已然不妥,如若再行屠城之举,恐会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啊。”陈宫苦口婆心的劝说。   “他陶谦纵兵杀害吾父,还是仁义君子,我曹操为父报仇,反倒落个不仁不义,公台,你这话,实在是有失偏颇吧。”   曹操听到这儿,顿时就怒火中烧,但碍于陈宫是自己的白月光,还是强压着怒气,没有动手,只是嘴上怼了几句。   “明公,我与那陶谦素有交往,知他秉性纯良,绝不可能是杀害你父亲的幕后主使。”   “而这屠城之举,本就有伤天和,又是为报私仇泄愤所致,更是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陈宫一片苦心,皆为明公着想,还望明公鉴之啊。”   陈宫对着曹操行了一礼,又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意在打消对方的念头。   可曹操越听这心里的火气就越大,最后竟是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陈宫衣襟将其拽到跟前。   “够了!”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着想,那又可曾想过我的丧父之痛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你只顾着给陶谦说情,替黎民百姓伤心,一点都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   “是,你我因吕伯奢一家惨死之事有过芥蒂,私下不睦。”   “可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兖州从事,而我是兖州牧,你是我的下属,理应称我一声,‘主公’。”   “可自从我当了兖州牧,你对着我,从来都是一口一个‘明公’,一口一个‘明公’。”   “明公是什么?那不过是官场上的泛泛之称,凡是地位尊崇,年龄较大的贤者都可以被如此称呼。”   “可你却一直如此唤我,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心里根本就没我?”   “还是说,你是身在我这儿,心却在别处?难道你还想着前任兖州牧刘岱吗?”   “我告诉你,他死了,他早就死了,现在我才是兖州的主人,你合该听我的,顺从我,拥护我才对!”   ……   曹操说到此处,简直气极了,狠狠的推了陈宫一把。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直到撞上了墙壁才堪堪停下,后背处传来阵阵疼痛的同时,脚腕也疼了起来,原是方才不小心崴脚了,最后更是站立不住,瘫倒在地,面露痛楚。   “……”,曹操见状,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他,可想起刚才他那副样子,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陶谦杀害吾父,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此次征伐徐州,屠戮城池之事,势在必行,你再无需多言。”   “我已吩咐荀彧,程昱等人领军三万守住兖州,其他军队尽皆随行。”   “至于你,也不必随军出征了,便留在家里,好好反省,等我攻破徐州,回转之后,再做打算!”   曹操心一横,扔下这几句话后便要拂袖而去。   “明公!”   陈宫却又呼唤了一声,其音调悲切万分,惹人心疼不已。   “……”,曹操闻言,脚步一顿,可到底也没回头,而是咬紧牙关,快步离去,仿佛生怕自己慢一点,就要忍不住回去扶他。   等他走了好一会儿,陈宫这才慢慢的扶着墙站起来,他本想去见见刘琼,看她能不能设法劝劝曹操。   可是一想起刚才曹操质问自己,是不是身在这里,心却在别处,他又心虚的不行,生怕现在去见刘琼会引起曹操的怀疑,给她带来大麻烦。   可是眼下若不请公主出面,陈宫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能让曹操冷静下来。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身着一身孝服的曹昂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药,扶他坐下,又替他敷药,言语中也带着些打圆场的意思。   陈宫和曹操一同离去,却只有曹操自己回来,还怒气冲冲的,曹昂这个当儿子的自然猜到他们两人之间必是出了什么事,又见父亲曹操眉眼间有些担忧,便主动出言询问。   曹操其实心里也并不想和陈宫闹的那么僵的,方才也实在是情绪上头,现在有心想找个台阶下,正巧曹昂提了,他也就半推半就的让他带着伤药过来看看。   而陈宫见了面带关切之色的曹昂,想着这少年与他的父亲的不同,便试图请他去劝说。   曹昂听陈宫讲述了内情,心下果然动摇。   他也是不赞成屠杀徐州的平民百姓的,可祖父实在死的冤枉,这血海深仇又不能不报。   而他作为孙儿更是不好开口违抗父亲曹操的意志,否则世人必会骂他不孝。   陈宫见状趁机游说他不如去跟刘琼商量一番,说不得由她这个做公主的出面,曹操能够收敛一二,至少不屠城啊。   曹昂想着,若真能如此,也是两全其美,他们曹家的仇报了,徐州的无辜百姓也不必受牵连,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陈宫见状,总是松了一口气,曹昂给他上了药,又亲自送他上马车回家。   本以为事情可以有转机,可谁知陈宫在家里等啊等,直到曹操带兵出征的消息都传来了,也没等来想要的结果,自然心急如焚,加之最近压力太大,不堪重负,竟是病倒了。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刘琼和曹昂以探病为由来看望了他。   在设法支开了曹昂之后,刘琼单独会见了陈宫,他半靠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显得很是疲惫,但还是迫不及待的追问。   “女公子,徐州,徐州的百姓……”   “没事的,他们都会没事的,我跟你保证,陶谦已经请到救兵了。”刘琼坐到床榻边缘,看着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你知道当初在虎牢关大战吕布的刘关张三人吗?听说他们已经受到邀请前往徐州了。”   “其中三人中的刘备又和公孙瓒交好,必会向其借兵援助徐州,加上陶谦麾下的兵马,无论如何,也能抵抗一阵子的。”刘琼拍了拍陈宫的手,示意他暂且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陈宫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徐州之事虽然棘手,但我觉得,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伯父,你先前不是说我们缺少战将的效忠吗?眼下我倒有几个目标。”刘琼见状,话头一转说起了其他。   “女公子说的莫非是那救援徐州的刘关张三人吗?”陈宫闻言,不由得猜测道。   “当然不是。”刘琼摇了摇头,“他们既去救援徐州,那便是和曹操对立的存在,不可能融入兖州。”   “而我要做的,是在获得无双战将的同时,又能留住在兖州的基业。”她正色道。   “那不知女公子所说的无双战将,是什么人?”陈宫听到这儿,好奇的追问道。   “这人你也认识啊,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伯父以为如何?”刘琼挑了挑眉。   “什么?!”陈宫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痴心一片 我得的是心   “女公子,就先不提我们如何能越过曹操和吕布取得联系,就只看此人先前的所作所为,那也万万不可招入麾下啊。”   听到刘琼的打算后,陈宫那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吓的他病都好了一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此举不可行。   “吕布此人贪杯好色,又见利忘义,为一赤兔马和一貂蝉便连杀两位义父,后又依附于司徒王允。”   “可在西凉众人逼杀王允时,他却丢下对方仓皇出逃。”   “离开长安之后,吕布又先投袁术,后依袁绍,弃张扬,投张邈……屡屡背叛盟友,被其驱赶流浪,仿若丧家之犬。”   “此人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却德行有亏,品性低劣,实在不宜招揽,否则恐会养虎为患啊。”   陈宫身子前倾,十分急切的列举着吕布的诸多缺点,试图打消刘琼的危险想法。   “正因为他是丧家之犬,你我才要收容于他。”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谁都不肯接纳他,偏我们向他伸出援手,那吕布岂会不感恩戴德?”   “至于说德行有亏,品性低劣嘛,无非是为着丁原董卓之死。”   “可这两人名为汉臣,实为汉贼,吕布杀他们,虽是有违父子之道,但却无损君臣之义,甚至可称是为国除害。”   “至于贪杯好色,更是不值一提,况且我巴不得他有这些缺点,如此我们便能对症下药,将其握在手里,为我所用。”   “伯父刚才不也认可吕布的勇武吗?”刘琼有理有据辩驳了一番后,又反问道。   “他虽勇武,但却是匹夫之勇,这……”陈宫还是不太赞同。   “正因是匹夫之勇,所以才好控制,他只要做一把锋利的刀刃,任人驱使即可。”   “至于其他的,无论是想法,还是心思,他都没必要拥有,因为后者是持刀者,也就是你我,才需要考虑的。”   刘琼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打算把吕布招揽过来当枪使,还要把他训练成,指哪儿打哪儿的那种。   而吕布需要做的就一件事,听话,但现在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   “可是吕布又如何会听我等的安排呢?退一万步,就算他听了我们的,也难保日后他不会反水啊。”陈宫还是忧心忡忡。   “要他听话,只需擒下他后,再表明身份招揽,恩威并施之下,不怕他不从我等。”   “倘若日后他果真反水,那我便借曹操之手,将其除掉,左右这次我看上的战将也并非只他一人。”刘琼抬了抬下巴,依旧冷静。   “哦?听女公子的意思,还有其他人选?”陈宫连忙追问。   “吕布麾下有两员战将,一为张辽,一为高顺,皆为他昔日旧部,虽名声不显,但确为猛将无疑。”   “将来若不能得吕布之忠心而用之,那得到张辽和高顺的投效也不算亏。”   刘琼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把吕布三人的未来是安排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至于如何擒下吕布,这就要看伯父你的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她给了他一个眼神。   “女公子,我……”,陈宫眉头紧皱,显得觉得这事儿很难办。   “曹操给荀彧程昱等人三万兵马护住兖州,但另外特别秘调五千人守在东郡,由曹仁和曹昂一起掌管,外人并不知晓此事。”   “伯父,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刘琼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又透露了一个内部情报。   “女公子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了。”陈宫听到这儿,心下安定不少。   他根据现有情报和吕布的贪婪特质,迅速在脑中编织起对付此人的罗网,誓要抓住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不可。   “伯父现在有病在身,倒也不必太过心急。”   “左右出征徐州的事,没个把月结束不了,只要在曹操回来之前擒下吕布即可。”刘琼还贴心的给了他较为宽裕的谋划时间。   “不,此事需速战速决,我们晚一天擒下吕布,徐州的百姓便会在曹操的屠刀下多暴露一天,时不我待啊。”岂料陈宫却摇了摇头,一脸严肃道。   “可你的病……”刘琼面带忧虑。   “无妨,只是小疾,不碍事的。”他摆了摆手。   “那一切就拜托伯父了。”见他如此,刘琼起身站起,十分郑重的对着他行了一礼。   虽然心疼他拖着病体还要为她筹谋,可眼下的情况也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时不我待,不得不做了啊。   刘琼现在唯一能给他的,也就只有绝对的信任与尊重了。   “女公子放心吧。”陈宫心里也对此非常受用,但还是秉承着尊卑有别的规矩,微微侧身,只受了她半礼。   刘琼本来还想问问郭嘉的近况,但看陈宫现在这个样子,又没有开口。   不管怎么说,陈宫如今是带着病还为她劳心劳力的筹划着未来,就算如今事还未成,没有功劳可拿,但这苦劳也是实打实的。   她也实在不好在他面前屡屡提及郭嘉,特别是两人还同为谋士的情况下。   对下属们厚此薄彼的太明显了,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会做的事,刘琼才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接下来她对陈宫嘘寒问暖,却并未提及郭嘉。   但郭嘉的近况也不能不过问,从陈宫这儿离开后,刘琼便趁机游说曹昂,以查问城池军队细节为由,去了荀彧的府邸拜访。   彼时荀祈也在,见她来了,心下欢喜的很,可对着曹昂,就没那么热情了,只秉承规矩给他见礼,并引他去见了荀彧。   刘琼是女子,明面上的身份又是借住在曹府的孤女,自然不好跟曹昂进去看军事机密,荀彧也不可能当着曹昂的面跟她攀谈什么。   两人只对视一眼,就选定了荀祈作为中间人,荀彧主动开口让荀祈带她去花园里逛逛。   曹昂见状自然不愿,但荀彧却寻了借口将他请到了书房。   而此时,刘琼和荀祈漫步在花园里,她正想着该怎么才能从荀祈这儿套套话时,他倒是先开口了。   “多日不见,女公子近来可好?”他问道。   “我倒还好,就是最近总是细雨连绵,惹得人有些心烦罢了,你呢?还好吗?”刘琼还以为是普通的寒暄,便随口问了一句。   “不太好。”出乎意料的,他竟是摇了摇头,“我也有些心烦意乱,但却不是天气所致,而是生了病。”他如是说。   “你病了?什么病?吃药了吗?”刘琼有些惊讶,看他不像有病的样子,但还是出于礼貌追问道。   “可我这个病,并无药可医,只因它并非身上的病痛,而是这里感觉很难受。”说着话,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一刻,刘琼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却装起糊涂来了。   “那看来荀公子是得了心病,更该多吃几副药了。”   “毕竟,这心多重要啊,可不能随便敷衍了事的,还是多看几个医师吧,说不定他们会开出合适的药方。”她一语双关,试图开解对方。   “就算吃再多的药,看再多的医师,我这病也好不了的。”   “原是我知道,我得的这病,是因女公子才有的。”   “是心病,也是相思病。”   荀祈却不容她蒙混过关,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刘琼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荀公子说笑了,你我相识不过月余,且上巳节那日也已经开诚布公的谈过,既如此,你这病,又怎会是因我而起呢?”   她故作不知,还以打趣的口吻回应,意在想通过这种方式回避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   “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也曾谈论过婚嫁之事,但女公子一直未曾应允,我心里便也一直有所牵挂。”   “上巳节那日,我承认自己有些失礼。”   “可后来许多日子,我不停的询问自己,得到的答案却是并不后悔,且一如既往的心悦女公子。”   “那时,我便知道自己病了,还病的不轻。”   “而女公子便是那唯一的良药,若不能得,那我这病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当然,我说这些话,并非是要威逼女公子答应我什么,只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至少,也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女公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荀祈言辞恳切的跟她说着心里话,或者说,是跟心上人说着表白的话。   刘琼虽然感动于他一片痴心,但也实在不能给他什么承诺,况且今日之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实在没料到,当初自己为了拉拢荀彧而爱屋及乌释放出的善意和亲近,竟然会让荀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刘琼心中有愧,但又不可能因为愧疚而答应他什么,最后也只得别开了眼眸。   “荀公子,你越矩了,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么喜不喜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强装镇定斥责了一句后,便抬脚就要走,显然是有些慌了。   “女公子,你听我解释。”荀祈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刘琼不妨他突然拽住自己,一个不稳便要摔倒在地,好在荀祈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站稳之后,她抬头去看他,他也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现在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近,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她正被他抱在怀里。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的,被赶过来的曹昂看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明争暗斗 这男人的直   却说刘琼跌在荀祈怀里,纯属就是意外,而且也很快分开站好了,但看到这一幕的曹昂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根本没心思去查看什么军情细节,现在只想带着刘琼一起回家去。   奈何天公不作美,双方还没说上几句话缓和尴尬氛围呢,便听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几人赶忙从花园移到走廊躲避,荀祈趁机出言,想留他们在这儿做客,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他更想留刘琼。   曹昂心里老大不愿意了,但他的教养却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最后还是刘琼打了个圆场,言说家中有事,还是不留了,等待会儿雨小一些,他们就回去。   见她表态了,且明显偏向自己这边,曹昂感觉舒服了不少,但还是觉得委屈,看向荀祈的眼神,时不时的也带着些防备和警惕。   荀祈也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就要错过,正要再说点什么游说一下时,荀彧却突然出现,出言赞同了刘琼提议的同时,又用眼神压下了荀祈那未尽的话语。   俗话说,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几人正说着话呢,便见雨势肉眼可见的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天边还有一道彩虹显现。   这下子,再也没了留客的理由,又有自家叔父的暗示,荀祈纵然再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   只是在他们上马车前,荀祈却又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说是刚从颍川老家那边送来的柑橘果子,送他们一些尝尝。   若是贵重物品,金玉宝石什么的,曹昂还可以出言婉拒,可这水果之类的东西,不过是些土特产,又是借着主家名义送客人的,他也就不好不收了。   没办法,曹昂只得应下,但他却耍了个小心眼,抢先一步走到荀祈面前把食盒接了过去,快速道谢后,立刻拉着刘琼一起上了马车。   其过程之快,几乎让荀祈反应不过来,更别提跟刘琼搭话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载着两人的马车越走越远。   而此时,在这场交锋中小胜一筹的曹昂,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刚才你们聊什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他还动手动脚的?”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追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他说他病了,我让他多吃点药而已。”   “至于动手动脚嘛,那完全是个意外,地上有点滑,我没站稳,差点摔了,他接了我一下,就这么简单。”   刘琼大大方方的迎上他怀疑的目光,这般做派,也让曹昂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可是他反复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你不信我?”刘琼看出他有疑虑,干脆主动反问。   “我自然是相信妹妹你的,只是我怕荀祈那厮还存着些别的心思,若是一时冲动,唐突了妹妹,那就不太好了。”   曹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纠结又让人看的真真的,可见是个口是心非的。   不过你还别说,他这直觉竟然该死的准确,准确的让刘琼都感觉心虚不已。   哪怕她心里非常清楚,刚才那事儿大半责任得归荀祈,但她到底牵扯其中,一旦开始解释,肯定会越描越黑。   为了防止自己陷入自证陷阱,刘琼在他话音未落时,就果断选择打开了他刚才放在角落里的食盒,刻意而为的动作自然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呀,还真是柑橘呢,方才我虽听了一耳朵,但也没太听清,只以为送咱们的是什么应季的果子,不想竟是这等稀罕物。”   刘琼拿起一个橙黄色的橘子,其形状饱满,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惹得她都有些馋了。   “不过是几个橘子罢了,有什么好稀罕的?”曹昂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但依旧是嘴上不饶人。   “怎么不稀罕?橘子是秋末才有的水果,我们能在五六月的时候见到这些,那就只能是去年就储藏起来的。”   “而且这些果子无论是色泽,还是个头,都好像刚摘下来时那般,可见荀家没少费心思啊。”   “嗯,味道挺甜的,来,你也尝尝。”说着话呢,她就剥开了橘子皮,先取了一瓣果肉自己吃了,觉得不错,又掰下一瓣送到他嘴边。   “我才不吃他送的东西。”曹昂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大实话。   “我的意思是,橘子吃多了上火,我现在不太舒服,不能吃。”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赶紧描补了几句。   “奥,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还真是没口福呢,我觉得……”   刘琼却转而把那瓣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夸,可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她抱怨起来。   “好酸,好酸。”   “好酸啊,简直酸死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那剩下的那块橘子放回了食盒中,并不停的摆手扇风,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尝到的酸涩味道似的。   “那快漱漱口,怎么样啊,好些了吗?还酸不酸了?”曹昂见状急得什么似的,赶紧给她递了一杯水过去,又端了一个空杯接着,关切的询问着情况。   刘琼刚才本也没吃到坏的,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但眼看他上钩了,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等借着他的手好一通折腾,这才堪堪平复下来,定了定心神后,便立刻展开了攻势。   “我倒是不酸了,就是不知道好哥哥你,还酸不酸了。”她故意打趣道。   “……什么跟什么啊,我又没吃人家送的橘子,我酸什么。”曹昂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眸。   “是是是,你没吃人家的橘子,也不喜欢外头人送的东西。”   “那要不这样吧,等待会儿到咱们家了,我给你倒一碗热蜜浆来,暖暖身子的同时,也暖暖心,你觉得怎么样啊?”   他依旧嘴硬的很,但架不住耳根子早就悄悄红了。   看到这一幕的刘琼就知道,这招用对了,于是她再接再厉,又说起了甜言蜜语,在哄他的同时,也是试图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方才刚下了雨,也的确该喝点热的东西。”尽管已经意识到了她在哄自己,但曹昂还是很受用的。   特别是刚才她话里那句‘咱们家’,让他听的着实欢喜,所以也就半推半就的点了点头。   ‘成了。’刘琼心中偷笑了一下。   就这样,一场矛盾被她轻松消弭于无形,而沉浸在甜言蜜语中的曹昂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当他们两个到家下车后,那个食盒已经被赶来迎他们的慧儿偷偷带走了。   夜半时分,刘琼让慧儿熄了外间的灯火,内室里只留一盏,借着微弱的烛光把食盒夹层中的帛书取出来看。   其实今日听到荀祈追出来时说的那话,她便知道这里头有她想要的东西了。   明面上说是来自家乡的果子,可荀彧的家乡不就是颍川吗?至于说果子,倒通了一个‘郭’字。   只略微一琢磨,她便明白送柑橘是假,送郭嘉才是真。   而这帛书上所写的,也果然是郭嘉的消息。   这封信是荀彧写的,说郭嘉已经答应效忠她了,陈宫派去接郭嘉的人也到了颍川,只是不巧的是,郭嘉当时偶感风寒。   等他病好了,要往兖州来时,却又听到了曹操父亲曹嵩被杀,曹操即将起兵进攻徐州的消息。   两大诸侯即将展开一场血腥的战争,现在出门赶路无疑是主动置身于危险之中。   郭嘉身子骨又弱,受不得颠簸,就更别提兵戈了,这才又耽搁了下来。   荀彧在信中替郭嘉致歉,希望刘琼不要怪罪。   这是外部情况不允许,而非郭嘉不愿意,所以刘琼对此表示理解,甚至庆幸郭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不管如何,对方晚一点和自己见面也总比见不着要好。   毕竟,获得顶级谋士的最大前提,就是这个人得先活着,然后才有机会发挥才能,这两者孰轻孰重,刘琼心里还是很明白的。   况且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谋算吕布上,也着实分不出太多心神照顾郭嘉,如今又兵荒马乱的,他暂时留在颍川反而更安全一些。   看完帛书后,刘琼的心也落了地,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打算将其销毁。   橙黄的烛火显得温暖又柔和,但那跳动的火舌却毫不犹豫的,一点一点燃吞噬了整张帛书。   当一切化为灰烬后,内室的蜡烛也就熄灭了。   但有些事情却不会随着夜晚的到来而沉寂。   曹操的先头部队已经触及了徐州的郡县,并开启了杀戮模式,屠城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兖州,陈宫心急如焚,加快了暗中的谋划。   而兖州名士边让,更是公开指责曹操的无耻行径,言语间甚至还侮辱了曹家先人。   曹操不在,曹昂便是主事人,他带着荀彧前去与边让理论。   与此同时,游离在兖州边缘地带的吕布却突然得到一条‘绝密情报’。   其上言说,曹操的家眷,以及那些赚大钱的生意,纺织工场,制盐工场之类的,都在东郡,而非在兖州的政治中心濮阳,而更重要的是,东郡此时只有五千兵马。   吕布贪婪无智谋,又刚愎自用,听不进下属张辽和高顺的劝说,信誓旦旦的以为这是个天大的机会,悍然带兵对东郡发起了突袭。   而此时,守护东郡的大将只曹仁一个而已,听闻吕布带兵来袭,曹仁急忙带人阻击,但屡战皆不能胜,只得避入城中死守。   东郡危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志同道合 我知道你会   曹仁是曹操的堂弟兼心腹,此次出征徐州,曹操特地让他留守东郡,并非排挤,而是信重,曹仁自然也清楚这点。   故而哪怕兵力不如吕布,战力也不如他,仍是设法死守城池。   盖因他们曹氏众多族人家小都在城里,无论是从亲缘角度,还是从效忠曹操这位主公的角度,他都义不容辞。   更何况,万年公主刘琼和传国玉玺也都在曹府里,更是不容有失。   曹操临行前曾再三嘱咐过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公主玉玺平安无恙。   曹仁自然要认真对待,且他素来以严肃刚毅著称,又极擅防御,短时间内东郡城池还不足以被吕布攻破,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乎,他一边派人趁着夜色偷偷出城急奔徐州向曹操传信求援,一边又来找曹昂和荀彧商量退敌之策。   危急之时,幸得荀彧谋划,言说已经传信给在东阿的程昱,要他调动手中两万兵马,在外层对吕布的军队形成包围。   然后他们这边再从东郡内部杀出,对吕布等人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届时眼下危局自会解除。   曹仁听的连连点头,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荀司马,非是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实在是吕布他战力非凡,又有赤兔马和方天画戟在手,麾下士卒也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   “这围攻之策即便能成,只怕我军的伤亡也会非常惨重,就这还不一定能擒下吕布。”   “一旦让他走脱,这厮怀恨在心,难保不会把东郡的消息宣扬出去。”   “届时引来多方垂涎不说,主公也未必能及时回师救援,万一出了差错,恐我等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啊。”   曹仁性格严谨,且曾跟随曹操参加过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战,亲眼见过吕布的战力,自觉不如对方良多。   而且现在东郡不仅有曹氏的家小,还有公主和玉玺,以及各种赚钱的营生在。   太多太多的因素,都让他不得不考虑周全一些,也难怪会说出这种种顾虑了。   “曹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大公子,你以为呢?”而荀彧心里很清楚曹仁说这些的缘由,但却没有点破,而是转而看向了曹昂。   “叔父所言极是,我也觉得不能让吕布走脱。”曹昂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赞同曹仁的说法。   “那么为今之计,我们就只能设法擒下吕布了。”荀彧闻言,眼神一闪后,十分自然的建议道。   “擒下吕布?怎么擒?荀司马,先前的几次交战你也看到了,我方暂时无人能敌吕布之勇啊。”曹仁一听就立刻提出了质疑。   “不,我倒觉得此事可行。”然而曹昂却突然想起了早先刘琼跟自己相处时的场景,于是立刻出声道。   “什么?大公子,你……”曹仁皱紧了眉头。   “叔父,我且问你,若吕布没有赤兔马,你有几成把握擒下他?”曹昂不等他说完就抛出了一个假设。   “……吕布之勇,无人能敌,但赤兔马的存在也给了他不少帮助,若无赤兔,他至少减去三成战力。”曹仁抬手比划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多大把握擒下他。”他又摇了摇头。   “盖因此人一身武艺极为不凡,没了赤兔马,最多不能及时撤离,一旦有部下相救,他便立时脱困了。”   曹仁虽然觉得曹昂的假设很不靠谱,但看对方坚持,只得认真分析了一下,并将结论告知。   “那若是他的部下们也没有马可以骑,无人襄助吕布,那你能否擒下他?”曹昂进一步又提出了一个假设。   “若果真如此,那事情就容易了,吕布就算再如何勇猛,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在没有援军,又没有赤兔马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逃脱。”   “只要先派弓箭手压制,再派士兵上去围攻,几番车轮战下来,其体力必然消耗不少,然后我再亲自出马,必能将其擒下!”   曹仁越说越自信,然而很快他就又叹了一口气。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啊,无论是吕布的赤兔马,还是他部下那许多马,怎么会突然丢失呢?”   “还是在这打仗的紧要关头丢……”话还没说完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公子,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他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了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然而曹昂却点了点头。   “琼儿或许可以帮忙,叔父也知道的,她……”,话到此处,曹昂看了一眼荀彧,于是换了个说法。   “她有驯兽之能,若能带她一起亲临战场,那此战必然能胜。”曹昂如是说。   “不可,不可啊,大公子,女公子她可是……”   曹仁差点就把刘琼的真实身份吐露出来了,但好在他还没瞎,看得到荀彧这个外人在屋里,所以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改了。   “我的意思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女公子又是闺阁女儿家,哪能直面这等惨烈血腥的场景啊。”   “大公子,此事万万不可啊。”他极力阻止,生怕刘琼出了什么事,自己没法跟曹操这个主公交代。   “荀司马,你方才讲,要设计擒下吕布,不知有何妙计?还请快快道来,曹仁感激不尽啊。”   在拒绝了曹昂的提议后,曹仁又赶紧对着荀彧行了一礼,问对方有没有别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坚决不能答应让公主上战场的。   而荀彧先前已经亲眼见过刘琼对动物们的亲和力,又得了她的暗中吩咐,要他和陈宫里应外合,活捉吕布。   所以对刚才曹仁和曹昂的对话,荀彧并不感到奇怪,但他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我所能用的法子无非也是设法削弱吕布的战力,再以人海战术,一拥而上,将其擒下了事,但这就像曹将军方才所言,其死伤绝不会少。”   “若贵府的女公子果真有驯兽之能,倒不妨一试,也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啊。”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并不着痕迹的配合起刘琼的谋划来。   “叔父,我觉得荀司马说的很有道理。”曹昂也在一旁帮腔。   “这……”,曹仁听到这儿,脸上却满是为难。   作为将军,他当然心疼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们,可是公主的安全也很要紧,况且主公曹操又再三叮嘱过,这一时之间,他是真的难以抉择啊。   “曹将军,大公子,既然你们无法达成一致,那何不把女公子请出来问一问呢?说不定她会有自己的见解。”荀彧见状,又恰到好处的提供了解决方案。   “叔父,你觉得呢?”曹昂也顺势追问了一句。   虽然他并没直言自己的态度,但很明显他是赞同荀彧的说辞的。   那么现在就是二对一,且荀彧还是有‘王佐之才’美誉的谋士,而自己只是个武将。   可即便只是个武将,曹仁也能看出来这个提议对他们的好处。   公主若是答应用驯兽的能力帮他们,那他们将会更快的结束战争,擒下吕布。   公主若是不答应,亦或者她那驯兽的能力并不能做到把敌方所有的马都吸引过来,最差也不过是维持现状罢了。   思来想去,曹仁一咬牙,还是松了口。   “既如此,那就请大公子代为询问一声,看女公子愿意与否,如若女公子不肯,那我等也断不可行那逼迫之事,否则何以被称为大丈夫?!”   “此话说的很是。”曹昂和荀彧都赞同这点。   于是乎,三人暂且达成一致,曹昂入了后院去见刘琼,彼时,她正在凉亭里抚琴。   只是琴声中却丝毫不见女儿柔美,反而带着铿锵之音,仿若战场厮杀。   曹昂一时听的入神,没有着急与她叙话,反而站在走廊里静静等她弹完。   “此曲意境不凡,当不至于籍籍无名,可我却从未听过,不知妹妹可否为我解惑?”待到一曲终了,曹昂走上去询问。   “此曲名为‘十面埋伏’,取自当年高祖皇帝围攻项羽的垓下之战,做此曲者乃是一大才,只是年代久远,无名姓可考。”   “且此曲本为琵琶曲,用琵琶奏乐更显意境非凡,只是如今府中并无此等乐器,我这才用古琴聊以慰藉。”   刘琼心里很清楚东汉时期并没有‘十面埋伏’这首曲子,但她也无意窃取后人才华,并借此扬名于世,故而假托为无名氏。   “等大破敌军后,我自当为妹妹寻一把琵琶来。”曹昂许诺道。   汉朝是有本土琵琶的,脱胎于一种名为‘阮咸’的乐器,是中原地区固有的拨弦乐器之一。   而刘琼所说的那种琵琶,则是南北朝时期从西域传来的曲项琵琶。   两者其实并不相同,但刘琼现在无意深究这个,因为无论是乐器,还是曲子,都只是为接下来的谈话做铺垫的。   “那你打算怎么破敌?”刘琼看了他一眼。   “攻伐计谋已然定下,只是现在还有一事相求于妹妹。”曹昂拱手行了一礼。   “但说无妨。”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曹昂随即把刚才自己与曹仁荀彧商量的计策说给她听。   “我知此事为难,倘若妹妹不愿,我也绝不强求。”末了,他又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为何不愿?”   “于公,外头的贼子掠夺的是我汉家江山,我为皇室公主,理应出力。”   “于私,我蒙你父亲千里相救,保全性命,置于府中,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你又多陪伴我左右,与至亲无异。”   “无论怎么看,我都有义务和责任为守城出一份力的,不是吗?”   刘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而隐去她那真实的目的。   “妹妹能如此想,曹昂感激不尽。”   “只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要令那敌军自乱阵脚,需得妹妹亲临前线,引走众多马匹。”   “这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我也着实担忧啊。”说实话,曹昂也很是犹豫。   “我不怕。”刘琼却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我也相信,你能保护好我。”她十分肯定这点。   “……”,曹昂一愣,但随即就立刻郑重其事对她行了一礼。   “好妹妹,你放心。”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表忠心,但只这几个字,就足以证明他的诚意了。   “有你在,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刘琼更是给予他绝对的肯定。   而情绪价值拉满之后的结果就是,曹昂现在甚至觉得,有她这句话,哪怕自己立时为她丢了性命,那也心甘情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心照不宣 她只一个眼   曹操带兵攻打徐州,已经兵临城下,拒绝了徐州牧陶谦的和解,双方正剑拔弩张,意在大战一场。   可他没想到,才开战没多久,刘备就带着关羽张飞,还有从公孙瓒那儿借来的三千兵马前来援助徐州牧陶谦,意在阻止自己。   曹操根本不把这点兵力放在眼里,下令继续攻城,可不想恰在此时,兖州信使急报,吕布那厮带兵攻击了东郡。   曹操一听吕布竟敢偷袭自己大本营,简直怒不可遏!   此次出征徐州,他特地让全军戴孝,打的旗号又是为父报仇,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就是要让其他诸侯知道自己师出有名,不要插手,不然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其他诸侯比如袁绍袁术,他们不是不垂涎徐州,更不是不想要曹操的兖州,可现在是真的不好动兵。   袁绍和曹操本来私交就不错,又有利益上的往来,完全没必要撕破脸,况且细水长流和一头浇哪个能获利更多,袁绍也是明白的,所以他没有出手。   袁术虽然想要徐州,也想要兖州,更垂涎曹操那些赚钱的生意,可是他现如今的兵力又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所以他也没有出手。   袁家兄弟都不动,那其他人就更不好介入了。   像是公孙瓒,他即便同情徐州的遭遇,那也得借着刘备的旗号,悄悄援助徐州牧陶谦,至于偷袭兖州,那是断断不敢的。   北方有实力有地盘的诸侯们尚且不能轻动兖州,可偏偏是身为丧家之犬的吕布偷袭了自己的大本营,曹操这五分气性自然也就涨到七分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并察觉到了不对劲。   吕布一介匹夫,兵少将寡,哪里来的胆子敢攻击他的兖州,还在这么多郡县中,偏偏挑中了守军薄弱,钱粮众多的东郡。   曹操倒不信这天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这里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人在弄鬼。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怀疑对象竟然是陈宫,可随即他就下意识的否定了这个猜测。   陈宫虽然不认自己为主公,但到底也是自己的下属。   而且公主和玉玺在东郡的消息,陈宫也是知情的,对方向来以大汉忠臣自居,断不可能因为和自己的矛盾而让公主陷入险境。   在这一点上,曹操认为自己绝不会看错,而如果不是陈宫在搞鬼的话,又会是谁呢?   曹操让那个信使再叙述一下最近兖州发生的事,信使不敢隐瞒,自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其他的都没什么异常,只有一件事闹的比较大,那就是兖州名士边让,因为徐州屠城的事,而对曹操个人乃至曹家先祖的各种公开谴责谩骂。   然后就是自家大公子曹昂带着荀彧前去与边让理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边让此人,曹操知道,他还曾多次礼遇招揽对方,只是这人自视清高,不肯投效,如今又拿自己屠城说嘴,曹操没理由不怀疑他。   更何况,兖州东郡可是自己的大本营,那边有什么东西,这些世家大族内部或多或少都知道些,这也就加重了边让的嫌疑。   曹操觉得,保不齐就是这家伙给吕布通风报信来着。   一来可以报复他们曹家,二来,吕布此人又有勇无谋,一旦入主兖州,必然会成为被兖州士族操控的傀儡,可比自己好控制多了。   曹操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心里不禁对边让也起了杀意。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东郡的安危,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家小和财富,更是为了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   曹操笃定,一旦吕布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得知了公主和玉玺的消息,绝对会迫不及待的宣扬出去,以做炫耀。   吕布固然会因此成为其他诸侯垂涎攻击的首要目标,但他曹操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但凡有点脑子的诸侯只要把这两年发生的事稍微联系一下,必然能够猜到,先前就是他曹操趁着孙坚和刘表打生打死的间隙,浑水摸鱼带走了公主和玉玺。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被耍了。   曹操都不用细想就知道,不提别人,袁绍和袁术这两兄弟就头一个不能放过自己。   当初十八路诸侯讨董结束前,袁绍就向孙坚索要过公主和玉玺,袁术更是对其垂涎三尺。   一旦他们知道有人故意藏匿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贝,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曾经的朋友兼同盟。   曹操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会被他们兄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到时候别说徐州了,就连身家性命只怕都要不保。   在权衡利弊之后,曹操很快就做出了挥师回援兖州的决定,恰逢此时刘备的信使送来了和谈的信件,曹操就顺势卖了个面子给刘备,也给自己撤军找了个台阶下。   然后便急匆匆的带领军队回转兖州。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吕布早已成了阶下囚。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谋,曹昂带着刘琼上了战场,趁着吕布带领部下攻城时,刘琼充分发挥了自己对动物们的亲和力,使得骑兵的战马们临阵倒戈。   它们纷纷开始跟自己的主人对着干,还不停的踢腿跳跃,试图把马背上的主人甩下来,就连吕布的赤兔马也不例外。   东汉时期的战马已经配备了马镫和马鞍,但马镫一般是单侧,主要是辅助上马用的,至于马鞍倒是可以为骑乘者提供一定的支撑,但也仅限于不会前后滑动。   当马儿开始上下跳跃,或者左右狂甩的时候,骑手就很难控制自己身体的平衡,而这个时候骑手们能指望的就是自己的骑术了。   但是再如何精湛的骑术也抵不过刘琼的金手指,当她将自己对动物的亲和力全力开放后,那些马儿们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了,甩掉身上的累赘,去靠近她。   而被当成累赘的骑手们自然倒了大霉,就连吕布都控制不住赤兔马了。   赤兔马是神驹,当之无愧的千里马,所以刘琼对其进行了特殊照顾,这也导致赤兔也甩掉了吕布,朝她奔了过来。   曹昂和刘琼共乘一骑,见马儿们都朝他们过来时,果断的转身离开,指引马群脱离战场。   接下来就是曹仁的表演了,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策,对着吕布和一众敌兵开启了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先是一轮箭如雨下压制战力,随后又是骑兵出城袭扰消耗体力,最后曹仁闪亮登场,程昱也带着援军赶到,从后面包抄吕布的军队,前后配合默契,终于将吕布等人擒获。   等曹昂和刘琼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了。   敌军士兵七零八落,被看管起来,而吕布,张辽,高顺等部将也全都被捆绑起来,不过相对于张辽和高顺正常的麻绳捆绑,吕布身上还多了点什么。   不是曹仁要区别对待,实在是吕布这厮战力无穷,他是真担心普通的绳子束缚不了他。   所以特地派人去准备了网罗野猪黑熊的那种特别结实的麻绳用来捆吕布,还给这家伙脚上绑了一条铁链,生怕对方跑了。   吕布,张辽,高顺是主要俘虏,也是此战最大的战果,曹昂自然要见一见的。   而刘琼也就趁着和曹昂同乘一骑的机会,在战场上得以近距离和他们三个见了一面。   当然,双方也仅仅是打了个照面,曹昂吩咐曹仁将这三人押到城中牢房严密看管,然后便要带刘琼离开。   岂料此时他们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嘶鸣之声,回头望去,却见赤兔马正朝他们狂奔而来。   吕布还以为爱驹是来救自己的,岂料它却跑到了曹昂身边,还把马头伸过去献殷勤,可伸手摸了摸它的,却是曹昂身前带着的人。   刘琼很高兴赤兔马亲近自己,也想拖延一会儿时间,加深吕布,张辽,高顺等人对自己的印象。   所以她便故意摘掉了自己的兜帽,并且双手并用去安抚不断靠过来的赤兔马,而赤兔马对她的亲近也很受用,不断的发出欢喜的叫声。   这一幕直把吕布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惊讶万分。   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打仗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和部下的马儿都如此躁动了。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人居然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漂亮非常的小姑娘。   她漂亮到了,哪怕他们知道她是导致自己战败被俘的罪魁祸首,心里也不忍苛责她的地步。   张辽和高顺这等有定力的,尚且都看得呆住了,就更别提吕布那毫无定力的了,目不转睛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了。   然而刘琼并没有看他们,甚至都没有和他们说话。   曹昂也注意到了三个阶下囚的眼神,心中十分不悦,再一次吩咐曹仁将他们压下去后,他便骑马带着刘琼走了。   赤兔马则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身旁,一起回了曹府,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自己原来的主人。   只是在回府的路上,荀彧来迎他们的时候,曹昂让他去处理后续,而刘琼却先看了一眼赤兔马,随后又给了荀彧一个眼神,后者当即心领神会。   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和他便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如法炮制 谁说她没有   东郡的牢房在官邸一侧的偏僻角落里,因为是关押凡人的地方,所以环境自然不会怎么好。   牢房里的窗户很小很高,房间里更是阴暗潮湿,时常还能听到‘窸窸窣窣’和‘吱吱吱吱’的声音,那是蟑螂跳蚤以及老鼠存在的痕迹。   不过比起普通士兵乱糟糟的挤在一个牢房的恶劣环境,吕布,张辽,高顺他们三个的待遇还是好的,至少住的地方都是单间,也没有狱卒对其严刑拷打。   但长时间处在幽暗之中,手脚尽皆被麻绳束缚住,饮食又差又少,他们便是想要逃跑也是有心无力。   其实比起物质上的匮乏,精神上的折磨更让他们难受。   在成为阶下囚被关起来之后,没有一个人跟他们说话,狱卒送饭都是不声不响的,仿佛全成了哑巴,任由他们如何折腾叫骂都无动于衷。   他们三个也没办法互相交流,只因各自的牢房都隔得很远。   未来生活的不确定和对同伴的担忧都在反复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直到一天深夜,张辽的牢房里突然亮起了火光,身心俱疲的他抬头一看,却见荀彧正举着火把走到他面前。   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张辽所在的区域,他靠在墙角,憔悴不堪。   “别来无恙啊,文远将军。”荀彧开口打招呼的同时,顺手扔给他一个酒囊。   张辽也不客气,接过去后,便猛灌了几口,酒水的味道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将军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吗?”荀彧见状,不由得问道。   “张辽现在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你若真想杀我,何必这么麻烦?”张辽说着话,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看你的样子是个谋士,说吧,那曹家小儿让你来做什么?”他上下打量着荀彧一眼后,直奔主题。   “将军果然是个痛快人,那荀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荀彧一拱手后,立刻就开始游说。   “我主欲要招揽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你主乃是曹操,先前他带兵出征徐州,我料定他不可能这么快回师。”   “你今日前来,不过是那曹家小儿为了在父亲面前露露脸,故而遣你来当说客罢了。”   “我张辽虽非什么当世名将,但也知忠义二字如何写,吕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同袍之谊,岂是你张张嘴,就能背弃的?”   张辽笃定荀彧就是为了在曹操回来的时候献上一份功劳,这才来游说自己,但他有他的坚持和底线,才不可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将军忠肝义胆,荀彧佩服至极,只可惜未曾得遇明主,一身武艺尽皆错付啊。”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先杀丁原,后诛董卓,长安失守,他又弃年幼天子于不顾,如今又趁兖州内部空虚,前来欺负一众老弱妇孺。”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何以配得将军辅佐?岂非明珠暗投?”荀彧摇了摇头,面上一派遗憾之色。   “你说我主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那你主公就那么干净吗?”   “徐州百姓的哀嚎与血泪,我哪怕待在这牢房里也都听得见,看的见!”   “白骨成堆,烽烟四起,难道这就是你主公的仁义忠孝吗?”   听他不断的抨击自己的主公吕布,张辽冷笑一声后,立刻质问起来。   “曹公此举的确不妥,但有一点将军却说错了。”岂料荀彧却并没反驳,反而却要纠正于他。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一点说错了?”张辽冷哼一声。   “自然是‘你主公’这三个字啊。”荀彧笑了笑道。   “……”张辽先是一愣,然后面色便变得沉重起来,显然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到底效忠于谁?”他问道。   “当然是汉室。”荀彧的回答滴水不漏。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没问出结果,但张辽的耐心却已经耗尽。   “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了,我是来招揽将军的。”荀彧再次重复了一遍。   “所以,只要我不松口,你就绝对不肯吐露自己真正的主公是吗?”   “可是一个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值得我的效忠呢?”张辽却反问道。   “谁说她没有露面?攻城结束后,你不是看见她了吗?还看呆了。”荀彧却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张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但还是有些不确定。   “一个小姑娘?你效忠一个小姑娘吗?”他试图确认一下。   “我说了,我效忠的是汉室。”荀彧却再次强调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早就被董卓鸩杀的弘农王,还有现在困在长安的陛下之外,也就只有她最能代表汉室的意志了。”   “董卓火烧洛阳皇宫后,孙坚在建章宫中遇到了谁,想必将军不会没有听说吧。”他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你是说……”,张辽的瞳孔瞬间都放大了,显然是震惊到不行。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有什么证据?”   他猜到了那小姑娘很可能是万年公主,可他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只能皱紧眉头问他。   “我既然敢说这话,那自然是有证据的,也可以展示给将军看,不过将军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   “不管怎么说,咱们的这场谈话可是风险极大啊。”荀彧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了。   “那你想怎么样?”张辽看了他一眼。   “简单,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荀彧熟练的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   这手段还是当初陈宫坑他用的,现在他如法炮制,用在了张辽这里。   不过他比陈宫做的更绝,连内容落款都提前写好了,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考虑到了牢房的恶劣情况,带笔墨纸砚过来目标太大,也不方便。   “……”而张辽看到他这番操作,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可现在显然是验证真相更要紧,他也就没多计较。   借着火把的光将帛书内容看了一遍,确定只是要自己效忠汉室,而并没有别的什么对自己不利的附加条件后,他便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荀彧看着落款处印在‘张辽’两个字上面的红色指纹,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这帛书小心叠好收入袖中后,便又从怀里拿出来一张新的。   “看吧,这就是你要的证据。”他弯下腰把那张帛书展示给他看,而那上面只有一个印章的痕迹。   “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张辽看着那鲜红的八个字,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传国玉玺,但上面刻的是什么,他还是知道的,或者说,只要是进了官场的人,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就没有不知道。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刻,张辽迫不及待的追问起万年公主在这里的缘由。   “文远兄,与其让我告诉你,不如你出去了亲自去问,届时什么疑虑都可尽消了。”但荀彧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转投主家一般都要有投名状的,她希望你能说服高顺将军。”   “自然了,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行的话,也可以试试游说吕布,但前提是,不要在他面前暴露新主人的身份。”   “眼下情况复杂,她和我们都在曹操的眼皮底下,安危是头一件要紧的大事,还望文远兄谨慎行事。”   荀彧转述了刘琼吩咐的新任务,但同时又提点了他几句,让他做事的时候注意分寸。   “我心中有数,你且去就是。”张辽也明白对方是好意,点了点头应下了。   “好,我会告诉狱卒,明早把高顺将军带来你这里,你们好好谈谈。”   “两日之后,我会再来看你们,届时希望文远兄已经说服了他,那样我也好去向大公子复命,放尔等出来。”荀彧一语双关道。   “……你放心吧。”张辽心知高顺性子执拗,怕是不好说服,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不止是为了投名状,更是为了救自己兄弟的性命。   而且也只有他们两个先出去了,才有可能搭救吕布。   就这样,双方暂时达成了一致,荀彧再次收好那张有传国玉玺印记的帛书,然后这才拿着火把离开了。   牢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昏暗,但张辽的心却亮如明镜,并对未来有了盼头,他又狠狠灌了一口酒,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天无绝人之路,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境遇了吧。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新的生路,竟是掌握在一个小姑娘手上的。   不过有一点荀彧说的很对,对方到底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身份不一般,能力也不一般,旁的不提,就说在战场上那一手驯兽功夫,普天之下只怕就无人能及。   若是再联想到建章宫的金凤引路的传闻,那就更加非同凡响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和公主说上一句话,但只要一想到当日她安抚赤兔马的样子,张辽心里就忍不住觉得她会很好相处。   也许换个主公也不错,他这样想着,然后一口接一口的把酒喝完,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吕布妄想 难道将军你   张辽心知高顺性子执拗,跟他说什么都不如提一句吕布的性命堪忧有用。   而高顺听了这话,到底还是答应归降了。   张辽清楚他是个说话算数的真汉子,也有意想要拉他一把,于是便将他们即将投效之人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高顺闻言大惊,但同样的,心里的抵触也消去了许多,毕竟,投降曹操和投降公主,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曹操虽是兖州牧,近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称得上大汉忠臣,可是又怎么及得上万年公主这位先帝的亲骨肉呢?   张辽见他面色缓和许多,趁机又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乱说。   公主现在也是寄人篱下,招揽他们亦是暗中行事,倘若一旦走漏风声,只怕不止他们有性命之危,公主也会受到牵连,话里话外,曹操此人未必表里如一。   高顺亦是知道轻重,表示自己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令公主陷入险境。   张辽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两日后荀彧再来时,也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那么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吕布那儿了。   张辽自告奋勇前去劝降,高顺也想去,可他自知口才不行,又怕一不留神就祸从口出,最后只能拜托张辽好好劝吕布。   不管外人说吕布有多不好,可他到底是他们的主公,嗯,以前的主公,背信弃义实非大丈夫所为。   张辽自是应下不提,然后荀彧便派人把张辽送到吕布的牢房。   突如其来的火把亮光和门打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吕布的注意。   待到看清进来的人是张辽的时候,他又惊又喜。   “文远,怎么是你?”   “将军受苦了。”张辽说着话,快步走上前去给吕布解开手上的麻绳,又拽下腰间的酒囊递过去。   吕布几乎是抢一般的接过酒囊,‘咕咚咕咚’便猛灌起来,待到饮尽囊中酒水,他才停下。   “痛快,痛快!”话音未落时,他便将酒囊甩到一旁,喝过酒后,他的理智似乎也回来了。   “文远,你怎么出来了?”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唉,一言难尽啊。”张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曹家小儿派人来劝降,我等自是不愿,可他们拿将军的性命威逼我等,倘若不从,只怕将军性命难保啊。”他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遍。   “我等?你是说连高顺也……”,吕布难得抓住一回重点。   “将军最是知道他的,若非旁人拿将军性命威逼,他是宁可死了,也不会投降的。”张辽说的是实话。   而吕布也知道张辽说的是实话,别的不提,高顺对自己的忠心,吕布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自己落魄被擒,对方竟愿意为保全自己性命而屈膝求人。   再想想自己以往对待高顺的疏离和防备,便是吕布素来是个脸皮厚的,如今也感觉有些羞愧。   “是啊,他的忠心,我最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那不知将军现如今有何打算?”张辽试探性的询问道。   “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如何?”吕布叹了一口气。   “可即便是投效,那以前我侍奉着,不是刺史,就是丞相,身上还有陛下赏赐的爵位,现在却要屈居那曹家小儿之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况且那曹家小儿还不是堂堂正正赢得我们,是使了诡计的,我若因此而投降,岂非太过丢脸?”吕布很是纠结。   张辽一听就知道他已经动摇了,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于是乎,他立刻再接再厉的劝说起来。   “将军聪明一世,如何现在却犯了糊涂?我等就算要投效,也不是他一小儿能接纳的,必然会等着兖州牧曹操回来后再做定夺。”   “如今那小儿派人来威逼,不过是想在自己父亲面前露露脸罢了,可我等也正好借他之口向曹操表达诚意啊。”   “说起来那曹操也算是当世英雄,如今又蒙天子恩赏,得封兖州牧。”   “将军亦是当世豪杰,既有中郎将之职,又有温侯爵位,倘若主动投效曹操,那他岂能不礼遇厚待将军?”张辽循循善诱,说着各种好处。   “文远这话说的很是。”吕布听的很受用,连连点头。   他正要松口,可突然想起了那日看到的美貌小姑娘,心下一动,面上又故意做出一副为难之色。   “文远啊,并非我不愿投效,只是我和那曹操同为汉家臣子,且品级相差无几,倘若真要屈居于下,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啊。”   “再者说,当初董卓身为丞相尚且要主动用赤兔马拉拢我。”   “如今曹操不过只是个兖州牧,他毫无表示就想得我这等猛将的效忠,恐怕也说不过去吧。”吕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那将军的意思是?”张辽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投效可以,但他得拿出点诚意来啊,最好两家能结成亲眷关系,那样说出去也好听啊。”吕布挑了挑眉,几乎是明示了。   “难道将军又想拜义父不成?”张辽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什么跟什么啊。”吕布一听就跳起来了。“那曹操比我大不了几岁,他怎么能当我的义父?这不胡闹吗?”   “那就是将军想与曹操结为异性兄弟?”张辽又提出了一个假设。   “结为兄弟也不是不可,但到底不是亲的,恐他将来不愿重用于我。”   “依我看,还是司徒王允当时的做法更稳妥些。”吕布给了他一个眼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吕布这是看上曹操的闺女了。   可是他不记得吕布什么时候见过曹操的女儿啊,电光火石间,张辽突然想起了一事。   “将军,你该不是有意于当时曹家小儿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吧。”他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知我者,文远也,那日我可是听见那曹家小儿叫她妹妹了,想来必是曹操的女儿。”   “倘若曹操肯将此女嫁我,那我投效他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吕布满意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而张辽看着对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心里也在不断吐槽。   别说那小姑娘是万年公主,你吕布根本高攀不起。   就是她真是曹操的女儿,你个败军之将,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的家伙,凭什么敢提要娶新主公的女儿啊,难道是凭你脸皮厚吗?   当然了,这些话是肯定不能当面说的,张辽还没失去理智。   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设法打消吕布的这个念头,否则真等这家伙去曹操面前一顿胡咧咧,他们就都不用活了。   既然公主和玉玺都在兖州,张辽可不相信曹操不知道内情,也正因对方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不能让吕布开这个口。   “将军,那我敢问将军,倘若曹操真的肯将女儿嫁你,你又该给此女何种名分呢?”   “容我提醒将军一句,嫂夫人这么多年跟着将军,从来都把家事料理的井井有条,在外头也是给足将军面子,又替将军诞下了唯一的女公子。”   “倘若将军为攀曹操这门亲戚,贸然贬妻为妾,只怕曹操便是接纳了将军,心里也会有所芥蒂。”   “更何况,这事儿若是让嫂夫人和女公子知道了,她们又何以自处呢?”   “张辽斗胆请将军三思而行,莫要因一时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啊。”张辽苦口婆心的劝说。   而这些话也果然让吕布的色心褪去了一些,想起跟随自己多年的妻子严氏,还有唯一的女儿,他也不由得起了愧疚之心。   “得了得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不行就算了呗。”最后他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既然结亲不成,那至少要保住咱们的兵马,绝不能轻易让曹操拿去。”   “不然你我岂不是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了?”   这话说的总算像个统帅的样子了,张辽也松了一口气。   “将军所言极是,倘若那曹家小儿再来游说,我必定会向其提及将军的要求。”   这次他倒是很赞同吕布的想法了,毕竟,没有自己的兵马在手,如何为公主效力呢?   “不是提及,而是一定要他答应,态度强硬些,否则还不让那曹家小儿看轻了你我这等伟丈夫?”吕布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将军所言有理。”张辽自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而这个要求也借由荀彧之口传到了曹昂耳朵里。   曹昂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此等涉及兵权之事,他明白不是自己能够随意许诺的。   于是便道等父亲曹操回来后,再给他们答复,但为了安抚众人,他派人将吕布,张辽,高顺等人挪出了牢房,软禁在客房里。   虽然进出依旧受到限制,但衣食住行改善不少,吕布也总算消停下来,只是张辽和高顺却一直盘算着何时能见公主一面。   可还不等他们得到公主的传召,就听到曹操已经回到兖州,马上就要到达东郡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鹬蚌相争 又爱又恨这   曹操急匆匆回师救援,却不想战斗早已结束。   自己的儿子竟然还在荀彧等人的帮助下劝降了吕布,张辽,高顺等人,这属实让他非常惊讶,还有自豪。   可等曹操听说他们能打赢这场战争,竟然是靠着公主那非凡的能力时,又忍不住觉得有些莽撞。   依照曹操自己的意思,那是宁可拿兵将的性命去填,也不愿暴露公主的存在的。   可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索性吕布等人虽然见到了公主,但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曹操也就略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从儿子曹昂那儿听到了吕布他们的归降条件。   按这个时代的规矩,一旦有降将投奔新主公,那么对方原来麾下的士兵必然要进行一次拆分的。   但如果降将的忠诚度比较高,那也不是不能让他们保留原来的兵马配置,这也是保持战斗力的一种办法。   张辽和高顺还好,吕布的话,曹操是怎么也信不过。   这家伙虽然悍勇无双,可奈何是个反骨仔,就连义父都宰了两个,曹操实在是不敢轻用于他,更别提让他保留本部兵马的指挥权了。   曹操很为难,非常为难,这种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所以他私下里找来了谋士程昱,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程昱此人虽是荀彧推荐给他的,可性格却与荀彧大不相同,后者是那种士族高门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型,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子,俗称阳谋。   而程昱的性格却十分刚烈,行事手段也颇为强硬,甚至有些偏执,但他的才华也是毋庸置疑的,这次守护东郡的战争,他的援军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最重要的,他对曹操非常忠诚,如此一来,他便是问询如何使用阴谋诡计解决问题的不二人选,这也是为什么曹操要找他来问如何处置吕布的原因了。   曹府书房里,曹操坐在上首,程昱坐在他下首右侧处。   “仲德,关于吕布来投之事,你怎么看?”曹操也不忸怩,直奔主题。   “主公,吕布此人为一猛将不假,但他背信弃义也是众所周知之事,今日他兵败投降,不过是惜命尔。”   “偏又不肯放弃兵权,想来心中必有别的打算,此等见利忘义,心怀不轨之人,主公断不可留,否则日后必定养虎为患啊。”   程昱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重点,并毫不犹豫的建议曹操直接杀了吕布,以绝后患。   “可我自从兴兵讨贼以来,便是倚仗自身信义招揽四方俊杰。”   “吕布虽私德有亏,但到底也是为国除过害的,又主动投降,我若杀之,只怕日后有才之人闻之,不敢来投奔于我了。”   曹操心里很赞同程昱的建议,但面上却一副为难之色,并将自己的顾虑一一道来。   说白了,他就是想杀吕布,又不想背一个残暴的名声,言外之意就是让程昱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如此这般,那就只好用鹬蚌相争之计了。”程昱闻声而知意,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哦?怎么个鹬蚌相争之法?”曹操来了兴趣。   “主公,我听说徐州牧陶谦病重,已经将州牧之位托付给了刘备,若非吕布突袭兖州,主公此时早已报了父仇,并尽得徐州。”   “此番无功而返,他吕布难辞其咎,如今他又战败来投,主公何不派他再去攻打徐州,也好戴罪立功?”   “那刘备新得了州牧之位,也必定不肯轻易放手。”   “只要稍加挑拨,他们便会互相撕咬起来,无论结果是胜是败,双方的势力必定都会被削弱。”   “届时主公再秉雷霆之势而下,不仅能同时除掉两个大敌,徐州也唾手可得了,主公以为如何?”   程昱细细讲述了自己的计策,末了,又去问曹操的看法。   “妙,妙啊,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策,仲德,还是你最得我心啊。”曹操闻言连连合掌赞叹,并毫不犹豫的夸赞,给足情绪价值。   “主公谬赞了。”程昱闻言,脸上也带上些笑意,可见是很受用的。   他出身寒门,最大的愿望就是得一明主而侍奉,并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曹操如此看重于他,那他自是愿意拼尽全力为其谋划的,至于些许名声,程昱反而不太在意,性子执拗,可见一斑。   不过曹操也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至少不用担心对方背刺自己。   看着眼前恨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自己的程昱,曹操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陈宫,他对陈宫真可谓是又爱又恨啊,可偏偏又舍不得把陈宫怎么样。   其实他一回来兖州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陈宫的近况。   得知对方这些日子一直病着,并无精力去插手其他事宜,曹操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又派人送了许多补品,以示关心。   曹操是真怕啊,他怕这次是陈宫背刺自己,又怕陈宫会因此离开自己,‘又爱又恨’这四个字算是写尽了他对陈宫的复杂感情。   当然了,这些肯定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特别是当着同为谋士的程昱的面,纵然曹操心里是更偏爱陈宫的,但现在他绝不会扫兴的说出来。   就这样,他们两个定下了计策,回头曹操便摆下宴席要给吕布,张辽,高顺等人接风,说是庆祝自己阵营又多几员大将。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一个眼神过去,程昱马上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对着吕布大夸特夸起来。   而吕布呢,这酒一喝多了,又被这么一恭维吧,整个人就有点上头,他自己也大吹特吹起来,说他的勇猛,说他的无敌,说的一旁的张辽和高顺都脸红了。   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这次他们不是栽在兖州了吗?   现在又是败军之将,前来投降的,这会儿却一个劲儿的提以前的丰功伟绩,似乎有点太不讲究了吧。   其实他们更想说吕布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他到底是自己以前的主公,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两人便只能尴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程昱顺势便提出让吕布去攻打徐州,为曹操父亲讨回公道,也为自己戴罪立功。   曹操更是当众承诺,如若吕布果真做到这点,那么他绝对会视其为自己的肱骨心腹。   张辽和高顺听着这话就感觉有哪儿不对,端着酒杯过去吕布那里,以敬酒为名,想要提醒他谨慎。   奈何吕布彻底喝高了,又被这么一吹捧,这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竟是大包大揽的答应了此事,还大言不惭的说要立下军令状。   张辽和高顺瞬间就紧张起来,连忙打圆场说这是醉话,当不得真,可岂料吕布却一把推开了他们,非说自己能做到。   曹操眼看这家伙上赶着要去送死,那自己没理由不成全他啊。   程昱这次更是积极,立刻派人寻来了笔墨纸砚和红色印泥,亲自写好之后拿到吕布面前,吕布大手一挥就按了下去。   整个过程看的人眼花缭乱,可实际也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军令状嘛,明确权责关系和完成不了的后果就行了,其他的冠冕堂皇的话很是不用写的,这也是程昱能这么快将其书写完毕的原因。   可他这么快的操作也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啊,更别提张辽和高顺早就感觉有哪儿不对劲了,可现在是吕布自己上赶着,他们就是劝都找不到突破口。   许是察觉到了他们怀疑的目光,曹操又抛出了一个承诺,允许他们继续统领自己原来的兵马,缺什么物资也可以报备,等于说是全盘答应了他们之前提出的条件。   这下子,便是张辽和高顺真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也不好当面说什么了。   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担心吕布的安危,在私下商量过后,张辽特地寻了个机会,和荀彧假装偶遇交谈,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塞了一张帛书在他手中。   荀彧反应也快,当即收在袖子里,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分开了。   待到荀彧看过里面的内容后,不需要如何思索就明白这是曹操针对吕布设下的算计。   至于为何先前的宴席没有邀请自己,恐怕也是曹操知道自己的品性,不屑此等阴谋诡计,故而不想让他知道此事。   现在张辽告诉他内情,又说高顺也很担心吕布的安危,荀彧就明白,他们两个不想让吕布去死,想让他想想办法。   其实在荀彧看来,这件事要命的地方不在打仗,反而在那张军令状上。   吕布再怎么有勇无谋,这勇都是真的,他去打徐州的刘备应该绰绰有余,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曹操一门心思想要吕布死,那张军令状反而是更好的理由。   这可不是写着玩的,反而是军法处置的关键证据,而军法一向是从重的。   可吕布现在还不能死啊,张辽和高顺还未彻底归心呢,荀彧明白情况紧迫,急需找人商量,但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公主,思虑一瞬后,他便出门去了陈宫的府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爱不释手 我知道这样   荀彧去找陈宫商量,请他拿个主意,看看此事如何破局。   “文若,你且稍安勿躁,我料定吕布此去攻打徐州绝不会有事。”然而陈宫听了他的来意后,却请他坐下,并安抚了一句。   “哦?公台兄就这般相信吕布能攻下徐州吗?”荀彧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能攻下最好,攻不下也无妨。”陈宫却摆了摆手,示意重点不是这个。   “最重要的是,吕布乃是惜命之人,一旦他发觉自己难以完成军令状上所写内容,你觉得他还会回来任由曹操处置吗?”他挑了挑眉。   “的确啊,反正他都叛逃了好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袁绍,袁术,张扬……几乎北方的诸侯都被他投奔了个遍。”   “如果这次果真攻打徐州不成,他大可以反投到刘备手下。”   “而刘备此人素来以仁义立身,如今身边又急缺人才,哪怕知晓吕布是头弑主猛虎,多半也会收留对方。”荀彧不过短短几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所以啊,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张辽和高顺也只是想保住吕布的命而已,并无其他诉求,比如,强烈希望继续和吕布共事。”陈宫打了个比方。   “公台兄说笑了,这天底下敢和吕布共事的,也只有丁刺史和董相国,亦或者司徒王允那样的‘人才’,至于咱们,还是算了吧。”   荀彧闻声而知意,顺势也说了一个特别冷的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此猛将就这般放弃,也着实可惜啊,女公子那边就没什么想法吗?”他又问了一句。   “女公子派你先去寻张辽,然后再说服高顺,最后才通过他们接触吕布,文若,我可不信你什么都没看出来。”陈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知我者,公台兄也。”荀彧闻言也笑了起来。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两人达成一致,便寻机会通知张辽和高顺,言说吕布此去徐州绝不会有事,即便出了差错,大可以转投刘备,总而言之,性命无忧,让他们宽心就是。   张辽和高顺一合计,也是这么回事啊,吕布什么德行,他们也都清楚。   也罢,以后不能共事便不能共事,总归他保住了性命,也算是他们这两个昔日同袍对得起他了。   而另一头,吕布酒醒之后,想起自己在宴席上的各种许诺,也是懊恼不已,难得察觉到受了算计,正打算去找曹操理论,还没出门就被张辽和高顺拦在了屋里。   两人知道没办法跟他说透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能粗略告诉他,这事儿找也没用,军令状已经立下,想改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心里明知道这是人家设的圈套,可也架不住是你当时主动的。   这怎么说都是他们这边没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要不就只能跑路了。   当然,后面这句话,张辽和高顺也没敢说的太直白,因为他们都知道吕布好面子。   所以也只是劝吕布这次征讨徐州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一定要谨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吕布是莽撞,又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来这是他们在建议自己完不成军令状的话,跑路也是可以的,总之千万别回来找死。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吧,可吕布心里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感觉他们这是小觑自己的能耐。   特别是听说徐州现在守城的还是刘备的时候,吕布就更不将其放在眼里了。   当初十八路诸侯讨董,他们刘关张三兄弟一起围攻自己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如今再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总之吕布觉得自己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但他也知道张辽和高顺是好意,也就没多说什么,但面上那不情愿倒也让人看的分明。   张辽和高顺还以为他没听进去,正要再劝,吕布却说自己要去看看麾下的兵马,两人也只好一同跟去。   曹操倒是没有食言,的确将吕布统领的本部兵马都还给了他,但张辽和高顺的部下们却在别处安置,这次出征,他们两个也不能跟着他一起去。   他们正在忧心忡忡,对吕布的处境担忧不已,可吕布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这上面,环顾四周好几圈,确定部下们的人和马都在时,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我马呢?我赤兔马呢?”   此话一出,张辽和高顺也是面面相觑。   “赤兔那天好像是跟着女公子走了吧。”他们两个想起来了。   “这不行,赤兔马得跟着我,这场仗才能万无一失,我得去找那女公子把马要回来。”   吕布一听也想起了当日那个美貌小姑娘,心中不禁一喜,但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要为打仗而去要马。   “将军,将军,还请稍待啊!”张辽和高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就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拦。   “稍待什么啊,我和赤兔就没分开过,它现在指不定有多想我呢,我可得赶紧看看它去。”吕布却一把打掉了他们两个的手。   “将军,将军,倘若这赤兔马果真在女公子处,那必是在曹府后宅内院。”   “这女眷居所,你我外男怎好乱闯,这不合规矩啊,依我看,还是先禀报曹公,问问清楚再行动吧。”   关键时刻还是张辽脑子好使,马上就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吕布听到这儿,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得不承认张辽说的对。   “行,那我们就去找曹操要。”于是乎,他也只得同意了这个提议。   三人结伴去寻曹操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的赤兔马并未在曹府里,曹昂带着刘琼和赤兔马到郊外的庄子里去了。   刘琼让曹昂带着骑马玩了一会儿后,又兴致勃勃的看他喂马,仆从们带来许多东西放在马槽旁边,曹昂便指挥他们一样一样往里放。   首先倒进马槽的是些草料,可看着又不像是普通的青草。   “这是什么草啊?”刘琼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苜蓿,上好的牧草,当年博望侯张骞出西域时从大宛国带回来的,专供千里马吃的。”   曹昂一边解释,一边拿起一束草料送到赤兔马嘴边,赤兔马果然吃了,还吃的一脸享受。   刘琼见状也来了兴趣,她也拿了一束喂给赤兔马,它吃的更欢了。   “它果真喜欢这个,那这些呢?又装的是什么啊?”她又指了指放在马槽旁边鼓囊囊的袋子们,继续追问。   “是各种粮食,小米,小麦,还有豆饼,都是好东西。”   “赤兔马是千里马,更是战马,平日里不比野马有那么多时辰在外头吃草补充体力,那我们就得给它多喂粮食了。”   “不过有一点得特别注意,喂马的时候,需要先喂牧草,再喂粮食,如果顺序错了,那马儿很可能会拉肚子,身体不适的。”   “你看俗话说,‘草料,草料’,就是这个道理了。”   曹昂让人把那几个袋子打开,然后在另一个马槽中开始搅拌,但他却不过去,而是盯着赤兔马先吃苜蓿这种牧草,顺便给刘琼解释缘由。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不是还要在粮食里放盐?我听说马儿每天都需要补充盐分,还要大量喝水的。”她兴致勃勃的继续跟他探讨。   “是啊,这盐可以放到粮食里搅拌给它吃,也可以直接给它舔盐块,至于水,干净的井水,河水,都是可以的。”   “也亏得它来了咱们兖州,现在倒是吃上这天下最好的盐了。”曹昂说着就示意仆从们把一袋袋精盐按比例放到粮食里继续搅拌。   “自然了,这也多亏了妹妹,不然咱们还得吃那青盐呢。”他毫不吝啬的夸了刘琼一句。   “青盐也是顶好的盐了。”刘琼笑了笑道。   “但也比不上这新法制作的雪白的盐,卖相好不说,味道也好,像袁绍袁术那种大诸侯也喜欢呢。”这是大实话,曹昂一点不掺假的。   “那他们倒是和赤兔马一个口味了。”刘琼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后,下一秒,同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傻妹妹,你还笑呢,咱们自己不也是吃这个吗?”   “是了,是了,咱们也吃这个。”   他们笑的肚子疼,旁边的赤兔马也不住的嘶鸣起来,还一个劲儿要往刘琼这边蹭。   “乖了,乖了,我们没说你坏话,是说你伙食好呢,快吃吧,快吃吧。”刘琼赶紧摸了摸马头安抚它。   “再给它加几个鸡蛋吧,我记得马儿是能吃生鸡蛋的吧。”说着,她又去问曹昂。   “自然是能吃的,不过它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比普通百姓都吃的强多了。”   曹昂感慨了一句,但还是吩咐仆从打了几个生鸡蛋到草料里继续搅拌。   “我知道这样有些奢侈,但它可是赤兔马啊,它值得这个待遇。”   刘琼又摸了摸马儿的头,动作轻柔又耐心,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有光一样。   赤兔马似乎也听得懂似的,开始像个小狗一样吐舌头,跟她撒起娇来。   “它可真是又聪明又可爱,我能把它留在身边的吧。”刘琼也很欢喜赤兔马对自己的亲近。   “自然是可以的,这是妹妹的战利品嘛。”曹昂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可话音刚落不久,便有从曹府来的仆从前来传信,让他们带着赤兔马先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戛然而止 主公,你怎   曹昂和刘琼一回府,慧儿就迎了上来,他们两个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慧儿低声回答说,是三个将军模样的人在家里吵着要马。   一听这话,曹昂和刘琼就知道,定是吕布那厮发现赤兔马不见了,这才前来讨要的。   “妹妹莫急,我这就去见父亲,必不叫你失望。”想起方才她摸着赤兔马,眼神亮晶晶的模样,曹昂当即许诺道。   “……”,刘琼却只笑了笑,没说话,等他走后,这才和慧儿一起回了自己的院落。   “慧儿,在他们来要马之前,府中还发生了什么事吗?”刘琼笃定这不是偶然,所以有此一问。   “确有一件,奴婢听说昨晚曹公摆下宴席招待这三个将军,其中那个叫吕布的还立了军令状,说是要替曹公攻下徐州呢。”   “这事儿一早就嚷嚷的满府都是,只女公子和大公子去了庄子上,这才没听着。”慧儿如实告知。   “原来如此,怪不得吕布会来讨要赤兔马呢。”刘琼听到这儿,也就明白过来了。   “女公子,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慧儿却有些纠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刘琼有些不解,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今几个早些时候奴婢去丁夫人院里送东西,却见那三人在门口与曹公吵嚷。”   “旁的两个也就罢了,只那个吕布,一个劲儿的要见女公子,说是赤兔马是被女公子带走的,那就该由女公子还回来。”   “若非那姓张的和姓高的拦住他,只怕他早就闯进去了。”   “依奴婢看,这个吕布要赤兔马是假,对女公子有所图谋才是真,往院儿里张望时,那眼神也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慧儿愤愤不平。   “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能不能做一把好刀才重要。”刘琼却不在意这个,反而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你刚才说我那姑父已经允了吕布去打徐州了是吗?”她更关注这个。   “可不是?就连本部兵马都还给这人了,这才引得他来前来索要赤兔马的。”   “可那毕竟是女公子的战利品啊,这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慧儿知道刘琼很喜欢赤兔马,这是替她叫屈呢。   “无妨,赤兔马虽难得,但也比不上徐州。”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记得之前让人赶制了新的马鞍和马鞭,做好了吗?”她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做好了。”慧儿点了点头。   “做好了就行,那等那边谈妥了之后,你亲自把东西给吕布送过去。”   “就说,我十分期盼有朝一日,能看到他骑着赤兔马凯旋而归。”刘琼吩咐道。   “女公子,那吕布本就图谋不轨,若是再送他东西,那他不是更惦记了吗?”慧儿很担忧。   “就是要他惦记才好,这样等将来他得了徐州,才不会真的和我们撕破脸,徒增新的敌人。”刘琼简单解释了一句。   之所以如此做,除了上述原因外,更因为她知道吕布此去应该能从刘备手中把徐州扣出来一大部分,甚至很可能会反客为主,让刘备居于他之下。   现在给他点甜头尝尝,那将来说不定就能通过他把徐州拿到手里。   就好比当年司徒王允只用一个貂蝉就令吕布杀了董卓这个文武百官都束手无策的奸贼一样。   刘琼向来喜欢这种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做法。   况且如今只是送点东西,再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吕布罢了,又不是要刘琼亲自出马,那就更是毫无压力了。   当然,这些弯弯绕也用不着跟慧儿说的太明白,解释一句就够了,说多了的话,她听不懂,她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听公主的吩咐,刚才问那一句,公主也回答了,这就够了,至于别的,她没有再问。   宫廷里出来的奴婢最是知道一点,管住自己的嘴,就是管住自己的命。   所以她听话的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去办事了。   而另一头,吕布正在曹操那儿各种吵嚷,罗里吧嗦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句,赤兔马得还给他,也必须给他,这是曹操的承诺,也是他拿下徐州的战力前提。   赤兔马虽然是千里马,但曹操显然不会为了它而让自己显得吝啬又食言,更别提,他还指望着吕布赶紧去徐州和刘备狗咬狗呢。   所以曹操当然得把赤兔马还给吕布,可他还没开口呢,曹昂却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告诉他,公主很喜欢赤兔马,刚询问过能不能将它留在身边。   曹操一听这个,顿感为难,吕布那边虽不知内情,但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当即更加大声的吵嚷起来,弄得曹操很是下不了台。   双方正在僵持之际,幸得慧儿前来解围,言说听闻吕布立下军令状要去出征徐州,那赤兔马自然要物归原主。   然后她又奉上了新的马鞍和马鞭,言辞巧妙的转述了刘琼的话,把直接对吕布的期盼含糊成了对他和赤兔马的期待。   如此一来,双方也都比较满意了。   特别是吕布,他自动过滤掉了刘琼对赤兔马的期待,只听到这侍女说女公子期盼自己凯旋而归了,心中不免沾沾自喜,脸上也得意起来。   张辽和高顺一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他脑子一热就开口要求娶。   于是乎,他们赶紧跟曹操告罪一声,又说要整顿兵马,然后便半哄半拉的拽走了吕布,当然,新马鞍和新马鞭也带走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把这活阎王给弄走了,曹操也松了一口气,只曹昂面色不太好,觉得此事委屈了刘琼。   曹操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妥当,便当即答应曹昂,允许他亲自去挑一匹好马给公主。   若是家里养的这些马看不上,也可以花钱买外头的,反正只要把公主哄高兴了就行。   曹昂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跟曹操行礼告退后,便立刻去寻刘琼,准备安慰她一番。   后宅之事暂时平息,前方曹操也亲自出行,送走了吕布一众兵马去攻徐州。   可谁知吕布他们才走,兖州名士边让便跳了出来,当众指责曹操的残暴行为,连曹家的祖宗先人都侮辱了。   本来一切按计划进行,曹操的心情是很好的。   可边让这么一骂,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骂的这么脏,这么难听,当下他的脸色就难看的跟死了爹那天一样了。   曹操其实早就怀疑过吕布偷袭兖州和边让有关,现在看他还敢主动跳出来,不禁心想,我制服不了吕布,还制服不了你吗?   于是他立刻就下令把边让和其家人一起抓起来,并雷厉风行的派人在城里大肆搜捕边让的所谓‘同党’。   这当然不只是为了报私仇,而是意在借此机会,清除一批不服从自己,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兖州士族。   这次吕布的偷袭让曹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地盘不稳固,很不稳固,以后要想没有顾虑的征战四方,那就必须设法夯实内部。   至于这里面会不会有无辜怨死的人,那曹操可就顾不上了。   他下令处死边让等人,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震慑异己,树立绝对权威。   此等铁腕手段,也着实让兖州其他士族心惊胆颤,短时间内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但这反而让陈宫和荀彧看出了拉拢其他兖州士族的机会,曹操不得人心,那他们完全可以暗中替公主联络这些人。   可现在棘手的是,公主的身份并不能公开,他们也不能随意泄露给那些士族,否则要是拉拢不成,对方反咬一口,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得想个办法,能让这些人投效的同时,又不暴露刘琼的真实身份。   可是除了刘琼公主的身份和传国玉玺的存在,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吸引这些士族的了。   关键时刻,还是才来不久的郭嘉给了解决办法。   其实他们无需主动去拉拢这些士族,只要分化曹操内部的势力,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可以效忠的,不一定是曹操就行了。   而且这个被分化的势力,还不能是曹操的亲族,因为后者和曹操有血脉利益关系,轻易不会背叛。   他们要瞄准的,是那些自以为被曹操看重,实则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藏匿了公主和玉玺的忠臣。   陈宫和荀彧也深以为然,在经过对曹操阵营的众多谋士武将分析过后,他们三个同时把目标定在了程昱身上。   可怎么让程昱意识到这点,却又不被曹操怀疑,就是个新的难题了。   他们三个商量了好久也没个结果,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久后的重阳节宴会,竟是给了他们机会。   当日节日氛围浓厚,大家又被邀请去郊野登高宴饮,难免都多喝了几杯,正在觥筹交错之间,突然有消息传来。   言说孙坚的儿子孙策,拿传国玉玺在袁术那儿换了三千兵马回江东救家小,而袁绍听说此事,已经派人去袁术那里索要玉玺去了。   “哈哈哈哈!”   旁人还未发一言,曹操便已大笑不止。   “主公何故发笑啊?”荀彧和陈宫对视一眼后,瞬间意识到这个是好机会,立刻装作糊涂的样子问道。   “我是笑那袁术少智,袁绍贪心,拿传国玉玺换三千兵马,那三千兵马还能回得来吗?”曹操越想越觉得搞笑。   “主公,可那传国玉玺不是比兵马更重要吗?”荀彧继续装糊涂追问。   “若是真的传国玉玺,那当然比三千兵马重要,可那是假的啊,这跟拿石头换金子有什么区别?”   “袁术,袁公路,简直天下第一大蠢物!”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话到此处,曹操又大笑起来。   “主公,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他说的太笃定了,坐在一旁的程昱也起了好奇心,不禁追问了一句。   “……”,也就是这一句,让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酒也醒了一半。   而一旁的荀彧和陈宫则是不着痕迹的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表情,心下却在暗喜,知道事情就算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其乐融融 都成年加冠   重阳节宴会之上,曹操酒后失言,差点漏了公主和真玉玺的所在,好在他心理素质够硬,信手拈来一个传言,说自己也是听闻,便要将此事匆匆翻篇。   武将们无所谓,他们本来就对这些言语间的弯弯绕不感冒,眼下喝酒庆祝才是正理。   而曹仁,夏侯淳等人,他们倒是听出曹操失言了,也知道刚才他为何发笑,可他们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戳穿。   因为公主和玉玺的存在是绝密,如今配合自家主公赶紧把此事糊弄过去才是正经。   所以他们开始轮番给曹操敬酒,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而文臣谋士那头,荀彧和陈宫是设局的,自然要撇清关系,也不会再议论此事。   至于被他们谋算的程昱,他也的确如两人猜测的那样,看出了曹操对自己有所隐瞒。   程昱本想追问,但碍于此等场合,又觉得自己不好扫兴,也就没有立刻开口,只想着等一会儿,他再单独找个机会去寻主公曹操问一下就是。   但很可惜,曹操没给他这个机会,趁着曹仁他们近前给他敬酒的时候,低声吩咐了几句,接着就开始和他们一起饮酒,不久后便醉倒了。   曹仁和夏侯淳也顺势亲自把曹操先送回去休息。   重阳节宴会,东道主却先一步酒醉离场,似乎有些不妥。   但好在丁夫人留在了现场,曹昂作为曹操的长子,也亲自给大家敬酒赔罪。   一众谋士武将也不至于不识好歹,况且过节嘛,一高兴喝醉了那是正常的,这才符合气氛啊,于是乎,这宴会便继续开了下去。   只是对于曹操的提前离席,程昱却越发觉得有哪儿不对,而他皱眉思索的表情也全都落入了陈宫和荀彧的眼中。   等宴会散了之后,两人便以节日需赠礼为由,再次聚到了一起,去了陈宫的府邸。   彼时郭嘉也在,这家伙正在凉亭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发冠旁边还斜插着一枝茱萸,红色的小果子顺着他喝酒晃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我们赴宴,心惊胆寒,你倒是好生惬意啊。”陈宫实在看不过眼,走上前去酸了一句。   “惭愧惭愧,可谁让在下现在还是个白身,赴不得州牧大人举办的宴席,只好来占公台兄的便宜了。”郭嘉对着陈宫行了一礼,笑盈盈道。   “少来这套。”陈宫一把夺过郭嘉手中酒杯。   “你若真想做那曹操的官,大可以现在就过去。”   “刚才在宴会上,他可是差点说漏了嘴,现在怕是巴不得有人上门,能给他出个好主意善后呢。”他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也就是说,我们的谋划成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就知道一定会成的,是时候喝酒庆祝一下了。”说着,郭嘉就又要去拿酒壶往新杯子里倒酒。   “奉孝,你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当心身体。”这次是荀彧眼疾手快,抢先拿走了酒壶,并认真的劝说起来。   “这是菊花酒,养身的,没事儿,文若,你快给我,给我啊!”郭嘉一个劲儿的伸手朝他要。   “不管什么酒,只要喝多了,那就一定会伤身,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给你。”   荀彧把握着酒壶的手背过身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郭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可不是?你小小年纪,却活像个经年的酒鬼,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而且这喝酒不仅伤身,它还误事呢,君不见今日的曹操便是前车之鉴?”   陈宫也附和着说教了几句,还拿曹操酒后失言之事举例。   “还有,你真的觉得我们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吗?”   “今日之事,程昱虽已心生怀疑,可离他真正弃暗投明还远着呢。”   “才赢了半场就要喝酒庆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后续横生波折?”   他又毫不客气的教训了郭嘉几句,意在挫挫这小子的锐气,省的他轻狂的没边,坏了大家的筹谋不说,也让公主失望透顶。   “公台兄,哪有这么严重啊?奉孝不过是有些贪杯罢了,不过大事上还是不含糊的。”荀彧见气氛有些不对,赶忙打了个圆场。   “就是就是,这轻重缓急我分得清楚着呢。”郭嘉眼看好友为自己撑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你就惯着他吧。”陈宫见状,没好气的瞪了荀彧一眼。   “公台兄此言差矣,我这是张弛有度,虽然我为奉孝说了几句好话,但那是因为他本身性格如此。”   “可若涉及旁的东西,比如这酒,我就肯定不会给他,也不会惯着他了,公台兄尽管放心就是。”荀彧一本正经的许诺道。   “……”,陈宫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显然缓和了许多。   “我说,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唯有郭嘉感觉有点懵。   “奉孝,我们正是考虑到了酒对你身体有碍,所以才不给你的,你可不要误会了我等的好意啊。”荀彧一脸正色的解释道。   “没错。”陈宫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郭嘉怎么也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攻守易型了,好友居然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了,他感觉非常委屈。   “你们这可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啊,难道就不怕我向女公子告状吗?” 他反过来‘威胁’道。   “巧了不是?今日重阳节,女公子还真托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陈宫却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也是有关酒的。”   “当真?我就知道女公子肯定心疼我,允许我喝酒的。”郭嘉兴冲冲的把帛书抢过来,可才打开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是吧,我可是功臣啊,有这么对待功臣的吗?”他拿着帛书碎碎念。   “里面写什么了,你这般惊讶?”荀彧好奇的凑过去看,却见上书标题确实和酒有关,但写的却是‘药酒’二字。   “奉孝啊奉孝,依我观之,这可是一张上好的药方,有钱都没处买的那种,还专治你的毛病,你可得好好听话服用啊。”   荀彧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内容,不住的点头,显然是很认可。   “这话说的很是,我可特地问了女公子了,这可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药酒方子,珍贵无比。”   “奉孝,这下你可有口福了,既能喝酒,还可以治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陈宫也附和点了点头,言语间也尽是赞同,只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不住。   “……你们都欺负我。”郭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更觉得委屈了。   “好了好了,都是加冠成年的人了,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也不怕人笑话?”荀彧赶紧上去安抚。   “谁爱笑谁笑去,我活的舒坦就是了,若为了旁的什么而委屈了自己,那才叫不值呢。”郭嘉却抬了抬下巴,振振有辞道。   “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陈宫一听更不满意了。   “奉孝还年轻嘛,公台兄,你我作为前辈兄长,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荀彧立刻出言转圜。   “就是就是,让着我点啊。”郭嘉还小声附和。   “等这药酒酿好了,你要是乖乖的服用,那我让着你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如何?”陈宫也不去跟他争论别的,直接反问郭嘉道。   “这……”,郭嘉一听就犹豫了。   “奉孝,这可是女公子一番好意,你切不可辜负啊,况且往后多年,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共事呢。”荀彧见状赶忙劝说。   “……那好吧,我喝就是了。”郭嘉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明白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只他的脸色苦的很,仿佛现在就有人把药酒灌他嘴里似的。   看到这一幕,陈宫心里总算出了口气。   倒不是他对郭嘉有偏见,实在是这小子自从到了这儿,除了出谋划策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不务正业,不是喝酒就是玩乐,一点正型都没有。   陈宫今年又三十好几了,看郭嘉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自然就跟看自家小辈似的,容不得他这般虚度光阴。   特别是陈宫知道公主还特别看重这小子,那他就更不允许郭嘉整日里放浪形骸了。   可这一来二去的,也的确显得他刻意针对郭嘉,但他实则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好在无论是郭嘉还是他自己,乃至荀彧都清楚这点,所以三人的相处还算融洽。   互相拌了两句嘴后,他们便结伴去了书房,商讨起正事来。   如今程昱已经起了疑心,把他拉到他们的阵营里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兖州士族那儿,却观望的居多,陈宫和荀彧也觉得很是为难。   还是郭嘉一针见血,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让公主走到前台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招揽别人,所谓名正言顺就是这个道理了。   可是公主的身份此时又偏偏不能暴露,一时之间,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等进退维谷的时候,徐州那边又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言说吕布果然攻下徐州,刘备三兄弟不仅没和吕布反目成仇,反而托庇于吕布之下。   吕布志得意满,竟是派人来兖州跟曹操邀功请赏,不仅如此,他还遣人来提亲,言说要娶曹操家的女公子。   曹操闻言大怒,当即杀了使者,又整顿兵马,打算再次征讨徐州。   双方拉锯了四五个月,战事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天下各大诸侯突然收到了来自天子的诏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姐弟情深 如果他一定   自司徒王允被杀,吕布逃离长安,天子刘协便被西凉军的李傕,郭汜等人挟持,全然成了一个傀儡,被其予取予求,整日心惊担颤。   幸得忠臣董承,杨奉等人谋划,趁着李郭两人内讧争权之际,他们带着天子刘协顺利逃出长安,准备东归洛阳。   李郭两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派兵追杀,天子刘协不得已,在逃亡途中写下诏书传令各大诸侯勤王救驾。   彼时这消息传到兖州时,曹操正和众人商议讨伐徐州的事宜。   “明公,吕布虽背信弃义,无礼在先,但我以为,讨伐他的事可以暂缓。”   “眼下天子蒙难,欲要东归洛阳,明公素来以汉室忠臣自居,此等紧要关头,切不可因小失大啊。”陈宫第一个坐不住,出言道。   “文若,你以为如何?”曹操有些犹豫,便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主公,我也觉得公台兄言之有理。”   “昔日晋文公于危难之际接纳了周襄王,诸侯因此服从,我大汉高祖皇帝也曾为义帝发丧,则天下归心。”   “如今天子蒙尘,被奸贼所迫,主公若于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岂非顺天应人之大略乎?”   荀彧从来都是汉室忠臣,又和陈宫立场一致,自然是赞同他的说法的,为了增强自己建议的可行性,荀彧还举了两个实例。   “……”曹操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是顾虑良多。   “主公,恕我多嘴说一句,这天子诏书并非发给主公一人,而是各大诸侯皆知此事。”   “你我若不早图,只怕旁人将先一步而为之啊。”荀彧见状,立刻再接再厉道。   “明公,如今这消息不只是诸侯皆知,天下百姓也已尽知,明公若毫无作为,恐将失去人心,还是莫要自误啊。”陈宫也随之进言道。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点曹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天子逃亡之事,公主又岂会不知,即便现在不知,也瞒不了多久,届时后果可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曹操脸色一暗,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而且今日好巧不巧,刘琼和曹昂还一起去郊野给女工们发工钱去了,只怕现下早就得了信儿了。   等会儿公主一着急,怕不是要直接冲到他和部下们面前来。   关心则乱虽不是女子的专属,但女子若是遇到此等情况,只怕会更加慌张。   若是因此漏了公主的身份,就先不提要不要迎天子之事,他手下这些被蒙在鼓里的部下们,都得炸了锅,到时候才有的头疼呢。   “公台所言极是,但奉迎天子毕竟事关重大,还需细细商议。”   “既如此,文若,仲德,你们两个留一下,其他人先下去吧。”曹操定了神后,吩咐道。   “诺。”众文武随即行了一礼,依次退出了厅堂。   只程昱和荀彧随曹操一起去了书房,至于陈宫,他则是出了厅堂后,一路往府外而去。   对于曹操没有叫自己一起商量的事,陈宫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改口认他为主公,又是公主秘密的知情者,曹操不信任他也是应该的。   索性他也不在乎曹操信不信任自己,他现在迫切需要见公主一面,和她亲自谈谈,可想起曹昂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陈宫又有些为难。   临到府邸门口时,他却正好看到了在等荀彧的荀祈,陈宫当即便有了主意,他走上前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最后荀祈跟他一起离开了曹府。   两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回来的曹昂和刘琼,此时刘琼还不知道天子诏书的事,曹昂倒是知道,但他怕她担心,所以把消息截住了。   岂料荀祈却主动上前与曹昂搭话,言语间马上就要提到天子诏书的事了,曹昂生怕在马车里的刘琼听到什么,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言语。   两人说着说着,这气氛就变得针锋相对起来,陈宫眼看这火候差不多了,赶紧上来打圆场。   曹昂心中非常不悦,但也不想让刘琼目睹他和荀祈争吵,更不想刘琼这个时候回府听到什么消息。   又见陈宫这个知情者在此,于是他便萌生了暂时将刘琼托付给对方,而自己来解决荀祈这个麻烦的念头。   陈宫一眼就看穿了曹昂的打算,且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不禁心中窃喜,但嘴上却还在说着年轻人拌几句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话,别动手。   本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曹昂和荀祈突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除了用言语解决问题之外,似乎还可以用拳脚来解决问题。   他们两个又都年轻气盛,且为了刘琼已经有过多次口角之争了,现在也是时候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了。   两人都挺中意这个办法,而陈宫也就顺势接下了曹昂的嘱托,带着刘琼先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才路上也好,进了府邸也好,陈宫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难免让刘琼心生疑惑。   “陈伯父,是出什么事了吗?”她不由得出言询问。   “女公子容禀,因为事关重大,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刚接到的紧急消息,陛下如今已经逃出了长安,往洛阳而去,并在逃亡期间发布诏书,请各大诸侯勤王护驾。”   “眼下曹操已然被我等说动,但还未下定决心,方才又找了程昱和荀彧去商议。”   “我料想女公子此时必然还蒙在鼓里,故而出此下策,将女公子请来府里告知实情。”   陈宫三言两句就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琼一听也皱紧了眉头,面上也满是焦急之色。   天子刘协逃出长安,东归洛阳的事一定会发生,她是知道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听说是董承和杨奉给陛下出主意,趁着李郭二人争权之际,以巡视军营的由头出了长安,然后便没回去,这才开启了逃亡之路啊。”陈宫又把一些细节告诉她。   “好一个董承杨奉,果真是我大汉的忠臣。”刘琼嘴上称赞,但心里却冷笑不已。   杨奉也就罢了,一个投诚的山贼,想通过救驾之功洗白自己的出身无可厚非。   但董承的目的就很值得寻味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来的董承愿意帮刘协出逃,那是因为刘协的董贵人是他的女儿,两人属于是翁婿关系,没有不帮的道理。   可如今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未及笄,那刘协的年纪只能更小,绝不可能有什么皇后妃嫔之类的存在,可董承却依旧选择救驾。   恐怕这不只是因为他对大汉的忠心,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对刘协,哦不,应该是对刘协的皇后之位有所图。   史书记载,刘协的第一任皇后本该是侍中伏完和刘琼的姑姑,也就是阳安公主刘华的女儿,伏寿。   换句话说,刘协和伏寿是表兄妹关系。   如今刘协不足岁,伏寿只能更小,他们未曾成婚也就说的通了。   皇后之位空悬,也难怪董承心动,愿意冒险救刘协,这是在为他自己的女儿和家族的未来打算呢。   可刘琼却不愿意自己的弟弟被他这般利用,如果刘协注定要被人利用,那也只能被她这个亲姐姐利用,轮不到外人占便宜。   陈宫此时却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种种思量,看着她面露焦急之色,还以为她是担忧刘协。   “女公子莫要太过忧心,我和文若必定想方设法说服曹操,令他起兵救驾。”于是乎,他出言安抚了一句。   “他一定会去救驾,但我担心,他不是真心要救我弟弟。”刘琼却摇了摇头。   “女公子何出此言啊?”陈宫一愣。   “伯父,你觉得‘奉天子以令不臣’和‘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两者的区别在哪儿?”刘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出了两个选项,要他分辨。   “……”,陈宫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可见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怎么敢的?陛下可是天子啊。”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天子又如何?无兵无地,也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罢了。”刘琼叹了一口气。   “就好比我那可怜的长兄,董卓只用一杯毒酒就要了他的命,谁人不知我长兄是天子,可天子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臣强君弱,为之奈何啊。”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宫一时也乱了方寸。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我弟弟不能落在曹操手里,至少不能全部由他掌控,此行……”   “此行,女公子打算亲自去接陛下,是也不是?”   刘琼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闻言看去,却见郭嘉从屏风那儿走了出来。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吓死个人了!”陈宫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我敲了啊,可你们说的太投入,没人理我,我又怕打扰你们,就在屏风这儿听了会儿。”郭嘉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偷听你还有理啊。”陈宫更不高兴了。   “我……”郭嘉正要再说点什么反驳。   “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弟弟的事。”刘琼却突然出声打断,强行终止他们之间的无谓争执。   “奉孝,你刚才是不是说想让女公子亲自去接陛下?”   “陛下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你还打算把女公子也搭进去,你安的什么心?”陈宫于是将注意力再度转了回来。   “不是我要让女公子亲自去,是她自己想去,我只是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女公子,你说是不是啊?”郭嘉看向刘琼。   “没错。”刘琼也点了点头,“我要亲自去接我弟弟,也只有我亲自去,曹操才不敢太过分。”   “可是东郡距离洛阳有几百里,还要跨越多个诸侯的辖区,女公子怎可以身犯险啊?”陈宫还是不太赞同。   “公台兄此言差矣,此行勤王救驾,曹操必定会亲自出马,女公子跟着他一起,再由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一路护送,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至于其他诸侯,也不足为惧。”   “荆州刘表如今正与孙坚之子孙策争夺江东,冀州袁绍则和公孙瓒不睦,南阳袁术又觊觎吕布刘备所控制的徐州。”   “各方诸侯相互牵制,已成掎角,正处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张局势,绝对腾不出手来管天子的事。”   “如此一来,我们前去营救天子,反而没有多大危险。”   “一旦成功,我等不仅能够占据大义名分,女公子也不必再遮掩身份,寄人篱下了。”   郭嘉细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最后总结,就是此事风险小,收益大,他们可以付诸实践。   “奉孝所言,正合我意,伯父,你以为呢?”刘琼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询问了陈宫一句。   “言之有物,但细节方面还有所欠缺,对此我们必须再商议一番。”陈宫轻咳一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是不喜欢郭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这不妨碍他认可对方的才华,于是这才有了这样的回答。   “那我们就再商议一下吧。”郭嘉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开始就一些小细节开始讨论,等曹昂好不容易摆脱了荀祈过来接刘琼的时候,她已经和陈宫郭嘉他们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他的坚持 这不只是一   刘琼和陈宫郭嘉商量好后,便跟着曹昂一起回了曹府,又设计自己‘不小心’听到了天子出逃洛阳的消息,因而心急如焚,直奔前院书房去找曹操。   彼时,曹操刚和荀彧程昱等人定下奉迎天子的事宜,她便急匆匆闯了进来,开口便问天子的事,面色焦急万分。   曹操见状顿时心里一紧,赶紧出言打发荀彧和程昱离开。   两人刚走出院落,迎面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曹昂,因为情况紧急,他甚至都来不及和他们两个正式见礼,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荀彧和程昱倒是没在意这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刚才闯进去的刘琼身上。   荀彧也就罢了,他知道公主此来必定是要问天子的情况,而程昱却想不通刚才自己的主公为何见到女公子后脸色突变。   如果说碍于是自家小辈女眷不守规矩,曹操这才把他们两个谋士支走而单独处理,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曹操脸上方才除了惊讶外,还有紧张,还是非同寻常的紧张,这点就让程昱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古都是长辈训小辈,哪有长辈怕小辈的道理?   一旁的荀彧看着程昱眉头紧皱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起了疑心,但他却不打算这么快揭开真相,还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以此用来加深程昱的疑心。   不提荀彧在设法拉拢程昱,只说刘琼正在和曹操各种问询,面上也焦急万分,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担忧弟弟安危的好姐姐形象。   曹昂到了书房以后,一边安抚刘琼,一边替她说话,而曹操自然是赶紧表示已经不日就要起兵救驾,让她不要担心。   岂料刘琼却突然提出她也要随军同行去救弟弟,这就让曹操非常为难了,就连曹昂也不太赞同她去。   除了路途遥远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心她的安全。   然而刘琼这次却异常坚持,还拿出了自己先前从孙坚那儿逃走的事举例子,总而言之一句话,她一定要亲自去接刘协。   这不只是一个姐姐对自己弟弟的庇护,更是作为大汉公主的她,对大汉天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此话一出,曹操也不好说什么了,曹昂更是不敢再劝。   因为这已经上升到家国一体的高度了,他们若是再阻拦,那就是没有大局观念,更不配称之为汉室忠臣了。   就这样,刘琼成功达成目的。   曹操眼看公主已经知情,且自己也决定要营救天子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做到最好,他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兖州事物的交接。   他继续让荀彧和程昱留守,曹仁则负责军队指挥,张辽和高顺却被曹操安排到随行队伍里。   他们两个是从吕布手下投奔过来的降将,曹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怕留他们在兖州会给吕布可乘之机,这才全都带上的。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有张辽和高顺在身边,等将来她和刘协重逢后,他们姐弟也不至于毫无倚仗。   至于曹昂,他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奈何他是曹操的长子,兖州又是曹家的大本营,不容有失,曹操更是命他守好家业,没办法,这次他也只能缺席了。   这次营救天子,陈宫也坚持随行,曹操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也只得答应下来,随即调兵遣将,分几路人马出兵营救天子,刘琼心急,不肯坐马车,坚持自己骑马。   这些日子她跟着曹昂练习骑术,再加上自己对马儿的亲和力,足以让她游刃有余。   曹操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又命夏侯淳和张辽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就这样,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往洛阳而去。   与此同时,天子刘协在董承杨奉的护送下,也在往洛阳逃亡,忠心于汉室的百官公卿也随行而逃。   为了躲避西凉军的追杀,他们是日夜兼程,期间还丢失了许多贵重物品。   刘协甚至连天子的冕服配饰都丢了,天子头冠也不见了,就连展现天子威严的仪仗也丢了个七七八八。   但好在他们保住了性命,成功逃回了洛阳。   虽然长安很繁华,也曾是大汉的帝都,但在刘协心里,洛阳的皇宫才是他的家。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这里已经被董卓烧成了一片废墟,亭台楼阁尽皆坍塌,满地皆是残垣断壁,他也感到安心。   长途跋涉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到了洛阳的皇宫,在未央宫破败不堪的厅堂里,刘协抱着双膝坐在了台阶处,百官们则各自找了柱子墙壁倚靠。   还不等众人商量出一个可行之法,这肚子便都咕咕叫起来。   “爱卿,朕渴,朕饿。”刘协脸上脏脏的,头发也凌乱的很,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看着身旁的董承。   “陛下,给,吃吧。”董承赶紧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硬面饼递了过去。   刘协几乎是抢一般的拿到手里,便往嘴里塞去,也不嫌弃硌牙不好吃,只一样,太噎得慌,噎的他都咳嗽起来。   “水,朕要水。”刘协使劲儿咽下口中面饼,几乎是求生般的喃喃要求道。   “陛下稍安勿躁,微臣已经派人去寻水井了,想来不久就有水喝了。”董承随身的水囊早干了,他只能先安抚刘协,又为他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次咱们重返东都,定能振兴大汉,陛下,你可要撑住啊。”董承苦口婆心的劝慰着。   然而此时的刘协却只使劲儿咽了咽口中的面饼,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   他如此才十一二岁,前几年又一直被人挟持做傀儡,振兴大汉离他太远,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一件事。   “李傕和郭汜追来了没有?”他紧张的抬头问道。   “陛下放心,李郭二贼早被咱们甩到八百里开外了。”董承笑着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协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咬了一口面饼,这次他学精了,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这样不容易被噎住。   可他的饼还没吃完呢,就听到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声的呼唤。   “陛下!”   “不好了,陛下!”   “城东突然出现大量兵马,正朝皇宫方向而来!”   ……   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进来报信,刘协听到这儿,当即就慌了神。   “追来了,他们追来了。”他下意识的起身就要逃,却没注意脚下的残破物件,一不留神被绊倒,众多臣子又赶紧围上去扶他。   “陛下,陛下。”   “爱卿,你快想个法子啊。”刘协被扶起来后,第一时间奔到董承面前哀求道。   “完了,完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汉的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皇室的后人,护佑大汉社稷吧。”   董承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哭先祖,其他臣子也跟着他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你们光哭有什么用啊,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快拿个主意啊。”   刘协紧握着手里那半个面饼看着这一幕,是又心酸,又无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连连催促他们。   正在众人走投无路之际,又有一小黄门来报。   “大喜啊,陛下!”   “救兵,是救兵来了!”   那人一路连滚带爬到了刘协跟前,连连叩首禀报道。   “陛下,是祖宗显灵了,救兵到了。”董承等人一听这句,立刻擦干眼泪向刘协道喜。   “哪儿的救兵?是谁,是谁来救驾了?”刘协也振作起来,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肯定是冀州的袁绍奉诏前来救驾,他离洛阳最近呐,又曾是十八路诸侯讨董联盟的盟主,必是我大汉的忠臣无疑啊。”董承不假思索的就猜是袁绍。   “好,好,好。”刘协闻言,顿感安心,连道三个好字。   “真是忠臣啊。”   “是啊,我大汉的忠臣啊。”   其他臣子也连连称赞,可他们的话还没落地呢,就又有一小黄门跑进来汇报最新情况。   “启禀陛下,救兵不是袁绍,而是兖州牧曹操,那军队打着的旗号也皆是一个‘曹’字啊。”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随即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怎么会是曹操呢?”   “居然是曹孟德,这是怎么回事啊?”   “袁绍为何不来?”   ……   众臣议论纷纷,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真没想到曹操能来啊。”   “袁绍离洛阳最近,可他却不管不顾,曹操人在山东,却肯千里迢迢赶来护驾。”   “这可真是家贫见孝子,患难见忠臣啊。”   他们不解,但董承反应倒快,立刻改口夸赞曹操,还不忘了踩袁绍一脚。   “待会儿曹操觐见,陛下可得好好奖赏他几句啊。”董承还给刘协出主意。   至于说为何不提赏赐,那是因为他们这会儿基本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随身。   “朕知道,朕一定会重重的夸奖他。”   “可是爱卿,朕现在衣衫褴褛,如何能见曹操呢?”刘协站起身来,打量了自己一番,顿觉不妥。   “陛下,您的冕服都已经在路上丢失了,剩下的都是些便于逃亡的常服,这,这……”   负责刘协衣物保管的官员赶紧说出实情,且一脸的为难之色。   “陛下,微臣提前留下了一件上朝的外袍,至于配饰,则是没有的。”关键时刻还是董承给力,他立刻站出来表态。   “无妨,哪怕只有一件外袍也行啊,至少朕看起来还像个天子。”刘协也不嫌弃。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嫌弃的,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有件天子衣衫遮羞,总比穿身上这身破烂去见曹操强。   曹操虽是臣子,可却坐拥山东,又有军队在手,刘协觉得,自己作为天子,即便无兵无地,那至少也要保留一分尊严。   这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汉室的列祖列宗,现在他可是在洛阳,在皇宫,他不可以丢脸,更不能丢了刘姓皇族的气势。   “快,给朕更衣。”于是乎,刘协吩咐道。   “来人,来人啊,赶紧给陛下更衣梳头,整理仪态。”董承找出自己先前藏起来的那件帝王朝服,又招呼那些内侍上前伺候。   他还贴心的考虑到了刘协的外形问题,就算现在没有天子冠了,那头发也该好好梳一梳,至少看起来像样。   众人也随之忙碌起来,同一时间,曹操和刘琼以及陈宫,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也已经入城了,正往皇宫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姐弟重逢 阿姊,你怎   洛阳城残破不堪,皇宫也未曾幸免于难,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这里,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琼,都颇有些感慨。   但现在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两人结伴同行,夏侯淳跟着曹操,陈宫,张辽,高顺则是在刘琼身后。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上就要进入宫城了,曹操突然开口。   “按照朝廷的规矩,地方官员入京觐见陛下时,需得奉上贡品,还得带有地方特色。”   “兖州现如今盛产的物品,大概就是锦缎和雪白的盐,除此之外,还得准备些金玉珠宝什么的贵重物品。”   “奈何我们走的太匆忙,并未携带太多物件。”   “公台,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他故意先去问陈宫,实际却也是在说给刘琼听。   “明公,外臣觐见天子,需得奉上贡品自是朝廷礼法不假,但眼下是非常情况,不同于平时,自然要非常处置。”   “陛下和百官丛长安一路奔逃至洛阳,现在必定是饥寒交迫,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无非是一口肉汤,两只面饼而已。”   “如今这等光景之下,一口肉汤胜似万两黄金啊。”   陈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给天子上贡什么金银珠宝都没用,给他们吃饱穿暖才是最要紧的。   “嗯,言之有理,高顺,去准备吃食吧。”曹操也很赞同这点,于是出言吩咐道。   “诺。”高顺正要走开。   “等等。”然而刘琼却突然出声阻止。   “琼儿?怎么了?”曹操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   “姑父容禀,正因如今天子和百官饥寒交迫,才不好大量进食油腻之物,以免身体受不住,倘若一个不慎闹起病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依我看,倒不如多熬些羹汤,再给予面饼配着吃,先填饱肚子也就是了,至于改善伙食,还是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吧。”刘琼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琼儿所言极是,高顺,听见了吧,还不快去准备?”曹操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道。   “诺。”高顺本不想离开,然而刘琼却用眼神示意他先去,张辽也给他使眼色,他也只能先行离开。   众人继续前行,遇到关闭的宫门,自有两旁的士兵提前跑过去打开。   “方才琼儿提到回家,想来也是赞成接驾之后,我等一同返回兖州的吧。”曹操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如今洛阳已成废墟,不堪再为国都,且李郭二人穷追不舍,冀州袁绍又虎视眈眈,倘若留在这里,那与主动求死有何区别?”刘琼却很镇定。   “还是琼儿看的明白。”曹操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待会儿觐见陛下时,就要仰仗琼儿了。”   “姑父言重了,是我们要仰仗你才对。”刘琼一语双关道。   “这怎么敢当呢?”曹操嘴上谦虚的很,但心里却很受用。   “没什么不敢当的,姑父是我大汉的忠臣,我和陛下,自然心存感激。”刘琼依旧诚恳。   “明公,虽说这次我等的救驾之功没跑了,但陛下到底是陛下,还望明公等会儿觐见时,务必要恪守朝廷礼法,也让陛下和百官安心啊。”   眼看曹操言语间如此挤兑公主,陈宫心生不忿,不由得出声提醒。   “……”,曹操听了这话,觉得很是难堪。   “陈伯父,这你就多虑了,姑父以前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乃是先帝的心腹重臣,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刘琼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   “琼儿所言极是。”听到她这话,曹操的脸色才缓和许多。   “那待会儿姑父就先觐见陛下吧,至于我,则要仰仗姑父引荐了。”刘琼又顺势提出了一个要求。   “琼儿?这……”,曹操有些错愕。   “这次出行姑父没带礼物,我倒是带了一件。”   “但按照礼法,女子又不宜出现在外臣觐见天子的朝堂之上,可我又不得不见陛下,所以还望姑父等下务必引荐一番。”   刘琼加重语气强调着,她这是打算借曹操的手打破这朝堂的法度,顺便把责任甩出去。   奈何曹操没感觉出什么不对,还觉得这是公主信任自己的表现,又想着到底是姐弟情深,这会儿又是非常之时,那自然要行非常之事。   “琼儿放心就是。”于是乎,他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等他们来到未央宫的大殿前时,刘琼,陈宫,张辽,夏侯淳都暂时留在了外面,而曹操一人独自走了进去。   昔日威严壮丽的厅堂,如今却满地狼藉,灰尘和蜘蛛网几乎遍布每一个角落。   朝臣们更是衣衫褴褛,但他们尽量站的笔直,仿佛在维系着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   刘协也已经换了天子外袍,华丽的十二纹章之下,却是掩不住的困窘。   但为了自己,也为了大汉皇室体面,他强撑着坐在上首的御座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走进来的曹操。   曹操也不含糊,刚才怎么商量的,他都一一照做了,三跪九叩,恭敬非常的来到了厅堂正中,并高声禀报自己的姓名官职。   “臣,兖州牧曹操,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他的声音洪亮有气力,在这空旷的未央宫里不住回响,并再次跪下,对着刘协行了一礼。   上首坐着的刘协被他这番举动感动的无以复加,甚至想起身下去扶他,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冲动。   “忠臣呐,患难见忠臣啊,爱卿快平身吧。”刘协赶紧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操再次叩首行了一礼后,这才起身站起。   “微臣听闻陛下蒙尘,被李傕,郭汜等逆贼一路追杀,心如刀绞。”   “虽兖州距离洛阳千里之遥,然微臣忠君护国之心,昼夜不曾忘怀,今又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微臣星夜兼程,这才得以赶到洛阳。”   “然微臣到底护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万死难辞其咎,伏乞陛下恕臣迟援之罪。”   曹操的言辞中名为自责,实则却句句不离护驾之功。   董承听出了其中的邀功之嫌,但碍于形势,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而刘协,他就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若无曹操前来,只怕他还要心惊担颤的活着,现在人家千里迢迢来救,提及救驾之功也无可厚非啊。   况且曹操这话也说的漂亮,并无胁迫,而是主动给了他这个天子台阶下,那刘协自然不会不识趣。   “爱卿这是说哪里话?你千里之遥都赶来救驾,朕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于是乎,刘协赶紧示意曹操上来,后者也顺势走上台阶,来到了御座前。   “多谢陛下恕臣迟缓之罪,微臣知道陛下和各位大臣没日没夜的赶路,如今必定饥渴难耐,先前已经派人去准备饭食了,很快就好,陛下宽心就是。”曹操又及时安抚道。   “爱卿真是想朕之所想,急朕之所急,再没有比爱卿更忠心的臣子了。”刘协听到这儿,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下面站着的朝臣们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称赞起曹操来。   “兖州牧真乃我大汉的忠臣啊。”   “是啊,是啊,比那冀州的袁绍强多了。”   “有兖州牧在,我等就不必惧怕那李郭二贼的追杀了。”   ……   众人连连夸赞,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陛下,按照朝廷法度,微臣作为地方官员,理应进献贡品,但在那之前,微臣想为陛下引荐一人,陛下见了,必定欢喜非常。”曹操此时又开口道。   “哦?是何人啊?”刘协一愣。   “是陛下的故人。”曹操并未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随后又连续三次拍掌。   “啪!”   “啪!!”   “啪!!!”   三声过后,那敞开的大殿门口,旋即出现一个身着披风,带着兜帽的人影。   看身形,是个女子无疑,来人正是刘琼,她几乎是疾驰一般来到了厅堂正中,这才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当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刘协的眼帘时,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丛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你是……”他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协儿!”刘琼唤了他一声。   “阿姊?是你吗?阿姊?”刘协踉跄着往下跑,还差点摔倒。   “是我,是我,我来了,我来接你了。”刘琼也立刻上台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阿姊,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亲人,还是自己的手足,刘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这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就连‘朕’的自称都变成了‘我’,可见是委屈坏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阿姊在这儿呢,没人能再伤害你,大汉的列祖列宗也会保佑我们的。”她一手摸了摸刘协的脸,一手又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嗯。”刘协带着哭腔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埋在她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他虽是天子,可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历尽颠沛流离,为人鱼肉的艰辛,难得见到一心为自己的亲人,哪有不想依靠的?   下面的朝臣亲眼目睹了这场认亲事宜,自然也就确定了刘琼的身份。   “臣等参见万年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未央。”他们赶紧行礼下拜,异口同声的问候,并纷纷低头不敢再看她。   因为按大汉规矩,朝臣见皇室女眷,没有特许,是不能直视对方的。   “本殿下安,众爱卿请起吧。”刘琼抬了抬右手,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示意他们起身。   “阿姊,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还跟着曹爱卿一起来救我?”刘协此时也稳住了情绪,丛她怀里抬起头来询问。   “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与你细细分说。”话到此处,她拉着刘协走回了御座,并且很自然的和他并排坐在了上面。   “来人,把饭菜端进来吧。”她又看向殿外高声命令道。   话音未落时,高顺便带着一众兵将捧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汤羹面饼进来了,张辽和陈宫则是一人端着一种吃食,乐颠颠的直奔上头的御座处。   夏侯淳也想上前去到曹操身边来着,奈何高顺一个劲儿的拉着他给朝臣们分发食物,他也就脱不开身。   张辽和陈宫把饭食一路送到了御座前的案台上,张辽还扯下自己的披风做桌布,刘琼则是一边给刘协盛汤,一边劝他细嚼慢咽。   此番操作下来,原本作为最大救驾功臣的曹操倒像个外人似的,好在陈宫挺有眼力见儿,走过去和曹操搭话,才不至于冷场。   曹操现在已经感觉到有哪儿不对劲了,可就是说不出来,还有就是他不明白为何公主现在还不拿出玉玺来?   刚才公主说给陛下带了礼物,他就猜到了肯定是传国玉玺,但公主此时怎么又绝口不提呢?他很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收拢人心 公主和昂儿   待到用过饭食,又有刘琼的安抚,刘协总算镇定了下来。   朝臣们也在高顺和夏侯淳的指挥下填饱了肚子,再度抬头挺胸,恢复了平时为官做宰的高傲姿态。   仿佛刚才乱哄哄凑在一起抢饭吃的那群家伙不是他们似的。   曹操没管厅堂中的大臣们,而是朝着刘协和刘琼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殿下,微臣恭请两位于大殿外校阅兖州将士。”   “阿姊?”刘协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刘琼。   “别怕,我和你一起去。”刘琼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两人起身从御座上下来,曹操,陈宫,张辽紧随其后,其他朝臣纷纷行礼,在他们通过后,又按官位高低跟在后面。   走出大殿,入目所见,旌旗招展,甲兵数万,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作为战将,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军阵前指挥。   众多刀剑一起出鞘的‘唰唰’声和将士们‘山呼万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分展现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杀伐厉气,可见眼前的必是一支精锐。   “爱卿啊,这些将士都是你的吗?”刘协看的热血沸腾,但又有些惶恐,眼巴巴的看向曹操问道。   “不。”曹操却摇了摇头,“他们都是陛下的将士。”他的场面话说的十分漂亮。   “你有多少兵马?”可惜刘协根本没注意到他言语中的讨好,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那些披坚执锐的兵将们,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精兵数十万,战将数百位。”曹操只笼统的回了一句。   “了不起,真了不起,你比董卓他们英雄十倍。”刘协闻言,不由得连连惊叹。   曹操见状,趁机拔出了腰间佩剑,抬手指向天空,夏侯淳看到信号,立刻就命令将士擂鼓呐喊,其声势之浩大,几乎吓了众人一跳。   刘协都有点站立不稳了,还是刘琼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在全军面前出丑。   曹操眼看着效果差不多了,也就把宝剑再度收回腰间剑鞘之中。   “协儿,现在是该好好奖赏曹将军啊。”刘琼也随之进言道。   “对,是该奖赏,有曹将军在,真乃朝廷之幸,大汉之福,乱贼可灭,大事可期。”   “爱卿啊,你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又令朕和阿姊骨肉团圆,于汉室居功至伟,朕拜你为大将军,授爵武平侯。”   刘协也挺上道,当即就给曹操升官封爵,至于财帛珠宝土地什么的,那是一字未提,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啊。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曹操闻言,立刻就跪下叩首,领受了官职爵位。   他现在不缺钱财,也不缺地盘,就是缺名号,天子这份赏赐可算是赏到他心坎儿里了,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而且他对公主的观感就更好了,毕竟,是她向陛下提议的。   虽然无论她说不说,可能最后陛下都得赏赐自己,但公主开了口,到底还是不一样,至少这表明公主仍是心向他们曹家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赐爵,曹操高兴,朝臣们自然也要跟着捧场。   “恭喜武平候。”众人异口同声的为他贺喜。   “同喜同喜。”曹操朝着众人回敬一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刘协身上。   “启禀陛下,微臣有本启奏。”他拱手行了一礼。   “爱卿请讲。”刘协抬了抬手。   “东都洛阳眼下残破不堪,宫廷庙宇也是十不存一,且此处距离西凉乱军太近,又是几大诸侯势力交界之处,更是危机四伏,实在不堪再为国都。”   “臣为陛下安危所计,为中兴大汉所想,恳请陛下移驾兖州,先在东郡安置,待到日后挑选新城,再建国都,重立朝堂。”曹操郑重其事的提议道。   他会说出这等话来,刘琼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不过曹操没有提出迁都许昌,这倒是让她有些不解,但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如今刘协出逃洛阳的事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现在的许昌还是豫州的地界,被黄巾贼占据,并非曹操的地盘,那他当然不会提议迁都那里了。   至于说要把刘协带回兖州东郡,那就更好解释了,东郡是曹操的大本营,心腹之地,有重兵把守,他自是非常安心。   有以上种种缘由,刘琼当然非常理解曹操的行为。   只是其他朝臣们却并不这么想,听了曹操的提议后,他们当即就炸了锅,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万万不可啊。”   “洛阳虽然残破,但到底是二百年帝都,钟灵毓秀,龙盘虎踞。”   “那东郡是什么地方?籍籍无名不说,还是曹操的心腹之地。”   “如果真的移驾于东郡,那岂不是落到人家的手掌心里,想逃都逃不了了吗?”   ……   这帮朝臣里头的确有聪明的,看出了这个提议背后潜藏的隐患,可奈何他们智商高,情商低,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听的一旁的刘琼都替他们尴尬,刘协更是变得慌乱起来,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曹操眼看众人议论,心中也有些不满,抬了抬手,给了夏侯淳一个指示,后者当即抽出宝剑,就打算再次号令兵将们。   岂料张辽和高顺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驱马来到夏侯淳身侧,一左一右将其控制住。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曹操有些错愕,他第一时间就起了怀疑,可此时陈宫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明公,陛下和殿下都在,还是莫要动刀动枪的好,免得御前失仪,惹人笑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而他身后不远处,则正是张辽高顺挟持夏侯惇的场景。   这意思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眼下这场景,就是陈宫指使的。   曹操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他抬手握紧腰间宝剑的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利刃出鞘,气氛开始变得焦灼紧张。   “我倒觉得曹将军所言有理。”关键时刻,还是刘琼出言转圜了一句。   “阿姊?”刘协疑惑的看向她。   “协儿,东郡很安全,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曹将军待我极好,并无任何冒犯之处。”   “就连咱们的传家宝,他也不曾有半分觊觎。”话到此处,刘琼从怀中拿出一张明黄色手帕包裹住的方形物品。   “传家宝?阿姊,你,你是说,这是……”,刘协有些不可置信。   “打开看看。”刘琼把东西递了过去。   “玉玺,果然是玉玺,是传国玉玺,我大汉的国宝。”   刘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解开了那明黄色的手帕,当那金镶玉的印章显现出来时,他热泪盈眶,激动的浑身颤抖。   “是传国玉玺。”   “真的是传国玉玺。”   “天佑大汉啊。”   离得近的朝臣们也看到了刘协手中的东西,不禁纷纷欢呼起来。   这一刻,他们再也不说曹操的不好了,如果他连传国玉玺这样的稀世珍宝都不贪图的话,那他们担忧的那些危险岂不是也微乎其微呢?   然而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看出曹操的险恶用心,比如陈宫,又比如董承。   他们知道,曹操不拿传国玉玺,而选择把它还给陛下,并非是他有多忠君爱国,而是因为这样能够一举两得。   陈宫现在甚至担心公主的立场都被曹操影响了,不然为何今天她说的话几乎都是有利于曹操的呢?又或者,公主被威胁过。   总而言之一句话,陈宫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内情存在,不然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琼仿佛不经意间抬手握住了刘协的手,也握住了玉玺的一侧。   下一秒,一只金凤凰从她身上猛的腾起,一声嘹亮的凤鸣声响彻云霄,华丽的羽翼张开来,竟是连半个天空都被遮蔽。   凤凰盘旋了几圈后,最后落在了未央宫之上,再次引哼高歌,即将落幕的王朝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光,再度焕发出新的生机。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失声了,并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这不是道听途说的闲谈逸闻,也不是写在书简里的神话故事,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也正因为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才让他们一时很难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刘琼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连同刘协一起将传国玉玺高高捧起。   “诸位将士,列位公卿,今日传国玉玺在此,又有祥瑞降世,昭示天命所在。”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她提高声音宣布着,与此同时,那凤凰也发出嘹亮的凤鸣声,仿佛在附和,众人被情绪感染,不由自主的随她一起呐喊起来。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   就连刘协都激动的随她一起喊了出来,朝臣和兵将们也跪了一地,曹操也不例外。   而更神奇的是,在他们呐喊声结束的时候,那停在未央宫上空的金凤凰再次振翅飞翔,环绕几圈后,一头扎了下来,再度回到了刘琼身上。   传国玉玺也随之散发出阵阵华光,不多时,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但在场众人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   离得远的或许以为这些都是来自玉玺,但离得近的,却看的真真的,这一切分明都是来自刘琼,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   而刚才这景象也彻底坐实了当初建章宫里的传言,金凤随身的公主,世所罕见的珍宝。   这一刻,曹操意识到,这天命或许是应在汉室,但肯定没在天子刘协身上,反而万年公主才是那个关键中的关键。   ‘公主和昂儿的婚事,必须尽快定下来!’曹操暗自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互相利用 在这温情脉   曹操千里迢迢赶来洛阳救驾,明面上打着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号,实则却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事。   本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奈何他没想到陈宫早已倒戈,还拉拢了张辽高顺以及他们部下的兵马。   几人还赶在他对天子先礼后兵的时候,及时阻止了这场示威,让原有的震慑减弱不少。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公主和玉玺居然引出了真正的凤凰祥瑞,他更小看了此时汉室的号召力。   别说张辽高顺的兵马了,就是他自己,乃至麾下的亲兵们,在亲眼看到凤凰于飞的场景后,也不得不承认天命在汉的事实。   没错,是天命在汉,而非天子刘协,曹操笃信,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要促成自己儿子和公主婚事的念头。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兖州,然后才好操作这一切。   是以曹操当即提议此地不可久留,以防李郭二人引兵来犯。   刘琼也顺势游说刘协离开洛阳,并暗示弟弟张辽高顺乃是他们的自己人,陈宫亦是忠臣,此行绝不会有事,刘协这才放下心来,允准移驾之事。   随后曹操引兵护驾,百官随行,众人浩浩荡荡往兖州而去。   期间又碰到带兵赶来的杨奉徐晃等人,他们以为曹操劫驾,于是在半路阻拦,欲要夺回天子,曹操自然不肯,两方便起了冲突。   天子刘协听闻是先前护送自己逃亡的杨奉,赶忙派董承前去调节,想着不至于让忠于自己的人折损。   可谁知曹操看不上杨奉这等山贼,只一心留下徐晃,便派人去游说徐晃,而趁机斩杀杨奉,便是有董承在一旁劝和也未能救下杨奉,只能无奈回禀刘协。   刘协也因此更加害怕曹操,甚至在马车上睡着睡着,都能惊醒,眼看他夜不能寐,形容憔悴,刘琼只得亲自照顾他。   一日天刚蒙蒙亮,刘协再度从噩梦中惊醒。   “协儿,怎么了?”浅眠的刘琼赶紧拿出手帕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阿姊,我怕,你说曹操会不会杀了我,自己当皇帝?”他忐忑不安的低声询问。   “不会的,他不敢,就算他敢,张辽和高顺也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即便所有人都靠不住,那还有我呢,传国玉玺也还在,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别怕,别怕啊。”刘琼软下语气,不住的安抚着。   “对,有阿姊和玉玺,还有列祖列宗的保佑,我不怕,我不怕。”刘协稍稍镇定了些。   “可是阿姊,我刚才做梦了。”   “我梦见了长兄,梦见我和他一起玩,然后,然后董卓来了,长兄就突然不见了。”   “阿姊,我担心,我……”他话还未说完,刘琼就一把将他搂到了怀里。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她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长兄也好,董卓也罢,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应该往前看,你是陛下,是天子,更应该往前看,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恐惧里不能自拔。”   “这样只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留有可乘之机,并借此机会,篡夺属于你我应得的权力和地位。”   刘琼语重心长的教导他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眼前的困局,但她却巧妙的用言语将两人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意在借助他的名号和力量,用来壮大自己。   只可惜刘协太年幼了,根本看不出这温情脉脉的背后潜藏的算计。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果然还是骨肉至亲最值得相信,阿姊,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安心。”刘协靠在她怀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骨肉至亲,现在父皇的骨肉,也只有你我了,若是咱们再不一致对外,拉拢忠臣,恐怕迟早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刘琼一边温柔的替他按摩太阳穴,一边用言语加深两人是同一阵营的印象。   “那依阿姊的意思,何人才是咱们的忠臣?”刘协也很认同她的话,竟是顺着问了起来。   “像是在阵前临危不惧,怒斥曹操的陈宫,还有带兵护驾的张辽高顺,他们都是忠臣,是我为大汉招揽的忠臣。”   “等回了兖州,我还要介绍两位大才给你呢。”   “只有朝堂上有替咱们发声的文臣,军队中有忠于咱们的武将,这样才不会任人宰割,为人傀儡。”   刘琼在教导他的同时,也在试图为先前投靠自己的人邀功请赏,索要官职。   “阿姊提的人,必是忠臣,贤臣,我也想加封他们,可是曹操会同意吗?”刘协从她怀里起身,有些忧心忡忡。   “他会的,因为他也要为他的手下们请封讨赏,你我只需在他提了要求后,顺势让人添上一句,足矣。”   “这样既不显眼,也堵住曹操的嘴,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刘琼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   “那依阿姊的意思,谁来添这句话最合适呢?”刘协又问道。   “自然是董承,董爱卿啊,他一路护送于你,乃是毋庸置疑的大汉忠臣,功臣,他若是开口,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刘琼顺势就把这锅甩到了董承身上,她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这是只打算要好处,却把拉仇恨的事扔给别人去做。   “阿姊所言极是,日后有阿姊在身边,我就不愁没人给我出主意了。”刘协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她一心为自己着想,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倒是想长长久久在你身边,可我只怕天不遂人愿啊。”刘琼一听这句,却长吁短叹起来。   “阿姊这是何意?”刘协不解。   “协儿,两年前建章宫里,便有金凤引路的传言,而前些日子,金凤祥瑞再现,众人皆是亲眼目睹,瞒是瞒不住的。”   “而我明年又要及笄,少不得有公卿大臣为了自家子侄前来求亲。”   “旁的不提,只说那曹操的长子曹昂,我这一两年在东郡曹府住着,他可是时不时就来我面前献殷勤。”   “我只怕一回了东郡,曹操便要向你开口提及此事。”刘琼面上一派忧虑之色。   她这是将自己和曹昂的事巧妙的掩饰了一番,把她全然放在了一个受人摆布的弱女子的位置上。   此言一出,反倒衬的曹操此人更加图谋不轨,不然他为何放任自己的长子与她接触呢?   “不,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   “阿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许任何人夺走阿姊!”   刘协是真的慌了,他双手并用,紧紧抱住刘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的安慰。   他的确是年幼没经验,但并非智商有缺陷,曹操想为曹昂提亲,除了迎娶公主能让曹家成为皇亲国戚之外,更多的,恐怕还是他看中了刘琼身上的凤凰祥瑞。   诚然传国玉玺对他很重要,但刘琼的存在对他来说更重要。   除了血脉亲情之外,在刘协看来,姐姐的婚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是不能轻易舍出去的。   更别提还是要给曹操他们家,这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他反对,他坚决反对!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   “好了好了,阿姊不会离开你的,虽然那曹家大公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她一边拍着刘协的后背,一边却说着曹昂的好处。   “凭他怎么样,只要朕不同意,他们家还能强娶不成?”这话更是刺激了刘协,连自称都换成了‘朕’,可见此事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这还真的挺难说的,你看曹操那日是如何嚣张跋扈的就知道了。”刘琼又把情况说的严重了点。   “那怎么办?阿姊,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啊?”刘协硬气了没一会儿,就再次陷入了慌乱之中。   “既然我们的势力不足以抵抗曹操,那我想,就只有请外援了。”   “协儿,你还记得温侯吕布吗?他现在占据了徐州。”   “诚然他杀了两个义父,但那两人也同时是国贼,吕布为国除害,毋庸置疑。”   “所以我想,等我们安顿下来后,你大可以下一道诏书,召他前来效力,相信他不会拒绝一个能够挽救自己糟糕名声的机会。”刘琼提议道。   “这主意好是好,但曹操会同意吗?”刘协觉得有点不靠谱。   “他当然不可能同意别人来分他的权,那么,咱们就必须得寻一个别的理由,既让曹操没话说,也让吕布能够心甘情愿为你我效死。”刘琼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怎么做?”刘协几乎没有犹豫的问道。   “我听说,吕布膝下只有一女。”刘琼轻声道。   “阿姊的意思是?”刘协一愣。   “协儿,你我都是在宫里长大的,又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   “姻亲关系虽然未必是最牢固的,但却是见效最快的。”   “吕布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倘若你能承诺将来纳她为妃,也就不怕吕布日后不为你效力了。”刘琼把这其中的谋划说给他听。   “如果仅仅是承诺纳妃,那这倒也没什么不能的,左右朕现在也不到大婚的时候。”刘协心里合计了一下,自己似乎不亏。   “这件事必须要快,还得暗中处理,绝对不能让曹操知道。”他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我让张辽亲自书信一封给吕布,他曾是吕布麾下战将,想来更容易取信对方。”   “等到了兖州,你再于明面上发一封诏书宣吕布前来,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刘琼已经打算好了。   “但愿一切顺利吧。”刘协期盼着。   “一定会顺利的。”刘琼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再睡一会儿吧。”   “嗯。”刘协窝在她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祸水东引 孤被骗了,   却说曹操引兵马护送,迎銮驾到兖州东郡安置。   此处虽非新的国都,但到底皇帝驾临不容怠慢,于是也开始在原来的基础上,营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等处。   又封董承等十三个功臣为列侯,曹操先前已经得封大将军,武平侯,但仍不满足,果然上奏为部下们请封。   以荀彧为侍中,荀攸为军师,刘晔为司空仓掾曹,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负责催督钱粮。   而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等人为洛阳令,满宠为东郡令。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校尉,许褚,典韦皆为都尉。   至于陈宫,张辽,高顺等人,曹操气他们洛阳救驾时临阵倒戈,便选择性的忽略了他们。   但刘协却在刘琼的示意下,授予了三人官职,张辽,高顺皆为将军,陈宫则为侍中,如此文武官员之中也算是有他们的自己人了。   刘协又示意董承,要他提及纳贤之事,顺利替郭嘉要了个司马祭酒的官。   至于荀彧,曹操已经开口为他封官,现在若是贸然加恩,只怕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刘琼和刘协商量后,便按捺住了心思。   不过刘琼很会安抚人心,她暗中以刘协的名义给荀彧画了个大饼,言说等新的国都定下来后,就封他为尚书令。   别看尚书令听起来不怎么样,可若是真的细究起来,比三公的权力还大。   西汉时期,尚书令只是少府麾下的一个小官,但汉武帝刘彻为了加强皇权,别出心裁,设立了内外朝。   而东汉光武帝刘秀又在内外朝的基础上,提升尚书台的地位,以心腹重臣担任尚书令,几乎架空了外朝三公九卿的权力。   也就是说,东汉时期的尚书令虽然没有丞相的名义,但却有丞相的权力。   这个大饼不可谓不香了,更重要的是,刘琼半点也没有诓他,的确是打算将尚书令的官职授予荀彧的。   不过这个承诺的兑现,得在迁都许昌之后。   许昌位于颍川郡,而颍川乃是荀氏家族的祖地所在,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也只有把都城迁过去后,再兑现承诺,方能把颍川荀氏彻底绑到皇家的战车之上。   当然了,这些就用不着和荀彧说穿了,毕竟,现在许昌还在黄巾贼手里呢。   不过刘琼相信,要不了多久曹操就会派兵收复在豫州的许昌了,可能顺便还会把豫州也吞下来。   到底现在他手里握着天子了,打哪儿都师出有名啊。   而对于这点,刘琼也不打算干涉,因为无论曹操打下多少地盘,至少名义上还是他们汉家的天下。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张辽那边的进展,好在后者口才不错,哪怕只用一封书信竟然也说动了吕布,当然,这也少不了现在驻扎在小沛的刘备的功劳。   听闻皇帝在兖州的消息后,刘备就一直鼓动吕布前去投效,吕布犹豫倒不是他不忠于汉室,只是他觉得没什么好处可图,直到张辽来了书信,言说皇帝愿意纳他女儿为妃。   张辽还各种游说鼓动吕布。   说将来他立得功劳越大,皇帝肯定就越看重他这个岳父,那他女儿的位分也能更高。   皇后也许够不着,但仅次于皇后的贵人之位应该没什么问题,将来若是再生下皇子,说不定这汉家的江山也有他们吕家一半。   而且投靠天子不丢人,还能洗白自己那糟糕的名声,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吕布看了信件上这些内容,越看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带上妻女来了东郡。   刘协也接见了吕布,并在刘琼的示意下,亲口承诺将来会纳他女儿为妃,又提升了吕布的官职,将原来的中郎将提升至左将军,爵位保持不变。   左将军是东汉朝廷中,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武职,刘琼示意刘协这么做,也是为了制衡现在被封为大将军的曹操。   至于说吕布爵位没有提升嘛,他也没什么怨言,毕竟,他做过什么,他自己清楚,天下人也清楚。   再者,他的温侯已经是侯爵中最高等级的爵位了,天子不晋封他才是正常的。   接纳了吕布,又有张辽高顺在,总算有军队在手,文臣中,有陈宫,郭嘉这等明面上的谋士,又有荀彧暗中辅佐。   一番谋划下来,刘琼和刘协总算能松口气。   现在有什么军国大事,曹操至少得拿到朝堂上和大家商量,而不是自顾自的决定后,再拿他这个皇帝当盖章的傀儡。   而刘琼的婚事,曹操短时间内也没有再提及,现在情况对他不利,贸然开口,只会引起众臣的反感。   但曹操也不是毫无作为,他暗中鼓动儿子曹昂多去看看刘琼,这是打着以情动人的主意了。   曹昂喜欢刘琼,自是愿意的,而刘琼,其实也挺愿意和他见面。   除了感觉曹昂人挺不错之外,更多的是可以通过他向曹操表达善意。   唯一的不妥就是,自从她恢复公主的身份后,荀祈每次见到她和曹昂在一起时,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可偏偏他的教养又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久而久之,就显得有些幽怨,仿佛刘琼骗了他,也辜负了他似的。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么说也没错了,刘琼也难得感觉有点心虚,但若是让她许诺什么,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提点荀彧多去开解开解荀祈。   对于这些儿女情长,刘琼显得游刃有余,但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而是瞄准了此时仍然在徐州的刘备。   本来刘备也打算来兖州觐见天子刘协的,但张飞却鼓动他趁着吕布离开,赶紧夺回徐州才是正经,刘备一时陷入两难,便没有立刻动身。   而这,也给刘琼敲响了警钟。   不论后世之人如何盛赞刘备这个大汉皇叔的仁义品德,又怎么惋惜他的遭遇,刘琼都时刻保持着警惕。   对于她来说,刘备绝对不是自己前行路上的助力,而是障碍,还是巨大的障碍,因为他们两个的目标和他们的倚仗都是一样的。   打着汉室的招牌聚拢人心,并铺平通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之路。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同为刘姓皇室血脉,男性的继承权天生就高于女性,这是世所公认的事实。   那么在这种不利局面之下,刘琼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消减竞争对手的个数。   不过亲自出手显然不行,现在她也没这个实力。   于是她采取了迂回的办法,派荀彧去游说曹操,而荀彧也果然不负所望,提出了驱狼吞虎的策略,而这个笨狼自然就是袁术了。   说起袁术,自从曹操迎天子刘协到兖州,又爆出万年公主和传国玉玺也已经复归汉室之后,他就气完了,比袁绍得知消息后还气得慌。   袁绍顶多是觉得自己被曹操耍了,可袁术不止被曹操耍,他还被孙策骗。   先前孙策拿了个传国玉玺换了他三千兵马,当时袁术还沾沾自喜,觉得占了大便宜。   现在真消息一出,他瞬间就傻了眼,在和众文武商量的时候,就忍不住大声控诉起来。   “孤被骗了!”   “孤被骗的好惨!”   “孙策小儿,简直不当为人子!”   “孙坚也是,干嘛要早死啊,不好好教导儿子,反教出了这么一个背信弃义的混账东西!”   “孤的三千兵马啊,那都是孤的!孤的!”   ……   袁术越想越心疼,嘴上也不住的咒骂着,连带着死去的孙坚都得了一个教子不严的名头。   袁术账下的文武臣子一个个的都非常同情自己的主公,这个说主公宽宽心吧,那个说主公莫要生气,总而言之,大家都贴心的很。   要是忽略他们大部分低着头憋笑的动作的话,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此时此刻,这厅堂中竟是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快活的气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兖州来的书信到了,这自然是曹操听了荀彧的话,写给袁术的刘备要攻打他的‘密信’。   袁术本来就伤心呢,又看到这等消息,简直气的七窍生烟,想也没想就把那书简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落地,然后便是袁术那抑制不住的咆哮!   “孙坚父子也就罢了,到底是孙武的后人。”   “他刘备算个什么东西?”   “一介织席贩履之辈也敢占据徐州,与我等同列诸侯,还敢密谋攻我南阳?”   “孤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出兵,必须出兵,孤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纪灵,传孤的命令,点兵十万,杀奔徐州,必要那刘备村夫,有死无生!”   袁术是气极了,顺手把桌上那个假玉玺也给摔了出去,‘啪’的一声过后,玉石崩裂,更显做假。   袁术看到这一幕,更是气急攻心,头脑发昏,当即就倒在了座位上。   “主公!”   “主公,你没事吧。”   “主公,你怎么样了?”   ……   一众文武吓了一跳,纷纷起身上前去关心袁术,可没一个顶用的。   关键时刻还是纪灵挺身而出,抱起袁术便往后堂走去,途中还不忘了高喊医师,其他文武也在连声呼叫,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袁术求亲 不过是些奏   袁术被气昏过去,待到医师诊治一番后方转醒,但仍觉胸中恨意绵长,依旧不改军令,要纪灵领兵十万去攻打刘备。   刘备虽得徐州,但却未曾收复徐州内部势力,吕布又已前往兖州,投奔天子。   他一个人兵少将寡,又无出色谋士辅佐,以至于在和纪灵交战后,屡战屡败。   不得已之下,刘备只能退守城池,并派几路信使分批出发,快马加鞭前往兖州求救。   其中有几个信使被纪灵的部下捕获,这消息也就传回了南阳,到了袁术的案台之上。   偏偏此时,南边的暗探也传来最新情报,言说孙策已经打下了一块地盘,正和荆州牧刘表交锋。   刘备和孙策,这两个家伙都是袁术深恨之人,眼下似乎打哪个都对自己有利。   一时之间,他竟是不知如何抉择,于是他找来谋士杨弘,韩胤等人,询问该怎么做。   “主公,那孙策如今虽未全得江东,但毕竟有长江为天险,江南地区又多粮米,不愁募兵,我等急切攻之,只怕难以图之啊。”杨弘首先分析了一番。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袁术问道。   “应当继续攻打刘备,而且要快,不然等那刘备的求救信传到兖州东郡,天子和那曹操只怕都不会坐视不理。”   “等灭了刘备,得了徐州,然后再南下攻打孙策,如此江东也有我等的一份儿了。”杨弘如是说。   “嗯,言之有理。”袁术越听越觉得不错,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公,此事不妥。”然而韩胤却突然出声阻止。   “有何不妥?”袁术看向韩胤。   “主公,曹操先前密信主公,刘备要攻打我等,如今刘备却又去信求援,难保那曹操不是打着鹬蚌相争,坐收渔利的主意。”   “况且刘备现在是天子亲封的徐州牧,等求援信到了兖州,曹操即便视而不见,天子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先前吕布曾坐镇徐州,天子若要选派人去支援刘备,多半会派此人前往。”   “吕布虽是三姓家奴,但其勇武却也是天下皆知,纪灵将军虽是猛将,但恐不是吕布对手,一旦兵败,悔之晚矣啊。”   韩胤细细分析了如今的局势,并劝袁术不要轻举妄动。   “那依你看,该当如何?”袁术问道。   “我曾听闻吕布膝下只有一女,而主公膝下也唯有一子,何不派人前去说媒,两家结为姻亲,共图徐州?”韩胤如此建议道。   “诶,此言差矣,那吕布如今已从中郎将升迁至左将军,深受天子器重。”   “倘若天子命他援助刘备,讨伐我等,他又岂会答应嫁女呢?”杨弘却指出了其中的不妥之处。   “主公,与其拉拢吕布,何不直接上表天子?”   “我听闻万年公主快要及笄,先前于洛阳救驾之时,又有金凤祥瑞伴于公主之身。”   “主公若能为世子求得万年公主为妻,那天子又岂会偏向刘备那厮?徐州岂非也唾手可得了?”杨弘试图一步到位,竟是打起刘琼的主意来了。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啊。”袁术连连合掌赞叹,高兴的甚至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本来被孙策用了个假玉玺诓骗了三千兵马,他心里就窝火的很,可若是真能为自己儿子求来这凤凰随身的公主,那也不比拥有真玉玺差啊。   一旁的韩胤本想出言提醒,万年公主既有如此神异,那天子多半不会轻易许嫁这位长姊,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看袁术已经乐的忘乎所以的模样,他就知道,哪怕自己开口了,结果也不会改变,说不定还要招来嫌弃与怀疑,于是便没有劝说。   就这样,袁术的使者便去往了兖州东郡,于朝堂之上,向天子刘协提出了求亲之事,直接惹得众臣议论纷纷。   无论是曹操阵营的,还是刘琼阵营的,都觉得此事不能答应。   众人甚至提议应该立刻杀了那个使者,并派兵讨伐袁术,以教训他胆敢觊觎皇家公主的僭越之举。   大汉开国将近四百年,从来都是皇帝亲下圣旨,命公主下嫁,还没有说哪个诸侯主动开口索要么主的。   万年公主又不同于以往的汉室公主们,乃是有凤凰祥瑞随身的存在,袁术现在为自己的儿子求娶,分明就是有不轨之心,篡位之嫌。   虽然曹操也想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公主吧,但他毕竟没说出来呢,所以自然能够义正言辞的在朝堂上指责袁术的图谋不轨。   天子刘协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他也是异常烦躁,干脆宣布先退朝,改日再议。   可他才回了寝殿没一会儿,就有一大批的奏折来到了案台上,无一例外都是说袁术替他儿子求亲的事的。   气的刘协一把将其摔了出去,正巧此时刘琼过来了。   “协儿这是在看什么?气性这样大?”她捡起地上的书简,有些好奇的询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要朕回绝袁术那厮的求亲的,表面上一派的忠心为国,可朕心里清楚,他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阿姊自己看吧。”刘协气的直接站了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而刘琼则是顺势就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拿起书简翻看起来,却见原来上奏的人中,言辞最激烈的那一批,正是曹操和他麾下的众臣。   “哈哈哈哈!”刘琼看了又看,却突然笑出了声。   “阿姊,你笑什么?”   “那袁术图谋不轨,可这曹操也未必有多贤良,他纠集这么些个臣子一起给朕上书,不就是怕朕把阿姊许嫁别人,而他儿子就落空了吗?”   “人家搁那儿谋算咱们姐弟呢,怎么阿姊不怒反笑呢?”刘协转头看向刘琼,不解道。   “我笑的是,既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那你还气什么呢?左右我只站在你身边就是了。”刘琼放下那些奏章,起身走到刘协面前挽住他的胳膊。   “朕自是知道阿姊的心意的。”   “可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姊明年就要及笄了,外头那些诸侯难保不会派人再来求亲,就好像今日的袁术一样。”   “可阿姊若真在他们的逼迫下嫁出去了,那朕岂不是更加孤掌难鸣了吗?”   刘协委屈巴巴的跟她诉苦,嘴上说理解,可实际上还是不肯让她出嫁。   “协儿,阿姊答应你,只要你不同意,我就绝不出嫁。”   “或者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出嫁了,那也一定是为了汉室江山的稳固,就好比当年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刘琼为他整了整衣襟,郑重许诺道。   “平阳公主?”刘协一愣。   “平阳公主一生一共嫁了三次。”   “她第一次嫁给平阳侯曹寿,为武帝带来了开国时老牌勋贵的支持,并发掘了卫子夫与卫青这对日后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姐弟。”   “她第二次嫁给了汝阴侯夏侯颇,再一次弥合了武帝和开国勋贵之间的关系,为其进行的政治改革提供了准备。”   “第三次出嫁,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她嫁给了新崛起的卫家,嫁给了那个原来是她的骑奴马夫,现在却是帝国的大将军的卫青。”   “也是借由这桩联姻,武帝强化了对军队的控制,并进行了军事改革,实现了皇权,军权乃至外戚势力的深度联合。”   “可以说,平阳公主的婚事,成了武帝前期掌权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现在我愿意做你的平阳公主,那么你有信心成为新的武帝吗?”   刘琼言辞恳切的剖白着自己的心意,却又在暗暗鼓动刘协起来和那些权臣们对抗,这样她就可以在幕后悄悄的壮大自己。   “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阿姊是最为我着想的,旁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只一概不听,一字不信的。”   可惜刘协听不出这背后的算计,甚至十分感动于她的付出,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刘琼的手。   “这就对了,只要咱们姐弟是一条心,任谁如何说三道四,吆五喝六,也是没有用的。”刘琼闻言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阿姊,这些烦人的奏章还是不要看了,免得你生气。”刘协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我倒觉得越是烦人,越该认真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刘琼却有不同的看法。   “协儿,我能继续看吗?”她故意问道。   “当然,不过是些奏章罢了,阿姊想看就看吧,反正这汉室的江山是我和阿姊的。”刘协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琼听到这儿,脸上笑意也更浓了。   这个傻弟弟还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假大方,不过没关系,她恰好可以利用这点,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现在她已经能在后殿看奏章了,那么将来她就能到前朝去看,去听,去说。   迟早有一日,她会成为真正的掌权者,而非被人拿捏的棋子。   但不管她心里如何想,总之面上都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刘协也喜欢与这样的她相处。   只是他们姐弟其乐融融,别人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剖白心意 以前只有哥   刘琼看了许多奏章,只剩一份没有看完,但天色已晚,也不好多待。   她与刘协虽是亲姐弟,但到底男女有别,不好留宿,只得告辞回自己寝宫去。   刘协倒也大方,甚至许她拿走那份奏章,刘琼谢过之后,便出了门,只是才转过一个走廊,就被慧儿拦住了。   “怎么了?”刘琼问道。   “殿下,你看那儿。”慧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里。   刘琼顺着看过去,却见曹昂正在那里来回踱步,顿时就明了慧儿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诺。”慧儿没在多说什么,只行了一礼后,恭敬的退下了。   “曹公子,你身为宫中执勤郎官,何以不去巡逻,却在此徘徊啊?”   刘琼走到凉亭附近站定,又拿起手中奏章拍了拍,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意思。   “微臣参见万年公主,敬问殿下躬安否?”   曹昂抬头一看是她,眼前瞬间一亮,但听她这般言语,又想起她的身份,他便不由得变得拘谨起来,对着她恭敬的行了一礼。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刘琼却右手握着奏章,轻轻拍打着左手。   “回禀殿下,微臣刚与同袍换岗,见天气炎热,故而来此乘凉,绝非故意渎职,望殿下明察。”曹昂十分冷静的解释了自己在此的原因。   “原来只是来乘凉啊,我还以为是来等我的,算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眼看他假正经,刘琼话头一转,转身就要离开。   “好妹妹,你等等!”曹昂见状立刻就急了,脱口而出就是以往的称呼。   “你叫我什么?”刘琼转身回来,忍住笑意故意问道。   “……”,曹昂觉得十分难为情,但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出她不似生气,于是鼓起勇气,再次轻声唤了一句。   “好妹妹。”他说这话时,双手握拳,掌心里也尽是濡湿的汗水,可见很是紧张。   “亏得你还认我这个妹妹,那还不赶紧说实话,到底在这儿干什么呢?”刘琼笑着上前,用手中奏章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在……”,曹昂下意识的就要说实话,可却意外看到了她手中的奏章。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个啊,是袁术替他的独子向本殿下求亲的奏章。”   “怎么?你感兴趣?”   “那我念给你听听吧。”话到此处,不等他回答,她便打开奏章,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的读了起来。   “微臣有本启奏陛下,伏惟袁术此人,乃汝南袁氏家族的嫡出子嗣,如今又雄据淮南一代,乃是不折不扣的当世豪杰。”   “他之独子亦是极为出色,风度翩翩,学识渊博,足以匹配万年公主殿下。”   “还望陛下为汉室江山稳固计,公主终身幸福想,能够应允这桩婚事,结刘袁两家之好,亦全朝野上下欢心。”   “你觉得怎么样啊?”刘琼读完了之后,还故意去问他。   “什么怎么样?你是问这个写奏章的,还是问那袁术的独子?”曹昂显然是不高兴了,别别扭扭的不答反问道。   “我问这个写奏章的如何?我问那袁术的独子又如何?”刘琼也不回答,只一个劲儿的追问。   “依我看,都是图谋不轨,不怀好意的奸臣!”   “什么为汉室江山计,为妹妹你的终身幸福想?”   “不过都是为了满足他们的一己之私而抛出来的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曹昂见她执意要问,自己心里也憋屈,便借着这个话题,好好奚落了一番。   “你说的只是这写奏章的人,但不知你对袁术的独子怎么看待啊?”刘琼却不满意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这奏章上可说他风度翩翩,学识渊博,可堪匹配于我呢。”她晃了晃手中的奏章,故意刺激他道。   “袁术不听朝廷号令,私自占据淮南,还意攻打徐州,根本就是反贼一流。”   “不论其他,只此一条,不管他儿子再如何优秀,也是配不上妹妹的。”曹昂义正言辞否决了此事的可能性。   “我只问你袁术的儿子如何,你扯袁术本人做什么?”   “难道我问你荀祈如何,你也要议论颍川荀氏不成?”   刘琼却不容他含糊过去,直接开门见山问,又拿荀祈做例子,算是挑明了此事。   “你故意提他,是存心要戳我的心窝子吗?”曹昂也意识到了这点,抿了抿嘴唇后,有些委屈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刘琼却故作不解。   “你当真不明白?”曹昂皱紧了眉头,又问道。   “我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此事明白与否,原是在你,而不在我。”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又用奏章点了点他的心口处。   “只因我心里明镜似的,偏你还糊涂着,又或者,是装糊涂!”刘琼一语双关,说完后也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好妹妹!”曹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走!”他是真急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哪儿错了?”刘琼抬头看他。   “我,我……”,曹昂心知是怎么回事,偏生难为情,不好说出口。   “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急得他满头大汗,这才忐忑的低声回了一句。   “以前你从来不说这样的话。”刘琼见他这般不安,也心软了许多,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条丝帕为他擦拭头上汗珠。   “以前只有哥哥妹妹,现下却是臣子公主,我,我……”,曹昂更觉难为情。   “难不成你以前不知我是公主吗?如何现在却露了怯?”   “莫非是怕了什么四世三公家的袁公子,连你我的真心都不顾了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就权当是我瞎了眼,看错你了。”刘琼一连两个反问,最后又是一句激将,成功逼出了他的真心话。   “没看错,你没看错,明年你及笄前,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你信我!”他握紧她的手,郑重其事的许诺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刘琼反握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而这一幕,正好被换岗下值的吕布看了个正着。   本来作为左将军,吕布是不用亲自执勤的,奈何今日之事实在弄得天子刘协心烦意乱,忐忑不安,便召了吕布张辽等忠心于他的将军守护。   吕布先前已经得了天子刘协允诺纳他女儿为妃的承诺,那和刘协就是翁婿关系,保护他是义不容辞,但也不可能全天候的守着,得和张辽轮换。   岂料这刚换值,还没走几步呢,就看到曹操的长子曹昂正和万年公主拉拉扯扯,两人看着关系还很不一般的样子。   吕布本想上前呵斥曹昂僭越,可想到万年公主也在,便不好出面,又见不远处有宫女慧儿在放风,他就更不好贸然介入了,只得悄悄离去。   只是回了家之后,他越想越不忿,便命人端来酒水,一杯接一杯的痛饮起来。   他的妻子严氏听说他回来后就不停的喝酒,心下自然觉得奇怪,便找了过来。   “夫君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严氏主动为他斟了一杯酒后,轻声询问道。   “我哪有什么烦心事,只是为公主殿下觉得不值得而已。”   “你猜我今天在宫里看见什么了?”   “那个曹昂,就是曹操的长子,一介庶出,还寸功未立的毛头小子,竟敢在凉亭轻薄公主,真是色胆包天啊!”   吕布接过她手中酒杯一仰而尽,在微醺的醉意下,一不留神就吐露了真言。   “轻薄公主?万年公主吗?夫君会不会看错了?”严氏皱紧了眉头,再三确认道。   “万年公主是何等的美貌,乃是世无其二的美人,我又怎么会看错?”   “况且那曹家小儿一个劲儿的拽着公主不放,我看的真真的。”   “若非怕卷入宫廷秘闻,进而耽误了咱们女儿进宫为妃的事,我早就上去英雄救美了。”   吕布打了个酒嗝儿,再一次实话实说,可这个消息,比前头那个消息还吓人。   “夫君,妾身听说公主早先便是借住在曹府,和曹家大公子相识相知也属正常,两人皆是少年男女,日久生情也并非不能。”   “依妾身看,或许并非轻薄,而是相会。”   “严格论起来,曹家大公子也是有资格尚公主的。”   “先前曹公救驾乃是偌大的功劳,倘若他以此为由向陛下开口,请求许婚,只怕有很大可能会成。”   “况且曹家大公子与公主郎才女貌,两小无猜,倘若真成了,也不失为一桩美好姻缘。”   严氏显然更冷静,也更理智的分析了现有情况,并暗戳戳的提点自家夫君别在痴心妄想了。   “什么跟什么啊,就算他曹操有救驾之功,那陛下也很难答应把自己的长姊许配给一个庶子吧。”   “这会儿陛下防着曹操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把有凤凰祥瑞随身的公主下嫁曹家?”   “退一万步,就算只看人才品貌,他曹昂也并不是最拔尖儿的那一个。”   “这无论怎么看,他都配不上公主嘛。”吕布摆了摆手,显然非常瞧不起曹操和曹昂这两父子。   “要我说,像万年公主这样的绝色美人,那就应该配当世英雄。”   “天底下谁人不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我……”   吕布越说越没个正经了,严氏也怕他真的口无遮拦给自家招来祸患,竟是当机立断,抬手抓起一旁的酒壶就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吕布喝的醉醺醺的,不防妻子会突然动手,竟是来不及躲开。   “啪!”的一声过后,酒壶碎了,吕布也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进退两难 你等我打一   吕布第二日醒了之后,顿觉头痛欲裂,特别是后脑勺,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倒是隐约记得自己的妻子昨晚似乎来过,便想着找她问问,正巧这个时候严氏过来给他送醒酒汤,吕布也就顺势发问了。   而严氏则是面不改色,言说他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磕到了后脑勺的。   她简单解释了这么一句后,又尽心尽力的喂他喝醒酒汤,给他穿衣收拾,服侍的特别周到。   如此一来,吕布尽管心里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可能怀疑是严氏袭击了自己。   在吕布的印象中,他们夫妻两个还是挺温存的,嗯,除去他沾花惹草的时候,思及此处,吕布有点心虚。   不过他细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又理直气壮起来,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妻子无微不至的伺候。   他心里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严氏跟他成亲多年,可以说比他自己都了解他。   虽然她面上依旧温柔,但心里却在不住的吐槽他胆敢觊觎万年公主的行为,无异于取死有道。   昨天喝酒,他还说人家曹家大公子色胆包天呢,依严氏看,这天底下最色胆包天的,就是他吕布了。   毕竟,为了一个妾室直接反杀自己义父兼当朝相国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一个。   严氏心里其实极为不认同这种行为,但奈何他是自己的丈夫,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就只能这样了。   况且这会儿女儿的前程还都系在自己丈夫身上,严氏为了孩子也不会跟他彻底闹翻的。   不提她心里的各种打算,总之吕布感觉良好,一系列准备工作都结束后,便穿上官服进宫参加朝会去了。   所有的文武官员看着天子刘协难看的脸色,纷纷默契的将今日的议题从万年公主的婚事,转到了他们该何时派兵支援刘备,以及派谁去支援的问题上。   曹操一派想让吕布出战。   如果吕布赢了,那么刘备的徐州牧肯定不保,两人必然产生龌龊,吕布将会被拖在徐州,难回兖州跟他们作对。   如果吕布输了,那他们正好逼天子刘协处置对方。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亏。   可天子刘协却不太想派吕布出去,这是为朝中局势考虑,也是为了他自身的安危考虑,可是徐州又的确不容有失,一时之间,真是处于两难境地。   陈宫,荀彧,郭嘉都看出了曹操一派的不良居心,奈何荀彧这会儿明面上是曹营的人,不好开口反驳,而郭嘉又人微言轻,不足以说服群臣。   不得已,最后还是陈宫站出来提了个折中的建议,请张辽将军率领兵马前去支援。   张辽素来沉稳,又颇有战绩,且对曹操的制衡力度又不如吕布,正好可以派出去建功立业,扩大地盘。   这个提议一出,虽然双方都不满意,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这样,众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早朝刚结束不久,刘琼那儿就收到了朝会的最新消息,得知是张辽被派去领兵支援刘备,她也只能遗憾的表示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这次被派出去的是吕布,那么刘琼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暗示对方杀死刘备,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辽的性格和操守在那儿,她可以令他效忠自己不假,但若要他轻易改变原则和底线,怕是得费些功夫。   可眼下张辽出兵在即,她显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达成想要的效果,只能暂时放弃清除刘备的计划。   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次张辽出兵支援刘备,除了要守住徐州之外,大家都知道的,还有就是因为袁术贸然为他儿子求亲的事。   虽然这完全是对方的痴心妄想,但也的确让刘琼的声望值涨了一波。   系统奖励她亲和力再涨百分之二十,就连洛阳救驾时使用的特效技能也升级了,这就相当有利于她,谁让古人就信这些呢。   除此之外,刘琼还解锁了一项新的能力,那就是可以用自身气运兑换各种奖励。   当然了,想要的奖励越丰厚,那使用的气运就越多。   但声望值系统也不含糊,你给它气运,它真给你各种好处啊,而且从不骗人,可以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信誉老好了。   刘琼深知气运的重要性,尽管很眼馋系统里的各种好处,那她也没有随便兑换什么,只想着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只是她没有想到,很快她就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了。   张辽出征没多久,突然便有八百里加急快报,言说张济自关中引兵攻南阳袁术,却为流矢所中而死。   而张济的侄儿张绣整合了自家叔父的军队,又招揽贾诩为谋士,并派信使去和荆州牧刘表联合,双方合在一处,欲要起兵救驾。   说白了,就是张绣和刘表都觉得曹操图谋不轨,这是打算将天子刘协置于自己的治下。   按理说,人家这么想也不算错,奈何曹操脸上十分挂不住,又绝对不肯让出到手的利益,便以张绣和刘表谋反为由,向天子刘协请求征讨。   刘协考虑到刘表到底是汉室宗亲,不宜将其打成反贼,且刘表如今又和孙策争夺江东,守的还是他们刘家的地盘,也就不想多加苛责,只说自己会下旨对刘表进行申饬。   曹操自然十分不满这个结果,刘协也不好将其得罪太过,只能答应关于张绣叛乱的事,由对方做主。   曹操这才满意了些,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征讨张绣,刘琼还没得知这个消息呢,便被兴冲冲的曹昂邀请去跑马。   刘琼想着这些日子也的确憋屈,去玩一会儿也好,便跟他一起去了。   两人玩的十分尽兴,天色已晚也不愿回去,曹昂更是兴致勃勃,亲自点了篝火跟她并排坐着聊天。   伺候刘琼的慧儿也早就准备好了膳食饮品放在他们旁边,而自己则是到不远处把风。   吃着饭菜,喝着酒,还有熊熊的篝火和清爽的晚风,刘琼和曹昂都觉得十分惬意。   “今天你兴致颇高啊,能说说是为了什么吗?”玩得也差不多了,她自然也询问一下缘由。   “好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答应过你,要在你及笄前,证明我自己。”曹昂却提起了其他。   “自然是记得,怎么?”刘琼一愣。   “今日下朝后,我听父亲说,朝廷要派兵征讨一股来自关中的反贼,我已经向父亲请命一起出征了。”曹昂如实道。   “我一定要打胜仗,做个英雄,最重要的,我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取得军功。”   “也只有这样,旁人才不会看不起我。”   “而我也能堂堂正正的请父亲向陛下开口求亲,求他成全我们。”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的说着自己的打算。   “你,你是为了我才要去打仗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个万一……”   听他这般恳切的剖白心意,便是刘琼再如何心有成算也忍不住动容。   “没有万一,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带着满身荣耀向所有人证明,我配得上你。”   曹昂却不等她说完,就再一次坚定万分的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你等我,等我打一场胜仗回来,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和父亲一起去求陛下赐婚。”   “琼儿,你一定要信我,要等我,等我回来。”他握紧她的手,再三重复请求道。   “……嗯,我等你,我一定等你。”他的心太过赤诚,感情又是这般炽热且澄澈,让刘琼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谢你,琼儿,谢谢你肯一直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曹昂情不自禁的拥她入怀。   “说了这老半天,你还没告诉我,这次要征讨的反贼是谁啊,要去哪儿打仗,打多久啊?”   她感觉自己快被这直白且炽烈的感情灼伤了,一时难以回应,只能靠在他身上询问些别的东西,也好让自己狂跳的小心脏稳定一些。   “要征讨的是张绣,听说他现在屯兵在宛城,也不远,就在荆州和豫州交界地带,这次父亲也会亲征,想来不日就能凯旋而归,你放心就是。”曹昂如实告知。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跟谁打仗?”刘琼猛的从他怀里起身坐好,皱紧眉头再三确认道。   “我说我要去宛城,跟张绣打仗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曹昂有些不明所以。   “……”,刘琼惊的瞳孔都忍不住放大了。   还有什么不对吗?这不对简直大了去了!   宛城之战是什么?那是有史书记载的大事件,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一炮害三贤。   很不幸,曹昂就是这三贤之一。   史书记载,曹操攻打宛城,张绣投降,曹操也接纳了他,可偏偏看上了张绣的婶婶,也就是张济的妻子邹氏,要收为妾室。   张绣不堪受辱,愤而偷袭,导致曹操的亲儿子曹昂,亲侄子曹安民,以及他的护卫典韦尽皆丧命。   偏偏曹操这个罪魁祸首逃出生天了,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刘琼之前压根没往宛城之战想,因为时间根本不对,可现在不想也不行了,曹昂这是铁了心要去,可是他这一去,估计就回不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刘琼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一分为二 完整的金钗   曹昂铁了心的要出征为他们两个博一个未来,刘琼不想让他去送死,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时左右为难。   当晚她回到自己的寝殿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踱步。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慧儿看出她的焦躁,举着一盏灯跟随她。   “曹昂今天跟我说,要上战场取得军功,要我等他回来。”   “可我怕,我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这要是……”话到此处,刘琼甚至不敢再说下去。   “殿下,殿下是关心则乱了。”慧儿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提着灯笼走到刘琼跟前行了一礼。   “奴婢听说,近来朝中也只有两场战事,一为支援徐州,讨伐袁术,这是张辽将军负责的,想来大公子不会去,那么就只剩下平叛关中反贼之战了。”   “听闻此事乃是大公子的父亲曹操亲自领兵负责,调兵遣将好不热闹,大公子跟着自家人一起出征,又怎么会有事呢?”   “殿下放心就是。”慧儿耐心的安抚道。   “可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刘琼却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殿下不如替大公子去庙里个求平安符什么的带在身上,也好安心啊。”慧儿见她忧心忡忡,不由得提议道。   “平安符?”刘琼一愣。   对啊,既然阻止不了他去,那就想个法子让他平安回来不就行了?   要达成这个目标,去庙里烧香拜佛肯定是没用,但是没关系,她还有系统。   “也好,那明日我们就走一趟吧。”但这个不能告诉慧儿,她干脆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就这样,主仆两人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刘琼在内室休息,慧儿则在外间守夜。   可在床幔之后的刘琼却并没有睡,而是打开了系统的面板,在上面搜寻起可以逆天改命的宝物。   可这样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当然不是用金银来买,而是要她的气运值来换。   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但她知道,的确是存在的,还是很重要的存在,是要成为九五至尊的关键。   本来她就很心疼了,偏偏在她说出自己要用宝物救曹昂的时候,所有东西的价格竟然翻了几倍。   ‘这是怎么回事?’刘琼忍不住在心里质问。   ‘回宿主的话,曹昂不同于普通人,他的生死极大关系到未来的走向。”   ‘如果宿主一定要救他,那么将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其他人的命运也会受到波及,并叠加在上面,价格自然不同。’   系统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的同时,那半透明的面板上也显化出了因果关系。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兼继承人,如果他死了,那么后续数年就会大体延续史书的记载。   曹丕,曹彰,曹植,曹冲,这些曹操的其他儿子为了争夺权力和家产,相互争斗倾轧。   而曹操门下的谋士和武将们也会分别投效,以求未来。   虽说都是曹操的儿子,但他们的性格和能力却不尽相同,对待汉室的态度更是迥异。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曹丕,这小子可是个妥妥的反骨仔,阴谋家,最后取代刘协称帝的,也是他,汉室四百年的国怍更是终结于此。   若是将来的对手是他,那肯定是相当棘手的。   可若是曹昂活着,那事情的走向就大不一样了。   首先,曹昂有曹操的正室丁夫人的支持,又是曹操的长子,从小就接受继承人培训,本人又文武双全,只要他活着,那么卞夫人生的那几个肯定很难越过他去。   其次,曹昂现在对自己可谓是情根深种,对汉室也是忠心耿耿。   如果将来他们真的成婚了,那么到时候有多少人支持曹昂,就会有多少人支持她。   也就是说,曹昂是死是活,关系到她未来走的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的问题。   想通这一点后,刘琼也就不纠结了,她果断用气运值换了一件宝物,并在出征前,以拜访丁夫人的名义去了曹府,表明自己想见曹昂的来意。   丁夫人对此当然喜闻乐见,她贴心安排他们两个相会,并严令下人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彼时,曹昂正在试穿盔甲,刘琼也是第一次看他做武将的装扮,比平时的俊朗更多了一份英气。   明明更加赏心悦目了,可不知怎么的,她却眼眶有些发红。   “琼儿,我们说好了,今天不许哭啊。”曹昂见状,走过去道。   “我才没哭呢,只是风吹着了,眼睛有点不舒服罢了。”刘琼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定了定神后,笑着回答道。   “对了,你先把盔甲脱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她如是说。   “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曹昂好奇的问道。   “是平安符,我和慧儿去庙里求的,你先把盔甲脱下来,我给你缝在里面,贴身带着,也省的丢了。”   刘琼说着就从怀里取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状的黄符,又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针线。   “那我帮你抻着点,缝在这儿吧。”曹昂脱下外面的铠甲,还指了指护心镜的位置。   “不,这儿另外有别的东西给你放。”刘琼却摇了摇头,并熟练的穿针走线,先把平安符缝好,然后这才又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盒子。   “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这东西看着就比平安符贵重,曹昂也更好奇了。   刘琼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打开了盒子,一阵金光闪过后,入目所见的是一支精美的发钗。   只见此钗由两支金簪并排而行,两支簪头,则是饰以两朵小巧玲珑的芍药花,其质地轻薄,乃是上好的红宝石所制。   只见那花瓣儿层层叠叠,甚至翻卷出来,花蕊处是金黄色。   从花萼上,还延伸出三两片碧玉所制的叶子,有一道银链子从花叶间垂下。   其中央坠着一银色蝴蝶,蝶翼下方又有两片竹叶型的银饰,似乎微风轻轻一吹,它便会自行晃动。   巧夺天工都不足以形容这支发钗的美。   “琼儿,这是?”曹昂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母妃生前最喜爱的金钗,是父皇赏赐的,她临终前将其交给我,说是等有了意中人就送给他,以做信物。”   “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不晓得你愿不愿意要?”为了防止他拒绝,刘琼直接用长辈的意愿做了托辞。   “这上面的花,是芍药,琼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曹昂受宠若惊,又怕是一场梦,所以再三朝她确认。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芍药花是定情的,你马上就要出征了,我本不该拿儿女情长之事来分你的心。”   “但我实在是太担忧了,我恨不能陪你一起上战场,但又心知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找出了这支钗,希望你能带着它,我不能时刻陪着你,但它可以。”   “你答应我,一定要随身携带,绝对不能摘下来,连沐浴的时候也不许,带着它平平安安的回来。”刘琼不放心,再三强调道。   “琼儿,我觉得你可能会错意了。”岂料曹昂盯着这支金钗看了好一会儿后,突然开口道。   “什么?”刘琼一愣。   “男子送女子礼物,自然是送钗,可若女子送男子礼物,那就要送簪了。”   “不过先帝倒是极有巧思啊。”说着,他就把那支金钗拿了起来,并双手并用往外掰。   “你这是……”刘琼不解,正要阻止,可只见金光一闪后,这钗竟然真的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支簪子。   每一支簪子上正好有一朵芍药花,曹昂握紧其中一支,却把另一支斜插在了她的发髻之上。   “当年苏武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前,曾写下一首诗给妻子,后传唱数代经久不衰。”   “所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虽然我们现在并非夫妻,但却互有心意。”   “如今我将这金钗一分为二,分别保存,将来你我相会之日,亦是它们重逢之时。”   “你无法陪我上战场,我也无法陪你留下,那就让这两支簪子分别代替我们陪着对方。”   “这样你也安心,我也安心了,你说好不好?”曹昂言辞恳切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可刘琼却已经慌乱到不可思议,完整的金钗可以逆转生死,可现在只有一半,那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好,不好,我担心你,我还是担心你!”她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有你的平安符,有你的簪子,还有你的期盼,我怎么能不平安回来呢?”   “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的,我还要去向陛下提亲呢。”曹昂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然而他的安慰却只让刘琼心里更慌乱,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试图摘下自己发髻上的另一支金簪,并说服他也带上。   “殿下,大公子,大将军回府了,听闻殿下在此,要来拜见。”可在这个关键时刻,慧儿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外传来。   “父亲回来了?那我们正好一起用晚膳,琼儿,走吧。”曹昂小心翼翼的收起属于自己的那支金簪,然后又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刘琼没法子,只能跟着他一起,在此期间,她做了很多努力,可都没能成功将自己头上这支金簪送出去。   而他们两个亲密无间的样子,也落在了闻声而来的曹丕眼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手足相残 要是没有大   曹丕回到卞夫人的院落,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抄起桌上的茶盏便摔在了地上。   “啪!”   四分五裂的碎片便四散而开,里面的茶水也弄脏了地板。   “你们都下去吧。”闻声而来的卞夫人见状,却先屏退了左右,随后才走到了曹丕面前。   “丕儿,你今年快十二了,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如何还能这般由着性子来?”她说教了两句。   “母亲,孩儿不服气!”曹丕却依旧余怒未消。   “若非当年正院夫人从中作梗,如今和万年公主相熟,被父亲看重的,理应是孩儿才对!”   “大哥他除了有个好养母为他筹谋之外,他的心机手段,能力眼界,哪一样比得上我?”   “凭什么现在公主喜欢的是他,青云直上的还是他?”   “我不服!”他们同为庶出,命运却截然不同,这更是加深了曹丕的不甘。   “可是你大哥,毕竟是你父亲的长子,在没有嫡出的情况下,他便是曹家默认的继承人,一切的资源都要首先向他倾斜。”   “也因此,哪怕他被养的太过天真,你父亲也不肯让你越过他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大哥的这种天真赤诚,反而是为人父母最希望看到的。”卞夫人却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可是官场上不需要这种赤诚,他除了被别人连皮带骨的生吞下去,顺带连累家人之外,什么都不会得到!”曹丕闻言更火大了。   “所以啊,你父亲和丁夫人想尽办法让他尚主。”   “万年公主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只要娶了她,无论是你大哥的前程,还是曹家的未来,就都有了。”卞夫人依旧冷静。   “母亲,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正院夫人筹划这场婚事,可能只是为了大哥有个安稳的未来。”   “可是父亲,他如此坚定的支持大哥追求公主,除了想为我们曹家获得皇亲国戚的身份,更多的,还是看重公主身上的祥瑞。”   “洛阳救驾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有好事者,甚至把汉室的天命都按在了公主身上。”   “母亲,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不遗余力的想要促成这桩婚事,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他的野心与……”   他的话还未说完,卞夫人便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比刚才茶盏碎裂的时候,还响亮。   “母亲?你打我?!”曹丕不可置信的捂着左侧的脸颊。   “我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从小就熟知,怎的大了反而忘的一干二净?”卞夫人皱紧眉头严厉斥责。   “……孩儿只是觉得委屈。”曹丕咬了咬下唇,总算冷静了些。   “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躲起来自怨自艾是最没出息的,也是最不可能改变现状的做法。”   “你既然觉得你大哥不配这般待遇,何不努力超越于他呢?”卞夫人走上前去,摸摸了他的头。   “可大哥已经走在了我前头,方才我还听他对公主讲,等这次出征回来,得了军功,便要去向陛下提亲。”   “他一步快,步步快,我又如何追的上?更别提超越了。”曹丕越想越心塞。   “其实也不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就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胆量了。”卞夫人却突然说道。   “还请母亲明示。”曹丕一听,立刻抓住她的手,迫不及待的追问。   “眼下正值乱世,若要青云直上,最快的办法莫过于获得军功。”   “你现在虽然还不足以独自统领一军,但若是能随军出征,常在你父亲身边旁听,想来你父亲也就不会只记挂着你大哥了。”   “只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刀枪无眼,你的身子骨又不太好,我……”,话到此处,卞夫人欲言又止。   “母亲,我不怕,我不怕这些,我只怕自己这次即便跟着去了,还是不能阻止大哥前进的步伐。”   曹丕却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安危,他更担心此次他的努力,也依旧改变不了自己落后于人的局面。   “要是没有大哥就好了,要是没有他,现在尚主的就是我,父亲看重的也是我。”电光火石间,他竟然生出了这样极端的想法。   “丕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手足相残可是大忌,若是让你父亲知道,咱们母子就都别活了!”   卞夫人当即变了脸色,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着。   “我没有胡说,母亲不是曾经告诉过我吗?父亲如果只是想要一个身份高贵的儿媳,那他多半不会在意是哪个儿子迎娶的。”   “既然大哥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曹丕却推开母亲的手,振振有辞的反驳,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可行度非常高。   “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你可以想,但不能说,明白吗?”卞夫人紧紧捏住他的下巴,再一次低声警告。   但这一次,她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的疾言厉色了,甚至言语里还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默许和暗示。   “母亲,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曹丕显然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眼前一亮。   “我只能说,会去说服你父亲,让你随军出征。”卞夫人这般许诺道。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曹丕心中大定,至于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可以亲自动手。   而刘琼出宫去见曹昂的事,也传到了刘协的耳朵里,他一直在等她,哪怕她在曹府用了晚膳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依旧在等她。   而刘琼也在听说他现在还没休息,一直在寝殿等着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所以她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径直去见他。   刘协仿佛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却没有第一时间质问,而是问她有没有用晚膳,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姐弟两个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入了正题。   “朕听说,阿姊去了曹府,是有什么事吗?”刘协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发问。   “曹昂快要出征了,我去给他送个平安符。”这是刘琼早就想好的说辞,至于金钗的事,那是绝口不提。   “阿姊……是心悦曹家大公子吗?”刘协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他现在还是十二岁的少年,贸然询问姐姐的感情问题,的确有点过界。   但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问,因为刘琼的婚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协儿,那你觉得平阳公主喜欢卫青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大概是喜欢的吧,可比起这喜欢,政治联合的意味更大一些。”刘协纠结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阿姊的意思是?”他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咱们姐弟和曹家的关系,就好比当年武帝之于卫家,欣赏有之,防备有之,拉拢也有之。”   “如果我不嫁曹昂,那么你,多半就要迎娶曹家的女儿为后。”   “也只有这样,朝中的局面才会彻底稳定下来,曹家也会和咱们一致对外。”   “协儿,现在告诉我吧,你要怎么选?”   刘琼没有扯什么儿女情长,更没有打感情牌,而是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局面,要刘协自己做决定。   “……”,刘协没说话,而是细细思量起来。   如果没有凤凰祥瑞的加持,那么把姐姐嫁给曹家,可比自己直接娶他们家的女儿合算。   这两种办法虽然都能使得曹家成为皇亲国戚,但前者的危害显然比后者要小。   毕竟,公主的夫家和皇帝的岳父家,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可是偏偏刘琼不同于其他公主,她身上的祥瑞加持,使得她近乎成了汉室的另一个代名词,同意把她嫁出去,这就跟把正统交出去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现在他的势力又很弱,一旦选择迎娶曹家的女儿,借助对方家族壮大起来,将来就难免要面对外戚干政,尾大不掉的严重问题。   也就是说,这两种联姻方式都会或多或少的损害他的皇权,刘协现在很为难,非常为难。   “协儿,曹昂和他父亲不一样,如果说曹操是野心勃勃的狼,那么曹昂就是忠心耿耿的犬。”   “咱们只要握紧了手里的绳子,我想后续问题应该不大。”刘琼见状,开始试探性的游说于他。   “阿姊有把握吗?”刘协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曹昂就要随军出征了,他说,这是为了我。”刘琼如实告知。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刘协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   他很确定,姐姐站在自己这边,她不站在自己这边也没办法,谁让她是刘家的公主,若要不被夫家欺负,那么就只有牢牢靠着自己这个亲弟弟。   而曹昂听姐姐的,那就等于听自己的。   至于曹操,他年纪也不小了,还能活多久?自己就是熬也熬死他了,将来等曹昂当了曹家的掌舵者,一切也就彻底的尘埃落定了。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所以刘协才会点头的。   就这样,姐弟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掉包信物 宛城的大火   一支金钗变成两支金簪,效用能否如初,刘琼到底放心不下,在大军开拔前,还是派人传话,约曹昂郊外一见。   曹昂接了口信,自然不敢怠慢,立刻骑马出了府邸,正巧被曹丕看了个正着。   眼下出征在即,家里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曹昂这个时候轻装简行,不打招呼就出去,显然很不对劲。   但曹丕没有声响,而是鬼使神差的,派人牵了马来,偷偷带着侍从跟了上去。   曹昂一心只惦记着刘琼,根本就没发现身后还有人跟着,而才到了郊野,远远的看着慧儿赶着马车过来,他便知道,她就在里面了。   “琼儿!”   话音未落,刘琼便掀开了车帘,慧儿连忙扶她下来,曹昂见状,更是立刻翻身下马,朝她奔了过去。   刘琼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迎他,两人都是喜不自胜,寒暄了几句后,便结伴到一旁的凉亭里小坐。   “你这是下马的时候弄坏的吧,怎么这么不当心啊。”刘琼见他披风破了一块,痕迹新鲜的很,一看就是刚撕裂的。   “我想着你特地派人来传话,必是有重要的事要讲,便立刻过来了,刚才下马的时候也着急了些,这才破了一块。”   “一件衣服而已,不值什么的。”他赶紧解释了一番。   “眼下入秋不久,又刚下了几场雨,地面湿滑,赶路不容易,你慢点又能如何?左右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了去。”   “行了,快把披风脱下来,我给你补两针,不然待会儿回去少不得要灌风,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说着话,她就从腰间荷包里取出针线。   “我记着了。”曹昂也笑着把披风拿在手里递过去,看她穿针引线,为自己缝衣裳,心里不禁暖暖的。   “你就快要出征了吧。”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忘了问他。   “是,最多再有三五天,大军就要开拔了。”曹昂点了点头。   “三个月之内,你一定能回来吗?”刘琼又问。   “三个月之内,我一定回来。”曹昂给了肯定的回答。   “三个月,月亮得圆好几回呢,而且你这一去,怕是连年节也不能在家里过了。”她有点舍不得。   “年节的喜庆是一时的,可等我拿了军功回来,咱们的未来就是一世的。”   “父亲已经答应我了,等这次凯旋,就是拼着老脸不要,也得去陛下面前求下你我的婚事。”曹昂笑着道。   “是吗?”刘琼也笑了笑,只心里对曹操的警惕更深了。   “那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跟协儿商量过了,等你得胜归来,他就允准我们的婚事。”   不过她没有说出自己对他父亲的忌惮,而是凑过去轻声跟他分享喜悦。   “此话当真?”曹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呀!”结果没注意她还拿着针,一不留神就戳了手指头一下,疼的她当下就叫出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琼儿,你没事吧。”眼看有殷红的血珠涌了出来,他当下就心疼坏了,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我没事的,瞧你,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等上了战场可怎么好啊?”   还是她先镇定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止血,又指挥他给自己缠在手上。   “亏得只差几针就缝好了,不然待会儿你就得穿一件破衣裳满街逛去,看人笑不笑话你?”   不影响活动后,她便继续缝补披风,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但嘴上却不饶他,很是怼了几句。   “我可是未来的大汉驸马,哪个敢笑我啊。”曹昂却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才夸你两句就飘了?这会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是大汉驸马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先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再说吧。”刘琼见状,不由得嗔怪了一句。   “是是是,都听公主殿下的,末将一定安全到家,决不食言。”曹昂连连点头,还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别!”刘琼却立刻阻止了他,她总觉得提前立旗子是种不好的预兆。   “怎么了?”曹昂有些不解。   “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我担心,担心……”,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只得扯个别的由头。   “梦都是反的,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回来娶你呢,放心吧。”曹昂却反握住她的手,软下语气柔声安抚道。   “那你一定要再收下一样东西。”说着,她掏出了一个锦囊。   “如果你有危险,记住,是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能打开它,关键时刻,说不定它能救你一命,明白吗?”她再三叮嘱后,把锦囊递了过去。   “呃,我能问一句,这里面是什么吗?”曹昂拿到了锦囊捏了捏,感觉很软,于是更好奇了。   “不能。”刘琼也拒绝的非常干脆。   她知道如果说穿了,他多半就不会带走这东西,就算带走了,估计也不会听话,这才试图从源头杜绝这种行为。   “……那好吧。”曹昂拗不过她,只得把锦囊塞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着,“现在你放心了吧。”他还拍了拍。   “嗯。”刘琼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分别回家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躲在暗中的曹丕看了个清楚。   他虽不知公主到底给了大哥什么东西,但对大哥的嫉妒和愤恨,使得他升起了要不惜代价把那东西夺过来的念头。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几次借口请教去接近曹昂,总算看清了那锦囊的模样,又听他说赠送的人再三嘱咐,轻易不得打开,曹丕便知道,此物可图。   于是他悄悄拜托母亲卞夫人仿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又按照软绵手感在里面塞了不少生丝进去。   然后曹丕又在出兵前一夜,找到曹昂,非要和他一起沐浴,说是兄弟间亲近亲近。   曹昂素来友爱手足,况且曹丕与他关系还不错,自是不疑有他,痛快的点头应下。   两人的衣物并排放在了一起,曹丕趁机在脱衣服的时候,便将真假锦囊进行了掉包,本以为这次总能扳回一局了。   可谁知沐浴的时候,他看到了曹昂脖颈上戴着一根红绳,下方则坠着一个小玉盒,对方还时不时的握着那玉盒不放,眼神也温柔到不行。   很显然,这里面的东西对曹昂来说意义非凡,而且就冲这个眼神,曹丕笃定,这绝对还是公主送的,还得是那种定情信物级别的东西。   ‘抢过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直到扑面而来一捧水,这才让他回过神。   抬头一看,原是曹昂在撩水泼他,还说起了他们幼时的趣事,说他最是爱戏水,每次沐浴都要忘了时辰,言语间的轻快与亲近再明显不过。   就连曹丕听到这些,也忍不住心神恍惚了一下,但想起自己的未来,他就又狠了狠心。   可任他如何撒娇讨好,曹昂也不肯打开玉盒给他看一眼,第二日他们兄弟便又随军出征。   曹丕贼心不死,可别说一路上了,就连战争开打了,那么紧张忙碌的时候,他都没找到机会从曹昂那儿拿走那个玉盒。   直到他们终于到了宛城之外,此时守城之人,正是张绣。   这宛城是他从叔父张济手中接过来的,起兵时打的旗号又是救驾,本是正义之师啊。   可谁能想到,现在他们却被打成了反贼,那曹操不止带来了十五万军队,还带来了天子诏书,说要平叛。   这下子不止大义没了,就连兵力也不如曹操的十分之一,如此这般,直接开战,那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张绣想不出破局之法,只好找来了谋士贾诩,结合现在一系列情况,贾诩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也是唯一的一条活路,投降。   张绣也知道不投降不行了,也就点头答应了贾诩的提议,并派他全权操办此事。   贾诩自是领命,并亲至曹营,与曹操洽谈投降之事。   谈判期间,他对答如流,不卑不亢,曹操很欣赏他,欲要招揽,贾诩却道张绣待他不薄,为道义不忍弃之而去。   曹操不悦,但也未曾强求,只放他去了,次日,张绣和一众官员出城迎接,还献上了印绶,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可曹操却仍不满足,又记恨贾诩就是因张绣而不肯投效自己,故而不仅没有亲自去接印绶,还命张绣过来给他牵马执蹬,如此方肯进入城中。   张绣年轻气盛,自是受不得这等侮辱,但想起这满城百姓和自己手下的将士们,又不得不忍下,主动上前去给曹操牵马。   曹操的儿子曹昂,曹丕,侄子曹安民,自己心腹曹仁,夏侯淳,典韦等人则是紧随其后。   众人轻装简行,只带了亲信侍卫,不曾让大军入城。   其实也入不了,十五万人呢,宛城可装不下这么多厮杀汉。   而且让大量士兵入城的话,一个控制不好,很容易引发恐慌和骚乱的,他们是纳降,又不是屠城,没那个必要。   一路征伐,战果颇丰,张绣又这么识趣,日日宴请,曹操也是志得意满。   这酒喝多了吧,脑子就开始发飘,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开始询问起城中可有妓女。   他的侄儿曹安民一听这句,忙凑过去说,昨晚自己在馆舍内窥见一妇人,生的十分美丽,一打听才知道,原是那张济之妻,也就是张绣的婶娘。   曹操喝高了,根本不在乎后面这些,就听见一句,人妻,生的十分美丽,然后二话不说,便派典韦带着五十甲兵去把人请来。   张绣得知消息,自是不堪受此奇耻大辱,找来贾诩商量对策。   贾诩为报知遇之恩,就给他出了一个毒计,设法派人灌醉典韦,再趁夜色使用火攻,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定能一举偷袭成功,将曹贼置于死地。   张绣深以为然,于是派人去安排,在有条不紊的部署下,史书上记载的那场大火和夜袭,到底还是如实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火上浇油 你怎么敢这   自从曹昂随军出征之后,刘琼就总是心神不宁,好在有郭嘉在与她商议政务之余,还会开解几分,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这一日,两人正说着话,却听慧儿突然进来禀报,说是荀祈言有急事禀报,非要拜见于她。   “既然荀大人都这么说了,想来必有要事,殿下不如宣他觐见吧。”刘琼不想见他,但郭嘉倒是有不同的意见。   “既如此,那就叫他进来吧。”刘琼也不好拂了郭嘉的面子,便吩咐道。   “诺。”慧儿行了一礼后,出去领人了。   “殿下,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郭嘉也顺势请求道。   “随你。”刘琼没所谓,郭嘉也就从善如流,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   不多时,慧儿便领着荀祈进来了,例行公事的行礼结束之后,刘琼这才请他坐下。   “殿下的脸色有些憔悴,是没有休息好吗?”荀祈首先开口。   “好叫荀大人知道,大公子出征前,说是三个月内必回,可如今都快四个月了,还没个音信,殿下难免有些担忧。”   “昨夜又做了噩梦没有睡好,这才看起来脸色不佳。”刘琼还没回答,慧儿倒是行了一礼,解释了一番。   “噩梦是不能信的,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刘琼听到这儿,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半是回答于他,半是安慰自己。   “他的确回来了,但他不会回来见你,也见不了你了。”岂料荀祈却突然别开了眼眸,低声回了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刘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   “荀大人,你这是说什么呢?”慧儿也连忙上前扶住了刘琼,对他质问。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怎么敢这么诅咒他?诅咒我未来的夫君?”这是刘琼第一次公开在外人面前承认了曹昂的地位。   “殿下,我们相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荀祈心里嫉妒的什么似的,但面上却依旧保持了克制。   “曹昂他跟随大将军一起去了宛城打仗,迟迟未归。”   “前方战局不明,陛下便派人去查,得到的消息是,那本已投降的张绣不知为何突然反水,趁着夜色偷袭了大将军和曹昂他们。”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半边天都映红了。”荀祈尽量详细的描述事情经过。   “说重点!”刘琼却不耐烦听这些前奏,直接命令道。   “夜色昏暗,敌我不明,典韦将军又被人灌醉,偷走了兵器,无法及时护持大将军,圈厩里的良马也受了惊吓,大将军的坐骑不知所踪。”   “听人说,曹昂为了护他父亲先走,便把自己的马给了对方,而他则是与反贼厮杀在一起。”   “次日清晨,大军及时增援,这才挽回了局面,典韦将军,还有大将军的侄子曹安民都战死了,至于曹昂,他……”,荀祈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刘琼急了,直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   “他被人发现时,倒还有气,大将军忙派人请来所有的医师一起救治,可不知为何,大家用尽了法子,他就是醒不过来。”   “现在也是如此,大军早在前几日就班师回朝了,他也被带了回来。”   “殿下,他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依我看,倒不如早日……”,荀祈的话还未说完,刘琼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他还没死呢,我告诉你,不许再诅咒他,否则我就下令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有我在,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我不许他死,绝对不许!”   “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我不想再看见你!”她一指门口,怒不可遏道。   “荀大人,你就先走吧。”慧儿也赶紧劝他。   “……”,荀祈咬了咬下唇,无奈之下,只得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他还活着,却醒不过来?这算什么,活死人吗?”刘琼的胸口不住的起伏,呼吸也非常急促。   荀祈前面说的那些,她都不惊讶,因为这本来就是史书记载,宛城之战一定会发生的,可她明明已经给了金钗了,为何还不能逆转曹昂的生死?   不,也不是一点都没有逆转,至少曹昂现在还没死,只是醒不过来。   ‘金钗,一定是金钗那儿出了问题!’她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目标。   她不怀疑金钗的效用,在曹昂走之前,她特地咨询过系统的,即便是被分成两支金簪,但只要它们同时在曹昂身上就绝对没问题。   可现在曹昂却半死不活,也就是说,他身上只可能留下了一半。   当初自己以定情信物为由送他的第一支显然不会丢失,那问题一定就出在了放在锦囊里的第二支上。   “殿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节哀吧。”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郭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什么叫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你也早就知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满宫里,也只瞒着殿下一个人而已。”郭嘉也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是陛下的命令,说是怕殿下伤心。”他又补充了一句。   “好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敢情我成了聋子瞎子,任你们欺负摆弄了吗?”刘琼冷笑一声。   “殿下恕罪,我等也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啊。”郭嘉自知理亏,跪下请罪道。   “可我偏偏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刘琼彻底冷静下来了。   “慧儿,备车,我要去曹府。”她立刻吩咐道。   “诺。”慧儿不敢怠慢,赶紧出去准备。   “郭嘉,郭奉孝,你可真是不负鬼才之名啊,荀祈是你引来的吧,人人都不敢说,偏他就敢来我面前直言不讳。”   “若不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那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入了别人的局。”   “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啊?”刘琼走到郭嘉面前,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殿下英明。”郭嘉倒也坦荡,当即叩首行了大礼。   “微臣自知罪无可恕,但还望殿下看在微臣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吧。”   他规规矩矩的跪着,半点也不敢抬头看,直到传来了宫门打开的‘吱呀’声。   “下不为例!”这四个字后,熟悉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过关了。’郭嘉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说真的,有那么一会儿,他真觉得公主比陛下还有气势,仿佛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不提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说此时刘琼已经和慧儿一起乘马车往曹府去了,因为走得急,连公主的倚仗都来不及摆开。   她才一出宫,刘协那边就收到消息了,这也让他心中一沉,除了弟弟对姐姐的担心外,还有身为皇帝担心公主会站到夫家那边去的忧虑。   刘琼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只是为他这个弟弟而去联姻的工具,反倒像是对曹昂动了真情。   刘协忍不住觉得姐姐背叛了自己,可静下心来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人之常情呢?倘若姐姐对心爱之人出事都毫无反应,他才更需要担心呢。   思及此处,刘协也就释然了,他不仅没有阻止刘琼,还派人去保护她。   然而他的这些筹谋与担心,刘琼都顾不上了,她和慧儿坐在马车里,正焦急的往曹府赶去。   “殿下,若是大公子真的醒不过来,那殿下会选择荀公子吗?”慧儿很不放心,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慧儿,你是最知道我的,哪怕没有曹昂,我也不会选择荀祈。”刘琼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他,他对我,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可是奴婢看,荀公子对殿下一片真心啊。”慧儿又道。   “想要在深宫里活下去,还要活得好,真心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刘琼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冷酷的话。   “但曹昂于我而言,是个例外。”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也不全是假话,她对曹昂,的确有利用,但也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殿下又这般诚心诚意,想来老天爷也不忍心分开你们的。”听她这么说,慧儿的心总算落了地,又赶忙宽慰起来。   “若是天灾,那自然要求老天保佑,可若是人祸,那我们就不得不靠自己查出真相了。”刘琼却不以为然,甚至提出了另外的解题思路。   “殿下的意思是,大公子这次出事并非偶然,而是中了算计吗?”慧儿一惊。   “方才荀祈说,夜袭那天,张绣一方用的火攻,圈厩马匹走失也属正常,可为何偏偏是曹操的马不见了?”   “我倒不信了,天色那么暗,那张绣还能分得清哪匹马是谁的,怎么就那么精准的锁定了目标?这其中必有猫腻。”刘琼目光一凌,显然起了疑心。   “难道有内奸?”慧儿也想到了。   “不知道,没有更多的线索,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但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刘琼的眼神异常坚定。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慧儿问道。   “我们需要帮手,看过他之后,我们去见丁夫人。”刘琼如是道。   “诺。”慧儿也很赞同这个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疑点重重 这一切都不   刘琼到了曹府,虽不至于人人戴孝,但也都穿的素净低调,不曾有大红大绿的鲜艳,言谈举止更是谨慎万分,便是说话也是互相悄声耳语,不敢高声。   其实这也难怪,如今主家的继承人抱恙在身,情况不妙,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那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虽是情有可原,但这幅样子也着实让刘琼心里一沉,她来不及递帖子,更顾不上规矩体统,带着慧儿直奔曹昂的院落。   这府中侍从都认得她是万年公主,自然不敢阻拦,但也有那机灵的,小跑着去通报当家主母丁夫人。   自从曹昂昏迷着被抬回来,丁夫人便日日以泪洗面,又再三追问当时细节,这才得知是自己夫君曹操的色心引来的大祸,害得她的孩儿现在成了个活死人。   丁夫人实在气不过,那是哭天喊地,责骂不断。   而曹操也自知理亏,并不敢反驳什么,老老实实的待在正院里受着。   丁夫人越说越激动,竟是一口气没上来,昏厥了过去,曹操赶紧招呼医师抢救,那报信的婢女来时,便见正院里正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好在这个时候丁夫人的心腹娘子出来分派事宜,眼看这个婢女一个劲儿的往里张望,似有要事,便召她上前询问。   这才得知是万年公主驾临府邸,已经往自家大公子那儿去了。   这心腹娘子刚要进去禀报丁夫人,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留下这婢女传信,而自己则是火急火燎的赶往了曹昂的院落。   彼时,刘琼已经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曹昂,她在曹府住了两年多,他的房间在哪儿,她是再清楚不过。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看到他躺在床榻上生死不知,昏迷不醒的时候,刘琼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她咬紧牙关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开始在他身上摸索,果然发现了挂在他脖颈处的红绳,以及坠在下方的玉盒。   打开玉盒之后,里面是一支金簪,正是当初她以定情信物为由赠他的那支。   刘琼担心取下金簪后会断了他的生机,便又盖上了盒子,随后去摸他身上的锦囊。   东西倒是好好的在他身上,可是当她打开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胡乱塞进去的生丝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她之前的猜测没错,果然是第二支金簪这儿出了问题。   “不,不对!”可摸着这锦囊,她突然警惕起来。   “殿下,怎么了?”慧儿忙上前询问。   “慧儿,你来看,这是我当初做的那个锦囊吗?”刘琼让她离近点。   “样子倒是挺像的,可是这布料似乎不对劲啊。”   “奴婢还记得,当时殿下说要用最好的料子来做,奴婢特地去找了一块襄邑锦来,可这个似乎不是啊。”慧儿也摸了摸锦囊,又细细看了看。   “那你看着,这像什么?”刘琼又问。   “仿佛,仿佛是用新织机织造出来的锦缎。”慧儿如实回答。   “难道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   “确是人祸无疑了,说不定这人如今就在府里。”刘琼的脸色也变得沉重万分。   “殿下,那……”,慧儿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呼唤。   “奴婢拜见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无极。”两人抬头看去,却见正是丁夫人的心腹娘子在给她行礼。   “这是怎么了?”刘琼见其神色慌乱,连忙问了一句。   “回殿下的话,大公子一直未有好转,方才夫人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没好意思说出实情,到底是家丑啊。   “总之我家夫人伤心过度,晕厥过去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望殿下垂怜,移步去看看夫人吧。”那人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应该的,我这就去瞧瞧夫人。”刘琼答应的很痛快。   她在这儿住了两年多,丁夫人照顾她就跟照顾亲女儿一样,从来都是无微不至的。   如今对方骤然遭逢此等噩耗,身子难免承受不住,那她这个小辈也合该前去探望,更别提,她还有要事与丁夫人商量呢。   不过刘琼走之前,给了慧儿一个眼神,要她守在曹昂身边,至于那个锦囊,则是悄悄放到了自己袖中。   慧儿明白公主这是担心曹府里面有内鬼,这才让她暂时留下,那她自是义不容辞。   如此安排好了,刘琼这才跟随丁夫人的心腹娘子一同去了正院。   当时曹操正从里屋出来,想去寻卞夫人来搭把手,可谁知一出门就看到了刘琼。   “公主殿下,微臣不知殿下亲临,实在是……”他赶紧行礼。   “大将军快别多礼,敢问夫人如何了?”刘琼虚扶了一把。   “……情况有点不太好,微臣笨嘴拙舌,也劝不动拙荆,还望殿下宽慰两句吧。”   曹操哪儿敢说是自己把妻子气昏过去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琼身上,并再次行了一礼。   “那就劳烦大将军,让其他人都下去吧,我自去看看夫人。”刘琼也顺势提要求。   “应当的,应当的。”曹操赶紧挥挥手,屏退了左右。   “大将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刘琼见他还不走,不由得故意道。   “微臣就不去了,还是劳烦殿下亲往吧。”曹操这会儿哪儿敢去触自己妻子的霉头啊,只能讪讪的陪笑道。   “也罢。”刘琼见状没再理他,还给了引自己来的丁夫人的心腹娘子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当即守在了门口。   刘琼进了内室,这才发现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只半坐在床榻上垂泪不已。   “夫人,我知道夫人伤心,可现在曹昂昏迷不醒,一切都指望着夫人,倘若夫人这个时候倒下,他还能指望谁呢?”   “是指望外头的大将军,还是那偏院里的卞夫人?”   “大将军不止曹昂一个儿子,卞夫人更是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是他们肯照顾曹昂,夫人就当真放心的下吗?”   刘琼也不去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一针见血,直戳重点。   “是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有别的孩子,可我,却只有昂儿。”   “老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开眼,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丁夫人听到这话,果然有所触动,可想起这种种遭遇,又觉悲从心中来,眼泪不可抑制的就落了下来。   “若是天灾,便是再如何,我们也只得认了,可就担心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刘琼顺势坐到她身边,拿出了那个锦囊。   “殿下,这不是昂儿身上的锦囊吗?怎么在你这儿?还有,你刚才那句人祸,难道不是我那夫君色迷心窍,才引来这场大火的吗?”   丁夫人何等敏锐,只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察觉到了端倪。   “大火的确是大将军引来的,但我现在怀疑,曹昂的受伤,另有原因。”刘琼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   “夫人,曹昂出征前,我的确送了他锦囊,并且里面还放了一支金簪,可这个里面却没有。”   “我那锦囊使用的布料是襄邑锦,这个也不是。”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把锦囊掉包了。”刘琼有理有据的分析道。   “金簪?可是昂儿身上玉盒里的那支金簪吗?”丁夫人想起了什么。   “不是那支,而是另一半。”刘琼摇了摇头。   “两支金簪合在一起为一金钗,乃是我父皇当年送我母妃的定情信物,我将其转送曹昂。”   “本来我俩约好各自持有一半,回来他便持此物来求亲。”   “但出征前我实在不放心,这才将我那支金簪放入锦囊中一同由他带去,盼着他能平安回来。”   “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话到此处,刘琼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痛的很。   “殿下的意思是,这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吗?”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丁夫人自然能想到这点。   “可是我儿一向性子温和,且与人为善,从不肯轻易和人结仇,如何会引来这等杀身之祸呢?”但有一点她不明白。   “也许并非仇人,而是亲近之人。”刘琼却压低声音轻声道。   “你说什么?”丁夫人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出征之前,我曾再三叮嘱他,绝不可以取下锦囊,他也答应了,夫人是知道的,他最是信守承诺,断不会轻易食言。”   “可如今锦囊被人调了包不说,他却还挂在身上戴着,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东西的真假。”   “夫人,你想想,能做到此等地步,非他身边的亲近之人不能啊。”刘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殿下放心,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必不能饶了那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丁夫人闻言,顿觉愤怒非常。   曹昂身边的人,可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眼下却出了这样的事,又怎么能让她不生气呢?   “或许夫人可以把范围扩大一点,除了曹昂身边伺候的仆从,那些能轻易接近他的人,也该细细盘查。”   “我听说,此次大将军出征,不止带了曹昂,还带了许多子侄,说不准就是谁起了坏心,觉得曹昂挡了路,这才下了手的。”刘琼又提出了一个调查方向。   “殿下所言极是,的确是该好好盘查。”丁夫人一听这句,立刻就想到了随军出征的曹丕。   本来他是不用去的,奈何卞夫人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是在出征前说动了曹操,这才带着他一起去了。   眼下看来,曹丕倒是十分可疑,但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郎,真的能干出谋害亲兄长的事来吗?丁夫人又有些不确定。   可想起曹丕背后还有卞夫人,以及自己那可怜的孩儿如今还生死不知的模样,她就又下定了决心。   眼看说动了丁夫人,刘琼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悄声告诉她宛城之战时,曹操马匹走失的细节,要她暗中去查查。   丁夫人一听这个,脸色更是严肃起来。   虽说她现在各种埋怨曹操这个夫君,可那都是家事,若是有谁想害曹操,那就是要撅了曹家的根,她绝不会容忍,当即便表态定会严查。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三章合一 她清醒的认   丁夫人得了刘琼的提醒,决定大张旗鼓的开始在府里搜罗。   刘琼本想劝她暗中行事,以免打草惊蛇,可丁夫人却道就是要打草惊蛇。   如若那奸贼真在府中,听闻她在搜查,那对方必然会慌不择路,开始找寻对策,那也就免不得会露出些马脚。   刘琼一想也有些道理,又念在这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不好越俎代庖,便说自己还是去照顾曹昂吧,也好给她腾出时间来收拾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丁夫人现在也的确需要一个可靠之人来照顾儿子,便痛快的答应了,等送刘琼过去之后,她便立刻开始动手。   丁夫人派人把伺候曹昂的仆从全都抓起来挨个拷问,又去搜敛他们的住处,就连平时与这些人相熟的也都一一被查问。   消息传到曹丕耳朵里,他果然慌了神,当即便去了自己母亲卞夫人的院中,意在寻个对策。   彼时,卞夫人抱着小儿子曹熊在哄,这孩子才一岁多点,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丕儿,你也转了好一会儿了,坐下歇歇吧。”她抱着小儿子,也不忘了心疼大儿子。   “母亲,孩儿都来了半晌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可曹丕现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哪能静心坐下来啊。   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吓到了曹熊,孩子竟是扁了扁嘴就开始嚎,婴孩的哭声刺耳的很,也惹得曹丕越发的心烦气躁。   “哭哭哭,就知道哭!”   “母亲,你就不能把弟弟交给乳母们照顾吗?”他皱紧了眉头控诉,可见怨气很大。   “这哪儿能一样?亲娘和乳娘,总该有个内外之分。”   “你看看你大哥就知道了,在正院夫人那儿养久了,这心啊,难免就偏了。”卞夫人却继续哄着小儿子,并对其说教了一番。   “大哥再如何心偏,现在也无知无觉了,要紧的是正院夫人那儿。”   “母亲,你说她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敛拷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曹丕现在关心的是这个。   “她发现了又如何,没发现又如何,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卞夫人依旧很稳,“况且那东西我不是都替你处理干净吗?”   “……”,曹丕听到这儿,却不说话了。   “怎么?难道还有别的?”知子莫若母,他这般不同寻常的反应,卞夫人自然起了疑心。   “锦囊自是没了,可那里面的东西,孩儿想留下。”曹丕说着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丕儿啊丕儿,枉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不成想却在关键时候犯了糊涂!”   “眼下你大哥这个样子,正院夫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所有人,但凡有点蛛丝马迹都不会轻易放过。”   “可你倒好,居然还敢把那东西留在身边,难道是嫌自己和为娘的命太长了吗?”卞夫人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当然不是,只是那东西非同一般,乃是一支华贵的金簪,我笃定,那必是公主送的,我不想毁了它。”曹丕摇摇头,开始陈述自己的理由。   “母亲,我听说公主已经来了府上,除了来看大哥,想必也是为了这金簪而来。”   “若无此物,父亲将来虽然还能用救驾之功逼得陛下赐婚,但那是结仇不是结亲。”   “而且救驾这么大的功劳就这么没了,也着实亏得慌啊。”   “可若有了此物,咱们日后就完全可以说是公主心悦于我,不然何以用金簪相赠?”   “这样救驾之功保住了,我还能顺理成章的取代大哥获得这门显赫的婚事,也获得父亲的支持,一举数得,有何不好?”   他的小算盘简直打的啪啪作响,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啊。   “……”,卞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自以为足够了解长子了,可现在却突然发现,似乎还不够。   他的无耻已经远超她的想象,为了夺取这门婚事,甚至不择手段到了连公主本人都要利用的地步。   饶是卞夫人见过数不清的后宅阴私,这一刻,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寒意,顺带着还有些庆幸,庆幸这是自己的亲儿子,而不是仇敌之子。   “……但这东西,现在毕竟是证物啊,你大哥也许不知道锦囊里是金簪,但公主又岂会不知?日后你若拿出此物,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吗?”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并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漏洞。   卞夫人的意思很明白了,纵然未来规划的再好,可若是迈不过去眼前这个坎儿,那以后那些也只能是妄想罢了。   “就算她知道又怎么样?名声和流言会让她屈服。”   “等她嫁给我,那我就是她丈夫,她就理应听我的。”   “因为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啊。”曹丕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卞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的儿子,你错了。”这次她没有再顺着他,而是摇了摇头。   “什么?”曹丕不明白是哪儿出了问题。   “糟糕的名声和数不清的流言或许能逼迫一个普通女人服从父兄的命令,以出嫁的方式保全家族的名誉。”   “但那绝不包括刘家的女儿。”   “你无法以此裹挟一位皇家公主的意志,更无法以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做为人质,逼皇权向你低头。”   “丕儿,刘家的男人,特别是手握生死大权,但却暂时处于弱势地位的男人,也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强。”   卞夫人虽是后宅夫人,但她却并不愚昧,更是深知汉室公主们的作风以及那些尘封在史书里的刘姓皇帝们的性格。   她们,还有他们,有的荒唐,有的伟大,有的放荡,有的忠贞……但无一例外,他们骨子里都是极其护短的。   即便闹到要残杀血亲的地步,他们也会选择亲自动手,而绝不容许外人欺负。   这就好比汉武帝刘彻和平阳公主,汉景帝刘启和馆陶公主,他们都是体现汉室权谋利用和姐弟情深的具象化代表。   不管外人说多少闲话,皇帝们也绝对会站在自己姐姐这一边。   这不只是因为双方身上都流着刘家的血,更是因为在皇帝们看来,那些人攻击姐姐,就等于是攻击他们,攻击他们背后代表的至高无上的皇权。   而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现在的皇帝刘协还小,但他和万年公主可是亲密的很,如今皇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且万年公主还有凤凰祥瑞加身。   在这种情况下,卞夫人觉得,只要不是他们两个内斗,那无论发生什么事,刘协都一定会和姐姐站在一起的。   “好了,丕儿,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现在还是自保要紧,把那金簪交给为娘吧。”最后,她软下口气道。   “……”,曹丕抿了抿嘴唇,“其实孩儿倒觉得,现在最该销毁的,不是这金簪,而是大哥的马鞍。”   “你说什么?这跟你大哥的马鞍又有什么关系?”卞夫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放走大哥的马,可那畜生着实是倔,怎么也不肯走,我只好在别处动些手脚。”   “可谁知天黑路滑,我一不小心砍断了父亲坐骑的缰绳,又划了大哥马鞍一道口子,这才,这才……”   曹丕想起当时的意外,整个人也是懊悔的很。   “你是说,是你放走了你父亲的坐骑,这才使得你大哥不得不把自己的马给了你父亲,然后才酿成了这场惨剧吗?”卞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梳理清楚前因后果。   “嗯。”事实如此,曹丕也抵赖不得,更何况,他还指望母亲给自己收拾烂摊子,更不能撒谎了。   “这下麻烦了。”卞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她一早就猜到曹昂现在这个样子和自己儿子脱不了干系,但怎么也没想到就连夫君曹操的安危也牵扯其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更重要的,还真是要赶紧销毁曹昂的马鞍。   “你当时来不及处理,为何事后也没有立刻补救呢?”卞夫人还有一点不明白。   “孩儿也想补救的,奈何大哥那匹马救了父亲,现在由父亲的心腹看守,我根本近不了身啊。”曹丕也很无奈。   丁夫人闻言,也是恨铁不成钢,但她又不得不为儿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否则等丁夫人查到这里面的猫腻,再告诉曹操,恐怕一切就都完了。   “这样,你先……”,卞夫人强行定了定神,正要吩咐几句。   却不料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之声,不多时,卞夫人的心腹奴婢进来禀报,言说是正院的人来了,并奉正院夫人之命,要请曹丕这个二公子过去。   人家说的很客气,就是出征前,二公子常和曹昂一起进出,正院夫人有话要问问。   但卞夫人和又曹丕何尝听不出来,这是怀疑上他们了。   但现在拒绝又不是明智之选,卞夫人只能以刚才曹丕衣衫被弄湿需要更换为由,示意他赶紧把金簪处理掉,而她自己则是放下小儿子,主动出去争取一点时间。   曹丕心里慌得一批,但看到在摇篮里已经被哄睡的弟弟曹熊后,他却突然有了主意,直接把那金簪塞到了孩子的襁褓中。   他觉得,就算真的要搜敛,那也不可能去搜敛一个婴儿的摇篮的,所以放心的出门了。   卞夫人在院里嘱咐了他几句,但却并没有跟着去,倒不是她不担心曹丕,而是她还得先设法为他处理那个被划破的马鞍。   曹丕自觉不可能被发现,故而即便是直接面对丁夫人,也不曾,更不敢有任何慌乱。   于是,在这场谈话中没得到任何有用线索的丁夫人也只能放他离开。   他本以为已经过关了,但他离开时,那如释重负的一声轻叹还是引起了丁夫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丁夫人的心腹娘子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马厩那边起火了,听说是马夫不小心导致的,现在派人运水去救了,大公子的坐骑只是受了惊吓,有点轻伤,不碍事的。   岂料丁夫人听到这里,却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心腹娘子听完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但她很快就明白主母这是打算将计就计,引出幕后动手之人,于是她麻利的去办事了。   碍于这是家事,丁夫人暂时不打算让刘琼知道,而且她一个未婚公主,也不宜待在她儿子房里过夜。   对于她的顾虑,刘琼表示理解,答应回宫休息,只是临走前把慧儿留在了曹府,要其亲自照顾曹昂,这点丁夫人也没异议。   就这样,刘琼白天过来照顾曹昂,晚上回宫去避嫌,而丁夫人则尽快收集证据,不过三日,就查到了种种疑点。   为了给自己的夫君留点颜面,她特地挑了一个晚上跟他谈。   “被掉包的锦囊,被残杀的马匹,还有那些下人的口供,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表明我昂儿是被人蓄意谋害的!”她一边质问,一边把东西扔在桌上。   “这,这……”,曹操看着桌上的证词,还有锦囊,染血的一块马鞍之类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他的第二个儿子,曹丕。   “夫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丕儿才十一二岁,他怎么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曹操拒绝相信是二儿子谋害的大儿子。   “不可能?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何要带曹丕上战场?那曹丕又为何偏在出征前和昂儿亲近?”   “还有被掉包的锦囊,那里面有公主赠与我儿的金簪。”   “众所周知,御赐之物不能随意变卖,否则一旦查处,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又有哪个仆从婢女敢冒这个险?除非窃贼本身不是为了拿金簪换银钱,而是为着金簪代表的含义!”   “那么若我昂儿果真遭遇不测,又是何人得利最大?”   “曹孟德,曹操,你当真不知吗?!”丁夫人气急,竟是直呼了他的名字。   其实这已经非常不敬了,但也足以证明,此事的确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不可能,丕儿不敢的,他不敢的。”   “至于我带他上战场,那是因为我担心陛下会拿他做人质。”   “夫人,你也知道的,近来朝堂局势紧张,陛下不似从前那般信任我,那我自然要留一手,把长成的儿子们带在身边,以防万一啊。”   “至于丕儿在出征前和昂儿接触,那他们是亲兄弟啊,亲近些不正常吗?更何况昂儿一向善待手足,他……”   “就是因为我昂儿太心善,这才遭了旁人的算计!”   不等他说完,丁夫人就再也听不下去了,抢过话头就开始一顿输出。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就是这个道理!”   “好,你相信曹丕是吗?那你再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她就又拿出了一根缰绳,上面有明显的被刀划破的痕迹。   “这是?”曹操将其拿了起来,觉得非常眼熟。   “这是你坐骑上的缰绳,可现在却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曹孟德,曹操,你既然口口声声说那曹丕没有谋害我的昂儿,那你的意思是,他打算谋害的那个人是你不成?”   “你好好想想,当时天色那么昏暗,为何只有你的马匹走失,我昂儿的马鞍出了问题?”   “而且我刚下令查问昂儿身边的人,就有人立刻去圈厩杀马,这不是毁尸灭迹,还能是什么?!”   丁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直接把那缰绳摔在了地上,她一声声的质问就像一把把钢刀,直接刺破曹操一直精心营造的和谐家庭的假象。   “别说了!”这让他彻底破防。   他无法想象自己本以为妻妾和睦,兄友弟恭的后院,暗地里却藏着数不清的计划与谋算,并很可能演化成了一场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悲剧。   “我不说难道事实就不存在了吗?”   “我不说就能掩盖曹丕谋杀我昂儿的真相吗?”   “还是你以为只要我不说,这个家就还能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想要我昂儿的命给他铺路,曹孟德,曹操,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事儿没完!”   他的暴怒,却丝毫吓不到丁夫人,反而让她升起了斗志,与其针锋相对起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本就沉浸在可能被亲儿子背叛的愤怒之中的曹操,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妻子质问,也彻底绷不住了。   “我想怎么样?当然是要为昂儿讨一个公道!”   “曹操,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去把事情给我查清楚,把罪魁祸首处置了!”   “不然我们娘俩儿就是死了,也绝不瞑目!”   丁夫人态度强硬,摆明了是不会退让,曹操心知此事自己也有错,可现在他只想把责任和怒火一并扔出去。   “你要么道是不是?”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讨公道!”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丁夫人没有拦他,只冷冷的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不多时,她的心腹娘子悄悄禀报,说是看他往侧院去了。   而此时的卞夫人,却依旧不慌不忙,当她收到派去处理马鞍的人却还割伤了战马,并引发了远超她吩咐的火灾后的消息,心里就清楚,自己中计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周旋,能保全母子最好,但若不能,那她也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孩子们的准备。   但能不能还是最好不死,所以她也准备了几个后手。   当曹操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并一连踹翻好几个婢女的时候,卞夫人却一袭素衣,十分冷静的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曹操看她捧着一把短刀跪在自己面前,也不由得一顿。   “妾请夫君赐妾一死。”卞夫人说着,再度把那短刀往上举了举。   “那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事,需要我赐死你?”曹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   “夫君既然已经相信旁人所言,那又何必来问妾身呢?”卞夫人依旧镇定。   “若非要听你亲口认罪,你以为我还愿意再见你这张脸吗?”她的这句话,跟不打自招几乎没什么区别,曹操更是怒火中烧。   “夫君不愿见妾身,除了妾身年老色衰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夫君有了环夫人这个美人。”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夫君自是不愿回头再看妾身。”卞夫人却轻笑一声,把话题扯到了曹操的薄情上。   “妾身时常在想,若来日有比环夫人更美的姑娘出现,那她的下场是否又会如妾身一样凄凉呢?”她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   “别说现在没有什么更美的姑娘,即便将来真的有了,环儿也失宠于我,那我也绝不会亏待他们母子。”   “而你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你说,你到底教了丕儿,教了我的儿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竟然惹得他心思不正,胆敢谋害兄长,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曹操厉声质问道。   “谋害兄长,大逆不道?妾身可没这个胆子教丕儿这些,而他,也断断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如果说,真要为大公子的事找一个担责的人,那妾身觉得,夫君你倒是最合适不过了。”卞夫人扯了扯嘴角,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曹操。   “大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难道疯了吗?”   曹操简直怒不可遏!   “难道不是夫君在宛城看上了那个小寡妇,为了和她来一场露水情缘,这才把大公子,堂公子,还有典韦将军全都搭进去的吗?”   “如若没有这个引子在先,那张绣又岂会反叛?”   “张绣若不反叛,后面的惨剧又如何会发生?”   “夫君,你自己不也曾多次去祭奠典韦,还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吗?”   “怎么回到家里,反而变了一副嘴脸?”   “放肆!”   她的话音未落,曹操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短刀,作势就要劈下去,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间突然响起了婴孩的哭声。   “哇!”   “哇!!”   “哇!!!”   ……   这稚嫩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刺耳,刺耳的惊的曹操都忍不住手中一顿。   这也让他瞬间想起眼前的女人不只是他的妾室,更是他四个儿子的母亲,他手里的刀便再也挥不下去。   “唉!”   他把短刀重重摔在了地上,转而选择一脚踹了过去。   “啊!”   卞夫人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后,直接被踢的瘫倒在地,唇角也流出了血迹,但她愣是没在惨叫,只咬紧牙关,再次起身跪好。   “夫君以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妾身说,如今却对妾身动了手。”   “夫君是大将军,是一家之主,是妾身孩子们的父亲,哪怕真的有错,妾身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可今日之事,到底也要做个了结,就请夫君给妾身和孩子们一个痛快,黄泉路上,我们娘儿几个也能就个伴儿!”   话到此处,她重重朝他磕了一个头。   “……”,曹操气的简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赐死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可他愣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曹昂是他的长子,当做继承人培养多年,如今却成了个活死人,他这个做父亲,恨不得手刃凶手,为他报仇雪恨。   可偏偏牵扯进来的,是他的二儿子曹丕。   权贵之家的孩子生下来本就不易,要养大,立住了,那就更不容易。   如今他也快四十的人了,如果现在真处置了曹丕,曹昂又醒不过来,又等不到其他几个小的长起来顶立门户,那他们曹家才是真的没了指望呢。   考虑到这点,曹操也只能硬生生的把怒火压了下去。   “今儿若非为了几个孩子,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儿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吗?”   “你听着,为着你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恶事,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出侧院一步。”   “几个孩子一知事了,也要立刻搬到前院随我一起生活。”   “也省的他们跟着你时日久了,左了性子不说,还要长成个无君无父的混账。”   “在此期间,你若再敢生事,那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届时就不是你拿短刀来请罪,而是我派人送白绫鸩酒过来,送你上路!”   曹操宣布对她的处置后,又威胁了一番,意在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再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撂下这些狠话之后,他便一甩袖子出去了,又唤来心腹侍从,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将侧院牢牢看守起来。   卞夫人得知后,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这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她忍着疼痛,先把小儿子曹熊抱来哄,等这孩子睡了,她这才招呼心腹婢女过来给她上药,折腾了大半夜,她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可躺在床榻上的卞夫人却根本睡不着,她担心曹丕,更让她担心的,还有万年公主那边。   想到这里,她从枕头下的暗格里取出来一支金簪,她无比确定,这就是公主赠与曹昂,却又被她的儿子掉包的锦囊中的物件。   按理说,这东西是能给他们娘俩定罪的证物,实在是不能,也不该留下,可卞夫人想起自己现在已经被禁足,此事也就到此为止,还有自己儿子曹丕设想的那个美好未来,就忍不住犹豫起来。   当时曹丕的提议虽说有些不靠谱,但若是好好筹谋一番也未必不能成事。   大不了到时候可以假借曹昂转送的名义,这样说不定能骗过万年公主,使她移情别恋于自己的儿子。   反正现在曹昂就是个活死人,他又不会为自己辩白,事实如何,还不是全靠他们一张嘴吗?   考虑到将来金簪可能会发挥的大用,现在自己也没了危险,她再三思考,还是把这东西留下了。   而另一头的曹操余怒未消,又实在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们会骨肉相残,为了试探曹丕,他派他去伺候曹昂,并命新提拔的亲信侍卫许褚守在身旁。   明面上说有什么事可以让许褚给曹丕搭把手,实则却是看他到底有没有谋害亲兄长的心思。   慧儿也没有离开,依旧奉命留在曹昂身边,丁夫人和刘琼在白日里也会前来照料曹昂。   在这种所有人都对自己有防备之心的环境里,曹丕自然心虚不已。   他又听说自己母亲病了,不能见外人,心里也就猜到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试探。   本来就心里有鬼的他,更是整宿整宿不敢合眼,生怕一不留神就漏了端倪,引来杀身之祸。   不出几日便憔悴不堪,最后更是病倒,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曹操更是命许褚日夜守着曹丕。   听到许褚转述的,曹丕在睡梦中惊醒时的胡乱言语,以及各种做贼心虚的表现,曹操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对自己长子下手的,果然是这个二儿子。   可他在痛心愤怒之余,心底竟然还涌现出了一丝丝欣慰。   曹昂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文武双全,忠肝义胆,这固然是好的。   可曹操也深知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和波诡云翳的朝堂上,曹昂的赤诚和心软很可能给家族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灾祸。   也因此,他竭力想要促成曹昂和万年公主的婚事,准备借此保护儿子的同时,也进一步插手朝政,聚拢权力。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曹昂现在这个样子,他固然心痛不已,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啊,他不得不调整策略,把目光投向曹丕这个次子。   如果今天曹丕下手的对象不是曹昂,那么曹操觉得,自己少不得要夸赞一番对方做事果决。   虽然没有扫清尾巴,让人抓住了把柄,可想起曹丕的年岁,又觉得有情可原。   从某种程度上,曹操深刻觉得,曹丕和自己更像,可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他又觉得这是个混账东西。   但不管如何,现在碍于种种顾虑,他不能杀了曹丕。   没办法,他也就只能捏着鼻子为其收拾烂摊子,并硬着头皮去自己的正妻丁夫人那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能说服她暂时接受这个结果。   丁夫人当然不肯,怒斥丈夫不做人,最后夫妻两个不欢而散,可等静下心来,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曹操了,如若曹昂现在还好好的,那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们这边。   可现在曹昂生死不知,为了家族的延续和未来,曹操恐怕就是真的跟自己闹翻,也绝对不会答应她让曹丕偿命的。   而她现在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就只有同样和她担心儿子的万年公主刘琼了。   但丁夫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刘琼也遇到了麻烦。   厅堂里,刘协和刘琼相对而坐,正在交谈。   “朕听说阿姊最近常去曹府探望曹昂,不知情况如何?”刘协趁机打听情况。   “他身上的伤倒是无碍,只是还是醒不过来。”刘琼叹了一口气。   “朕知道阿姊喜欢曹昂,咱们之前也曾商定,等宛城之战后,便为你俩赐婚。”   “可他如今这个样子,那这婚事……”刘协欲言又止。   “协儿有何见解,但说无妨。”刘琼看出他有话要讲,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阿姊知道的,朕最是心疼你的,可这与曹家的婚事若是不定下,恐怕朝堂动荡,江山不稳啊。”刘协为难的很。   “那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刘琼看了他一眼。   “依朕看,不如婚事照旧,驸马换人如何?”   “听说曹操的次子曹丕也是一表人才,虽然比阿姊小几岁。”   “但皇家与朝臣的联姻从来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想来就是曹操知道了,也必是欢喜接受,阿姊觉得怎么样?”   刘协斟酌着说出了不久前董承和自己商量后的主意,并故作大方的去征求刘琼的意见,就仿佛是多么为她考虑似的。   “……”,刘琼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直把刘协看的心虚不已,十分不自在的挪开了自己的眼眸。   “阿姊答应过的,说是愿意做朕的平阳公主,难道阿姊要食言不成?”   他明知是自己理亏,可却嘴硬的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好似这样就能说服自己没错似的。   “我当然不会食言,不过我看不上曹丕。”   “而且现在与他缔结婚约,也根本收不到咱们想要达到的,拉拢权臣,平衡朝堂的效果。”   刘琼早已看穿一切,但却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愤怒,只是就事论事提出了质疑。   “阿姊何出此言?”刘协一听立刻问道。   “协儿,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曹昂出事,十有八九就是曹丕下的手。”   “不然曹操又为何会把他的生母禁足,还命他亲自去服侍曹昂数日之久,直到病倒才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呢?”   曹操办事自是滴水不漏,对外寻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但这根本瞒不住日日前去探望曹昂的刘琼。   更别提她还能时不时从丁夫人那儿听到只言片语,再加上对方的不忿态度和曹府里越发严谨的管理,足以让她把事情推个七七八八了。   刘协才是真被震惊到的那个。   “什么?竟有这等事?”他不敢相信。   虽然他生在皇家,但长兄刘辩性子宽和,可没迫害过他,刘琼这个姐姐更是千里迢迢赶去救他。   也就是说,刘协长这么大,还从没有直面过手足相残的冷酷,也难怪他听到曹昂现在半死不活是曹丕所为的时候,如此惊讶了。   “阿姊,这消息可靠吗?”他还是有点怀疑。   “丁夫人亲口所言,断不会有假。”刘琼给出了绝对的肯定。   “协儿,你想想,这样一个连亲兄长都能害的狼崽子,即便我嫁给他,恐怕也拿捏不住对方。”   “说不定将来还会被他借助这场婚事,行些图谋不轨,谋朝篡位的事。”她随即开始明里暗里的游说他。   “阿姊说的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可不能嫁!”听到这里,刘协果断放弃了这个打算。   “那我提个折中的主意如何?”刘琼趁机开口。   “阿姊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你我是骨肉至亲,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刘协十分大方的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听他把自称从‘朕’换成了‘我’,刘琼就知道,这是打感情牌了,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如常。   “那我就说了,依我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为我和曹昂赐婚。”她轻飘飘一句话,却震的他大脑都有点不转弯了。   “阿,阿姊,你刚才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曹昂他现在可是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他现在醒不过来,不代表以后醒不过来。”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醒不过来了,那现在皇室却依旧愿意定下这桩婚事,足以可见我们的厚道,曹操也必然会感恩戴德。”   “别看他现在保下了曹丕,可心里指不定也在防备着他,而想念着曹昂。”   “只要他一天不放弃曹昂,那他就得领我们皇室的情,尽心尽力的为我们做事,否则全天下人都会唾骂他忘恩负义。”   “这样曹家的势力就必然为你所用了。”刘琼跟他说起这里面弯弯绕。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委屈阿姊了?”   “万一曹昂真醒不过来,又或者过几年死了,那阿姊岂不成了望门寡?”   “这我怎么对得起阿姊呢?”   刘协心里其实非常意动,但他又有点过意不去。   “无妨,望门寡算什么?平阳公主为了武帝的江山,两度守寡,还要出嫁笼络卫青,她都毫无怨言。”   “如今我不过是和曹昂定个婚约,又非现在就要成婚,那自然就没什么了。”   “况且,我也的确有些喜欢曹昂,倘若定下婚约,也算是了却我自己的一桩心愿。”   “所以你不必为此自责,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全然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着实把刘协感动的什么似的。   “我就知道那董承靠不住,阿姊,你放心,我绝不辜负你的期望,一定会重振祖宗基业!”   他郑重其事的立誓,而这也就意味着,他默认了要牺牲她的事实。   刘琼从没有这样清醒的认识到,骨肉亲情在皇室是靠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将来无义了。’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并瞄准了刚才他话里的董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心有灵犀 我喜欢和聪   曹府的正院里,为着曹操的不公平处置,丁夫人正暗自垂泪,暗道自己和儿子曹昂命苦。   正在悲痛之时,却突然有内侍前来宣旨,曹操忙带领全家一起下跪接旨。   前半段倒没什么间题,主要表彰了这次出征的功绩,可后半段就让他们又惊又喜了。   原是陛下给曹昂和万年公主赐了婚,但碍于曹昂现在的情况,也只是先定下婚约,至于何时成亲,那就要看曹昂何时能醒过来了。   曹操心有疑虑,曹丕更是不满,但丁夫人却喜出望外,觉得还是公主有良心,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放弃自己的儿子。   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她竟是赶在曹操之前,麻利的跪拜叩首,并高声谢恩,后面跪着的曹家人也习惯性的效仿随她一起谢恩。   事已至此,曹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下了这份圣旨,并认了这门婚事。   这些日子他处心积虑,辛苦谋划要让万年公主成为自家儿媳,可现如今真成了,他却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曹昂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履行和公主的婚约,更别说生下带有皇室高贵血脉的孩子,为他们曹家开枝散叶,添砖加瓦了。   可偏偏有了这道圣旨,曹昂便牢牢的占住了驸马的身份,公主也在礼法上,成了曹家名正言顺的宗妇,自己其他儿子们的嫂嫂。   这要是曹昂醒过来那就一切都好说,可万一他要是醒不过来,那想让公主改嫁给曹家的其他子嗣的阻力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陛下这神来一笔,看似是给曹家的恩典,实则却是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曹操感觉非常憋屈,但丁夫人却着实出了一口气,特别是不久后刘琼就亲自上门来见她,再次表达了是自愿的意思后,她就更感动了。   刘琼趁机游说丁夫人一定要振作起来,守住正妻的位置,绝不能让别的妾室钻了空子,不然这曹氏的家业恐怕也会让人占了便宜,没她和曹昂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丁夫人心灰意冷,都有和曹操和离,带着儿子一起回娘家的心思了。   可一听刘琼这话,她瞬间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得为儿子守住本就属于他的家业。   就这样,婆媳两个达成了共识,要坚决捍卫曹昂的利益,刘琼也终于在曹府拥有了一个坚实的,绝不会背叛的盟友。   而天子刘协为刘琼和曹昂赐婚的消息,也传遍朝野上下,众人嘴上说着陛下仁德,公主心善,实则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特别是之前先跟刘琼接触,然后才投奔了刘协的陈宫,荀彧,郭嘉等人,朝会刚结束,他们便匆匆离去,并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一起。   荀府的厅堂中,婢女们按吩咐上了茶点招待客人,等她们恭敬的退下去,门窗也紧闭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沉重,哪怕茶香点心好,这会儿也根本没人有心情关注。   “公台兄,陛下此举,你怎么看?”荀彧首先起了个话头。   “如今曹家权势日盛,先前宛城之战又顺利收回了豫州一带,陛下又急需稳固朝堂,若是曹公子安然无恙,这本是一桩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好婚事啊。”   陈宫说到这儿,又想起曹昂的现状,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也说了,若是大公子安然无恙,这才是一桩好婚事,可现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陛下却依旧为他和公主赐了婚事。”   “虽说目的依旧是达到了,但对于公主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些。”荀彧也觉得不妥。   他跟随刘琼的时日较短,其实并不是太了解刘琼的本性。   他只是深陷于被她那精心伪装的,一心为汉室,为弟弟刘协着想的柔弱表象不能自拔,又觉得对方的理念符合自己报效国家的心意。   那么自然而然的,心中也就升起了对这位小公主的深切同情。   “是啊,陛下此举虽说符合利益取舍,但于骨肉亲情方面,着实欠缺了不少。”   “可眼下正值乱世,若无铁腕手段,只怕也无法力挽狂澜,再度复兴汉室。”   “如今你我效忠这样一位君主,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便是跟随刘琼日久的陈宫,了解她有胆识,有谋略的陈宫,也绝想不到这事儿是刘琼自己提出来的。   他也只以为是天子刘协在权衡利弊后,选择牺牲亲姐姐的婚事,来换取与曹家的结盟,一时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荀彧自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唯有郭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还喝了几口茶免得噎住,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奉孝,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就不担心公主和我们的处境吗?”陈宫和荀彧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他。   “要我说,你们就是考虑的太多,太广了,才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此事恐怕未必是陛下的主意,对公主来说,是福非祸也说不定啊。”他却淡定的很。   “此话怎讲?”陈宫首先发间。   “你们想啊,陛下才多大?”   “他从洛阳逃亡到东郡安置才有多少时日?”   “如何能这么快就从一懵懂少年转变成干练果决的政客呢?”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给他出主意。”郭嘉笃定这一点。   “那依你看,这事儿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荀彧和陈宫更疑惑了。   按理说,他们几个都是刘协的谋士,可也没听说谁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把公主往火坑里推啊。   “依我看,应当是陛下身边的亲信,还得是能从此事中谋利的人。”   “因为如果万年公主许给了曹昂,那陛下就不用再娶曹家的女儿入宫,这后妃的位置自然也就腾了出来。”   “当然,我说的不是吕布,他的女儿入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陛下要兵权,拉拢他是肯定的,最重要的,吕布没这个脑子。”   “可他的武力的确天下第一,而他女儿在陛下后宫的地位,也很可能会随着他立下的军功而不断擢升。”   “公台兄,文若兄,你们说,在此等情形之下,最着急的人会是谁呢?”郭嘉分析了一通,最后却不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   “最近时常出入宫禁,又能有此打算的人嘛……”   荀彧和陈宫也顺着他的推演开始排除,不久后,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开口了。   “车骑将军董承!”   “没错,肯定是他了,这厮护送陛下东逃洛阳,却被曹操摘了桃子,不曾独吞这救驾之功,心下自然着急。”   “陛下又先许诺要吕布女儿为妃,那他想要更进一步,也就只有让公主下嫁曹府。“   “也这样才能阻止曹操的女儿入宫,并为自己爱女争取机会,还能借此在陛下面前露脸。”   “奸贼啊奸贼,简直是损人利己的混账啊。”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脑补出了全部的过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董承干的,陛下是被蒙骗的,而公主则是被连累的,他们也没有投效错人,依旧是大汉的忠臣。   眼看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董承身上,郭嘉也就趁机打算开溜,临走前还不忘了顺了块点心拿在手里。   他离开的时候,门响了,荀彧注意到了,还想起了他那句,这事儿对公主来说可能是福非祸的话。   荀彧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丝火光,但还不等他将其抓住,就很快就淹没在了陈宫的絮絮叨叨之中。   却说郭嘉也没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曹府门口守株待兔,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终于等来了刘琼的马车,并上前拜见,言说有事要禀报。   刘琼也顺势让他上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   “殿下,今日微臣可是为殿下化解了一场弥天大祸啊,你打算怎么奖赏微臣呢?”郭嘉笑嘻嘻的讨赏。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弥天大祸,还被你化解了?”刘琼却故作糊涂。   “殿下和曹家大公子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难道殿下都忘了吗?”郭嘉也干脆,开门见山的间道。   “当然是我弟弟亲自赐下的,是他感念我对曹昂的情意,也是为了汉室江山的稳固,有什么不对吗?”刘琼依旧镇定。   “当然没什么不对,可依微臣看,做这个决定的恐怕是殿下,而非陛下吧。”郭嘉看了她一眼。   “何以见得?”刘琼不答反间。   “殿下是外柔内刚的人,如果不是你打心里愿意,恐怕就是陛下真的下了圣旨,也无法令你服从。”   “殿下对曹家大公子的情意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这桩婚事能够给殿下带来足够多的好处。”   “比如,可以规避数不清的烂桃花,还可以让陛下放下戒心,还能收获朝野上下的同情,便于更快更好的聚拢权势。”他意有所指道。   “郭嘉,郭奉孝,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可要是有人聪明过了头,把我的心思看的太透,那也许得到的就不是奖赏,而是惩罚了。”   刘琼闻言却笑了笑,然而下一秒,她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面前轻声细语的说着极具杀意的话。   两人此时离得非常近,近的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这一刻,带着杀意的话半点都进不了他的脑子,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她那美丽又危险的面庞,还有唇角微微上扬而显化出的小酒窝。   “殿下,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赞美。   而这也成功让刘琼黑了脸,并把捏他下巴的手逐渐下移,直到掐住他的脖颈。   “郭奉孝,你是想死吗?竟敢调戏本殿下?”她微微收紧手掌。   “我没有调戏殿下,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殿下也舍不得我死吧。”   他都被掐得说话都困难了,居然还在嘴上花花个没完,简直给刘琼都气笑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说对了,她真舍不得杀他。   这场闹剧再一次以她的一句‘下不为例’而结束,郭嘉却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下次,毕竟,他们将来君臣协作的时候,还多着呢。   没错,他看出了她的野心,并选择站在她这边,而刘琼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借力打力 以前没有先   刘琼虽说与曹昂定下了婚约,但到底不曾成亲,况且眼下更要紧的,还是另一桩事。   一日朝会结束后,郭嘉正要回府,可却被慧儿在宫道上截住,言说公主要寻他,郭嘉自是从命。   经过走廊时,郭嘉看到许多宫女捧着各种钗环首饰,锦衣华服进进出出,他又算了算日子。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极好的跟着慧儿去见了刘琼。   厅堂里,两人相对而坐,慧儿给上了茶点,便识趣的退出去。   “微臣恭喜殿下。”郭嘉上来就是一句这个。   “哦?我何喜之有啊。”刘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自然是恭贺月余后,殿下的及笄之喜。”   “方才微臣一路行来,见许多宫女捧着金玉珠宝往殿下这儿来,想是陛下已经吩咐内廷开始着手准备了吧。”郭嘉说的有理有据。   “可再多的金玉珠宝,也讨不了我的高兴。”刘琼放下茶盏。   “奉孝,你对我朝公主的及笄之礼,有多少了解?”她突然发问。   “殿下,这及笄之礼是女子从幼年迈向成人的重要标志,也预示之后可以婚嫁。”   “也因此,这及笄之礼一般走的是仪礼中‘士昏礼’的流程。”   “首先,由宗正或是太卜亲自选定良辰吉日,并告祭先祖,彰显礼法正统。”   “其次,由殿下的父皇母后亲自作为东道主,邀请宗室中德高望重的女性担任正宾,为殿下加笄,象征家族认可。”   “当然,先帝早已驾崩,当今陛下作为殿下的亲弟弟,也是可以做这个主的。”   “然后便是正式加笄,由之前邀请的正宾亲自为殿下行礼,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要将未成年少女的双鬟髻改为成年女子所梳发髻,正宾将为殿下簪上素笄,穿着彩衣,并拜谢父母的生养之恩。”   “第二次,正宾将为殿下簪上金玉之笄,殿下则换上更华丽的曲裾深衣,并拜谢正宾的教导之情。”   “最后一次,正宾将为殿下戴上合乎规制的凤冠,殿下则换上最隆重的,代表皇家威严的礼服,并恭敬的叩拜祖先宗庙,以昭成年之责。”   “再由殿下的长辈或是正宾亲自为殿下取字,这及笄礼也就成了。”   “最后便是举行宫廷宴会,不过一般是在内廷举行,性质也多为家宴。”   “及笄礼后,殿下便能获得封地和食邑,也可以议亲了。”   郭嘉如今担任着祭酒一职,对各种礼仪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要说的这么细,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了。   刘琼看破不说破,转而故作糊涂继续询问。   “也就是说,汉室公主成年之后,就可以成为联络皇室和臣子之间的桥梁。”   “这听起来就是政事啊,那为何及笄礼却只能设在内廷,邀请的宾客又多是本家人呢?”   “难道就不能邀请其他臣子参加吗?”她挑了挑眉。   “其实也有外臣参加,特别是即将与殿下联姻的家族成员,也可以出席的。”郭嘉补充了一句。   “既然可以邀请外臣参加,那也就可以把宴会设在前朝了吧。”话到此处,刘琼才算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可是以前从没有这种先例啊。”郭嘉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禁有些犹豫。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刘琼却抬了抬下巴。   “奉孝,我的及笄礼,你似乎还没送贺礼吧,不然,就送这个怎么样?”她挑了挑眉。   “殿下,你也太看得起微臣了吧,臣哪儿有这个能耐啊。”郭嘉是真为难了。   “你有,你肯定有,你可是鬼才郭奉孝啊,你要是没这个能耐,那别人就更别提了。”   “奉孝,及笄礼一辈子可就一次,难道你舍得让我失望吗?”刘琼十二分的肯定他的能力,旋即又软下语气哄他道。   “这个嘛……”,虽然明知她是在耍手段,扮可怜的拿捏自己,可你别说,他还真被拿捏住了。   “你就给句准话,是行,还是不行?”刘琼见状,又再接再厉的刺激了他一把。   “其实……也不是不行啊。”郭嘉最后还是把这棘手的麻烦揽了过来。   “你有什么主意?”刘琼眼前一亮。   “此事若要功成,正面进谏绝不可取,那就只有欺上瞒下,借力打力了。”郭嘉如是说。   “而且这事儿还需殿下亲自从中周旋一番。”他又强调道。   “详细说说。”刘琼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诺。”郭嘉立刻起身去她旁边,两人也不知低声商量了些什么,总之最后都挺满意的样子。   接下来刘琼便按照他说的法子,在去曹府照顾曹昂的时候,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引得丁夫人追问。   然后她再半推半就的告诉对方,弟弟刘协想要在她及笄礼的时候,顺势举行两家的订婚礼。   眼下朝廷设在东郡,一切也未必有多齐全,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所以刘协打算在前朝举行仪式,并邀请大臣们都来观礼,算是把面子给足。   只是刘琼自己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说是怕感觉委屈曹昂。   丁夫人虽然也觉得两个仪式一起举行有些仓促,但陛下都给了这么大的恩典了,公主也是体谅自己儿子的,那他们曹家也不好太不识趣。   思及此处,她便安慰刘琼不用过意不去,只要心意到了就行,至于曹操那里,她去游说即可。   而曹操那边,本来就对妻子和儿子有愧,听说刘协还要把儿媳妇的及笄礼和跟儿子的订婚仪式放在一起,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听丁夫人说,这仪式要在前朝举行,还要邀请百官参加,他就不做声了,原因无他,这面子给的太足了,再有意见,那就是他们曹家不识抬举了。   考虑到这些,曹操也只能答应下来。   但丁夫人犹嫌不足,又说既然朝廷现在财政紧张,那他们家也该出点力。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儿子的大喜事,哪怕只是个订婚仪式,她也要给儿子最好的,不许任何人看轻了曹昂。   曹操眼看她吃了秤砣,铁了心,又想着自己也的确有愧于长子,便也点头应下,说自己会给陛下上折子表态的。   丁夫人一出马,不仅这锅有人背了,举行仪式的钱也有着落了,排场一定不会小,刘琼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欢喜的不行,但这也只是成功了一半。   随即,她整顿好心情,回宫去见刘协,再次一脸为难的跟他说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那就是曹家那边希望能把她的及笄礼和与曹昂的订婚仪式一起办了,还说希望能够允许在前朝举办宴会,并邀请文武百官一同参加。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知道朝廷财政吃紧,所以这次宴会的花销,他们愿意出大头。   当然了,刘琼自然是再次扮演了替弟弟着想的好姐姐,言说这样的确不太符合规矩,但还是先安抚曹家为上。   至于她的及笄礼和订婚礼一起办了,有些委屈了什么的,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帮到刘协就好。   刘协听了这番话,那是有多感动于姐姐的体贴,就有多不满于曹家的僭越行为。   好巧不巧的,正在此时,内侍们呈上了最新的奏折,正是曹操亲自上表请求的,其中内容和刘琼说的大差不差,这也让刘协更加气恼。   刘琼却趁机劝他忍下这口气,如今形势比人强,里子比面子更重要啊。   刘协心里不愿意,可他清楚,姐姐说的是对的,没办法,也只能应下此事,随即拟旨,并通告给文武百官。   消息一出,众臣算是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觉得于礼不合。   大汉开国几百年了,再怎么样,也没有把公主的及笄礼和订婚礼放在一起的,更别提还要在前朝举行,宴请百官这么大的场面了。   他们心里各种不满,但嘴上却并不敢当众说出来,没看这朝堂上一半都是曹家的人吗?   而另一半,以吕布为代表的军队势力也觉得这事儿不妥,这太委屈公主了。   陈宫,荀彧等人虽说忠心于汉室,如今又投效在天子刘协的麾下,但也不免对这个决定产生了质疑,觉得太委屈公主了。   郭嘉更是在暗中不断的推波助澜,致使朝野内外都觉得委屈了公主,而纷纷说起刘协和曹操的不是,自然了,他们不敢大声说,但私下里,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刘琼完美达成目标的同时,也再次收获了一波同情,声望值又涨了不少。   也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者是刘协听到别人说自己心狠什么的,这次内廷准备的仪式规模很是不小,再加上曹家的银钱支援,这排场也就越发的大。   百官们见陛下和曹操这个大将军这个态度,那心里也就有数了,别管心里怎么想,那面上都得笑着恭喜,还得奉上价值不菲的贺礼。   这也就导致,仪式举行当日,整个城池都挂满了红绸,进宫贺喜送礼那都得排队,各种马车,牛车那是将全城的主干道都堵的严严实实的。   无论怎么看都是奢华无比的一场节日庆典,可偏偏无论是老百姓,还是赴宴的大臣们,都私下里讨论着公主命苦。   这也让跟随张辽从徐州赶来,要亲自拜见陛下述职的刘备关羽等人一脸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娓娓道来 曹贼安敢如   刘备这次到东郡来,只带了关羽,并未带张飞,倒不是他对两个结义兄弟厚此薄彼,而是徐州得留人看守。   他们兄弟两个是昨天晚些时候进城的,一路上又累又困,到了馆驿之后,用了些饭菜,简单洗漱便休息了。   结果一大清早的就被一阵阵车马声和议论声吵醒,两人好奇之下,便来到街上看热闹。   到处都是飘扬的红绸和熙熙攘攘人群,眼前满是喜庆的场景,可他们分明听到有老百姓在叹息,又说什么作孽,命苦之类的话。   刘备和关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便在路上拦了一位拄着鸠杖,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目标也不是随便选的,按汉朝的规矩,年满七十岁的老者,方能得到政府亲自颁发的鸠杖。   古人认为斑鸠是不噎之鸟,寓意老人进食顺畅,健康长寿,将拐杖的顶头雕刻成斑鸠形状,是一种美好的祝福。   同时也是国家对老百姓优抚政策的体现,更是身份和荣誉的象征。   手持鸠杖的老人,在生活中还享有许多实惠,比如可以自由出入官府,买东西免交税等等。   而这也变相说明,能有此待遇,又活到这把年纪的老人大多家境不错,且基本是本地人,消息灵通。   汉人讲究个安土重迁,落叶归根,若非万不得已,老百姓不会背井离乡,也因此,他们才会选择拦住对方的。   “请问老丈,这满城喜色,可是有谁家在办喜事吗?”刘备上前站定,谦和有礼的询问道。   “你们是外地人吧,这是打哪儿来啊?”然而那老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红脸绿衣的大汉,不仅丝毫不惧,还反问了一句。   “老丈好眼力,我们兄弟是从徐州来办事的,昨日才到东郡,尚不知此地的情况,还望老人家解惑啊。”刘备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老人点了点头,“今日城中的确是有喜事。”他简短的回了一句后,抬脚就要走。   “老丈慢行,既然是喜事,那为何大家却偶带愁容,私下里又叹息不已呢?”刘备抬手拦住,再次追问。   “你们要是办事啊,那就赶紧办,办完了赶紧走,至于其他的,就别瞎问了,那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操心的。”   尽管刘备已经很小心的使用措辞了,可那老人还是慌忙的摆了摆手,许是看刘备面善,又提点了几句,这才拄着鸠杖走了。   刘备和关羽看出老人去意已决,也不好再阻拦,只是也越发不解了。   正在疑惑之时,眼看两队兵士护送着一辆马车而来,正好停在他们面前,门帘一掀,刘备和关羽都是喜出望外。   “文远!”   话音未落时,张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玄德公,云长兄。”他一一给他们见礼,又吩咐人把一个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并招呼他们进去。   到了房间里,三人寒暄过后,张辽便催他们换衣服和他一起进宫去,那箱子里装的正是两套官服。   “文远,这官服哪里来的?我看不像你衣服改的啊。”等他们换完了衣服,又佩戴好彰显身份的帽子和印绶后,关羽好奇的问道。   “云长兄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能让你们穿我的旧衣服呢?”   “昨日咱们才进城,时辰太过仓促,本来是没法子的,幸得吕将军仗义相助,这才从少府那儿弄来两套新的。”   “可今早实在是人太多了,不得已,我才调兵士开路,结果还是来迟了些,还望玄德公和云长兄不要怪罪。”张辽拱手行了一礼,并解释道。   “原是吕布那厮帮的忙啊。”关羽一听是托了某个三姓家奴的福,顿时就有点纠结。   “文远和奉先仗义相助,我兄弟两人感激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怪罪呢?”   刘备的心里素质可比关羽强多了,他赶紧去扶张辽,又口称吕布的表字,只一句话就尽显自己一方的友善态度。   “那我就放心了。”张辽亦是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进宫赴宴去吧。”他说着就要带他们一起离开。   “赴宴?不是去觐见陛下吗?”刘备和关羽都有点不解。   “是去觐见陛下,但也是去赴宴,今几个是万年公主的及笄礼,还有就是……”,张辽顿了顿。   “文远,还有什么?”刘备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关羽却直接追问。   “还有,今几个是公主和大将军长子的订婚礼。”张辽想着这也瞒不住啊,干脆就说了实话。   “那外头那些红绸和热闹,都是为着公主的订婚礼了?”关羽算是明白过来了。   “可是文远,这不对吧,按皇室的规矩,哪有把及笄礼和订婚礼放在一起举办的啊。”   “你还特地为我等寻来了官服,又说能觐见陛下,难道这仪式和宴会是在前朝举行的吗?”   涉及大汉的规矩体统,就是刘备也忍不住多追问了几句。   “是啊,文远,刚才我和大哥在外头看到许多百姓面带忧愁,还窃窃私语,说什么‘受苦之类的话’。”   “莫非是及笄礼坏了规矩,又排场太大,累得百姓受苦,所以老百姓们才议论的?”关羽也意识到了不对,跟在刘备后面,继续追问。   “及笄礼放在前朝举行的确不合规矩,但这是陛下和大将军一起决定的,其中花费亦是国库和曹家一同出资,并不曾惊扰百姓,乱加赋税什么的。”   “这两项都没有问题,其实那问题是出在了……”话到此处,张辽欲言又止。   “莫非是这婚事有问题?”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问道。   “按理说,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是大将军之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只是……”   “唉,天意弄人啊。”张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文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男子汉大丈夫,支支吾吾的算怎么回事?”关羽着急,直接上去催。   “二弟!”刘备看出张辽似有难言之隐,赶紧用眼神制止关羽。   “玄德公,云长兄,我可以告诉你们实情,左右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记得,不管心里如何愤慨,绝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在宴会上提及此事。”   “如若不然,只怕不止你们要倒霉,我也脱不了干系的。”张辽再三叮嘱,并提前打预防针。   “文远放心就是。”一听这话,他们更觉有内情,当即表态绝对不会说出去。   “说起这桩婚事,也是可惜的很。”   “不瞒两位,那曹家大公子曹昂我也是见过的,文武双全,一表人才。”   “公主也是美人胚子,又心善的很,不止开设纺织工场,给女工们提供活计,还时常赠医施药,接济百姓,深受爱戴。”   “这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奈何天公不作美啊。”   “咱们在徐州抵抗袁术的进攻时,大将军带着曹昂去了豫州平叛,到了宛城,那守城的将军张绣献城之后,却又反叛。”   “据说当时情况紧急,曹昂为了掩护他父亲先走,就把马给了对方,自己却……”   话到此处,张辽又叹了一口气。   “难道曹昂死了?那这算什么订婚礼啊,这不成了冥婚吗?”关羽还以为新郎官没了,顿时就怒了。   “不不不,云长兄误会了,曹昂倒是没死,只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可陛下和大将军偏偏又敲定了这桩婚事,公主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消息传到民间,许多受过公主恩惠的百姓自然觉得是委屈了公主,这才有些议论。”   “许是陛下也觉得亏待公主,这才允准将及笄礼也放在前朝举行的。”张辽总算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醒不过来?那不成了活死人?陛下怎能答应这样荒唐的婚事?”关羽眉头紧皱,显然是极其不赞同的。   “二弟,休要胡说,陛下今年才十二三岁,如何能对亲姊下如此狠手?其实说不定有你我不知道的内情存在啊。”   刘备一听这句,心里骤然一紧,抬手制止关羽的同时,又赶紧描补了几句。   “文远,你刚才说,是陛下和曹操一起敲定的婚事。”   “既然陛下无意坑害自家姐妹,那就必然是那曹操以下犯上,威逼陛下。”   “曹贼安敢如此,简直欺人太甚!”   这会儿关羽反应倒快,马上就想到了曹操,这胸中的熊熊怒火也就随之转移。   “谁说不是啊,老百姓们多受过公主的恩惠,自是为她鸣不平,可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道两句可怜罢了。”   “朝野上下虽说有反对的,可陛下早就赐了婚,今日又是订婚礼,公主许的还是大将军家。”   “众臣便是心里不忿,又有哪个敢直言进谏呢?”话到此处,张辽摇了摇头。   “……”刘备和关羽听到这儿,也是面色沉重。   “好了好了,这前因后果你们都知道了,就不要再追问了。”   “一会儿你们只管观礼吃席,千万不要议论什么,等宴会结束,我再引你们去见陛下就是。”   眼看已经挑动两人的不满情绪,张辽也随即终止话题,再次嘱咐了他们两句。   “知道了。”他们也点头应下。   随后三人便乘坐马车进宫赴宴,只是一路上都没话说了。   关羽很是不忿,更不认同这样的事,刘备虽然也觉得这不符合道义,可要是单从利益取舍上来看,这桩婚事似乎利大于弊。   这是典型的上位者思考模式,也难怪三兄弟中刘备的武艺不是最高强的,但领头的一直是他了。   张辽此时想的则是,自己是不是可以为公主招揽一下关羽,是的,他对关羽的观感非常好。   至于刘备,张辽尊敬他不假,可要说亲近,那还是亲近关羽,或许这就是独属于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订婚宴席 我觉得这桩   倚仗兵士开路,张辽他们也没有快多少,好在临到宫门口,高顺手持令牌来接应,这才让他们能够比别人更快的通行,并去往正殿赴宴。   远远的就看到曹操和丁夫人一起站在门口迎接诸位来宾。   丁夫人也就罢了,接待的都是女宾,态度亦是不卑不亢的。   可曹操那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却显得倨傲的很,大多数官员给他贺喜行礼,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虽说他贵为大将军,今日长子曹昂又和万年公主订婚,这般做派也属正常。   但这些行为看在那些朝堂反对派和对他有意见的官员眼中,那就是怎么看怎么出格了。   好在张辽高顺他们过来的时候,曹操不是这个态度。   原因无他,曹操看见关羽了,这肉眼可见的就换了一副平易近人,满面红光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就去迎接。   不过他也没被迷昏了头,而是先开口唤了刘备。   “玄德公,别来无恙乎?”   “云长也来了,最近怎么样啊?”   他笑脸迎客,关羽心中不忿,根本不想理他,刘备却笑着回礼。   “托孟德兄的福,我兄弟二人还好。”他这一句,便把关羽那份儿也一并带上了,堪称滴水不漏。   “那今日来是?”曹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现下自然要问。   “本是奉陛下之命,回京述职,听闻今日乃是孟德兄长子与万年公主订婚之喜,我等也来讨杯喜酒喝。”刘备拱手道。   “那快请吧。”说着,曹操就极为热情的一手拉住刘备,一手拉住关羽往宫殿里走。   关羽想甩开他,却被刘备用眼神制止,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进门。   碰巧此时吕布带着夫人严氏过来,见曹操舔着个脸去招呼刘备关羽,却不理会自己,顿时就黑了脸。   好在张辽和高顺及时过来迎接,严氏又嘱咐了好几句,这才安抚住了即将炸毛的吕布。   然后他们三个大男人先进正殿去和同僚寒暄,而严氏则是去见了丁夫人,贺喜过后,去了后殿帮忙。   虽说及笄礼和订婚礼是一起办的,但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按部就班的先举行完及笄礼,宣布公主成年后,才可以继续举行订婚礼。   因为是在前朝举行,又是皇室和权臣的联姻,排场自是不小,就连宴席的菜品酒水都是比照最高规格准备了太牢之礼。   所谓太牢之礼,乃是传承自周代,要有牛,羊,猪三牲俱全的宴席排面,专供祭祀或是天子级别的典礼使用。   在大汉,公主下嫁,亦要使用太牢之礼,标志婚礼等同国祭,又显示皇家对此的重视。   但也要区别于天子身份,又因婚礼的特殊性,故而要稍微变通一下。   牛肉仍是婚宴上必不可少的佳肴,这也是极少数可以合法杀牛的场合。   皇家婚礼,一般使用烤全牛,或是巨鼎烹煮的做法,再由皇帝下令分给宾客食用。   而羊肉和猪肉虽是太牢的组成部分,但不适用婚礼,需得用鹿肉和大雁肉代替。   鹿肉象征禄位,属于祥瑞,正匹配刘琼身上的特殊性。   大雁肉则是订婚礼中,男方赠予女方的活雁,待到行礼之后,便做成雁羹或是炙雁分食。   大雁是忠贞之鸟,又是聘礼的一部分,正合‘从一而终’的美好寓意,则是讨个好彩头。   虽不能用羊肉和猪肉,但盛放菜品的器皿却要使用这两种形象的,皇室规格,要用金豕和玉羊模样的餐盘。   这等于是巧妙的将实际的降牲和器物的升格结合在一起,达成了一种平衡,既能彰显皇家威仪,又不至于失礼僭越,两全其美,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过这太牢级别的美食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按规矩,赐宴分食的是皇帝,那得到这份荣誉的,至少得三公九卿那个级别。   但是其他官员也不能被冷落,虽享用不到太牢,但鸡鸭鱼肉,新鲜蔬果却是少不了的。   汉代烹饪,虽无炒菜,但炙烤,做羹,肉脯,蒸煮,生脍……等等都是没问题的,还有各种酱料佐餐,时令蔬菜更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贵族的宴会之上,还是以肉食为主。   还有数量繁多的主食,粳米饭,汤饼,胡饼,饼饵,以及很受客人欢迎的,用蜂蜜和面油炸而成,做成麻花形状的粔籹点心等。   除此之外,还有宴席中种类繁多的酒水饮料,有用粮食酿造的清酒,浊酒,也有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以及用果汁和米浆一起调配的汤水。   总得来说,这场宴会就是以肉食为核心,以烧烤和羹汤为主要烹饪方式,并辅以多种主食,精美点心和大量美酒的盛宴。   但大家齐聚一堂,可不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多是展示家族实力,社会地位,以及营造喜庆氛围的社交场合。   如果单从这场婚宴的排场上来看,那肯定是符合的。   只是来参加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就给这本该喜庆的宴会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刘琼的及笄礼和订婚礼走过流程,进入正式的宴饮阶段后,借着交杯换盏的机会,有些人也就开始嘴上不把门了。   当然了,级别不够的,那肯定不敢,脑子清醒的,也不会干,可吕布就不一样了,他不仅级别够,脑子还不清醒。   特别是刘琼代替曹昂这个未婚夫给来宾敬酒的时候,吕布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公主这样的绝世美人,又这么贤惠大方,却要许给曹昂那样的废物小子,陛下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他喝了一杯酒后,就开始低声抱怨起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一旁的严氏实在没忍住,借着案台遮挡,狠掐了他一把。   “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你干嘛掐我啊。”吕布却振振有辞。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严氏却再次提醒他。   “别说什么啊,我就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吕将军,吕夫人。”   “什么事……”,吕布心不在焉的抬头,却见刘琼正在自己面前。   “公主殿下,吕布不知殿下驾临,实在是罪过。”他立刻正襟危坐,赶紧赔罪。   “殿下,妾身的夫君有点喝多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严氏也立刻为他描补。   “无妨,今日是订婚宴,喝得多才喜庆呢,再来一杯吧,吕将军。”   刘琼却并不生气,还笑着拿起酒壶,吕布连忙双手并用的把酒盏送过去。   她顺势给他倒了一杯,“还望将军,夫人能够尽兴。”又说了一句祝福后,她便起身要离开这里。   “殿下还请慢行!”许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者吕布本来就胆大包天,他竟是伸手想要阻止刘琼离开。   还好严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那不安分的咸猪手,但这声呼唤还是惊动了刘琼,她回头看了过去。   “将军是还想喝喜酒吗?”她看出吕布有话要说,便主动回来拿起了酒壶,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我是觉得,这桩婚事太委屈殿下了,那曹昂文不成,武不就,如今连洞房都……”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关键时刻,还是严氏出声打断了他的虎狼之词,又一阵猛掐对方,这才暂时让吕布停下。   “殿下恕罪,他绝对是喝多了,这才会口无遮拦的,还望殿下千万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然后她又赶紧行礼请罪。   “无妨,夫人请起吧。”哪怕是面对如此冒犯的询问,刘琼依旧落落大方。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也不是不能回答将军。”   “或许将军觉得他不怎么样,但选择他,确实遵从了我的心意,所以将军不必为我感到担忧。”她一边耐着性子解释,一边又给吕布倒了一杯酒。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将军的好意,等我的公主府修好了,请将军和夫人务必赏光,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末了,她起身要走前,还不忘了邀请他们做客。   “殿下盛情,只是妾身和夫君……”严氏担心吕布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哪里敢接下这个邀请啊。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而吕布却根本不管妻子严氏怎么想,眉开眼笑的答应了此事。   “既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见他上钩了,刘琼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然后便离开了他们这里,去往别处敬酒。   不同于吕布的欢呼雀跃,严氏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不觉得是公主不好,顶多就是觉得人家太客气了。   偏偏家里这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还把客气当了真。   最重要的,他还色胆包天,这要是万一弄出什么事来,严氏估摸着自己和他铁定得没一个才能保住这个家。   在让闺女没爹还是没娘的选择前,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下了决心。   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爹,哪怕本事再高,也不如一个安分守己会疼孩子的娘,所以,如果真出事了,严氏认为,还是自己留下,送吕布走吧。   她在这边提心吊胆,而另一头,在听说了公主府的事后,荀祈也起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各有心思 荀彧什么段   订婚礼之后,刘琼便可以营造自己的公主府,但她并不急,而是另有一桩要事跟刘协当面商议。   彼时,她已经改做了少妇打扮,头梳垂云髻,耳戴明月珰。   虽才过了订婚礼不久,但曹昂的情况到底不容乐观。   也因此,她今日只着一身白底蓝花的襦裙,又在腰间系了一根红丝带,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   系于身侧的成组玉佩,随她的走动而‘叮当作响’,发出清脆之声,又添三分活泼之感,着实令人移不开眼。   她轻车熟路进了宫,并在书房找到了刘协,后者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阿姊来了?快坐。”他热情的招呼她。   “今儿这是怎么了?协儿这样高兴?”刘琼走到近前,十分自然的坐到了他身旁。   “自然是又得一贤才啊,阿姊可知,朕刚才召见了徐州牧刘备,观其面相,果真英武不凡。”   “又听他说,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按辈分算下来,就是我等的皇叔啊。”   “眼下朕虽文有荀彧,陈宫,武有吕布,张辽等人,但朝政之上,到底还要受外臣掣肘。”   “若是拉拢住刘备这位汉室宗亲兼徐州牧,那不是如虎添翼吗?”刘协兴致勃勃的跟她说着自己的打算。   “我倒不这么看。”岂料刘琼却笑着摇了摇头。   “哦?阿姊有何见解?”刘协虚心求教。   “别的不提,我们就先来看刘备所言的汉室宗亲吧,众所周知,自武帝实行推恩令以来,各诸侯国就被一分再分。”   “现在天下凡是能够从那时候还传承下来的刘氏家族,十有八九都和我们皇家沾亲带故。”   “而中山靖王,根据宗室族谱记载,这位可是有一百多个儿子。”   “如此数量的儿孙往下发展,那到刘备这一代,便再不负先祖荣光,听闻他在老家,乃是织席贩履以做生活之资。”   “如若你我承认刘备为皇叔,那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占咱们的便宜了。”   “况且几年前的洛阳大火,宗室族谱也遗失不少,你又如何确定刘备真是我们的亲眷呢?”   刘琼有理有据的提出了诸多疑点,试图打消刘协给予刘备皇叔的正统身份,并以此遏制后者的发展。   “冒充皇亲可是死罪,他刘备安敢如此?”   “更何况,朕还听说,早在黄巾之乱时,刘备此人便招募乡勇以助朝廷平叛,十八路诸侯讨董,虽势单力薄,也前来相助。”   “此间种种,难道还不能见其忠义吗?”刘协却举例反驳。   “协儿,你既然提到黄巾之乱,那不知你听没听过刘备三兄弟之事?”刘琼不与他做无谓争执,而是提起了其他。   “自然听说过,当年虎牢关讨董,三英战吕布的事迹可是流传甚广啊。”刘协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当年黄巾之乱前,他们三兄弟起兵平叛时,刘备说过什么吗?”刘琼又问道。   “这倒不知。”刘协摇了摇头,“莫非阿姊知道?”   “我本也不知,只前些日子碰到张辽将军,他说宴请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时,曾听了一耳朵他们兄弟结义的事宜。”   刘琼信手拈来便是一个出处,既是取信于刘协,也是要把责任推出去给别人,以防待会儿出什么意外牵连到自己。   “那不知关羽是怎么说的?”刘协也起了好奇心。   “他说,当年三兄弟起义时,他大哥刘备曾言,‘待到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并起之时’,由此可见,此人必不是久居人下之辈。”   “协儿,你我势单力薄,最大的倚仗,就是汉室正统这块金字招牌,若真是助你我之人也就罢了,可这刘备,显然是个有异心的啊。”   “再者,不久前,你才用我的婚事拉拢了曹家的势力,眼下再引外力入朝打压,只怕会前功尽弃。”   刘琼是在提醒他,现在朝廷内部的势力已经基本倾向他这边了,如若再要加码,只怕过犹不及,会引起反噬的。   “阿姊,就算我们不认他为皇叔,可这刘备到底也是徐州牧啊。”   “镇守一方的诸侯,就这么放他走,是不是也不太好啊?”刘协显然是被说动了,而且还很可能起了杀心。   “他是一方诸侯不假,可这才打了败仗,靠着张辽将军和朝廷的支援才得以保住徐州。”   “如此一来,他又有何脸面再居州牧之位?”   “协儿,你是皇帝,天下之主,既然不放心刘备掌管徐州,那何不遣亲信前往,令其直接隶属于中央管辖?”   “消除隐患的同时,也可以增强我等的实力啊。”刘琼直接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主意。   “那朕就贬刘备为徐州刺史,至于这徐州牧的人选嘛……”刘协有点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董承董大人就很好,他一路护驾,忠心耿耿,如今正好派去徐州监督刘备。”刘琼貌似好心的提议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刘协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吧,协儿,我听说前朝有人提议迁都许县了,你觉得怎么样?”达成目标后,她顺势就把话题转移了。   “许县虽比不得洛阳,但它位于兖州和豫州交界,一旦迁过去,倒比在这儿更自在些。”   “而且许县隶属于颍川郡,正是荀彧的家乡,也方便招揽贤才。”   “对了,阿姊,你的公主府,也到那边再修建吧,眼下,朕想跟你说一说封地的事。”   “朕想把东郡封给阿姊,不知阿姊意下如何?”他斟酌着开了口。   “你封我哪儿我都高兴,这东郡人杰地灵,又产盐,又产锦缎,看来日后我是不缺食邑了。”刘琼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   “阿姊高兴就好,那不知阿姊有没有选好公主府的家令啊,朕这儿倒是有个人选想要推荐给阿姊。”他看似是在问她,实则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是吗?那你说说,我听听。”刘琼心里明镜似的,可面上还得配合着。   “阿姊觉得,郭嘉如何?”刘协抛出了一个人选,刘琼差点没被他逗笑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总算明白刘协给自己推荐家令的目的了。   按大汉的规矩,公主府的家令负责管理公主的所有事务,小到饮食起居,大到食邑出产,几乎无所不包。   也就是说,这么主家令既是公主的私人管家,也是朝廷派去监督公主的官员。   刘协还特地把东郡封给自己,这里既有雪盐,又有锦缎,换句话说,出产的钱财不会少。   等将来东西送到公主府,再让他指派的家令一过手,那就跟进他兜里没什么两样,还能顺便削弱曹家的势力。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可刘琼怎么也没想到,他提出的家令人选会是郭嘉。   既如此,那她大可以顺了他的意,就是不知道将来刘协发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后,会是什么心情了。   “好啊。”她答应的很痛快,刘协也很高兴自己的谋划成功。   姐弟两个谈笑的功夫就决定了好些人的命运,然而他们不知道是,还有一个人,在打这个公主府家令的主意。   自从公主的订婚礼结束后,荀彧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原因无他,一到他回家的时候,荀祈就过来跪着,非要他给陛下上个折子,举荐自己当公主府家令不可。   那荀彧什么段位啊,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侄子心思不纯,这要当官是假,想趁机接近公主才是真。   但碍于这不是自己亲儿子,他也不好如何疾言厉色的教训,只能冷处理。   可谁承想这小子整个一倔驴,就跟他耗上了,也着实让他头疼不已啊。   好在刘协的圣旨没几天就落了下来,荀彧听说公主家令也定了人选,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日下朝回家,一进厅堂就看到荀祈还在跪着,他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行了,别跪了,起来吧。”荀彧走到他面前停下。   “不,叔父如果不答应,我就一直跪下去。”荀祈却依旧坚持。   “好,我答应,你起来吧。”荀彧这次却一反常态,好说话的很。   “叔父此话当真?”荀祈一听,瞬间眼前一亮。   “当然……是假的了。”荀彧故意拉长声戏耍了一句。   “叔父,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关乎侄儿前程的大事,还请叔父莫要儿戏。”荀祈刚想起来,一看这个情况,又跪了下去。   “什么关于你前程的大事,依我看,是关乎你那儿女情长的私事吧。”荀彧冷哼一声,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肯给陛下上奏,现在也来不及了。”   “因为今早陛下已经下了诏令,调郭嘉任公主府家令了。”他如实告知。   “我不信,我才不信呢,我要去问问公主,不听她亲口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荀祈心里知道叔父不会骗自己,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又或者,就是想找个理由见刘琼一面,竟是扔下这样一句话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荀彧本想派人去追,可转念一想,让他碰碰钉子也好,年轻的时候多摔几个跟头,将来的路说不定就会好走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感情纠葛 你愿意为我   荀祈来的也算凑巧,正赶上刘琼出宫要回曹府,还没上马车呢,就看他过来了,火急火燎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刘琼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她便立刻上前去拦,但两人的交谈显然不是很顺畅。   荀祈也是铁了心要问个清楚,竟是甩开了慧儿,直接奔到了刘琼跟前。   他自己有话想跟她单独谈谈,其语气之坚持,眼神之坚定,都透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刘琼倒不是怕他的纠缠,而是碍于现在是宫门口,闹大了的话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有鉴于此,她便点头答应了这场会面,并带着他回转自己的寝殿。   这男人一看就是来讨债的,还是情债,虽然刘琼并不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但也是绝不可能带着他回曹府的。   但在宫里也更需要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所以刘琼示意慧儿去安排。   慧儿自是心领神会,不多时就寻了合适的理由屏退了其他宫女侍者,而自己则守在门口把风。   厅堂里,便只剩刘琼和荀祈了。   “殿下,荀祈今日前来,只想求殿下一事,还望殿下务必应允。”   他有好多好多心里话想跟她讲,但又怕唐突了她,也只能尽量克制,行了一礼后,如此请求。   “你既说是求,可却又要我务必应允,这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荀祈只是想请殿下答应,让我做公主府的家令。”他抿了抿嘴唇道。   “可今早我弟弟已经下了圣旨,调郭嘉任职了。”刘琼没说答应,也没说否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我希望殿下能够应允,让我成为公主府家令的副手。”荀祈退而求其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琼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郭嘉先前为祭酒,秩六百石官员,而公主府家令,属于六百石到千石的范围,此次调任对他来说属于平调,还略微升职。”   “可家令的副手家丞,那就只是一个秩三百石的小官,以你的才华和颍川荀氏的出身,难道就不觉得委屈吗?”   她明面上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实则是在探问他的来意。   “不委屈,我甚至甘之若饴。”荀祈却摇了摇头,坚定道。   “那你就不是为了官,而是为了我,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而荀祈的沉默,就等于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思及此处,刘琼心里不由得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决定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荀祈,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但两年前的上巳节,我就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没可能的。”   “你人很好,生的也俊,就跟当年你送我的芍药花一样,生机勃勃。”   “我当时不接受,是因为我们不适合,但你总会找到那个珍惜它,爱护它的人。”   “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于你无意之人呢?”她软下语气劝说。   “可我只想殿下做那个珍惜它,爱护它,乃至一直保留它的人。”但荀祈却依旧坚持。   “但我已经是曹昂的妻子了,我珍惜的,爱护的,保留的,也该是他才对。”刘琼没办法,只能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别说你们只是订婚,根本末曾成亲,就算你们成亲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的。”他还是坚定不移。   “殿下,我心悦你,矢志不渝!”荀祈竟是大胆到直接表白了。   “曹昂没办法给你幸福,但我可以!”他抬起右手拍了拍心口处,掷地有声的剖白着。   “荀祈,你昏了头了吗?”   “还是病的神志不清了?”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胡话,难道就不怕我治你个口无遮拦的大罪吗?”   刘琼在惊讶过后,下意识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怒斥。   “我的确有罪,可我对公主你的爱没有罪,为了这份爱能延续下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   “跪下!”   他说的越发上头,可刘琼听的则是越发头疼,只得提高声音抢过话头,并开口命令他。   “殿下?”荀祈一愣。   “我说,跪下!”她加重语气强调着,并用右手指向了地面。   “诺。”荀祈委屈巴巴,又疑惑不解,但还是跪下了。   也就是在这同一时间,刘琼转身从一旁摆放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柄长剑,并直接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荀祈,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公主不是用来给你爱的,有夫之妇更不是!”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三跪九叩的求我原谅。”   “然后我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勉为其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出了这道门,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许你有任何不敬之语,明白吗?”   她说这话的同时,也握紧了剑柄,更贴近他脖颈的皮肤处,哪怕只是没有出鞘的剑,这威胁之意也再明显不过了。   “我不明白!”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我有什么错?”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说谎骗你吗?”   “我真的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   他再一次表态,甚至膝行上前,跪着向她靠近。   “……”可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已经让刘琼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是吧。”   “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她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愿意!”荀祈毫不犹豫的给了肯定的回答。   “我可以承诺!”他举起右手信誓旦旦道。   “我从不信承诺,特别是男人的,因为那种东西,从来都是有口无心。”刘琼摇了摇头。   “你想要我信你,乃至回应你,是不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说着,她俯下身子把剑递到了他手上,但在那之前,她取下了剑鞘。   也就是说,现在荀祈手中,是一把已经开刃的,锋利无比的长剑。   她在逼他在死亡和退出之间做一个选择,可她却又在此时转过身去,对他视而不见,就好像,无论他怎么选,都无法打动她那冰冷的心似的。   她的目的本是让他知难而退,但却似乎起了反作用,让本就情绪不稳的荀祈,走向了更偏激的地步。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没理由不满足你。”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毅然决然的拿起长剑往自己的脖颈处划去。   千钧一发之际,刘琼猛的转身握住了剑身,阻止了他。   但彼时也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剑刃割开表层的皮肤正往里去,还有殷红的血色从中渗出。   而她的手也因直接握住剑身的缘故,亦是鲜血淋漓。   ‘滴滴答答’的血液落在他脖颈处,衣襟里,将那一身雅致的青衫都染上大片大片不规则的红色。   哪怕自己的手指疼的要命,却也不及对他行为的震惊,刘琼抢过他手中染血的剑扔在地上,又取出帕子为他紧急止血。   可他倒好,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笑了起来。   “殿下终于肯正视我了。”话音未落时,人就昏迷了。   “真是个疯子!”刘琼忍不住破口大骂,可心里又不由得为这样炽热且赤诚的感情而动容。   她本来以为只是玩玩而已,可谁承想居然玩脱了啊。   现在弄成这样怎么也不能让外人知道,没办法,她只得动用了金手指,这才把这个一言不合就自尽的傻瓜救回来。   等荀祈醒过来的时候,他脖颈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至于刘琼,右手更是光洁如初,就连地上和衣服上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若非刚才刎颈的疼痛那么真实,他甚至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正在他愣神之际,刘琼却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既然不惜性命也要得到这个三百石的小官职位,那本殿下就成全你。”   “但你给我记住,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本殿下的命令。”   “命令你活下去,明白吗?”   她抬起右脚踩在他胸口处,言语威胁和动作警告都是那么的明显。   可荀祈却只顾着低头看她裙摆下露出的玉足愣神。   汉宫的规矩,在宫殿内部时,所有人都不能穿鞋袜,但皇室成员可以选择穿罗袜,亦或者不穿,刘琼从不喜欢受束缚,一般都不穿。   若是换成旁人被踹倒在地,还被踩在脚下,那定然觉得非常屈辱,再说些威胁的话,效果肯定翻倍。   只是刘琼的脚小小巧巧的,因为这时候踩着他的缘故,脚背还有些绷紧,偶尔显露出半透明的青筋,偏又隐在裙摆之下看不真切,只露出粉白的一点。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威慑力呢?不仅威慑不了,荀祈还情不自禁的想上手摸一摸。   刘琼见他情况不太对劲,赶紧把脚收了回来,又用裙摆遮盖掩饰,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慧儿,送客!”她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跟他说什么没用,还是赶人来的更好一些,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高喊了一声。   “诺,殿下。”守门的慧儿也立刻进来,虽然她对荀祈躺在地上的原因很好奇,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扶他起来往外走。   “荀公子,请吧。”她客客气气,却又不容他反抗的拽着他往外去,期间荀祈还一步三回头呢,然而刘琼根本不想理他。   荀祈很是失落,不过想起殿下已经应允了自己在她身边做官,又高兴起来。   然而刘琼又怎么会真的留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自己身边呢?只能说,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一举数得 他都是成亲   荀祈刚走没多久,刘琼就派慧儿去把郭嘉找来,并跟他讲述了刚才荀祈的疯狂行为。   郭嘉骤然听闻荀祈竟以性命威逼刘琼允他官位,已是惊讶万分,听公主说起受伤之事,更是忧心不已。   可抬头见她双手完好如初,地上也无血痕残留,不免心生疑惑。   刘琼不欲他瞎猜什么,但也不想太过仔细的解释,只含糊说了一句,有金光闪过,伤口便愈合了。   郭嘉虽然猜到她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但联想到公主身上的种种神异,以及自己作为公主心腹的身份,也就没在刨根问底,而是专注于解决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去一趟荀彧那儿,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要他管束好荀祈。”刘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殿下,此举不可行。”可郭嘉却摇了摇头。   “为何?”刘琼一愣,“荀彧乃是荀祈的叔父,我说不通他也就罢了,难道荀彧也说不通他吗?”   “正因荀彧是荀祈的叔父,才不好开口干涉小辈的私事。”   “而且以我对荀彧的了解,恐怕他也是管不了了,这才主张放任,由着荀祈来殿下这儿碰钉子。”   “我猜想,他的本意应该也是为了让自家侄儿知难而退,可谁知道荀祈竟然如此莽撞啊。”话到此处,郭嘉也是为好友一阵默哀。   颍川荀氏满门英才啊,荀彧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按理说,由他带出来的小辈不该如此不智,可事实就摆着这儿了,也没法抵赖,真是为之奈何啊。   “罢了,这也怪不得荀彧,荀祈他年轻气盛,又极重感情,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刘琼也叹了一口气。   她听说荀彧可能知情,但却选择放任,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想起不久前荀祈拔剑自刎的决绝,又忽然理解了荀彧的不容易。   “可是太过感情用事,是成不了大器,我身边更不需要这样的莽夫。”   “奉孝,无论如何,你得想个办法,别让他闹,更别让他在我身边添堵。”   “特别是在这马上就要迁都的紧要关头,我可不想听见有人说三道四,更不允许有人无事生非。”   刘琼给出了自己的底线,并提醒郭嘉,如今他们还有许多大事要筹谋,容不得在儿女私情上浪费时间。   “那咱们就只好对症下药了。”郭嘉如是说。   “怎么个对症下药?”刘琼好奇的问道。   “荀祈的感情就好比开在夏日里的梅花,虽错了时节,但殿下也未必不为其赤诚所感动吧。”郭嘉调侃了一句。   “说正事!”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殿下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左右这花是开了,何不利用它做些什么呢?”   “殿下,开错时节的花朵固然惹人烦忧,可要是用对了地方,那也可以滋生出忠诚的果实啊。”   “陛下不是已经把东郡作为殿下的封地了吗?”   “等迁都一开始,殿下自然要跟着陛下一同离开,那这东郡也少不得有人留下打理。”   “如今荀祈既然是公主府的属官了,那留他在这儿也是应该的啊。”   “以他对殿下的情意,想来这封地的食邑和税收肯定不会出差错。”   “至于荀彧,估计也乐的如此,殿下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会纠缠不休了。”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郭嘉侃侃而谈,不断说着自己这个主意能够带来的好处。   “你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荀祈的想法。”   “你觉得他这样一个,一言不合就拔剑自刎的家伙,真的会乖乖的留在东郡,而不是要死要活的跟着我一起走吗?”   刘琼却并不看好他的想法,并指出了其中的关键破绽。   “那这就需要点技巧了,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你得出点力啊。”郭嘉说着就把右手伸到了她面前。   “干什么?”刘琼不解。   “给个信物,我好去忽悠……呃,我是说,我好去为殿下你解决麻烦啊。”郭嘉一脸真诚的样子。   “没信物,我才不会授人以柄呢。”然而刘琼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打算,当即摇头拒绝。   “真是太遗憾了,那我就只好牺牲一下自己了。”郭嘉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于是立刻决定启动备选方案。   然后刘琼就看他从袖中取出一条旧丝帕,又要了笔墨,刘琼好奇他要干什么,便亲自给他拿了来。   然后她就看着郭嘉行云流水的在帕子上写了几行字。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刘琼不由自主的读了出来,可越读她就觉得这几句话耳熟。   直到郭嘉写上了标题,名为‘周南·汉广’,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诗经中一篇讲述可望而不可即的暗恋的文章。   以南方树木高大,自己却没办法在下面休息,汉水宽广,自己也没办法游过去,江水绵长,更是没办法乘筏渡过为喻。   再三咏叹心仪的女子如同这山水一样,美轮美奂却又遥不可及,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惆怅,唯有把爱意隐藏在‘不可求’的叹息中。   “郭嘉,郭奉孝,你这是诽谤本殿下,我才没有暗恋他。”刘琼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开始质问了。   “是是是,殿下没暗恋他,他暗恋殿下,他对殿下可望不可即,这总行了吧。”郭嘉颇为敷衍的附和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写这样的诗给他,岂不是存心让他误会吗?”刘琼想不通。   “没错啊,这诗是我写的,那他要是误会了,就是误会了嘛。”岂料郭嘉却理所当然道。   “你可真够坏的,那万一将来他找过来要说法,怎么办啊?”刘琼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但还是有点担心。   “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不就好了?”郭嘉摊开手。   “再者,等荀祈发现了,他就也长大了,指不定还得感谢咱们。”   “这能让我这个鬼才和这么美丽的公主亲自做局,那也说明他没白活啊。”   “这是他的荣幸。”郭嘉煞有其事的说道,其逻辑之缜密,思路之清晰,言语之流畅,让刘琼都忍不住佩服。   “……行吧,只要你能善后好,那一切任你处置。”最后,她还是松了口。   “不过,你也别太过分了啊,到底是我不喜欢他,如今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能耗他一辈子的。”刘琼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的。”郭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倒不是说说,而是真的,荀祈再怎么感情用事,到底也是自己好友荀彧的侄儿,郭嘉是不会真的害他的。   从郭嘉离开了刘琼这儿,径直去找了荀彧,并跟他讲了自己的想法后就知道了。   荀彧更是明白郭嘉的好意,他是希望荀祈能在这个包裹着甜言蜜语的骗局里获得一定长进的同时,也让家里人不那么操心。   而这点,恰恰也是荀彧希望的。   更何况现在荀祈也的确做的太出格了,真要让他留在公主身边,别说公主觉得不妥了,他们荀氏一族都得把脑袋别在腰上当差。   也因此,他不仅没告诉荀祈实情,还配合郭嘉弄了一出好戏。   言说这样是公主对他的看重,等将来做出功绩,公主说不定就更看重他了,再把那帕子一给。   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成功忽悠住了荀祈,总算让他答应留在公主的封地效力。   荀祈也真以为公主转变心意了,于是他得寸进尺,要求每月都要书信来往,每半年进行一次述职,总而言之,他要双方关系比原来进步一点。   书信往来这个郭嘉就可以搞定,实在不行还有荀彧,郭嘉觉得,好友都是成亲的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写情书吧。   唯有每半年一次的述职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到时候拉上其他人就是了,这样有外人在场,也不怕荀祈失礼。   然后郭嘉就回来游说刘琼,说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了,她要是不答应,那很可能会引起荀祈的怀疑,刘琼没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这样,总算暂时解决了这朵烂桃花。   迁都许县的事更是不能再拖,选定良辰吉日后,大部队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这好不容易到了许县,才安置下来没几天呢,曹操又提议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狩猎活动,以彰显皇家威仪。   刘协很心动,但刘琼却知道这不过是曹操的又一次试探,所以她以才到许县,不宜劳民伤财为由竭力劝阻。   刘协被扫了兴致,但也不得不承认姐姐说的有道理。   许是看他实在闷闷的不高兴,刘琼便提议要带他一起乔装打扮,到市井街头去看看风土人情,切实体会一下民间生活。   这样岂不是比什么狩猎活动,都更能彰显皇家威仪,而且也更有意思吗?   刘协一听这个,果然高兴,就这样,他们换了衣服,又杜撰了身份,挑了个日子,便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微服私访 听见了没?   许县隶属于颍川郡,位于中原腹地,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盛产粟麦,又擅桑蚕,可谓富裕之地。   彼时迁都正值九月,秋收已毕,田里只剩大片土黄麦秆。   道路两旁,松柏苍翠依旧,但杨柳却已褪去绿意,染上秋色,偶尔还能看到泛红的叶片随风飘落,洋洋洒洒,颇有一番雅致。   刘琼和刘协乘坐一辆由两匹马牵引的轩车走在官道上。   之所以选择轩车而非箱式马车,也是因为轩车虽有顶棚遮阳,但侧面却是敞开设计,只有围栏格挡,同时垂下帷幕,方便里面的人看外面。   且轩车多用于士大夫以上的官员出行使用,刘琼和刘协这趟虽说是微服私访,但以他们的容貌气质,再怎么假装百姓也装不像。   倒不如折中处理,直接装作有钱人家的公子,女公子,反倒能取信于人,跟随他们的亲卫侍从,也一并换了家丁婢女的打扮。   刘琼今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曲裾深衣,其上绣着简朴大气的乘云纹,外罩一件素纱蝉衣,显得端庄大方。   为遮阳,也为方便随时遮掩容貌,今日她只简单梳了锥髻,并戴上四周有轻纱的帷帽。   刘协则也低调行事,未着天子衣衫,只穿一件绛地菱纹锦襦,下坠玉佩香囊,外罩玄色暗纹素纱。   因他不满十五,未曾加冠,不能戴帽子,故而只将头发梳起,端的是君子如玉,彬彬有礼。   姐弟两个都久居深宫,不曾亲自体会过民间生活,如今在这秋日出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看周围的景色,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阿姊,你穿上这身衣服分外好看。”看完了外头的景色,刘协又把目光投向了姐姐。   “是吗?我也觉得穿这身更洒脱些。”   “平日里常穿凤冠绣袍,威严是威严了,只重的很,倒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舒服。”刘琼笑着回道。   “可不是?我倒也想在宫里这么穿,可他们左一个规矩,又一个体统,弄得人烦不胜烦,到最后反而没了兴致。”刘协也深以为然。   他们正说着话,马车一个颠簸,姐弟两个便撞在一起,乡间小路不比官道,倒也寻常,惊呼过后,便是相视而笑,这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为了看到真实的民间生活,他们并未提前通知什么,也未曾选定要去哪儿,只远远看到一个村落,便决定进去瞧瞧。   慧儿则提前一步安排其他仆从准备,有人打伞盖,有人提香薰,还有侍从在后跟随,随时警戒。   刘琼和刘协则不管这些,兴致勃勃的走在土石相间的小路上。   这样一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如今秋收结束,有好些百姓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见他们过来,顿时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大的排场,想是哪家的公子,女公子出来游玩踏青了吧。”   “踏什么青啊,这地里都是光秃秃的。”   “那你说,他们穿着这般富贵,怎的到咱们这儿来了?”   “那我怎么知道啊?”   “不如快去找里正过来瞧瞧。”   “叫他有什么用?他只有收粮的时候才管咱们,依我看,还是找三老来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好不热闹。   “协儿,也走了些时候了,咱们到村口那儿去歇会儿吧,也和百姓们说说话。”刘琼拉住刘协的手,建议道。   “好。”刘协也正有此意,姐弟两个结伴同行。   慧儿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指挥其他仆从。   亲卫们则是三三两两的分布在百姓之中,给两位主子留出交谈空间的同时,也确保万一发生突发情况,能够立刻护驾。   刘琼倒是松弛很多,牵着刘协到近前,还去跟百姓们讨水喝。   大家看他们虽穿的锦衣华服,但态度亲和,也乐的招待,端了两碗水来,刘琼也不嫌弃是粗陶大碗,接过去喝了一口。   刘协倒有些迟疑,刘琼明白是怎么回事,顺势看了一眼慧儿,后者立刻递上了一面细绢团扇。   刘琼接过去后,顺势就把刘协手里的碗放在了一旁,自己则坐在他身边,为他扇扇子,动作极其自然,又完美解决了问题。   “大家站着干什么,都坐吧,坐啊。”她又热情的招呼周围的百姓。   众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找地方坐下。   “夫人和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刚才那递水的老者先开口了。   “老人家眼力好啊,我们姐弟的确是从外地来的,正要去县城投奔亲戚,沿途路过这儿。”刘琼信手拈来便是一个说辞。   “近来日子过得可好吗?”她又转头去问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   “什么好不好的,有饭吃,有衣服穿,就知足了。”那妇人憨厚的笑着回话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还在缠着线团。   “协儿,听见了吧,百姓有吃有穿,天下就太平了。”刘琼闻言用扇子碰了碰刘协的胳膊,低声道。   “阿姊,书上说,民以食为天,又说王者有道,需体恤民心,这样才能国富民强,今日一见,诚不欺我啊。”刘协则回忆起了自己所学的知识,也笑着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   刘琼还未回话,周围的老百姓却先笑了起来。   “果然是城里来的贵人,这位公子很有学问,以后啊,定能做个大官儿。”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着夸了一句。   “哈哈哈哈!”刘琼也被逗笑了,搂过弟弟刘协。   “老人家,那你看我这弟弟,将来能做多大的官儿啊。”她故意问道。   “要依我看啊,他能做到宰相。”那老者信誓旦旦道。   其实他哪能分得清官职的大小呢,只是见刘协文质彬彬,将来定是文官,而民间俗语又道出将入相,这才有此一言。   “听见了没?协儿,你将来是宰相了。”刘琼闻言,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还不时用扇子拍拍弟弟的肩膀。   “阿姊,朕……”刘协本就不好意思,现下被打趣,更觉羞怯,差点就漏了端倪。   “嗯?”还是刘琼眼疾手快,“协儿,你想说真什么?”   “真……真是谬赞了,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刘协涨红了脸,这才憋出来一句这个,以做转圜。   “怎么没有?”   “我听说陛下和百官已经来了许县,公子文采好,长得又好,只要再肯花些钱,何愁不能当大官儿啊。”   “是啊,是啊,先帝在时,宰相那都明码标价的,听说要几千万钱呢。”   百姓们说着说着就歪楼了,竟是议论起国政来,还提及了先帝刘宏卖官鬻爵的荒唐勾当。   刘协年轻气盛,哪里容得旁人如此说自己的父皇,当即就怒了。   “胡说!”   “先帝在时,洛阳仍为都城,离这儿几百里呢。”   “你们怎么能知道京都的事儿,还议论起先帝来?”他质疑信息的真伪。   “一传十,十传百呗。”   “就是,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我们何止知道先帝的事,我们还知道当今陛下的事呢。”   “听说陛下有个姐姐,号为万年公主,美貌无双,连那天上的凤凰都伴在她的身侧啊。”   “何止啊,我听说洛阳救驾,都是公主亲自去的。”   “这么好的姐姐,陛下不留在身边也就罢了,偏把她嫁给了一个活死人,真是作孽啊。”   “听说是个姓曹的大将军威逼的,陛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可一个连自家姐妹都护不住的男人,又怎么能掌管天下大事呢?”   ……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同情刘协,有的觉得他无能。   他们却不知当事人正在他们面前,刘协听的也越发臊得慌,耳根子都红了,既是羞的,也是气的。   这事他的确是做了,也对不起姐姐,可却听不得别人这么指责。   “大胆!”   “你们大胆!”   “难道就不怕这些话传出去,让陛下听见了,治你们的罪吗?”他试图以此为由制止他们。   “山高皇帝远,我老翁怕什么啊?”   “别说皇帝了,就是我们那里正啊,亭长什么的,不到收粮收钱的时候,也不会管我们的。”   “一辈子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有谁在乎啊。”   “可不是?我家年前丢了一头猪,报给专管缉捕盗贼的游徼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抓贼要出的钱,比我那头猪还贵。”   “没法子,我也只能不找了。”   ……   百姓们说着话,却又笑了起来,这笑里,还带着许多心酸和自嘲。   可刘协却再也难以共情,只觉羞愧难当,当即起身跑走了。   “协儿,协儿!”刘琼喊不住他。   只能示意慧儿快跟上去照顾,又有一半亲卫随行,确定无事后,刘琼便不在管他。   “夫人,你这弟弟是怎么了?”百姓们不明所以,先前缠线团的妇人也好奇问了一句。   “没事,他身子弱,经不住太阳,回去歇会儿,咱们接着说吧。”刘琼笑着回道。   “哎呦,果真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养的精细。”   “我们这儿的大姑娘都没他这么娇弱呢。”   老百姓又是一阵笑声传出,刘琼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这偶然一撇,就看不知何时,郭嘉已经来了,还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桩子上,听的正起劲儿,脸上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而村口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有几匹快马赶来,远远看去,似乎是荀彧,陈宫等人。   看到这一幕,刘琼就知道,这微服私访该结束了,为了不惊扰百姓,她主动起身辞行,言说是家里的亲戚来接了,他们这就走了。   百姓们也起身相送,郭嘉趁机也来到了刘琼身旁陪着,侍卫们则跟在他们身后,待到和刘协他们汇合后,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曹操推荐 这个司马家   刘协心情不好,荀彧和陈宫陪在他身边,三人同乘马车,似乎在说着什么。   刘琼没有不识趣的凑过去,而是和郭嘉一起乘坐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奉孝,你何时来的?”她转头去问他。   “听百姓说一个宰相值几千万钱的时候来的。”   “不过这都没有后面丢猪报官那一桩事好笑。”   “仿佛在他们眼中,宰相就和那头猪一样,都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无知者无畏,还是该说他们愚昧到了可爱的地步。”话到此处,郭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刘琼却不以为然。   “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拿几千万钱买宰相的职位都是小事,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丢了一头猪,就是关乎生计的大事。”   “那老人家又道是年前丢的,或许他们一家人盼了一整年,就等着年节的时候能吃口肉,或是卖了猪,换些精细的口粮过节。”   “可偏偏这个时候给丢了,你想想,那得多糟心啊。”   “还有那乡间的游徼,缉拿盗贼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他作为基层官吏,已经拿着官府的俸禄与补贴了,可却还要勒索百姓银钱才肯为其办事,何其可恨?”   刘琼越说越气,郭嘉也收了笑意。   “殿下莫要生气,那游徼固然失职,可依我看,却也情有可原啊。”他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奉孝何出此言啊?”刘琼不明白,“此人摆明了渎职懈怠,还涉嫌勒索百姓,如何就情有可原了?”   “殿下有所不知,按我大汉的规矩,县以下的乡,里,亭,都属基层治理范畴。”   “所谓亭长,游缴等职位,与其说是官,不如说是吏,还是薄吏。”郭嘉加重语气强调道。   “有何不同?”刘琼稍微冷静了些,并虚心求教。   “世人常说‘官吏,官吏’,将其并举,实则其中差别甚大。”   “所谓官,乃是有品级,有俸禄,能升迁的,真正的士大夫阶层。”   “可吏,虽然有俸禄,却少的可怜。”   “以游徼亭长等职为例,他们一月的俸禄不过百余钱,拿到市场去买粟米,就是一石的量。”   “可一壮年男子每月所食粮食,至少也要两石。”   “也就是说,他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所领到的俸禄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更不用说养活家人了。”   “更重要的是,吏不同官,吏是不能升职的,其身份本质上依旧是平民,如若犯罪,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昔年司马迁著‘史记’时,曾记载过萧何萧丞相年少时的经历。”   “殿下试想,连萧何那样的王佐之才,在家乡做小吏时,尚且只能被人蔑称为刀笔吏,以做侮辱。”   “更不要提那许许多多没有才能,更无人举荐的普通小吏了。”   “他们既不能升迁,去留也不由自己做主,没法子,那就只有把压力转移,靠手中办事的权力从百姓手里得些好处,以全温饱。”   “自然了,如此行事,那名声也就不会有多好。”   “乡间常有歌谣传唱,‘欲求吏推贤,不如献黄犬’,讽刺的就是这种现象了。”话到此处,郭嘉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穿了,其实就是钱的问题,对吧。”刘琼却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的重点。   “是啊,钱,或者粮食。”   “无论是官,还是吏,所有人的俸禄都得从国家税收中支出。”   “可殿下也知道的,如今诸侯并立,拥兵自重,各州郡县明面上缴给朝廷的税收,连以前的零头都没有。”   “大批的钱粮都被截留下来,以供他们招兵买马,扩充军队了。”   “可这天下还是汉家的天下,俸禄还得朝廷出啊,真是世风日下,为之奈何啊。”郭嘉叹了一口气。   “那这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刘琼意识到,还是中央力量不够强,以及对地方监管不到位。   “罢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来日方长,先着手解决钱粮的问题吧。”   “奉孝,我想仿照东郡,在许县周围也开办纺织工场,招募女工,你觉得如何?”她问他的意见。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官吏之间,吏民之间的矛盾也非一日之寒,你我轻动不得。”   “殿下这主意就很好,许县多桑蚕,女子们必然擅织布纺纱,如若在这儿办了工场,百姓能贴补家用不说,还能稍微缓和一下底层的不满。”   郭嘉显然是很赞同这个折中处理方案的,而有东郡的例子在前,想来在许县推行也不会受什么阻碍。   而这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收拢民心,收拢属于刘琼的民心,当然了,这个就用不着宣之于口了,他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对了,奉孝,我记得你是士族出身啊,如何对这些底层小吏,升斗小民的事,却这般清楚呢?”说定了民生方案,刘琼好奇的问起了别的。   “殿下,其实落魄的士族和有点小权的底层官吏又有什么区别呢?”郭嘉却苦笑了一声。   “若非结识了文若,只怕我此生也无缘得见殿下一面,更不要说常伴殿下身侧了。”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也颇有些感慨啊。   “文若是个好的,忠心大汉,忠心朝廷,只可惜……”,刘琼说到这儿,却闭口不言了。   一旁的郭嘉很清楚她那未完待续的后半句是什么。   ‘只可惜,他和殿下不是一条心。’他默默补上了这句。   看着身旁虚心纳谏,且积极寻求解决办法的公主,再看看不远处的马车上,正在发脾气,使性子的皇帝,郭嘉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女儿身怎么了?凤凰祥瑞和那些神异足以补全这块短板。   他笃定,将来在群狼虎伺的乱世中胜出的,一定会是公主,哦不,到时候,就要改称陛下了。   而他这个从微末时就跟着公主的旧臣,也会水涨船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郭嘉想着,念在自己和荀彧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将来肯定得拉他一把的,前提是后者别主动松手就行。   不管怎么说,这趟微服私访也算没白来,刘协别扭了几天,刘琼又去劝了劝,到底还是通过了开新纺织工场的事。   马上天气就要转凉,冬日里百姓家里都不富裕,也找不到什么活计。   如今家里的妻子,女儿们能到公主开办的工场里去赚钱,算是意外之喜。   刘琼还特地派人到微服私访的那个村落里找来了那日跟自己搭话的妇人们,并像在东郡那样,亲自去盯着发工钱。   那妇人们自是认出了刘琼就是和自己说话的那位夫人,顿时就惊讶的什么似的,刘琼自是安抚了一番。   等她走后,那些妇人们便七嘴八舌的跟其他女工们说起之前的事,引得众人惊呼不已,也羡慕不已,她们居然见过公主,还跟公主说过话呢。   有了这么大的体面,那些妇人们哪里忍得住,领了工钱回家的当晚,就你争我抢的跟家里人说了。   如果那日跟他们谈笑的夫人是万年公主,那么主口中的弟弟,岂不就是陛下吗?   一众百姓这想起那日他们都胡说了些什么,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好在工场里做工的妇人们安抚他们,说公主才不在意这些,还说公主就是为了贴补老百姓才办的工场呢。   解释了好一会儿,还拿出了发的工钱,这才安抚住一惊一乍的家人们。   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公主和陛下也不追究,又看着自家婆娘女儿们带回来的银钱,顿时这感激之情就压过了恐惧。   这消息又一传十,十传百,很是给刘琼涨了一波声望值。   眼看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了,可她那个公公曹操又开始不安分了。   自从宛城之战后,曹操觉得,自己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公主成了自家儿媳,可儿子却生死不知,订婚当天见了关羽,好说歹说还是没留住。   本想趁着天子贬了刘备的徐州牧,趁机插手徐州,可谁知又被董承那厮抢了先。   迁都许县总是他的功劳了吧,应该弄个围猎热闹热闹啊,可偏偏天子不愿意,还非要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就微服私访,结果还弄出了新的纺织工场,虽说掌管这事儿的仍是公主,自家儿媳,可曹操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仿佛自从他洛阳救驾后,一切的一切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直到年后大朝会,刘协当众宣布,擢升荀彧为尚书令,陈宫为尚书仆射,又提拔许多颍川荀氏的儿郎进入中枢任职。   曹操才意识到,荀彧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天子的人。   陈宫不认他为主公,已是曹操心中一大憾,如今荀彧也背叛了他,更是让他心痛难忍。   可曹操也没法指责对方,毕竟,当初荀彧投奔他时,就说的很清楚了,是因为他是汉室忠臣,两人志同道合。   如今既然能直接辅佐天子,复兴汉室了,那他这个半路的主公,自然也就可以踹掉了。   不管荀彧有没有这么想,曹操都认定他负了自己,本就多疑的他,如今更是看谁都不顺眼。   可偏偏,朝廷现在不是他的一言堂,他做不了主,回家了吧,丁夫人为着曹昂的事,也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也就刘琼这个公主和曹丕那个逆子时不时惦记着他。   曹操就觉得,这突破口说不定就在刘琼这儿了,她再是公主,那也是自家的儿媳,插手不了别的,还管不了家里吗?   而且刘琼身份特殊,在她身边安插个眼线,说不定还能起到监视刘协的效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也能提前得到信儿。   本来这事儿让丁夫人去办最合适,可奈何这会儿她跟自己不一条心啊,曹操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在了公主府属官的位置上。   还有眼线的挑选,必须慎之又慎,曹操再三斟酌后,选中了一个年少有为,又跟随自己多年的才俊,司马朗。   等郭嘉跟刘琼禀报说,她公公曹操想推荐一个属官到公主府任职,且是司马家的人的时候,刘琼都愣了。   她在想,现在这个时候,曹操推荐的司马家的男人,该不会就是后来篡了曹魏政权,建立西晋的那个司马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套路吕布 将军说的对   郭嘉来的时候,刘琼正在梳妆,慧儿正为她挽发髻,铜镜里也映出了不远处的他。   就在此时,慧儿拿了一支梨花模样的玉簪要为她插上,刘琼却突然制止了。   “不要梨花,梨花不吉利,换芍药来。”   “诺。”慧儿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出去准备了。   “该死的梨花,还用玉做,白纷纷的,真讨厌!”刘琼拿着那支梨花玉簪,心情莫名的烦躁。   “殿下不是讨厌梨花,是讨厌分离吧。”郭嘉却一眼看出了原因。   “你又知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凉凉道。   “今日是殿下去探望大公子的日子,微臣作为家令,又岂会不知呢?”郭嘉却镇定自若。   “那么,那个司马朗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我的家令大人?”刘琼顺势反问道。   “还有,我想知道,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她打算以他的观感为标准,先来判断一下这个司马朗是敌是友。   “在微臣看来,司马朗就像殿下手中的那支梨花玉簪,温润又坚硬。”郭嘉就地取材打了个比喻。   “听起来是个可以商量的人。”刘琼刚要把手中玉簪扔到妆匣之中,听到这话,就收了动作,将其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的确可以商量,但司马朗是司马家的长子,一切以家族存续为上,形式风格也偏稳。”   “他虽先出仕于曹公,但立场却持中,特别是文若被陛下擢升为尚书令,对曹公一系的臣子形成制约之后。”郭嘉特别强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存在岂不就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那么公素来多疑,又怎么会推荐他过来?”刘琼想不通。   “殿下有所不知,问题就出在了文若身上。”郭嘉再一次提到了荀彧。   “怎么?”刘琼挑了挑眉。   “文若的正妻,是司马朗的妹妹,也就是说,他们是姻亲。”   “如果微臣猜的没错的话,曹公此举,一来为在殿下身边安插眼线,二来也是试探司马家的立场。”   “而以我对司马朗的了解,他很大可能会继续保持中立,不到局势明朗,是绝不会轻易站队的。”   “就如同当年他在董卓手下为官,在洛阳被屠城前一刻,看出了背后的危险,力排众议说服家里人,一同弃官出逃,回归故里避祸一样。”   郭嘉甚至举出了司马朗早些年的经历以做例子。   “不过他的操守殿下倒是不必担忧,司马朗并非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甚至和文若相仿,是个忠于大汉,忠于朝廷的好官。”   “只是大汉官员的身份和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同时裹挟着他,要求他必须持中,以确保忠孝能够两全。”   碍于司马朗是自己好友荀彧的大舅哥,郭嘉在客观禀报之外,也不由得为其说了几句好话。   “和文若相仿,又立场持中,那就是没的商量了。”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长子们真是无趣,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刘琼闻言,有些失望的把手中的梨花玉簪放回了妆匣之中。   “奉孝,那你对司马懿,有什么了解吗?”   郭嘉本以为接下来就该谈论怎么安置司马朗的问题了,可谁知她却突然话头一转,问起了其他。   “司马懿?奥,是司马朗的二弟吧。”郭嘉一愣。   “他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刘琼继续追问。   “据微臣所知,司马朗今年二十有五,司马懿比他小上七八岁,如今还未加冠,应是留在了家族故地温县读书呢。”   “殿下怎么知道他的?”郭嘉如实告知,但也有些好奇。   按理说,司马朗才是现在司马家的家主,也是最为出名的司马氏。   可公主连司马朗都不知道,却能一口喊出司马懿这个声名不显的少年的名字,这又怎能不让人觉得好奇呢?   “奉孝,你刚才说司马家的故地在哪儿?”   刘琼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知道司马懿这个人的,其实就算她说了,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所以她干脆岔开了话题,以规避这个难缠的问题。   “在温县,河内郡的温县。”   郭嘉一眼就看出她不想再谈司马懿的事,他也聪明的不在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头,自然的转换了话题。   “我记得吕布的封号是温侯,那他的封地是哪儿来着?”刘琼又问。   “吕布的爵位属于县侯,那他的封地自然是……”郭嘉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可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殿下,你该不会是想?”他有点不确定。   “司马朗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找人替代他留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那么公才不会起疑心。”   “也为了不让他起疑心,调走司马朗的人,绝不能是我。”   刘琼很清楚曹操的多疑,所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可是温县虽是吕布的封地,但他从来也没有派人去管理过。”   “而现在的温县隶属于河内郡,当地的太守张杨也只是名义上臣服朝廷,实则割据一方,根本不听号令。”   “殿下,在这种情况下,吕布也无能为力吧。”郭嘉却觉得此事不太靠谱。   “所以要给他一个推力啊,你去请他来一趟吧,就说上次的邀约到日子了。”刘琼找了个理由。   “什么邀约?”郭嘉有点懵。   “就是订婚礼那天,我告诉他,等公主府修好了,请他过来做客的事。”她如实转述。   “对了,让他自己来就行了。”末了,她又着重强调了一句。   “可是殿下……”,郭嘉的右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点不妥,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慧儿回来了。   “殿下,奴婢找到芍药簪子了。”说着,她就走到刘琼身边继续梳头。   “……”,郭嘉见状,也只好咽下了后半句后,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次日朝会结束后,郭嘉就在宫门口拦住了吕布,提及了公主择日要邀请他过府一叙的事。   吕布一听,顿时双眼放光,连忙表示择日不如撞日,还是今天就去吧,不等郭嘉再拒绝,他骑着赤兔马就往公主府的方向过去了。   郭嘉只能赶紧追上去,并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亏得刘琼早就知道吕布的脾性,提前就让慧儿准备好了一切,引着吕布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公主府的武器陈列室。   这里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许多兵刃,若是换了别的武将,说不准早就看的眼花缭乱了。   可吕布进了门之后,目光就盯在了软榻上不放,彼时,刘琼正坐在那儿把玩着一支小巧的弓弩。   “吕将军来了?快坐吧。”她笑着招呼了一句。   “吕将军,这边……”,慧儿正要引着吕布到一旁的案台后坐下。   “承蒙殿下见惠,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布闻言,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   但他却看也不看慧儿,而是径直上前,直接坐到了软榻的另一边,还时不时的偷看刘琼,哦不,这都不叫偷看了,是正大光明的,目不转睛的看。   “吕将军,这不合规矩啊,您应该……”,慧儿正要提醒吕布,没有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直视皇室女眷的容貌的,更别说直接挨着对方坐下了   “无妨,吕将军也不是外人,坐便坐吧,慧儿,去准备些酒菜来。”刘琼却笑着解围,并给了她一个眼神。   “……诺。”慧儿有点担心,但还是出去了。   只是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吩咐其他侍女去准备,而她自己,则是选择守在门口。   而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刘琼和吕布。   “前些日子忙着打理新府邸,未曾来得及邀将军夫妇一叙,对了,怎么吕夫人没过来啊?”刘琼故意问道。   “夫人……呃,夫人她忙于家事,一时抽不开身,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吕布反应也快,赶紧就找了个理由。   “也是我有事急着要见将军,没有提前递帖子,又何谈什么怪罪呢?”刘琼明知他在撒谎,却还是笑着替他圆场。   “殿下方才说有事要见末将,那不知,是何事啊?”吕布抓住机会跟她搭话。   “这一来是要兑现当日的承诺,请将军来府中宴饮叙旧,二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刘琼卖了个关子。   “殿下但说无妨。”吕布特别积极。   “我最近才去看过曹昂,听医师说,新开的方子里需要一味药引,名为地黄,听说普天之下,唯有温县出产的效果最好。”   “思及将军的封地便是在此处,故而有此一言。”刘琼笑着说出了自己早就编好的理由。   “这有什么?不过一味药材罢了,殿下想要,待末将回去,即刻命他们从温县送来就是。”   吕布虽然不高兴她是为了曹昂才来寻自己,但更不愿在美人儿面前失了气度,故而大包大揽的就答应了下来。   “将军真是太体贴了,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刘琼顺势就拍了拍他的手。   就这一下,就让吕布心中一颤,他竟是想要反握她的手,岂料刘琼却极其自然的抽了回去,摸上了膝盖处放置的弓弩。   “殿下也喜欢兵器吗?这弓弩做的倒是小巧。”他没话找话,还不死心的伸手去抚摸弓弦。   “这是曹昂送我的,他还说要教我用它,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兑现,他就……”话到此处,刘琼就不说了。   “若是殿下不弃,末将愿亲自教殿下使用此物,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吕布闻言,立刻上杆子就爬。   “我只道将军武艺超群,不想对弓弩也有所涉及,能让我开开眼吗?”   刘琼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弩递给了他的同时,又指向了不远处墙上斜挂着的一张熊皮。   “愿为殿下效劳。”吕布接过弓弩后,麻利的搭上一支短箭,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射了出去,可准头却好的很,竟是稳稳当当穿过了那熊头上的两只眼睛。   “将军神射啊。”刘琼很给面子的鼓掌赞叹道。   “殿下,这距离太近了,根本发挥不出末将的能力。”   “若是在室外,且用的是硬弓的话,一百二十步之内,末将保证,绝没有任何猎物可以逃脱。”吕布被夸的飘飘然,还故作姿态,提出了更高难度的挑战。   “我当然相信将军的本事,只是这小弩我尚且用的不好,更不必提硬弓了。”说着,刘琼就遗憾的摇了摇头,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末将可以教殿下怎么省力,准头又好。”但吕布却直接拿着弓弩走到她身后,顺势把她圈在怀里,手把手教学起来。   “将军喜欢打猎吗?”刘琼却没有出言呵斥他的冒犯,而是微微侧头问了一句。   “自然是喜欢的,殿下试想,拿着弓弩,只要稍微动动手指,那边的东西就死了,这难道不是很刺激吗?”   吕布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靠近,聊的还是打猎,自是兴奋的很。   “将军能略低低头吗?”刘琼却突然道。   “怎么?”吕布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乖乖的低头靠了过去。   “我是想说,将军说的对,这的确,非常刺激。”她踮起脚尖,这才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吕布听到这儿,几乎是瞬间就气血上涌,激动的什么似的,然而话音未落时,刘琼就扣动了扳机。   “咻!”   一支箭直接射了出去,死死钉在了墙上的熊皮之上。   与此同时,她已经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轻旋一周就脱离了吕布的怀抱。   “还有一事要麻烦将军,我府上有个来自温县的属官,是姓司马的,多年不能回故乡探亲,望将军能给他家送个信,派人来看看。”   她一边提要求,一边有意无意的把弓弩对准了他,看他的眼神,也是天真中带着一丝魅惑。   “没问题。”吕布被这极致的反差彻底迷了心窍,当即就点头如捣蒜。   “那就多谢将军了,请将军移步赴宴吧,一会儿可得多喝几杯啊。”目的达成,刘琼也就顺势请他出去。   “好,赴宴好,赴宴好。”吕布乐颠颠的就跟着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司马家事 夫人,我想   温县位于河内郡,此处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内部又水网纵横,土地肥沃,是不可多得的粮仓。   俗话说,人杰地灵,这话很是不假,司马家便已经在温县扎根数百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   听闻当时司马家的先祖程伯休父,曾官拜司马,后跟随周宣王征讨淮夷立下大功。   周宣王便下令,允许他以官职为姓氏,自此奠定了司马氏一族崛起的基础。   后周朝灭亡,秦楚争霸,汉朝崛起,司马氏起起落落,终究还是延续下来,并成为了河内郡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历代先祖都曾任高官,说一句累世官宦也不为过。   只是自从董卓火烧洛阳,欲挟持百官西逃,司马家的现任家主司马防,便在长子司马朗的建议下,提前一步逃离,返回了故地。   自此他也彻底不在出仕,而是选择了归隐,只是后来曹操的崛起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   司马防也不得不为家族打算,将长子司马朗投入曹操麾下。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发妻傅氏以及其他孩子们留在了祖地,或是研学,或是练武,倒也自在。   彼时,司马家的宅院中,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比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他们正是司马懿和司马孚。   而司马防和妻子傅氏则是坐在一旁的案台后看着,并不时点评一下。   “孚儿的力气比懿儿大,又稳扎稳打,看来是赢定了。”司马防觉得三儿子的胜算比二儿子大。   “我倒不这么认为。”傅氏却摇了摇头。   话音还未落呢,便见司马懿一个假摔,司马孚着急去扶二哥,慌忙变招,却被其趁机抓住手臂,一个反手就擒住了对方。   等司马孚反应过来时,司马懿的剑早就架自己脖子上了。   “爹,娘,你们看二哥啊,他分明耍诈嘛,我不服。”司马孚愤愤不平的告状。   “所谓兵不厌诈,孚儿,你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啊?”司马防还未开口,傅氏倒是先教训起三儿子来。   “就是,就是。”司马懿眼看母亲支持自己,顿时就嘚瑟的不行。   “领兵打仗自然可以使诈,可这平时习武可不兴投机取巧的。”   “万一敌人近了身,你又学艺不精的话,那岂不是危险了?”司马防却板起脸来训斥了二儿子一番。   “你爹这话也不无道理,懿儿,快放开你三弟,你们再练练吧。”傅氏也顺势打了个圆场。   “孩儿遵命。”司马懿不情不愿的放开司马孚,两兄弟再次站好,互相行礼后,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战。   伴随着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夫妻两个再次说起话来。   “孚儿学剑和他大哥仿佛,朗儿当初也是练得这般扎实。”   “可偏偏这懿儿就喜欢剑走偏锋,这鬼精鬼精的样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司马防看着两个儿子的对战,不由得就叹了一声。   “随了谁了?”   “那不是随了你,就是随了我呗。”   “怎么,你还想去外头找个什么小妖精回来啊?”傅氏挑了挑眉。   “夫人,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司马防顿时就是一激灵。   “咱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可曾见我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没有?”   “还什么外头的小妖精呢,那我院里连养条狗都是公的好不好?”他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没办法啊,谁让傅氏嫁他是下嫁,娘家给力不说,她肚子还争气,一连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那他自然不敢怠慢发妻。   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他还真做过对不起傅氏的事,司马懿的生母张氏,其实是他在外头惹的风流债。   当时傅氏才怀上司马孚不久,得知此事后,差点给气出个好歹来,两人闹过吵过,可最后,也是她接纳了司马懿这个出生后就没娘的孩子。   为保万全,傅氏还把当年知情的府中下人全都料理了。   也正因如此,司马懿长这么大,从不知生母另有其人,一心只认傅氏为亲母,这从言语和行动中便可看出来。   但后续多年,她待司马懿视如己出,司马防也就越发敬重于她。   只是有司马朗这个长子珠玉在前,又有司马孚这个听话的三儿子在后,这本就不当不正的司马懿,也就越发让司马防心里不舒服。   听他刚才对两个儿子的点评就知道了,好在傅氏没他这么别扭,也从不曾厚此薄彼,这从她不假思索的回护里就能看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朗儿来信了没有?听说他跟着曹公去了许县,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傅氏也不欲多在这事上纠缠,干脆转移了话题,问起长子司马朗的近况。   “这个嘛……”司马防有点卡壳。   他是知道长子近况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因司马朗先前是在曹操的司空府里做司空掾属,属于幕僚性质,虽不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官员,但却是曹操的心腹。   可前些日子,司马朗却来信说,曹操把他推荐给了万年公主做属官,为家令副手,秩三百石官员,也算是有正式编制了。   可是做公主的属官和做权臣的心腹,这区别可大了去了,说穿了,那就是明升暗降的那种。   司马防一向以长子为傲,傅氏亦是如此,他又怎么敢将此事随意宣之于口呢?   “什么这啊,那的,你就说,到底有没有信来啊?”他支支吾吾的,傅氏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催促起来。   “那自然是……”,司马防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呢,却听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不多时,有下人急匆匆来禀报,说是河内郡的太守张杨张大人亲临温县,点明要见司马防这个司马家的家主。   虽说司马家是温县的地头蛇,可张杨也不是吃素的,到底是一方诸侯,司马防也不好怠慢,跟傅氏交代了几句后,便赶紧骑马赶往县衙。   司马懿和司马孚见状也不在练剑,而是守在傅氏身边陪着她。   母子三个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见司马防回来。   傅氏猜测可能出了事,但又不欲让儿子们担心,便打发他们回去用饭休息,又去看了几个小儿子,确保家中一切安稳后,她就继续等着。   直到夜半时分,见院中黄狗突然朝外头叫唤,她就知道,自己夫君回来了,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司马防就大踏步进来,一来就要水。   傅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司马防一饮而尽,还不解渴,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这才觉得缓了缓。   “快坐,快坐。”傅氏扶他坐下,还吩咐人送饭菜过来。   司马防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碍于待会儿还得跟她商量大事,还是提起精神用了一些。   随后便屏退了左右,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他这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傅氏不明所以,从袖中取出丝帕为他擦汗。   “别提了,朗儿升官了。”司马防摆了摆手。   “朗儿升官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别提了?”傅氏更糊涂了。   “他是升官了,可他这个官是陛下给他升的。”   “本来曹公派朗儿去当公主的属官了,可陛下却突然把朗儿从公主府调到了尚书台任职。”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信是谁派人给送来的吗?”说着,司马防就从怀里摸出一封帛书。   “谁派人给送来的?”傅氏拿过帛书就看。   “是吕布,是温侯吕布啊,今日那太守张杨亲自找我去,说是温侯吕布要我们这儿的特产,地黄。”   “他还替我们朗儿带了封家书,提及朗儿想家里人了,希望能派人过去看看。”司马防如实告知。   “那又怎么样?”傅氏拿着帛书低头看。   “还那又怎么样?”   “我的夫人啊,你还看不出来吗?”   “吕布是什么人呐,他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和我们家那是一点儿瓜葛也没有啊。”   “除了他的封地在温县,可温县也从来没归他管过啊。”   “可怎么就这么巧,前脚曹公才推荐朗儿去做公主府的属官,后脚陛下就宣朗儿去了尚书台?”   “这不摆明了是曹公和陛下借着我们家打擂台呢吗?”   司马防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你的意思呢?我们这次站哪边儿?”傅氏看向他。   “我们哪边儿也不能站,既得罪不起陛下,也得罪不起曹公,我们如果真的要站,那就只能站中间。”   话到此处,司马防突然灵光一闪,他停住脚步。   “夫人,我想派懿儿去许县,替朗儿做公主府的属官,你觉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不行,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可拿懿儿的前程去填朗儿的窟窿?”傅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怎么能是窟窿呢?这是好前程啊,起步就是三百石的官吏,还是侍奉万年公主。”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就这么一个姊妹,姐弟两个亲厚着呢,那懿儿去了,也沾光不是?”   司马防一个劲儿的往好处说,但傅氏就是不答应,直到他说这事儿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司马家的安危,傅氏这才不得不松了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夫妻两个刚开始争吵的时候,司马懿就到了门外。   他本是担忧父亲才过来看看的,可不成想,却听到了这些扎心的话。   他从来都知道父亲偏心大哥,可却不知道他能这么偏心,好在母亲还是爱护他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花园偶遇 所谓才美不   也不知是真的担忧家族境况,还是要赶快让不讨喜的次子离开,司马家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摆下了送行宴。   少不更事的几个弟弟,不知二哥此去的危险与茫然,还在宴席上与其嬉戏,作为父亲的司马防更是喝的酩酊大醉。   仿佛他真为次子寻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差事,而非要拿这个儿子去填因长子而引发的祸端似的。   可司马懿自小就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父亲的打算呢?更别提那天晚上他还听见父母的争吵了。   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的自尊和所学也不允许他向父亲质问什么,只能把一切委屈和不甘都随着酒菜一起咽到肚子里。   整个送行宴更是与弟弟们吹牛玩闹,好像真的很高兴似的。   可知子莫若母,哪怕傅氏不是他生母,那也是自小就把他养大的母亲,哪能看不出司马懿心里窝火呢?   她更知道这孩子要面子,所以等到送行宴结束后,这才借着送醒酒汤的名义,到了他的房间里。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司马懿见她来了,赶紧起身去迎她。   “还说我呢?你不也没睡吗?”傅氏却端着醒酒汤走到他身旁,又看了看案台上放着的酒具。   “娘,我没喝,我,我就喝了一点。”司马懿有些心虚的挪了挪身子,试图将其挡住,眼看挡不住,这又开始辩解。   “行了,坐下吧。”傅氏却直接绕过他,把醒酒汤放到了桌上,又招呼了他一声。   “诺。”司马懿听话的坐到了她身旁。   “娘知道你心里委屈,这酒能解忧,也能断离愁。”   “可晚上不宜喝的太多,免得宿醉,次日起来头疼。”   “来,喝点醒酒汤吧,一会儿睡下能舒服些。”   傅氏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为他盛了一碗汤,言语里也都是对他的关心。   “多谢娘。”司马懿心里顿感温暖不少,双手并用接过了碗。   “谢什么谢啊,咱们娘俩谁跟谁啊。”傅氏摆了摆手,“也就是你爹那个心里没谱儿的,整天端个臭架子没完。”   “娘,是不是在爹心里,大哥永远都比我好?”司马懿喝着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你有你的好,你大哥有你大哥的好,只是你大哥到底是长子,你爹对他的期望难免就高一些。”   “但对娘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没差的,你大哥稳当持重,你活泼聪明,都是好孩子。”   “可我也想像大哥那样,成为爹娘的骄傲。”这是司马懿的真心话。   “你们有出息,我们当然觉得脸上有光,可比起这些,娘更希望我的孩儿们能品行端正,一生顺遂。”   “至于旁的名利富贵什么的,有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   “左右家里也不缺吃穿,娘总养得起你们兄弟,”傅氏摸了摸他的头,软下语气安抚道。   “至于你爹,他就是个拎不清的,喝上三两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不用管他说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娘说,娘给你做主。”她许诺道。   “可明日我就要去许县侍奉万年公主了,万一她真的给我委屈受,娘怕是也帮不了我吧。”司马懿欢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郁闷。   “谁说的?你瞧。”傅氏却胸有成竹的从袖中拿出来两封信,“娘早就准备好后手了。”   “这是?”司马懿一愣。   “这是娘写给你大哥,还有你姐夫的信,托他们看顾着点,特别是你姐夫,娘多嘱咐了几句。”   “听说如今公主府的家令是郭嘉,他和你姐夫是多年的好友,有他在公主面前替你说话,娘也放心些。”   说着,傅氏就把写给司马朗和荀彧的信件递了过去,司马懿赶忙放下手中的汤碗,小心的接过了两封信。   “还是娘心疼我,就是不知道公主长得好不好看?”心里有底的他,还开起玩笑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公主的脾气如何吗?怎么先对相貌要求起来了?”傅氏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那儿子不是得去侍奉公主吗?万一她有什么过分要求,又长得特别丑,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司马懿本来只是闹着玩的,可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担心起来。   “那要是公主生得美,再提过分要求,你就愿意了?”傅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哪来学的以貌取人的坏毛病?”   “疼,疼,娘你快放手啊,真疼啊。”司马懿一边求饶,一边往她那边凑,试图减轻拉扯带来的痛感。   “疼就少说话,公主不同于旁人,那是陛下的亲姐姐,她身上又有那么多神异传闻,你去了啊,可得要谨慎些。”傅氏放开了他,没好气的说了两句。   “孩儿记得了。”司马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点头答应着。   “你素来聪慧,可官场不比家里,需得处处小心。”   “所谓才美不外现,不是要你默默无闻,而是要你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明白吗?”傅氏又教导道。   “娘的意思,孩儿明白,”司马懿再次点了点头,“争气不在一时,而在长远。”   “明白就好。”傅氏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衣物,书籍,还有……”   “都好了,娘怎么忘了?是您亲自帮我收拾的啊。”司马懿反握住她的手。   “是啊,娘帮你收拾的,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傅氏笑了笑。   “懿儿,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和你大哥都是亲兄弟,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她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那当然了,孩儿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肯定会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   司马懿不知眼前人只是养母,而非生母,自是信誓旦旦的点头应下。   “那就好,那就好啊。”傅氏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但直到司马懿离开家,她也没开口告诉他实情。   不过这倒也减少了些负担,虽然父亲没来送自己,但母亲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司马懿拿着傅氏给他的信到了许县,见了大哥司马朗和姐夫荀彧,又通过他们认识了郭嘉。   经过一番交代后,郭嘉就带着司马懿回了公主府。   走廊上有许多侍从宫女捧着各种物件来回穿梭,庭院里也有人在洒扫地面,打理花园。   “你看到了吧,在这么主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做,规矩要守,你我也不例外。”   “这就像是一座塔,殿下便是这府邸塔尖上的人,而你我就是第二层维护她的人。”   “至于其他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照规矩办就是了。”   “但有一个婢女是例外,那就是慧儿,她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深受殿下信任,你绝对不可怠慢,明白吗?”   郭嘉早些时候,便从刘琼那儿察觉到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又得了好友荀彧的嘱托,自然也就愿意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多说几句。   “明白,多谢郭兄提点。”司马懿虽不知内情,但也知道人家这是为自己好,自是虚心接受。   “那好,你跟紧点,我带你去……”,郭嘉正要说点什么,可却见慧儿突然急匆匆的朝他这边来了。   “郭大人,不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说着,拽住他就要离开。   “慧儿,这是怎么了?”郭嘉不明所以,“是殿下那儿有什么吩咐吗?”   “是也不是,诶呀,”慧儿眼看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大声说出来,只能凑到他耳边低语。   “是荀祈荀公子,他来许县述职,吵着要见殿下,人已经到前院了。”   “那殿下呢?”郭嘉赶忙询问。   “殿下有事,一时不能见他,故而让奴婢来找大人你。”慧儿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郭嘉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公主摆明了是躲了,却把这烫手山芋交自己处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可他手头还有一个新的副手没上任呢。   “这样,慧儿,我去前院处理事情,你呢,就带这位司马公子去客房休息吧。”郭嘉先跟慧儿交代。   “司马兄,这是慧儿,你跟着她就好,我等会儿就回来。”随后又转向司马懿嘱咐了一句。   “郭兄请便。”司马懿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就这样,郭嘉快步离去,而慧儿也带着司马懿前去客房,还贴心的给他端了茶点。   她又道这里离花园不远,如果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但最好不要走远。   司马懿自是全都记下,慧儿又急匆匆离去,客房很安静,下人们也很规矩,可也让他觉得无趣。   待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想起刚才慧儿说的花园,他便沿着小路找了过去,果然看到姹紫嫣红,一片春意。   只是他看了一会儿后,脸上却露出了失望之色,最后左顾右盼,竟是看中了拐角处的一株野百合。   可正当他伸手去摘的时候,却被人抢先一步捏住了花茎。   “我说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你……”司马懿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质问,可当他抬头看到来人的容貌时,瞬间就愣在当场。   白色的野百合已是这园中难得的清丽之花,可拿在对方手里,却仍逊色不少,又有夕阳余晖撒在她周身,更添几分柔和,也令他越发目眩神迷。   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早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自作自受 殿下可以吻   刘琼刚拆了头上的发髻,取下钗环首饰,正要换衣服呢,岂料郭嘉就风风火火的来了,慧儿想拦都拦不住。   “我的家令大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私闯公主寝殿,又是什么罪吗?”   刘琼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都来不及整理一下,披散着头发就出来见他。   “殿下,三天,三天了,微臣实在顶不住了,荀祈一会儿就得找过来,殿下自己看着办吧。”   郭嘉实在没辙了,在阻击了三天未果之后,到底还是跑到了刘琼面前诉苦,顺带告诉她,那讨债的男人马上就到。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就麻溜的躲到屏风后面藏好,动作之熟练,行为之流畅,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荀大人,殿下已经休息了,真的休息了,您就算有公务要禀报,也请明日再来吧。”这是慧儿在苦苦阻拦。   “荀祈深夜叩门,便是有要事要奏,等不到明日了。”荀祈当然不买账,一把推开她继续往前。   “荀大人,您这样不合规矩,不行的,真的不行……”慧儿继续阻拦。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说行就行。”荀祈依旧坚持。   两人正在推搡之间,但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抬头看去,站在那里的不是刘琼又是谁呢?   “殿下,奴婢失职,只是荀大人他……”,慧儿赶忙行了一礼请罪。   “不干你的事。”刘琼却挥了挥手,并把目光落到了荀祈身上。   “殿下,微臣参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许是察觉到她生气了,他也自觉理亏,倒是不在大呼小叫,而是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礼。   ‘可不是永受嘉福吗?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啊。’刘琼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偏这话还不能说出来。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况且这会儿他看起来还挺彬彬有礼的。   “既然是有要事禀报,那就去书房吧,慧儿,你来替我……”,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如此吩咐道。   “殿下,微臣已经等了三天了,实在等不及了,还望殿下垂怜,就在这儿谈吧。”岂料荀祈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既如此,那你进来吧。”刘琼没办法,只能松了口。   荀祈自是高兴的什么似的,大踏步往里走,慧儿见状,也赶紧到刘琼身边伺候,还特地挑了挑灯芯,让房间里更亮堂些。   “说吧,东郡最近如何了?”她带着慧儿坐到厅堂上首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一切正常。”荀祈却只回了四个字。   “你不是说有要事禀报吗?既然一切正常,你还禀报什么?”刘琼皱紧了眉头。   “微臣是殿下的属官,那有关殿下的事,就全都是要事,并非只封地一件。”荀祈摇了摇头。   “你……”刘琼被他噎得没法。   “殿下,现在是你我之间的谈话,她有必要在这儿吗?”还不等她想出回应的办法,他又把矛头指向了慧儿。   “当然……没必要了。”刘琼看了看慧儿,“但是她在这儿,也碍不着什么吧。”   “碍得着,很碍得着,她的存在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能专注的凝视着殿下,更不能与殿下说些只有你我才知道的体己话。”   他换了自称,而且开始很认真的强调起自己的身份来,仿佛他和她真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   刘琼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跟他统共也没见过几回面啊,怎么就突然弄出什么体己话了,还不好对外人说的那种。   “……”她刚想张嘴怼他几句,可目光一撇看到了屏风,想起后面藏着的郭嘉,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是那些信,那些该死的,一月一次的信。   她笃定,肯定是郭嘉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才使得荀祈不仅没有治好恋爱脑,还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了。   屏风后的郭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努力把自己缩到角落里,祈祷公主千万要稳住,不然前头这一切可都功亏一篑了。   “慧儿,你先下去吧。”好在刘琼并没有拆穿,而是吩咐了一句。   “殿下?”慧儿有点担心。   “无事,房间里又不只我一个,放心吧,去门口守着。”刘琼一语双关,还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看屏风那儿。   “诺。”慧儿显然也想起了不久前,先行一步进来的郭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等她出门后,刘琼问了荀祈一句。   “好多了,就是还差点什么,比如,屋里太亮了。”荀祈环顾四周后,主动吹灭了几盏灯。   “你这是做什么?”急得刘琼起身过去阻止。   “我只是觉得,在黑暗中谈话,会让双方更坦诚些。”岂料荀祈却一把拉住了她。   “殿下别怕,我只是有些事要问你,并无恶意的。”他又解释道,“如果你想,随时可以站到光里去。”说着,他放开了她。   刘琼站定后,打量了一眼,果然发现房间里只有一部分是暗的,也就是说,他很有技巧的熄灭了几盏相隔不远的灯。   “你想问什么?”许是站在暗处,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刘琼也莫名的冷静下来。   “殿下这几天,为什么要对我避而不见?”荀祈也不忸怩。   “我没有对你避而不见啊,我是真的很忙。”她随口就编了个理由。   “撒谎。”荀祈却立刻戳穿她。   “你不忙,一点都不忙,不然你又怎么会有心情侍弄野百合呢?”   “这些日子下人们在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忙碌,我都看见了。”他还举出了证据。   “那只是为了给曹昂配药,并无其他。”刘琼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眸。   “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殿下又找了个叫司马懿的新属官,他职位与我相同,却还能住在府里呢?”   “我还看到,他头上就簪着野百合,可与他攀谈后,他却说自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殿下。”   “还未见过殿下,殿下就对他这般用心,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殿下心里,他比我重要啊?”   荀祈一边质问,一边上前,他进一步,刘琼就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了屏风,退无可退为止。   “那只是因为他是曹操推荐来的,我不得不礼遇对方。”刘琼强装镇定。   “撒谎。”荀祈再次戳穿她。   “你绝不只是因为这个才留他在身边的。”他很肯定这点。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绝对有其他原因。   “你凭什么盘问我?你以为你是谁啊。”而他的咄咄逼人,也让刘琼心生恼怒,她推了他一把,与其拉开距离。   “就算我对司马懿另眼相待,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于公,我是大汉的公主,是你的主君,你应该无条件服从。”   “于私,我是曹昂的妻子,即便要盘问,那也是他来盘问我,哪里轮得到你?”   “你给我走,马上走!”   “我不想再看到你,更不想再听到任何的风言风语。”   “特别是你今晚夜闯我寝殿的事,明白吗?!”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下着命令。   “原来殿下是惧怕世人的眼光和唇舌啊。”   “那么,你将我扔在东郡忍受相思之苦,却把这个毛头小子留在身边,是因为你要保护我,你爱我,是吗?”   “殿下,只要你说一句是,我就信,你说一句,好不好?”   荀祈不仅不走,他还软下语气,开始哄她,亦或者,也是在哄自己。   “我不爱你,我只爱曹昂。”刘琼说的是实话。   “不,你不爱他,你只是觉得亏欠于他,这不是爱,也不能用爱来弥补。”   “你曾在信中称呼我是你唯一的情人,我才是你心中所爱。”   “殿下,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爱的是我,是我才对啊。”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   “……”,而此时的刘琼,完全没有被告白的羞涩,只有想给眼前这男人,以及躲在屏风后面的男人,一人一巴掌的冲动。   “好,我爱你,我心悦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生气到极致的她并没有发怒,而是转而顺着他开始忽悠。   “那你是不是也该为我们的幸福做些什么呢?比如,马上离开我的寝殿。”   “你既然说是我的情人,那你就该知道所谓的情人,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就跟我们现在一样,只有站在黑暗里,才能让我感觉到安全,进而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她试图说服他赶紧走。   “那么,殿下可以吻我一下吗?作为我配合你的奖励,以及对情人的安抚。”然而荀祈却趁机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刘琼都快气笑了,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爽快的答应了。   “可以,但你先闭上眼睛,侧过身去。”她又提了一个前提条件。   “好。”荀祈只当她害羞了,也就没反驳,反而乖乖的听话,等着心上人亲近。   然而,此时的刘琼却凑到屏风后,给了郭嘉一个眼神,又怕他看不清楚,还特地指了指荀祈的方向。   ‘殿下,你不是说真的吧。’郭嘉站在那儿,简直怀疑人生了,他比划了两下,示意她再考虑考虑。   ‘我从来不说假的。’然而刘琼却再次指了指荀祈的方向,显然是铁了心要他去解决这件事了。   郭嘉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奈何荀祈突然唤了一声。   “殿下?”   刘琼再次指了指,郭嘉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善后。   等荀祈感觉一个有点重的吻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下一秒,便被一把推到了光里。   “好了,没什么事出去吧。”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诺。”荀祈自觉得偿所愿,也就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了,甚至觉得是一种情趣,所以他心情很好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孰轻孰重 这爱抵不过   赶走荀祈之后,刘琼气的命郭嘉在院下走廊里跪了一夜,直到次日梳妆完了,这才把他叫进厅堂,当然,还是跪着。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刘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比如,那什么‘你是我唯一的情人’,这是你写的吗?”   “是你写给荀祈的吗?”   “郭嘉,郭奉孝,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稳,故意引他大半夜到我这儿来发疯吗?”   “啊!”   “说话!”   刘琼越说越生气,抄起桌上一个茶盏就朝他砸了过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啪!”的一声后,茶盏四分五裂,郭嘉也赶紧俯身请罪。   “殿下息怒啊,微臣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呢?”   “再说那什么‘唯一的情人’之类的,也太直白粗鄙了些。”   “微臣可是个读书人,那就算真的要写,也不会这么写啊。”他赶紧为自己辩白着。   “那也就是说,你的确写了些误导荀祈的话。”刘琼却直接略过那些解释,下了结论。   “可微臣写这些话,殿下你当初也是允许的啊。”他小声狡辩。   “我允许的前提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弄走,并废物利用,要他替我看守封地的同时,治好他的恋爱脑!”刘琼气的连流行语都说出来了。   “可你看看他昨晚的样子,像是病好了的样子吗?”   “我看他就快病入膏肓了!”   “郭奉孝,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可笑的游戏,去跟他说清楚,然后一劳永逸的终结这个麻烦!”   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不打算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殿下,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微臣也没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啊。”郭嘉面露为难之色。   “我不管,你出的馊主意,你就得把它解决掉。”   “不然下次他再得寸进尺,要求我跟他来点更亲密的接触的时候,我就还像昨晚那样,要你去李代桃僵。”刘琼直接上威胁。   “……”,郭嘉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自己被迫假装公主去亲荀祈那一下,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殿下,这不太好吧,微臣没有龙阳之好啊。”   “再者,微臣和他的叔父是多年好友,那这么算起来,也乱了伦常不是?”   “要不,殿下还是您牺牲一下吧。”郭嘉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竟是话都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刘琼简直都被气笑了,“你敢再说一遍吗?”   “郭嘉,郭奉孝,郭大人?!”她唤他时,一次比一次重。   “微臣的意思,荀家如今如日中天,我们需得拉拢他们。”   “而文若是绝不可能站到我们这边来的,那从荀祈入手分化荀家的势力,也不失为上策啊。”   “就像殿下当初拉拢吕布那样,那现在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稍微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吧。”   郭嘉绞尽脑汁的找补,竟然还真被他发现了生路,并且越说越顺畅,还举了她先前对待吕布的实例自证。   “郭奉孝,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是装糊涂?”   “吕布什么德性,你清楚,我也清楚。”   “先前我独自见他的种种,不过是三十六计中,屡试不爽的美人计。”   “他手中有兵权,又独好酒色,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他的帮助,那我自然要对症下药,提前布局。”   “可荀祈算什么?他不过是荀家的旁支,即便我拉拢了他,也分化不了多少荀家的势力。”   “更别提,他还是个为了儿女情长,不惜性命的疯子。”   “哪个理智的主君会要这样意气用事的下属?”   “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刘琼却对郭嘉的提议嗤之以鼻,原因无他,色诱吕布,尚能得到兵权,色诱荀祈,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呢。   “殿下刚才提到对症下药,那荀祈的症,恰好就是一个情字啊,殿下只要肯用心,还怕他不肝脑涂地,俯首帖耳吗?”   “至于说荀祈的利用价值不如文若,分化不了荀氏家族的势力,他做不到的,殿下可以帮他啊。”   “微臣相信,如果殿下能够拿出新式织机的图纸和雪盐的制作之法,那就必然能够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来。”   “以前殿下寄人篱下,什么好东西都不得不分给别人一份,以求自保。”   “可现在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如果能彻底收服荀祈为已用,那么在封地上产出的一切好处,最后都会落到殿下口袋里。”   “而荀祈也会因为立下大功而被殿下看重扶持,并在官场上节节攀升。”   “当他的自身价值不断上涨,与文若齐平,乃至超过文若的时候,那么颍川荀氏内部必然会出现分裂。”   “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郭嘉不断跟她分析这其中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并试图说服她同意。   “文若现在是尚书令,是皇帝的心腹,虽无宰相之名,但已有宰相之实。”   “我那弟弟又是这般的倚重,信任文若,军国大事,无一不与其相商。”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需要许诺给荀祈什么身份地位,才能使得颍川荀氏在关键时刻偏向我呢?”   刘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筹码要压多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尚书令是一个文臣的极限,殿下能在前朝给到的最大筹码,估计也就和当今陛下齐平。”   “不过,荀祈不同于文若,他效忠殿下的前提就是一个情字。”   “如果殿下将来在成就大业之后,肯在后宫也为他留下一席之地,甚至于,让未来的皇子身上也流着荀氏的血。”   “那么微臣想,颍川荀氏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殿下了。”   郭嘉小心翼翼的提议着,这都不是暗示,基本就是明示了,那就是走的后宫兴国的套路啊。   其实这也不能怨他,毕竟,自古以来联姻都是团结盟友常用,而且好用的手段。   唯一的不同就是,以前都是男君纳女妃,不过郭嘉想着,女君纳男妃也无不可啊,反正重点是君和妃,而不是男和女。   “那你是觉得,曹操已经老了,提不动刀了,可以任我施为吗?”刘琼却嗤笑一声,再次提出了一个障碍。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啊,等殿下的势力越过曹家的时候,那么曹操就不会威胁我们,而是要求着我们了。”   “殿下,微臣得到密报,袁术很可能会僭越称帝。”他话头一转,突然提到了一个消息。   “他已经没有传国玉玺了,竟然还敢有此妄想吗?”刘琼很惊讶。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袁术称帝是因为他得到了玉玺,又有箴言说,‘代汉者,当涂高’,而袁术的表字正是公路。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指之人,这才会僭越称帝的,可如今,玉玺根本没在他手中,他又怎么会如此不智?   “殿下都说是妄想了,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郭嘉却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袁术妄自尊大,又自视甚高,他有此行为,根本不奇怪。   “不管袁术是怎么想的,殿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当年高祖皇帝与众臣立下白马之盟,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称王尚且不可,更别提袁术打算称帝。”   “微臣认为,一旦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么天下诸侯必会群起而攻之,陛下也会派兵平叛,绝不姑息。”   “可袁术占据淮南广大区域,必定不会轻易被擒,战事也会旷日持久,所需粮草更是会以百万石所计。”   “更别提,战后安抚淮南流民所需要的赈灾粮款了。”   “如果殿下到时候能提供足够的粮食,那么微臣想,民心所向,就在眼前了。”郭嘉打量着她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能提供足够的粮食?”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来惭愧,微臣有一次和公台兄宴饮,他酒醉后,曾提及殿下问过他粮种,雪盐,以及石炭的优劣之事。”郭嘉毫不犹豫就把陈宫给卖了。   “战事一起,少说也要持续一年半载,你现在向我提及此事,无非是要我把新粮种的事交给荀祈去办,而且也只能在我的封地办。”   “因为只有这样,战后我们才可以收割最大的战果。”   “而你,也会因此成全好友的侄子,甚至于还想借着他的存在,保住你的好友。”   “一举数得,甚至堪称完美。”   “那我问你,郭奉孝,在此期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还是说,你的主君,我这个公主,也早就成了你算计中的一环?”   刘琼冷静下来的时候,是非常聪明且理智的,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一系列谋划,还对其发起了责问。   “我没有算计过殿下,我说的,都是殿下想说,却不能说的。”   “至于殿下的感受,容我冒昧说一句,我赞同荀祈的观点。”   “虽然他说了很多错话,但有一句,我觉得很有道理。”   “殿下对曹昂,是愧疚大于爱恋的。”   “不然,您就不会轻易把吕布拿捏住,而对荀祈束手无策了。”   “殿下所纠结的,不过是利益和道德之间到底哪个更好的问题。”   “可是在我看来,殿下并没有那么爱曹昂,至少这爱抵不过君临天下的诱惑。”   “不然,殿下也不会明知有法子,却不救醒他了,对吧。”最后这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上次她告诉自己荀祈自刎被她救回来开始,郭嘉就有所怀疑了,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一下而已。   “出去!”   “滚出去!”   而也就是这一句,让刘琼彻底破防,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我可以滚,只盼殿下早日明白,何为轻重缓急才好。”郭嘉俯身下拜,叩首之后,这才起身离开了。   徒留刘琼一个人在房间里,良久,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权衡利弊 他们都是我   荀祈回都城好几天了,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欢喜,只因刘琼主动召见了他。   “殿下,我看到许多人在忙着准备东西,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又或者,殿下想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一段日子?”   “其实不管怎么样,只要殿下不在关注那该死的野百合,做什么都好。”   一进门,荀祈就看到桌上摆着酒菜,他很自来熟的就坐到了她对面,顺势倒了一杯,心情十分不错的跟她攀谈起来。   “的确是在准备东西,准备出行的行李,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刘琼却看了他一眼后,如实告知。   “……”,荀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同为你的属官,该留在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那个毛头小子。”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啊。”他不理解。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我才要派你回东郡去主持大局。”   “至于司马懿,他是曹操安插在我这儿的棋子,让他走,或是留,并非全凭我的意愿,更要考虑形势变化。”刘琼试图跟他讲道理。   “去他的形势变化,我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留在我身边能做什么?”刘琼却不答反问。   “我能为你付出性命,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他起身绕过案台,直接跪倒在地,并主动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惜也只是说说而已。”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的父皇和弟弟给予并捍卫了我公主的身份。”   “曹昂为我带来了心情的愉悦和曹家的支持。”   “郭嘉则安排我的饮食起居,并为我出谋划策。”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男人,每一个都愿意,也有能力为我遮风挡雨,要我长乐未央。”   “那么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她没有再跟他扯什么见鬼的心意,而是专注于实际的利益。   “我,我……”,荀祈想说什么,可他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之外,竟然什么都给不了她。   又或者他可以给,但比不过那些男人给的多,给的好。   公主的身份是血脉造就的,这他给不了。   荀家的权势也比不上曹家,就算比得上,荀家也不是他做主,他还是给不了。   出谋划策,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根本没法和郭嘉比,他更给不了。   荀祈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给心上人。   “那司马懿呢?他又能给你什么?”惊慌失措间,他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男人,亦或是少年,自己比得过的。   “我说了,他是棋子,自然是能帮我平衡棋局,他到我身边做属官,本质上,是我弟弟和曹操相互妥协的一步棋。”   “他留在这儿,也能反向验证我对娘家和夫家的态度,这很重要。”   刘琼难得静下心来跟他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   “那我也可以做你的棋子啊,我……”荀祈试图证明自己比司马懿更好。   “不,你不能,只要你留在这儿,就不能。”她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摇了摇头。   “你只是荀家的人,跟曹家没有半分牵扯,无法为我在棋局上达成平衡。”这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难道我离开这里,去到东郡就能为你提供帮助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甩开我,而找的借口?”   “是郭嘉吧,是他想出来的说辞吧,殿下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是他挑唆的。”   荀祈的脑子很乱,但又歪打正着猜中了背后的主谋。   “谁说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回去东郡,的确能帮助我,或者说,帮助我们。”刘琼却不跟他吵,而是强调一个事实。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乎我,在乎我们的未来,那就像个真正的男人,去做出一番事业,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而不是像那些纨绔子弟,只知凭借祖上荣光以及一张巧嘴,谄媚于上。”   “没有哪个女子会欣赏那样的男人,我更不会,我钦佩仰慕的,是真正的大丈夫。”   “听着,我这次要你回东郡,不是放逐,更不是甩开,而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会给你下达具体的命令,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你需要在半年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记住,是满意的答复,我要你必须做到,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并头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想我为你做什么?”之前都是荀祈上赶着,难得见她这般需要自己,他简直激动的难以自持。   “我为你准备了新的粮种,它的名字叫土豆,大概三四个月就能成熟,而且同样的地,它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十倍。”   “我要你把它们种出来,好好种出来,为你,为我,也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荀祈,你能做到吗?”刘琼握紧他的手。   “我能,我一定能。”而他则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我新粮种的来历吗?亦或是,质疑一下它的产量到底有没有这么高?”他答应的太快了,刘琼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没那个必要,我与殿下情分不同,殿下是不会骗我的。”荀祈却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后,十分坚定道。   “……”,这一刻,刘琼有些不解,但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准备准备,过几日就回东郡吧。”最后,她只能说了一句这个。   “好。”他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抵触,没有质问,就这么答应了,仿佛之前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不是他似的。   等他走后,刘琼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郭嘉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她身旁为止。   “殿下,你没事吧。”他有些关切的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她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可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转变的如此迅速,是因为他觉得,您认可了他,并从心里接纳了他。”郭嘉为她分析了荀祈的心理状态。   “我只是觉得,他还有些可取之处。”   “至少,他没有在我安排他去做正事的时候,再跟我大谈特谈什么情情爱爱。”刘琼抿了抿嘴唇,给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   “那是因为,他想留在殿下身边,真正的,长久的留在殿下身边。”   “他也意识到,完成这件正事能让他更好的跟殿下谈情说爱。”   “最重要的是,殿下,您对他的态度改变了,您不在排斥他,而是试着接纳他。”   “人们常说女子心思细腻且敏感多愁,其实陷入爱河的男子也不多让哦。”郭嘉说完正事,还不忘了调侃几句。   “我只是发现他还有点用处,这并不代表我接纳他了,我心里只有曹昂,只有他才是我夫君。”刘琼再三强调。   “是未婚夫。”郭嘉却纠正她,“殿下,您和大公子还没成亲呢。”   “其实以殿下的志向,您的夫君之位空悬,利益才能最大化。”   “当然,现在也没差多少,甚至更好一些。”   “殿下如今这曹家长媳的身份,虽是有名无实,但却能挡住许多烂桃花,还能得到曹家的支持。”   “也因为殿下没有真正和大公子成亲,所以将来拉拢新盟友的时候,婚事还可以拿出来做筹码,真可谓是一举数得啊。”   “若不是我知道殿下和大公子有情在先,只怕都要赞一句智多近妖了。”郭嘉颇有些感叹。   “郭奉孝,我是你的主君吗?”刘琼却突然冷不丁的开口了。   “当然了,殿下不是我的主君,谁是我的主君啊。”郭嘉摊开手,有点不明所以。   “可我怎么觉得,我就是个鱼饵啊,还是被你用来钓鱼的鱼饵。”   “不,说的更确切点,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香饵,还是专门钓那些,你觉得有大价值的鱼的香饵。”刘琼打量了他一眼,凉凉道。   “殿下要非要这么说呢,其实也没错,不过殿下不是香饵,殿下和我一样,是钓鱼的人。”郭嘉竟然承认了,可又再次出言纠正。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用手头的香饵,去换想要的东西。”   “等东西到手了,那对方嘴里叼的是香饵,还是鱼钩,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他挑了挑眉。   “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曹昂。”刘琼抿了抿嘴唇,眼神闪过愧疚。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打天下的时候,自然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那等得了天下,再做自己想做的也不迟,可她心里不自在啊。   “殿下,诚然您对大公子有情,他也对您有爱,但他绝不会是您身边唯一的男人。”   “我知道跨出这一步很难,但为了夺得天下,儿女情长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不是吗?”郭嘉试图开解她。   “……”刘琼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好像安慰失败了啊,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殿下多担待啊。”郭嘉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要不这样,殿下就想,现在牺牲一小下,将来呢,您想要一切,就都有了。”   “届时您可以再弥补大公子啊,独宠他……呃,一个月,如何?”他又假设起来。   “不如何。”刘琼扯了扯嘴角。   “奉孝,我只是觉得有些害怕,怕我将来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怕我以后不会再像当初那样爱曹昂。”她难得吐露了心声。   “殿下,人都是会变的,您用不着害怕,至于感情,我只能说,顺其自然吧。”   “君王的爱,本就是飘忽不定的,世人不也常说,‘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复回’吗?”郭嘉再次安慰了她。   可惜依旧没有安慰到点上,刘琼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不在问他,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郭嘉也不在回答,转而在一旁为她斟着酒,但无论是她,还是他,心里都明白,跨出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司马懿现 奉孝,想个   荀祈带着刘琼给他准备的新粮种回东郡没多久,袁术便真的自立为帝,消息传到新都城许县,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割据的确不假,但像袁术这样敢公开造反的,还是头一个。   别说天子刘协忍不了,就是其他诸侯也不能忍啊,不管这会儿大家伙心里怎么想,那面上还得奉汉室为天下之主。   袁术此举,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更可笑的是,他本可以团结自己庶出的兄长,如今至少占据两州之地,兵多将广的袁绍一起图谋大事的,那样说不定还真有点胜算。   但他却派人给袁绍送了一封信,要求对方向他俯首称臣,其态度之高傲,言语之鄙夷,简直把他看不起袁绍这个哥哥写在了脸上。   这波骚操作也不出意外的给袁绍都气完了,他从来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愚蠢,可没想到他能蠢成这样。   别说他现在正集中兵力对付公孙瓒,意图夺取后者手中的两州之地,根本腾不出手来帮袁术,就是他能腾出手来,他也不想帮。   更别提,这会儿帮袁术就等于把自己彻底放在了天子和其他诸侯的对立面了。   袁绍只是有时候犹豫不决,但他不是没脑子,这么明显的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他手下的谋士们也不建议他去做。   袁绍不会,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跟自己自小就不对付的所谓弟弟,而搭上一辈子的心血。   在经过商议后,他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回信斥责袁术的僭越,并表明自己汉室忠臣的身份。   至少明面上,他仍以汉家的臣子自居,坚决的与袁术划清了界限。   这样的政治信号安抚了在许县的天子刘协,就连曹操都松了一口气。   其他诸侯更是纷纷谴责袁术的行为大逆不道,并愿意出兵讨伐。   原因无他,现在出兵,不仅占据大义名分,还能拆分袁术的根据地,为自己捞点肉吃。   谁不知道淮南地区一向富庶啊,袁术又是个爱奢侈,会享受的主儿,一旦拿下淮南,战利品绝不会少。   当然,他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天子刘协召开了朝会,商议讨伐袁术,收回淮南地区的事,曹操当仁不让要请战。   在他看来,只要没有袁绍帮袁术,他绝对有把握拿下袁术,而且打仗也是他擅长的。   现在他在朝堂里多受掣肘,可一旦携大胜归来,就连皇帝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了。   可他能想到这点,荀彧和陈宫自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他们就给刘协出主意,曹操出战可以,但吕布也得去。   让双方相互配合的同时,也相互制约,以免出现战后臣子携军功威逼主上的不利局面。   再说吕布,他也有段日子没上战场了,也想找找存在感,还有,当初张辽劝他投天子时说的话还犹言在耳呢。   他军功越大,将来他女儿在天子后宫的位分就越高,那为了这个,他也得努力啊。   而刘琼也希望吕布出战,还派人给他送了些东西过去。   她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并驯服这匹不羁又好色的野马,未来某一天,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天子刘协又发出诏令,命此时的徐州牧董承和徐州刺史刘备一起策应,以防袁术北逃,荆州刘表,江东孙策,也表态要支持汉室。   如此一来,大事既定,军队开拔那日,刘协还亲自送曹操和吕布出城平叛。   刘琼也去了,作为连接汉室和曹家的关键人物,她也必须去。   其他的都没什么,无非是走流程罢了,只一样让她觉得有些意外,曹操这次出征,居然还敢把曹丕带在身边。   不过略微一想,她就明白了,曹操此举,是防着丁夫人暗中下手呢。   曹昂现在半死不活,曹丕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曹操在家时,丁夫人不能做什么,可要是他走了,却把曹丕留下,那结果可就说不定了。   这也就不难解释,曹操为什么要把曹丕带走了。   不过这些和刘琼都没有太大关系,至少现在碍不着她,如今她手头正有一桩要紧的事,那就是跟司马懿见个面,看他是否可堪大用。   郭嘉再三跟司马懿强调了规矩,便送他到了公主府的厅堂里,而他自己则是在门外侯着。   因着司马懿是作为公主府属官,第一次拜见公主,今日穿的乃是正儿八经的黑色朝服。   庄重的款式将他眉宇间的稚嫩也压下去些,加之各种礼仪的束缚,让他显得更像个青年,而非少年。   相比他的严谨,坐在上首处的刘琼就松弛多了。   “微臣司马懿叩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他跪着行了一礼。   “你平身吧。”刘琼抬了抬手。   “谢殿下。”司马懿起身坐好,但依旧低眉顺眼,并不敢随意窥看什么。   “怎么不抬头啊?”刘琼见他这般,不由得起了逗他的心思。   “微臣不敢。”司马懿把头又低了低,“大汉的规矩,未得允许,臣子是不能随意直视皇家女眷的。”他给出了理由。   “那我现在就允许你抬起头来。”刘琼笑了笑,继续道。   “……”,司马懿听了这话,心里七上八下的,郭嘉可没教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可公主的命令又不能置若罔闻,没法子,他只能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公主竟然就是那日他在花园里碰到的姑娘,她还摘走了自己看中的那朵野百合呢。   这等巧合实在是让他惊讶万分,当然,他的眼神里,也少不了惊艳,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赶紧低下了头。   “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刘琼见状,顺势起身站起,慢悠悠的下了台阶,来到了他面前。   “听你的口音,和洛阳地区仿佛,奉孝又道,你祖籍是河内郡。”   “而河内郡向来隶属于中央,这样算起来,你我还是一家人呢。”话音未落时,她已经把右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微臣早些年随家父一起住在洛阳,前几年为了避祸,这才回了家乡。”司马懿身子一颤,但还是如实告知。   “知道,是为了避董卓火烧洛阳的祸吧,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此说来,你我更是同病相怜了。”刘琼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臣不敢,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司马懿摸不清她的脉,只能谨慎说话。   “这话倒也不错,可你的运气也不差啊。”   “你的长兄司马朗很有才华,我弟弟赏识他,已经将其提拔到尚书台做官了,是他推荐了你。”   “说你亦是饱读诗书,其才不亚于他,可有此事?”刘琼围着他开始走动,并继续试探。   “长兄私心偏爱,微臣不敢居功。”司马懿依旧小心回话。   “何必这么谦虚呢?你虽未加冠,但仪表堂堂,谈吐不凡。”   “依我看,将来少不得和你长兄一样有出息,能到尚书台任职。”   “若是再勤于政务,说不定还能宰执天下,位极人臣呢。”刘琼却对他有极高的赞誉。   “微臣不敢想。”司马懿一愣,立刻拜倒在地。   “你下去吧。”刘琼听到这儿,却笑了笑,然后吩咐了一声。   “诺。”司马懿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背,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与此同时,厅堂里又传来一句话。   “奉孝,你来一下。”   司马懿转身出去的时候,郭嘉也奉命进了厅堂。   也就是侧身的功夫,司马懿偷看了一眼,但见郭嘉随公主去了后殿,可见对其十分信重,他心下有数,但也不多停留。   慧儿也不许他多留,领着他出去了。   同一时间,后殿之内,刘琼正在摆弄插在花瓶里的野百合,不时拿着小巧的金剪刀修饰一番。   “殿下似乎,对司马懿刚才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啊。”看她不断裁剪花叶,郭嘉不由得出言询问。   “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但他可是司马懿啊,理应要做的更好,可他却没达到我想象中的那个高度。”   刘琼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剪除自己觉得不合适的叶片和花枝。   “微臣能问一句吗?殿下为何觉得,司马懿就要与众不同呢?”郭嘉从她特别关注对方开始,就一直很好奇原因。   “因为他就是要与众不同,还要出类拔萃。”刘琼没有正面回答。   她也不可能告诉郭嘉,司马懿是史书中赫赫有名,几乎可以和诸葛亮的智谋齐平的人物。   当然,他的名声也不如诸葛亮好,鹰视狼顾之相,洛水背誓之言,当街弑君之举,还有后来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的引子和开端,都是从司马懿开始的。   诚然后续他引发了超多的不利之事,但他的才华与智谋也是一等一的。   但今日一见,却让刘琼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   “他现在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奉孝,想个办法,让他改变。”刘琼无意解释那么多,但却向郭嘉下达了一个命令。   “那殿下想让他变成什么样子呢?”郭嘉不明所以,但秉承着为主君服务的原则,他还是耐心的询问了。   “变成,变成……”,刘琼一时也说不上来,或者是不能说。   “你看着变吧,只要让他和现在不一样就行。”她一挥手,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他了。   “他这会儿看起来就像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孩子,一点也不可靠。”   “对了,他和他长兄关系很好吗?”刘琼问了一句。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关系怎么会不好呢?”郭嘉反问道。   “他们一母同胞?你说谁?司马朗和司马懿吗?不可能,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刘琼很惊讶,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司马懿是庶出,其母姓张,可现在司马家的主母是傅氏,也就是说,司马懿一定是妾生子。   而司马朗,是傅氏所生,是嫡出,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是一母同胞?   “是吗?微臣倒是不曾听闻此事。”郭嘉也很惊讶。   “连你都不曾听闻?莫非,司马懿自己也不知道吗?”刘琼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你去查查此事,说不定对改变他有些用处。”她挑了挑眉。   “诺。”郭嘉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推广土豆 这东西饱腹   自从袁术僭越称帝,曹操和吕布奉命出征,已有半年之久了。   之前考虑到这两人分属两个派系,未免内讧延误战局,荀彧特地向天子刘协建议,由陈宫担任他们的军师,统筹规划这场战役。   陈宫对曹操有过救命之恩,且智谋也是一流,曹操即便心里有芥蒂,但为了大局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吕布,他虽有勇无谋,但有张辽在一旁劝着,加之陈宫是天子刘协钦点的军师,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不听军令。   就这样,曹操和吕布勉强能和平相处,也打的袁术节节败退,但战事持续到九月,下了秋雨后,大麻烦就出现了。   此时战线已经推进到了淮南地区,本来九月是秋收,正是不愁粮草的时候。   奈何袁术这家伙太不做人,为了掠夺物资以供军用,他竟然放任手下兵将劫掠百姓。   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是民不聊生,曹操和吕布把地方打下来,那这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就成了他们要解决的问题。   他们又是奉天子之命来平叛的,那怎么也不能像袁术那反贼一样,劫掠民众吧,不仅不能劫掠,还得想办法安抚他们。   可是战事还未完,他们携带的军粮也有限,那陈宫就是再能干,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只能传信回许县,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协看了信,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要粮草,要物资。   刚迁都许县没几个月,刘协手头本就不宽裕,加之陈宫来信说,前线所需粮草数量极为庞大。   没办法,他也只能把荀彧找来问计。   荀彧也没主意啊,如今虽是秋收时节,但各地诸侯给朝廷上贡的税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再打下去,除非给百姓加税。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才到许县不久,现在加税,也不利于根基稳固啊。   但让他们放弃继续追击袁术吧,那前头的投入都白费了,还会进一步拉低汉室的号召力和威望,这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协突然想起了刘琼,想起了姐姐封地上出产的财物。   尽管心里觉得有点不地道,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是为了大汉,姐姐一定可以理解的。   可毕竟是他要从姐姐手里扣钱粮出来,这面上也有点过不去,便没有召刘琼入宫,而是自己带上荀彧,主动去了公主府。   当日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但刘琼在园子里接待他们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   只是她跑过来时,手上还拿着两个土疙瘩,一旁的地上也放着好几篮子。   “阿姊,你这是拿的什么啊?”刘协看着稀罕,也是为了找话题,主动开口问。   “这个啊,是新的粮食,叫土豆,亩产一百五十石呢。”刘琼也笑着回答。   “亩产多少?”刘协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荀彧就忍不住问了。   “殿下莫不是诓我等的?据微臣所知,这一亩上等田地的话,最多也就出三石粟米。”   “殿下却说这东西亩产能有一百五十石,岂非异想天开?”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叫土豆的新粮食能有这个产量。   “文若,你也别不信,这可是从东郡试种后得出的产量,都称过了,断不会作假,可是一场大丰收呢。”这次刘琼没说话,郭嘉替她回答了。   “什么?”荀彧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既是早已试种,那为何先前不曾禀报于上啊?”随之而来的,就是质疑。   “说来也巧,这东西本是种着玩的,谁也没想到它能长这么多。”   “对了协儿,我之前给你上了一道折子啊,你没看到吗?”刘琼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了出去。   “呃……这个嘛,我之前政务繁忙,许是看漏了,又或是那些奴才没及时呈上来。”刘协是真没看到,现在也有点心虚,自称都换了。   “阿姊别生气,等回去了,我一定罚他们。”他又找补了一句。   “再跟我说说这个土豆吧,东郡种了多少,味道怎么样?能在别的地区推广吗?”刘协挽住她的胳膊,又把话题转到了正点上了。   “种的不少,味道也还……”刘琼的话还未说完,荀彧就再次打断了她。   “陛下,殿下,容微臣无礼,我大汉子民普遍种的,就是粟米,小麦,亦或者水稻这三种作物,常吃的也是这些。”   “而这个叫土豆的新粮食,只怕老百姓一时难以接受啊。”他忧心忡忡。   “文若兄,别说的这么武断啊。”   “当年博望侯从西域回来,那葡萄,苜蓿不也是他带回的外来新物种吗?如今怎样?还不是该种还得种啊。”   “至于新粮食,殿下刚才不也说了吗?东郡的老百姓已经试种过了,这等收成一下来,那除了高兴就是高兴啊。”   屡次被打断,刘琼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这次都不用她使眼色,郭嘉就主动打圆场了,还拿了张骞出西域的事做例子。   “可是……”,荀彧还想说点什么。   “文若!”郭嘉赶忙用眼神制止对方,并微微摇了摇头,荀彧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阿姊,你说这土豆味道怎么样啊?”刘协见状,也赶紧转移话题。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这新粮食嘛,那我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大家亲自尝尝合适。”   “慧儿,把这些土豆拿去,或蒸,或煮,或炸,或炖,做几个菜来。”说着,她就吩咐了一声。   “诺。”慧儿立刻走到她面前接过手里那土豆,又派人把地上那些装着土豆的菜篮子带走,去厨房办事了。   “今儿的饭我请了,就当尽尽地主之谊吧。”说着话,刘琼就带着刘协回房间去了,郭嘉和荀彧则是跟在他们身后。   因着刚才亲手拿了土豆,刘琼在用膳前,特地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   等她收拾好了,饭菜也都端上了桌,新粮食,她也能理解别人的谨慎,特地和刘协并排坐在一起。   至于郭嘉和荀彧,他们却依旧是一人一张案台,相对而坐的。   他们四个分别把桌上的蒸土豆,炸土豆,土豆泥,土豆粥,土豆饼……等等,都尝了一遍。   “荀大人,你觉得土豆怎么样?”刘琼还不忘了询问他们的感受,当然,第一个就是荀彧。   “炸的还好,至于其他的做法,哪怕放了盐和调料,也带着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荀彧面色不太好,显然这东西不怎么合他的口味。   “微臣倒不觉得,这东西饱腹感挺强的,老百姓应该会喜欢。”   “毕竟,比起味道好坏,他们更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郭嘉却给出了不同的看法,而且更立足于实际。   “协儿,你觉得呢?”刘琼又去看刘协。   “我也觉得这土豆不错,软和好嚼,还吃得饱,想当初我从长安逃亡到洛阳的路上,那吃的比这个差多了,硬面饼子噎得很啊。”   刘协夹起一块切开的蒸土豆,一边吃,还一边发表意见,把自己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   这也就是当初护送他逃亡的董承不在这儿,不然铁定得被气的撅过去。   当初那些个硬面饼子,都是董承自己饿着肚子省下来给刘协的,再说军粮一向如此,这娇生惯养的天子,那会儿不嫌弃,现在倒是翻起旧账来了。   不过如今没人在乎这个,刘琼也乐的听刘协支持自己。   “荀大人,你再吃一点吧。”她抬了抬手。   “殿下,微臣怕是力有不逮了。”荀彧吃不下,也不想吃了。   “是吗?我还以为荀大人和荀祈一样,都喜欢这个呢,他在东郡为了种土豆,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啊。”   “从种植到收获,到储存,到运输,那可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可刘琼却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他,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荀彧简直瞳孔地震了。   “荀祈这次也回来了,荀大人要见他吗?”刘琼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殿下,陛下,他们是叔侄,自然是要见的,是吧,文若?”郭嘉眼看不妙,赶紧给好友使眼色。   “原来这新粮食是爱卿你的侄儿做的啊,那见啊,何止你要见他,我……不,是朕,朕也要召见他,还得嘉奖他呢。”   刘协看不出几人之间在打机锋,只听到是荀彧的侄儿,便觉得也是自己可以信任的臣子。   他又想着,若是这土豆的产量足够,说不定就能解了前线军粮不足的难题,心下就更欢喜了。   刘琼听刘协换了自称就知道,他这是打算把东西拿去用了,不过没关系,土豆种出来,本就是要用的,但这名声,得是她的。   “那协儿,你是不是也该嘉奖我一番啊,虽是无意之举,可这东西到底是姐姐我先发现的。”思及此处,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对刘协道。   “那是当然,阿姊这次居功至伟,不过阿姊啊,你也知道,咱们这会儿正和袁术打仗,这不止缺粮,还缺盐,缺衣服,药品什么的,你看这……”兜兜转转,刘协到底还是说出了来意。   “这有什么?东郡不缺盐,至于衣服药品,可以拿锦缎去跟别的诸侯换,只要你想,阿姊无论何时都支持你。”刘琼握住他的手,十分大方道。   “我就知道阿姊最好了。”刘协一听就喜笑颜开的,并再一次换了自称。   他们姐弟和睦,而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按理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荀彧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对面的郭嘉一直给他使眼色,没办法,他也只能闭口不言,想着一会儿去见见侄儿,问问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为爱决裂 我也不怕得   荀彧有许多话要问荀祈,但他还不会傻到在公主府里这么做,他托郭嘉去传话,要荀祈回家一趟。   郭嘉办事也是利落,次日朝会结束后,荀彧便在自己家里看到了狼吞虎咽的侄子。   “祈儿,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炖羊肉的,总说有膻味,今日倒是用的不少。”荀彧说着话,顺势坐到了上首处。   “叔父,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我都过得什么日子,为了记录那土豆的生长过程,我就差直接住在田里了。”   “别说炖羊肉了,许多时候都是胡乱塞点什么,混一顿就过去了。”   “现下回了家,那真是吃什么都觉得美味啊。”   荀祈一边喝汤,一边跟他抱怨,但神情中却毫无怨怼,反而还隐隐带着骄傲。   “我的确不知道你的事,那么你又为何不给我来个信儿呢?”荀彧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而是直击重点。   “我都快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有功夫写信啊。”荀祈却根本不理,嘟囔了一句后,又盛了一碗汤,自顾自喝的正香。   “那我怎么听说,你给公主的信,倒是一封也不落啊。”荀彧见他这么不着调,没好气的说了几句。   “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个饭就吃吧,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亏待了你呢。”   “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让人看了,还以为你就着羊汤都喝到肚子里了。”   他这略显粗鲁的样子,实在有失风范,哪像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简直跟那田里的农夫有一拼。   荀彧平时最看重仪态教育和家族名声,也难怪他觉得不顺眼了。   “叔父,如果你真的这么看不惯我,那你叫我回来干什么?挨骂吗?”   荀祈辛苦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了,长辈却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心里自然也有气,直接放下碗后,怒气冲冲的反问着。   “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可你回到都城,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难道我不该问问缘由吗?”荀彧听了这话都快气笑了。   “可我已经说过了,我在东郡帮公主做事啊,我以为你知道,我现在是公主的属官。”荀祈摊开手。   “你是公主的属官不假,但你更是我们荀家的子孙。”荀彧却加重语气强调。   “所以呢?”荀祈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   “祈儿,你知道什么是家族吗?”   “家族就是,等我没了,你也没了,我们同辈的兄弟姊妹,叔伯亲人,也全都入土为安了。”   “留在这世上,并且千年万年能够传承下去的,不是什么个人的成就,也不是什么耀眼的功勋。”   “而是我们的姓氏,我们的家族。”   “反过来,你个人获得的所有成就和功勋,也都优先属于家族。”   “因为,没有家族的培养和支持,也就没有你我的今天。”   “做人,理应知恩图报。”   “你听明白了吗?”荀彧认真的跟他强调家族的重要性,并要他摆正自己的位置,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听明白了,你无非就是怪我没有事先把土豆的事告诉你罢了。”荀祈却扯了扯嘴角,直接站了起来。   “难道你不该告诉我吗?”   “这个新粮食的产量如果真像公主说的那样多,那参与此事的人,必然会名留青史。”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那么我们家就不只会有一时辉煌,而是万世流芳了。”   荀彧是真的觉得侄子拎不清啊,这么大的功劳,现在恐怕只能落到公主身上了,陛下也得分一部分。   至于荀祈,他能得到的那点好处,只怕连口汤都算不上,顶多落个苦劳,他们荀家更是和这个泼天的功劳失之交臂了。   荀彧倒不是说不为大汉着想,只是如果家国能够两全,那就更好啊。   “行了,叔父,你别说了。”然而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可家族对我的支持,我没看到,至少在做官从政这方面没有。”   “叔父,我当时求过你,跪过你,可你无动于衷。”   “我能当上公主的属官,那是我自己用命换来的。”   “而培育土豆的事儿,也是公主信任我,重视我,这才肯让我督办的。”   “现在出成果了,你却想来摘现成的,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   “叔父,我也不怕得罪你,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培育新粮食的功劳,是我的,是我和公主的!”荀祈加重语气强调着。   “得了,这饭我也吃饱了,叔父你自己用吧,我还得回公主府,跟殿下禀报呢。”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荀祈便转身离开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你这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给我回来!”   荀彧气的直跺脚,再三命令他,然而荀祈充耳不闻,脚步更快的出了家门。   荀彧想去追他,结果却被气的不行,直接晕过去了,仆从们又赶紧去扶他,荀家顿时乱成一团。   然而这一切,都和荀祈无关了,出了门他就骑马直奔公主府去了。   但同一时间,刘琼却和司马懿在一起。   距离他们初见,已有半年之久,郭嘉也已经按她的吩咐把司马懿生母的事透露给了他。   刘琼现在过来,就是准备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给予安慰的,顺便收割一波感激和忠诚。   彼时,司马懿得知自己的生母并非是傅氏,自己和大哥也不是一母同胞的消息,已经有些时日了。   但他不信,又各种验证,并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从小到大,父亲的偏心,以及父亲面对母亲时,为何总是那么心虚。   还有临行前,母亲让自己和大哥好好相处的话。   当时司马懿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母亲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庶出,这才会再三叮嘱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司马懿又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呢?他病倒了,一连病了好几天,刘琼这次过来看他,也是以探病的名义。   这几日,司马懿一直昏昏沉沉的,就连喝药都是仆人和医者一起照料的,可这次他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坐在他床榻边的刘琼。   “殿下怎么来了?微臣有失远迎,这简直是太失礼了,微臣……”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别动。”刘琼却按住了他,见他实在要起身,也只能扶了他一把,又拿过一个新枕头给他垫在身后。   “我听说你病了,是因为政务太多,累着了吗?”她关切的询问道。   “没有,微臣的差事不算多。”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刘琼明知故问。   “是微臣家里出了点事,跟殿下无关。”司马懿不想把内情说给她听,只能委婉的这样回答。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之前说了,你是我的属官,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就是。”刘琼极其自然的拍了拍他的手。   “多谢殿下。”司马懿身形一颤,低头轻声道谢。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又有点舍不得,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舍不得这安慰,还是舍不得这温暖。   “最近有关新粮食,也就是那个土豆的事,你听说了吗?”刘琼提起了其他。   “听说了。”司马懿微微点头,“府里人都在讲,这新粮食亩产高着呢。”   “知道就好,那你好好养病,协儿已经答应我了,来年要在许县周围也推广种植。”   “届时我想派你去负责此事,你觉得如何?”她问他的想法。   “殿下看重,微臣自是欢喜万分。”   “只是微臣从未接触过这新粮食,也不知它的习性,万一做不好,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司马懿依旧低眉顺眼。   只是握她手的力道稍微大了些,手心还有些濡湿,这是典型的紧张的表现。   “这有什么?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慢慢学呗。”   “俗话说,熟能生巧,就是这个道理了,你说是不是?”刘琼也心知这一点,所以软下语气继续安抚。   “嗯。”司马懿听到这儿,心下更觉慰贴,思及她刚才说‘生下来’的话,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出身,一时更是红了眼眶。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眼看他掉泪了,刘琼把手抽回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丝帕给他擦了擦。   “没有,风迷了眼了。”司马懿赶紧找补。   “行,风迷了眼了。”刘琼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也没戳穿他这蹩脚的理由,反而顺着说了一句。   “你好好养病,明日我再来看你,还有……”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外头一阵喧哗。   不多时,门就被推开了,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头看去,却见进来的正是荀祈。   “看样子,微臣来的不是时候啊。”   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荀祈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但为了不在心上人面前失了气度,他也只是硬邦邦的怼了一句。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也交代完任务,是时候走了。”刘琼却镇定自若,还朝他伸出了右手。   “……”,荀祈见状,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的表情,但身体却很诚实,主动握住她,并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司马大人,告辞了。”离开前,刘琼还看了一眼司马懿,跟他道别。   “殿下慢走,请恕微臣不能远送。”司马懿有心无力,只能行了一礼,以做致歉。   “无妨。”刘琼摇了摇头。   “殿下,微臣也有要事禀报。”荀祈握紧了她的手。   “那我们去书房吧。”刘琼从善如流的带着他离开。   荀祈也不在揪着不放,只是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司马懿,眼神里带着的敌意是那么的明显。   还有他们相握的手,聪明如司马懿,心里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双标对待 你是公主,   前脚才进了书房,后脚荀祈就命令所有侍从下去。   慧儿根本没理他,而是看向了刘琼,得了后者的点头,这才领着其他人一起出去,并顺势带上了门。   但她可没走,而是在外头守着,以防万一。   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荀祈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但刘琼却很从容。   “我听奉孝说,你回家探亲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问他呢。   “如果不是这么快回来,我又怎么知道殿下已经礼贤下士到这个地步了?”   “能得殿下亲自去探病,看来这个司马懿还真是不容小觑啊。”他在那儿阴阳怪气。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要事禀报,反而揪着一个生病的同僚不放。”   “怎么?你很在意他吗?”刘琼却似笑非笑道。   “殿下明知道,我在意的是你。”荀祈皱紧了眉头,在原地来回踱步。   “你曾说过,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可现在我却觉得,你对他的态度变了,还变得很不一般。”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在她面前站定,固执的看着她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也特别有效。   至少在这之后,他眼里没了焦躁,反而呈现出一种惊愕以及不知所措。   “我解释过了,你满意吗?”刘琼还笑着问他呢。   “殿下,请你不要胡闹,我要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呢,她就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下子,他的左右脸才算是对称了。   “我只是想说,这不合规矩,没有哪一条允许公主去探望属官,还坐那么近的。”荀祈双手并用捧住自己的脸,委屈巴巴的。   “这里是公主府,而我是公主,所有的规矩都要服从于我的意志。”   “司马懿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明白吗?”刘琼却很认真的跟他强调一个事实。   “可是,可是我立了大功啊,他怎么能跟我比?”荀祈放下手,但还是不服气。   “听着,这大功是我的,是我给你的,所以不是你立了功,而是我让你立了功!”   她果断踮起脚尖,双手并用揪住他的衣襟,再次提醒他真相是什么。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话音未落,她就放开了他,还推搡了一把,但似乎力道太小,没推太动。   “我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奖赏而已。”荀祈更委屈了。   然而回应他的,又是她的一巴掌。   在“啪!”的一声过后,他大脑再次成了一片空白,眼神也变得清澈而愚蠢。   但这一幕反而把她给逗笑了,她的笑容实在太可爱,太美丽了,看得他连气都忘了生,结果她兴致勃勃又给他一巴掌。   但是这一巴掌轻飘飘的,与其说是上对下的惩罚,不如说是情人之间的玩闹,加上她笑的那么美,反而让他有些沉醉。   他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然而却在关键时刻被她掐住了命运的脖颈,可这略显窒息的感觉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上头了。   “你是公主,你说了算,我什么都听你的。”他任她予取予求。   “很好,我说司马懿是棋子,他当然就是棋子,这次去前线送军粮,我会派他去。”   “至于你,可以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年节的时候,我也允许你陪我一起过。”   “这个奖励,你满意吗?”   刘琼掐着他的脖颈没放开,可他为了让她掐的顺手,居然还贴心的跪了下来。   如此一来,她说这些话时,就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了。   她前面的言语也是压迫感十足,但最后一句落地时,她已经不在掐着他,而是顺势向上,抚摸着他的脸颊。   “满意,满意。”荀祈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对自己的亲近,哪儿还有半分不高兴啊,连连点头,活像个得到骨头的小狗狗。   “既然满意这个奖励,那你该说什么?”刘琼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他的唇瓣。   “谢殿下赏。”他也很上道。   “乖了。”刘琼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又哄了他两句,借口要他去整理一下有关土豆的种种情况,给他支走了。   等荀祈一离开,她就立刻派慧儿去给郭嘉传话,要对方去查荀祈回家后发生了什么。   她可不认为荀祈这次回来火气这么大,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和司马懿在一起的场景,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郭嘉也不负众望,很快就从好友荀彧那儿把事情的原委套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荀祈果真和家里人意见相左,还给荀彧都气昏过去了,可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站在她这一边了。   而这也说明,郭嘉之前给她献的计策是有效的,她的确可以通过荀祈,对颍川荀氏进行分裂,前提是,她必须控制住他。   看来,她也不得不兑现对荀祈的承诺,把司马懿暂时送出去了。   也亏得司马懿这几日恢复的快,不然还不能赶上送粮食去前线的车队了,刘琼让郭嘉提前通知了他。   而她自己,不知是愧疚,还是心虚,在出发前一天,才再次去看了他。   两人在花园的小路上漫步,不时说着话。   “你这次去前线,不需要做别的,把粮食交接清楚,那土豆怎么料理,怎么吃,都告诉他们,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这来回路上注意安全。”刘琼再三嘱咐他。   “殿下,说起土豆的事,微臣有个想法。”司马懿回了一句。   “你说。”刘琼示意他继续。   “敢问殿下,等这场仗打赢了,殿下和陛下是否会在淮南地区推广土豆种植?”司马懿却不答反问。   “是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更要紧的,是以供军需和安抚民众。”   “你也看到了,如今已经过了秋收,若是朝廷不拨粮食赈济,只怕这个年节淮南的百姓就难熬了。”刘琼如实告知。   “殿下,这几日微臣也看了郭大人送来的有关土豆的种种记载了。”   “冬日寒凉,储存倒是不成问题,可若是来年要种,只怕就不合适了。”   “淮南地区虽土地肥沃,但水泽众多,雨水也多,可这土豆不耐水啊。”   “在丘陵或是地势高的地方少种些倒无妨,若是在整个淮南推广,恐结果不会太好。”   “还望殿下,陛下,三思而行啊。”司马懿说的有理有据。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和协儿好好商量的。”刘琼点头答应着。   其实这事儿她心里有数,但见司马懿这么快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心下还是十分赞赏的。   他和荀祈果然是不同的,后者听话是听话了,但没他足智多谋,帮她的地方有限。   两人的差距,前期或许还不显,甚至荀祈会比司马懿更有利用价值,可到后期那就说不定了。   所以现在,她也得给他一个上进的方向才行,还得托举他一把。   “说起喜热,喜湿,又产量高的粮食,我这儿倒还真有一种,是叫红薯的,回头先在暖房里试种。”   “等年节你回来的时候,再好好看看。”刘琼提起了又一种新粮食,话里话外,就是打算把这个交给他了。   加上之前她曾许诺,来年在许县推广土豆的事也交给他,这算是极其看重了,司马懿都受宠若惊。   “殿下,微臣连土豆都还没有亲自种植收获过,更别提又一种新粮食了。”   “微臣还是先做好明年在许县推广土豆的事吧。”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很有分寸的婉拒。   “也罢,那就还让荀祈在东郡试种吧,不过年节时,你倒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尝尝。”   “烤红薯软糯香甜,可口的很啊。”刘琼见状就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了,她也不逼他,反而主动退了一步,给足他面子。   “谢殿下。”司马懿也很高兴她这样安排,甚至觉得十分慰贴。   “对了,年节的时候,你想不想回家看看?都来了大半年了,也想爹娘了吧。”   “不然,等年节庆典过了,我放你几天假,回去看看?”刘琼关切的提议道。   “殿下厚爱,微臣心领了,只是微臣离家前,爹娘都嘱咐了,还是正事要紧,不必太挂念家里。”   “况且微臣的长兄也在都城住着,有亲人在侧,不愁什么,年节的时候,托他给爹娘送信和东西就是了。”   为着自己是庶出的事,司马懿心里非常不想回家,但又不想让公主知道内情,也只能嘴硬,拿前程和长兄说事了。   此时他很庆幸,有长兄在都城和他同朝为官,他不至于连个借口都找不着。   可也因为这个,他心里又觉得很难堪。   从小到大,他都被拿来和长兄做比,而他,也永远都是比不上的那个。   可在公主府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还是非同一般的重视。   也因此,他格外珍惜,不想,也不愿让公主知道自己的过去。   而刘琼呢,心里明白,这是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也无意拆穿,甚至乐见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四时之房 他成了亲,   司马懿奉命去前线送粮没多久,公主府就开始了对暖房的扩建和设计。   九月末,十月初,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他们必须赶在下雪之前将其完成,这样才能在冬日里试种红薯,并为来年做准备。   好在之前公主府就有暖房,或者说的更正式些,这东西应该叫做‘四时之房’。   它一般设置在皇宫的御膳房附近,目的是在冬日里也能培育出新鲜的蔬菜水果,比如小葱,韭菜,葵菜……等等,并供皇室成员食用。   还有专门培育各种反季节花卉的房间,是为了能在冬天也能呈现出‘四季长春’的祥瑞,并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本来按规矩,公主府是不能修建暖房的,这属于渎饺寿逾制,就算能修,这么大规模的也不被允许。   奈何刘协心疼姐姐,先前就允许她有。   如今又听说,她这是为了培育新粮食才要扩建试种的,那他就更不会阻止了,反而还很支持,派人送来种种物资帮忙。   刘琼下令让郭嘉和荀祈一起负责此事,并每隔一段时间,向她汇报进程。   秋霜落在树叶上之前,总算建了七七八八。   厅堂里,郭嘉正跟她细细说着话。   “火墙和地龙都已经铺设完毕,管道也派人检查过,没有问题。”   “仆从们也都吩咐过了,会日夜烧火,定时浇水,保持湿热。”   “房顶也用了许多毛毡,能够在夜晚也维持白天的温暖。”   “其他的都好了,只一样,有点麻烦,就是透光。”郭嘉提了一个短板。   “透光?”刘琼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殿下,您先前交代过,这红薯喜光。”   “以往暖房种蔬果,多用油纸,丝绸,亦或是打磨的很薄的蚌壳镶嵌在窗户上,这光虽弱,但也足够了。”   “可这红薯怕是……”,他欲言又止。   “又或者,我们可以用琉璃做窗,可是府中并无这么多琉璃,宫中怕是也没有多少啊。”这倒是大实话。   中原地区不产琉璃,这本是西域传进来的稀罕物件。   别说他们大汉的普通人用不起,就是上层乃至皇室用得起,那也没有奢侈到大块大块去镶嵌暖房窗户的。   “府中有多少,那就先用多少,实在不行,我再去见协儿。”刘琼思虑再三后,如此吩咐道。   其实她有法子,无非就是用大块的透明玻璃镶嵌窗户,这样采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个时代的琉璃,说穿了,就是工艺达不到,从而烧制出来的半透明玻璃,比如带点绿,就叫绿琉璃,染了紫,就是紫琉璃。   这又是从西域传来的东西,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最近新粮食的事已经闹的很大了,刘琼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现眼。   所以这烧制玻璃,或是琉璃的方子,她就是有也不能拿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她可不想自己变成别人的金手指,所做一切都为旁人做了嫁衣,也因此,才会这样吩咐的。   “微臣知道了。”郭嘉虽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见她神色不悦,也就不提这事儿,只微微点头应下。   “殿下,还有一件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话头一转,有些犹豫道。   “讲吧。”刘琼不明所以,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荀祈,征用了一间暖房。”郭嘉如是说。   “什么叫他征用了一间暖房?”刘琼更不明白了。   “我不是让他和你一块负责这事儿吗?这所有的暖房都归你们俩管啊,你负责建筑,他负责种红薯。”   “怎么回事啊?”她皱了皱眉。   “的确如此,但荀祈,没在那间暖房里种红薯。”郭嘉抿了抿嘴唇,“他种了……”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门突然打开,随后荀祈就背着手进来了,脸上还笑眯眯的。   “见过殿下,郭大人。”他给他们见礼,但一直背着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你该待在暖房里侍弄那些红薯块茎。”刘琼看了荀祈一眼,直接一个质问。   “的确应该如此,但微臣现在有要事禀报,特别重要的事,需要单独禀报。”荀祈一脸认真的解释。   “奉孝”,刘琼闻言,给了郭嘉一个眼神。   “微臣告退了。”郭嘉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出去了。   “说吧,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等他走后,刘琼再度把目光落到了荀祈身上。   “殿下你看,这是芍药花,还是特别难得的素芍,我培育出来的,漂亮吧。”而荀祈则是献宝似的从身后取出了一枝白色的芍药花。   “……”,刘琼现在终于明白郭嘉刚才说荀祈征用了一间暖房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你是太闲得慌了,不然待会儿和工匠们一起去搬砖吧。”她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殿下不喜欢素芍吗?没关系,我这儿还有红的,粉红的,都有,你看。”荀祈却又从背后拿出来两支不同颜色的芍药。   只见娇艳的花瓣儿上面还有透明的露珠,离得近了,香气也扑鼻而来。   更难得的是,现在可是秋冬时节,而芍药是春末夏初的植物,现下能长出来,还开的这么好,那肯定得费老大的劲儿了。   “待会儿去搬砖,记得把衣服换了,不许人帮忙,就你自己搬。”只可惜刘琼毫不感动,还进一步完善了刚才的命令。   “殿下,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这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这芍药花也是一味药材啊。”   “而且这花是春天开的,我让它在冬天开了,那不也能证明我的能力吗?”   “我能让它开花,那就一定也能把红薯种好。”   “所以,殿下,赏个脸吧。”   荀祈难得学聪明了,把正事和私事混在一起说,末了,又双手并用把那三支不同的芍药都捧到她面前,眼神还亮晶晶的望着。   “你这张嘴就会说这些没用的。”说真的,刘琼不是不心动的,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他。   只是到底还是给了面子,伸手把那花接过去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握着花轻嗅了几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有有有,我还有话要说,我想……”荀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不多时,慧儿进了门。   “殿下,荀大人,”她给两人见礼后,凑到刘琼耳边低语了几句。   “荀府传信来,要你回家一趟,左右现在无事,你这就去吧。”不多时,刘琼吩咐道。   “家里能有什么事啊?”荀祈老大不愿意了。   “你叔父既然特地派人来传信,想来必有要事,别啰嗦了,快上路吧,慧儿,你送他出去。”刘琼却直接替他做主了。   “诺。”慧儿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荀祈面前,做出一个手势。   “荀大人,请吧。”   “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天黑前我就回来,给我留晚膳啊。”荀祈的脚已经往外走了,可嘴上还跟她搭话呢。   “慧儿!”刘琼简直没眼看,直接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荀大人,走吧。”话音未落,慧儿直接连拉带拽把他带走了。   他们才离开,郭嘉就再次进来了。   “荀府来人找他,奉孝,你一定知道内情吧。”刘琼把手里的芍药花放到桌上的瓷瓶里,又找出自己的金剪刀,开始修花枝。   “殿下,文若把荀祈的父亲找来了。”郭嘉轻声告知。   “那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琼剪花枝的手停顿了一下。   “荀祈的父亲是文若的堂兄,对于他,微臣所知不多,但听说,是个很务实的人。”郭嘉斟酌着回答道。   “务实好啊,眼下这世道,就该多些务实的君子,少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刘琼笑了,手下不停,继续剪花枝。   “对了,文若让他过来是当说客的吧,那就让荀祈把他父亲也拢过来好了。”   “这样一来,日后咱们在荀家,也就有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了。”刘琼语气轻快道。   “殿下,文若找他来,不止是为了公务,还有一桩家事,说是,希望堂兄给荀祈定一门亲。”   郭嘉如实转告后,就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一句了。   “……”刘琼愣了一下,“定亲就定亲呗,那是他的事,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难道他定了亲,娶了妻,就会妨碍到他为我效力吗?”   他以为她会怒不可遏,但出乎意料的,刘琼却分外冷静。   “应该不会。”这点郭嘉倒是可以肯定。   甚至于他都认为,荀彧他们要真想逼荀祈成亲,估计还有的闹,这桩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行了,别提他了,我待会儿回曹府去看看曹昂,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刘琼一锤定音吩咐道。   “诺。”郭嘉也只得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只剩刘琼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看着插在瓷瓶里的芍药花,突然就感觉一点也不美了,更不香了,反而惹得她心烦气躁,直接把金剪刀拍在了桌上。   随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又吩咐慧儿套车,头也不回的朝着曹府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家族裂痕 你没有你想   荀祈非常不情愿的回到了荀府,可在看到自己父亲荀衍的那一刻,他又不得不把种种不满压在心里。   只因他清楚,父亲比叔父更加严厉,对他的支配能力也更强,所以他暂时收起了自己的脾气,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而在他回来之前,荀衍已经和荀彧进行过一次交谈了,围绕的中心,就是荀祈最近的出格行为。   但当那所谓的,叛逆且不听话的儿子到了自己跟前时,荀衍却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伏在案台上,写着什么东西。   这样的平静,反而让荀祈如坐针毡。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都不用抬头去看,荀衍就知道儿子坐不住了。   “我倒觉得,是爹有话要跟我说。”荀祈反口就是一句。   “是吗?那你觉得,我要跟你说什么?”荀衍依旧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东西。   “我的官职,我的功劳,我的事业……等等,一切可以挑剔的东西。”荀祈列举了几个。   “说的不错,只可惜漏了最重要的那个,你的婚事。”荀衍这次终于抬头看他了,并加重语气强调。   “我的婚事,我做主。”荀祈深吸一口气后,郑重表态。   “简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儿女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荀衍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到这会儿,他似乎写完了东西,将竹简拿起来吹了吹,确保无虞后卷起,又用细绳捆好。   随后,他拿起一小块灰色印泥放进绳结处挖出来的凹槽里,又扣上印章,在上面压出痕迹,只要一小会儿,印泥就会风干硬化。   这在表明身份的同时,也能避免信息外泄,因为要看信件内容,就必须破坏印泥,反之,如果完好无损,就说明无人偷看。   “可我听说,当年娘本来是要嫁给叔父的,可到最后,不还是爹娶了娘吗?”   “可见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不做数的。”   “在我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倾心相许,那就没什么不能成。”   荀祈不服气,竟是直接拿爹娘当年的事说嘴,试图找到合理的论点,以支撑自己的论题。   “说的好,那谁和你两情相悦了?能请出来给为父看看吗?”荀衍不怒反笑,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荀祈不说话了。   虽然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喜欢公主没有错,但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会儿公主是曹昂的未婚妻,是曹家的长子宗妇,跟他并无直接关系,更别提,让他携公主一起过来见父母了。   “爹,我是你的儿子,是你的长子,你应该支持我。”   “而不是和叔父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用规矩和礼法捆住我。”   “如果你们真的都那么在乎这些东西,那当年你和娘,还有叔父之间那阴差阳错的出格婚事又算什么?”   荀祈没办法了,只能一边打感情牌,一边又继续揪着父辈的事情不放。   “祈儿,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弄清楚这场谈话的重点。”   “诚然我和你叔父都反对这件事,但我们的初衷是不同的。”   “他考虑的是家族的体统和脸面,而我在这之外考虑的,还有你的幸福和意愿。”荀衍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我很幸福,我也愿意,我就要待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可惜荀祈就听到最后一句了,连忙激动的表态。   “那你怎么做到这点呢?”   “我们先别提以后,就只说现在。”   “你有什么正当理由让我和你叔父同意,并支持你呢?”   荀衍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的和他讨论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荀祈卡壳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和你叔父如此严厉的管束你,并不只是因为你在感情上有出格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说的再直白点,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却自以为能驾驭一切,这很危险。”   荀衍尽量用简洁的语言点评了一下自己儿子,他全程没说一个脏字,但意思却分毫不差。   “爹,你是在骂我蠢吗?”荀祈也难得听出了这里面的含义。   “我是在叙述事实。”荀衍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我不跟你说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公主府去。”荀祈彻底绷不住了,扔下一个借口就要走。   “啪!”荀衍却猛的一拍桌子,吓了他一跳。   “爹,你到底想怎么样?”但回过神后,荀祈又鼓起勇气跟他对峙。   “你今晚可以走,但把这个带去。”说着,荀衍把自己之前封好的竹简给了他。   “带去给公主吗?”荀祈疑惑的问道。   “不。”然而荀衍却摇了摇头,“带去给奉孝。”   “还有,别让你叔父知道。”他特地补充了一句。   “……好吧。”荀祈有些迟疑,但还是把竹简接了过来。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又想着亲爹总不会害自己,于是便把竹简揣在袖中,急匆匆的离开了。   好在他今天为了给刘琼送花,特地换了一身广袖的衣服,不然怕还遮不住呢。   等荀彧得知荀祈出府之后,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荀衍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点,正在房间里等着他。   桌上摆着茶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于地上映出影影绰绰的样子,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但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兄长,你为何要放祈儿离开?”荀彧年纪小些,但气势却更足。   “他的心不在这儿,强行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荀衍很沉稳,哪怕听出了他的不满,也没有针尖对麦芒似的与其争吵。   “怎么没用?捆住他的身,自然也就捆住了心。”   “兄长,你不了解万年公主,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我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吕后的影子。”荀彧很担忧。   哪怕郭嘉尽全力粉饰太平,蒙蔽视听,但敏锐如他,还是察觉到了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这不是很好吗?”然而荀衍却依旧淡定。   “吕后辅佐高祖皇帝开创了大汉数百年的江山,可谓是贤内助。”   “虽然后来她的专权也引发了诸吕之乱,但到底瑕不掩瑜,她对我大汉的功绩是值得肯定的。”   “如今乱世当头,陛下也正需要这样一位有手腕的亲人为他做后盾啊。”   他甚至有理有据的做了反驳。   “可我担心,公主不止是想做陛下身后的支持者。”   “而一旦这个猜测成真,祈儿又和公主纠缠不清的话,那我们在陛下那儿的立场,可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兄长,这可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我们不能不顾及,更不能让祈儿胡作非为。”   荀彧的心里却还是像压着块儿大石头一样沉重,他是真的担心荀家将来会因此事而卷入血腥的皇家权力斗争之中。   他还不至于猜到刘琼想当皇帝,毕竟,从古至今,就没有女帝的存在。   他的担忧还仅仅停留在皇家女子干政的层面,因为大汉从来就有这样的先例,特别是太后和长公主。   官场上甚至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有权力的长公主,就等于是三公九卿之外的第十卿,对朝局的影响力巨大,破坏力也巨大。   但这些话到底还是太敏感了,他也不好直接宣之于口,只能拿家族说事。   “兄长,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把安危和传承放在首要位置的家族,总能比那些放任儿女为所欲为的家族要强。”   “而一个称职的男人,也理应尽全力为整个家族谋福祉,而不是把个人的私欲凌驾于所有亲人之上。”   “兄长,你必须管束祈儿!”   末了,荀彧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他是你的儿子,你还会这样说吗?”   “你还会丝毫不顾及他的意愿,强迫他服从你的安排,而不是想方设法的满足他的心愿吗?”   “文若,你我是家族的一员不假,但我们也是做父亲和长辈的啊。”话到此处,荀衍缓缓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们是做父亲和长辈的,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差踏错,必须矫正!”荀彧有所触动,但很快,他又硬起心肠。   “这都是为了他好!”   随后补充的这一句,不知是在说服荀衍,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为了他好,是啊,为了他好,没有一个当爹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一生顺遂。”   “只可惜,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从来都听不进去。”   “我们的金玉良言,真知灼见,就像倾盆大雨一般落下,但他们却如那站在地上的鸟儿。”   “看似一动不动的承接一切,但雨水却早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顺着他们的羽毛滑落。”   “等天晴了,他们就无所谓的甩甩水,振翅飞走。”   “挺可笑的,不是吗?”荀衍看了他一眼。   “可笑的是他们,还是我们?”荀彧却反问了一句。   “兄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必须得到解决。”   “趁着我们还能解决的时候,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他神情严肃的发出了警告。   “以后?以后是他们的,而你我能做的,也只有为他们拼尽全力了。”荀衍却一语双关道。   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都察觉到对方和自己出现了分歧。   但碍于同为颍川荀氏的一员,荀彧并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借口天色已晚,离开了房间。   可家族内部的裂痕,却不会因为这场谈话而终止,反而越发明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讨价还价 上位者都希   刘琼在曹府待了一夜,次日清晨才回到公主府,彼时,郭嘉早已等在门口迎接。   在去书房的路上,他们也不忘了交谈。   “我昨晚没回来,府里没出什么事吧。”刘琼不放心。   “荀祈是晚膳前回来的,微臣说殿下进宫去了,为了暖房窗户的事。”   “但他执意等待殿下,直到过了宵禁时刻才去睡,现在还没醒。”   郭嘉秒懂她的意思,这是在问荀祈的状态,他也早就料到她会问,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回答时流畅的很。   “没醒就好,不过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会被家中琐事绊住脚,走不了呢。”刘琼很好奇。   “也许是因为,有人替他解开了绳索,殿下,荀祈昨晚带回来一封信。”   “是他父亲荀衍点名要给微臣的。”郭嘉如实告知。   “哦?里面写了什么?”刘琼来了兴趣。   “荀衍说,想和微臣做一笔买卖,而且要当面谈。”说着话时,他们已经到了书房门前。   郭嘉主动打开门,又做出‘请’的姿势,刘琼也不跟他客气,从容入内。   慧儿跟在她身后,先把手中带着的小包袱放到软榻上,后又上前替她解了狐裘,然后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他恐怕不是要跟你做买卖,而是要跟我做买卖吧。”刘琼顺势坐到软榻上。   “他要卖什么?”她抬了抬下巴。   “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郭嘉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买下吗?”刘琼反问道。   “微臣觉得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想不想要。”郭嘉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刘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另起了一个话头。   “奉孝,昨晚我去看曹昂的时候,带回来一件东西。”说着,她就打开了一旁的小包袱,从里面取出来一件披风。   “这是他出征前穿的,当时急着见我,下马的时候没注意,还割破了一块,是我给他缝好了。”   她抚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眼里闪过许多怀念。   “那日他答应我,很快就会回来,带着军功回来娶我,可他却……”话到此处,刘琼垂下眼帘,可这也遮不住她的忧伤。   “我爱他,我无比确定我爱他,我曾经视他为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以前我甚至可以一连数日都陪在他身边,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他很会逗我开心,我也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对他的爱没有那么浓烈了呢?”   “奉孝,我是不是做的不对?”刘琼摸着那件披风,心情很是矛盾,也很是愧疚。   “依我看,这件事根本没有对错之分。”   “殿下,大公子如今毫无知觉,可您还得继续生活下去,我们的伟业也需要继续。”   “俗话说的好,‘书要往后翻,人要向前看’。”   “不管殿下过去有多爱大公子,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更应该专注于现在和未来。”   郭嘉换了自称,这就不只是臣子在向主君谏言了,还有好友之间的互相安慰。   “可他是我唯一挚爱的男人啊,我怎么能,怎么能……背叛他呢?”她越说底气越不足。   许是才去探望过曹昂,他们过去的美好一幕幕在她眼前不断重复的同时,也在不断冲击着她的良心和情感。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并开始自我怀疑。   “他当然是殿下唯一挚爱的男人,可也没人说,在挚爱以外,不能有其他的爱啊。”   郭嘉却委婉的劝她把心放宽,眼光也放长远点,别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   “殿下先前和荀祈谈话时,不还说我也是殿下生命中的男人吗?”他还半开玩笑似的,拿自己逗她。   “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刘琼果然笑了。   “我把你和我父皇以及兄弟排在一起,那是因为我心里认你是我的家人。”她很认真的对他说。   “其实……你有那个意思也没关系啊。”郭嘉却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他声音太小,刘琼没听清,不由得追问道。   “没什么。”郭嘉却快速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荀衍要做的买卖,殿下答应吗?”他略显生硬的将话题拽回了最初。   “我要这次买卖,物有所值。”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加重语气命令道。   “微臣绝不会让您失望的。”郭嘉再次切换了自称,并郑重承诺。   “月末了,我会带着荀祈去郊外的纺织工场发工钱,你就和他在府里谈吧。”   刘琼还贴心的给他们提供了场地,当然,是自己家,也必须得在这儿,毕竟,这桩买卖可不一般啊。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荀衍打着寻找儿子的名义上门,郭嘉亲自接待了他。   有那封信在前,双方用不着拐弯抹角,但郭嘉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不行。”而郭嘉也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为什么?”荀衍却不生气,反而淡定的询问原因。   “万年公主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又有金凤祥瑞随身,还有仁慈宽厚的好名声,堪称我大汉贵女的典范。”   “而荀兄你的儿子就……”郭嘉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容貌俊秀,还培育出了产量极高的新粮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荀衍面不改色的夸赞自己的儿子。   “可惜他的功绩都是建立在公主为他提供的地基之上的。”   “而且荀祈平素行事,感性多于理性,这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就连荀兄自己,恐怕也为这点头疼不已吧。”   “至于说他容貌俊秀嘛,这点倒是不假,只是能留在公主身边的男子,哪个又不是美仪容呢?”   郭嘉明确的指出了荀祈身上的缺陷,试图以此驳倒对方。   “祈儿感情用事,这点的确不假,但他肯为了心上人,硬抗家里的压力,何尝不是大丈夫?”   “而公主肯留祈儿在身边,或多或少,也是看重他的痴情吧。”   “至于旁的,恐怕也就是他的出身,我们颍川荀氏的名声和势力了。”   “奉孝兄,你说是也不是?”荀衍挑了挑眉。   “但荀祈可做不了颍川荀氏的主。”郭嘉却摇了摇头,并指出重点。   “没错,他做不了主,所以我来了。”荀衍依旧气定神闲。   “荀兄,容我提醒你,现在文若才是颍川荀氏的当家人。”郭嘉貌似好意的提了一句。   “如果奉孝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么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而是文若了。”荀衍也不慌。   “可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不仅没有十足的把握,胃口还不小。”   “我们这边什么都还没看着呢。”   “荀兄你就要让自己儿子占据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位置,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郭嘉很不满意。   “我不觉得过分,反而认为恰到好处。”   “公主连续把两种新粮食的事都交给祈儿负责,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对我儿的看重吗?”   “如今曹公的长子昏迷不醒,估计以后也难以再醒。”   “那么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为我儿的将来考虑,替他要个驸马的名分。”   “奉孝,你想啊,如果将来公主的丈夫另有其人,那么她对祈儿前期的一切投入,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公务上的,不都打了水漂吗?”   “我这可是帮你们及时止损啊。”荀衍却全然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   “荀兄,你太不了解公主了,若是能用这点损失换一个善解人意,又不要名分的情人,我想她肯定会很乐意的。”   “其实我觉得荀祈现在也很乐意,可他要是知道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毁了这一切,那么他又会怎么想呢?”   郭嘉才不吃他那一套,直接反将一军,威胁了回去。   “好一个郭嘉,郭奉孝,你和文若一样智谋双全,但比他更灵活。”荀衍却不怒反笑,甚至合掌赞叹。   “行了,我们也别兜圈子了。”   “直说吧,我拿一半的颍川荀氏和我儿对公主十年的忠诚,能换来什么?”   听到此处,郭嘉就知道,相互试探的阶段结束了,现在才是真的谈判。   “能换来你控制的那一半占据上风,且名声大噪。”   “至于荀祈,容我冒昧问一句,为何是十年的忠诚?”郭嘉对这点有些不解。   “十年后,我儿就过了而立之年,想来会比现在成熟不少。”   “而这十年,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极限,我会确保在此期间祈儿的身心都属于公主,绝不背叛。”   “至于公主,若是届时还是无法提供一个合适的身份给他,那么双方好聚好散,也不失为一种体面的结束方式。”荀衍一脸正色的跟他商量。   “你为什么觉得,公主会想要后面这个承诺?”郭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因为上位者都希望下位者忠诚,特别是感情上的,哪怕她自己做不到,她也希望别人能做到。”   “这就是婚姻和情爱里,特有的排他性,奉孝,等你将来有了心上人,就明白了。”   荀衍身子前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好好想想怎么回绝文若给荀祈安排的婚事才是正经。”郭嘉让他看的很不自在,一把拍掉他的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交易达成了?”荀衍却露出了笑容。   “等你把事情办好再说吧。”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就这样,双方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各方博弈 我们各为其   荀衍和郭嘉达成了一致后,很快就开始安排。   他找来一个有名的道士给荀祈算命,用龟甲,蓍草,铜钱三种方式进行了占卜。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荀祈不宜过早娶妻,不然恐有祸事。   东汉时期,道教虽然还处在形成阶段,但它的前身,也就是黄老之学,以及民间巫术信仰却已深入人心,谶纬神学更是风靡至极。   所谓‘谶’,就是神秘的预言,而‘纬’则是相对于儒家的‘经’做的附会性解释。   说穿了,就是把神学和儒学进行了一种结合,并自圆其说,证明事件和命运的合理性。   比较远的例子便是当年的汉光武帝刘秀,曾利用名为‘赤伏符’的箴言,来佐证自己称帝是天命所归。   而离如今最近,且影响力巨大的,便是太平道张角发起的‘黄巾起义’了。   仅仅以宗教信仰为名,就能聚拢并掀起如此浩大的反叛,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上至九五之尊,下到升斗小民,几乎全都相信着来自这些道士的神秘占卜,以及命运批言,整个社会都弥漫着谶纬神学的氛围。   也正因为如此,荀衍派人把占卜结果放出去后,便无人再来荀家给荀祈说亲了。   平心而论,这个手段很精明,近乎没有破绽,可这却瞒不过荀彧的眼睛。   特别是他亲眼看到荀祈这个让他头疼不已,不叫不动的侄儿却主动回家用晚膳,心情还极为不错的时候。   荀彧就明白,在荀祈的婚事上,堂兄荀衍和自己的意见相左,并已经先下手为强,为此事定下了基调。   生平第一次,荀彧没有阻止荀祈回去公主府,甚至看着他跑出了家门,只因此时荀衍正在自己身边。   “兄长,你明白自己对祈儿的溺爱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荀彧看向站在一旁的荀衍。   “能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我晚几年抱孙子罢了。”   “但如果能用这暂时的不成亲,换来我儿长久的安危,那还是很划算的,不是吗?”荀衍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回答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祈儿的婚事,这也根本无关紧要。”荀彧脸色一沉。   “他是我的长子,我唯一的儿子,这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然而荀衍却反驳道。   “可你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我们颍川荀氏的重要支柱之一,你的立场将决定我们家族未来的走向。”   “你不能这样。”荀彧摇了摇头,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能怎样?我们家族的支柱有很多,每一个都在不同的位置。”   “比如你,比如我,又或是那远在冀州的荀谌,你我的另一位兄弟,家族的重要支柱之一。”   “我们各为其主,不只是为了延续家族,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也是一代代先祖默许了的。”   “怎么?你想挑战家族的传统吗?”荀衍挑了挑眉。   “我无意冒犯家族传统。”荀彧摇了摇头。   “但作为家主和血亲,我有义务提醒你,我们肩负的责任是多么的重大,一举一动,都必须要谨慎。”他不死心,继续游说着。   “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责任,但是文若,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眼下你最该担心的血亲不是我,而是荀谌。”   “如今袁术称帝,大逆不道,陛下绝容不下他,等他死了,那么袁家的势力就会全部归拢到袁绍手中。”   “荀谌正在袁绍手下效力,而袁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曾在他阵营里待过一段时日,想必也非常清楚吧。”   “你我的分歧不过是汉室内部的矛盾,而袁绍,则是必须解决的外部祸患。”   “一旦我们输掉了这场比试,那么就再也用不着操心家族的传承问题了,因为荀谌的地位会随着袁绍的胜利而水涨船高。”   “届时不管是我所在的分支,还是你主掌的嫡系,通通都会被扫进史书的角落,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不会留下。”   “文若,别跟我较劲了,没那个必要,你担心的那些东西,三五年内都不会发生。”   “还是专心为陛下平定北方吧。”   话到此处,荀衍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自如的离开。   而荀彧没说话,只在走廊里静静的站着,脸上的表情也是沉重而复杂。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荀衍说的是事实。   他们最大的对手并不是彼此,至少现在不是。   可一旦他们联手对付荀谌,又何尝不是手足相残?   但想起刚才那句‘各为其主’,还有自己少年时立下的宏图伟愿,荀彧就又下定了决心,他整理好心情,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荀彧不知道的是,他才刚离开,荀衍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副‘我早就知道会如此’的了然模样。   都是颍川荀氏的好儿郎,谁又愿意永远屈居人下?   说什么家族,道什么责任,最后还不是抵不过自己的抱负和私心吗?   这人啊,都是一样的。   荀衍忍不住感叹,而在遥远的战争前线,也有人正为了自己的利益各自筹谋。   曹操和吕布奉命征讨袁术,军中缺粮,又逢秋雨,一时难以维持。   好在陈宫及时写信向许县求援,天子刘协和姐姐刘琼商量过后,调拨了大批物资粮草支援。   除了常见的粟麦大米之外,还有早先在东郡培育出的土豆。   刘琼命司马懿亲自负责押送这种新粮食,并普及储存食用方法,又分出一部分赈济淮南当地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此番双管齐下,这才算是安抚住了打仗的将士,并稳住了他们之前打下来的地区。   同时接到陛下命令,要防止袁术北逃投奔袁绍的徐州刺史刘备所带领的军队,也得到了一部分物资补给。   刘备倒是很有眼光,只简单听了听有关土豆的消息,就认定这是能助自己在徐州威望大增的好东西。   如果操作的好,说不定还能夺回徐州牧的位置,所以他试图多要土豆作为补给。   然而刘备能想到的,曹操也能想到,后者甚至是最先知道土豆这种新粮食内情的人。   只因这次押送新粮食的人是司马懿,在老练的曹操面前,十六七岁的司马懿还不敢撒谎,也不能撒谎。   毕竟,他能当上公主的属官,完全是因为他的哥哥司马朗被陛下调去了尚书台任职。   而他就成了司马家向主公曹操致歉的替代品,一个用来平衡朝局,窥探秘密的替代品。   处于这样完全被支配的状态,司马懿即便只为了自身安全,也不会对曹操撒谎,更别提,他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曹操也就顺理成章从他这儿得到了土豆的消息,以及公主府和都城最近发生的事情。   其他的都不能吸引曹操的注意,唯有公主除了土豆之外,还有新的高产粮食在培育的消息值得他在乎。   乱世当头,最重要的东西无非是兵和粮,他自然得看好了。   刘备的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就被司马懿举报到他这儿。   曹操心里也是忌惮非常,他深知刘备不是等闲之辈,绝不能放任他得到大量土豆,否则就是资助潜在的敌人。   思来想去,曹操找到了陈宫,跟他说了自己的担忧。   陈宫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曹操这是打算遏制刘备的发展,不过他也并不反对这点。   这倒不是他不知道曹操此举有私心,而是因为他如今效忠于天子刘协,许多事,必须得未雨绸缪。   现在汉室的威望大不如前,不能再被所谓的汉室宗亲分润了。   思及此处,陈宫也就给曹操出了一个主意,要其寻个理由先把刘备留在身边,送粮食回徐州的事,则安排亲信去做。   只要拖到战争结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以庆功为由,将刘备带回许县安置。   届时怎么处置对方,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曹操听完之后非常心动,但他又担心陈宫给自己下套,于是暗中又找来了程昱,请后者给自己分析一下局势,以及这里面的利弊关系。   程昱之前曾被陈宫和荀彧联合做局,试图策反,本来心里已经有疑虑了。   奈何曹操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嫌他寒门出身,还委以重任。   所以程昱现在还留在曹操身边,如今听到主公的问询,也是尽职尽责一顿分析。   陈宫肯定有自己的盘算,但这并不妨碍曹操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故而程昱认为此事可行。   他还提出了一个可以提升曹操在军队中的威望的建议,那就是拿公主和新粮食的事做文章。   如今公主是曹家的儿媳,只要派人在军中散播消息,将公主的善心大肆传播,并一遍遍提醒大家,公主和曹家的关系。   那么毫无疑问,曹操这个家主以及大军统帅,必然会从中分润一部分功劳。   班师回朝后,也会因将士们的支持,获得争夺更多的朝堂话语权的筹码。   至于吕布的想法,那不重要,因为他没脑子,不需要考虑。   曹操也深以为然,于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陈宫看出了程昱所出主意会带来的后果,立刻选择了补救。   那就是把公主是陛下姐姐的事再次强调,并将新粮食的功劳捆绑在他们姐弟身上,试图提升天子刘协的影响力。   奈何先入为主的观念太难撼动,加之军队里很多士兵的家中女眷们,有许多都在公主开办的纺织工场里做工,受其恩惠。   这也导致,刘琼的名声比刘协的更响亮,各方博弈之下,她收割的战果可实在不小,声望值很是涨了一波。   但这些和司马懿都没什么关系,他送到了粮草,交接完毕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争风吃醋 你最好放开   司马懿在十一月初回到了都城,刘琼召见了他,并亲切的询问他这趟行程的种种。   除去关心他之外,更多的还是想知道前线的具体消息。   如果仅仅是作为属官向主君禀报事务,司马懿完全没必要事无巨细的全部回答。   奈何刘琼待他既温柔又体贴,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在听到他说刘备想多要土豆作为补给徐州兵将的军粮,结果却被曹操留在前线,另外派遣亲信去徐州送粮时,刘琼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以要为他接风洗尘为由,吩咐他先去沐浴更衣,随后又吩咐慧儿置办酒席。   然后她又派人去把郭嘉找来,并直接问他,曹操是否对刘备起了杀心。   “殿下,容微臣问一句,您为何对刘备这般关注呢?”   “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刘备之所以被陛下从徐州牧贬为徐州刺史,就是殿下进的言,如今又问曹操此举的目的。”   “莫非殿下想杀刘备不成?”郭嘉猜测道。   “你是我的肱股之臣,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想让刘备消失。”刘琼抬了抬下巴,如实告知。   “殿下,刘备虽有仁义之名和汉室宗亲的出身,但毕竟毫无根基可言。”   “其威胁性也远远小于袁绍,公孙瓒等一流的诸侯,何以非要他的命不可?”   这是郭嘉所不能理解的,一个都快四十岁了,还文不成,武不就,到处投奔他人过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被杀啊。   “因为我觉得他会是个威胁,很大的威胁。”刘琼话头一转,“奉孝,你知道晋文公重耳的故事吗?”   “知道啊,重耳年少时虽为晋国公子,但却因晋国内乱而流亡在外,辗转列国却不受欢迎,饱尝颠沛流离之苦。”   “但他心胸宽广,善用人才,且意志极为坚定,即便六十多岁才成为国君,却依旧胸怀大志。”   “还曾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帮助周天子平定叛乱。”   “这也使得晋国在他手中逐渐强大起来,并最终雄霸一方。”   “晋文公重耳,堪称大器晚成的典范啊。”   郭嘉毫不吝啬的赞美此人,可见的确是佩服,可他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殿下的意思是,刘备会有重耳的运气?”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有没有的先放在一边,只他这份经历和志气,我看就像极了晋文公。”   刘琼没办法把刘备将来会成为三分天下之主的事和盘托出,只能拿别的理由说事。   “即便不提这些,只刘备宣称自己是汉室宗亲这一条,就足够对我们姐弟构成潜在的威胁。”   “不只是他,荆州刘表,益州刘璋,这些和我们姐弟有着血缘关系。”   “但却在大汉烽烟四起,摇摇欲坠之时,偏安一隅,不肯勤王救驾的所谓汉室宗亲。”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稳定因素,迟早都是要被解决掉的。”   “现在杀一个刘备,不过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罢了。”   这话虽有掩饰的成分,但也没有说错。   地方上的宗室有兵有粮,却迟迟不肯援助中央,很大可能是心存他念,想着取而代之的好事。   大汉开国几百年,皇室嫡支绝嗣,由刘姓旁支入继,承袭皇位的例子可不少了。   最著名的就是汉惠帝刘盈死后,他的四弟代王刘恒取代他成为皇帝,这便是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汉文帝。   刘盈可是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嫡出儿子,连他都不能避免这种权力的争斗,被血亲窃取了江山,更不用提现在的刘琼和刘协了。   他们姐弟如今虽有地盘,也有根基,但内忧外患也实在不少。   “殿下,您的忧虑微臣明白,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郭嘉理解她的担心,可做为她的谋士,他必须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   “不管这些汉室宗亲抱着什么念头,只要他们一天没有公开反叛,我们便不能动手。”   “特别是刘表和刘璋,他们是实权州牧,又经营荆州和益州多年,想要动他们绝非易事。”   “至于刘备,他虽然比不上前两人,但好歹有仁义的名声,此番征讨袁术,倘若大胜归来,他也算是功臣。”   “倘若在这个关头对其下手,实属不智啊。”郭嘉摇了摇头。   他是基于现实分析,他也相信自己的主君听的进去。   “那你说,什么时候对他下手最好呢?”刘琼也果然顺着他的话问道。   “殿下和陛下虽然都未曾承认刘备是汉室宗亲,但他毕竟姓刘,打着中山靖王后人的旗号也已多年,相信此事的人不在少数。”   “倘若殿下一定要亲自动手,那除了给他按上谋反的罪名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   “不过,如果殿下只是想要一个结果,那就好办多了。”郭嘉话头一转。   “比如说?”刘琼来了兴趣,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最快的法子无异于借刀杀人,既然曹操已经把刘备留在了身边,说明他也察觉到了危险。”   “我们甚至不用动手,只要用言语稍加挑拨,曹操就一定会替我们解决麻烦。”郭嘉先提出了一个主意。   “这是最快的,那比较慢的是什么?”刘琼追问道。   “微臣还以为殿下不会问了。”郭嘉笑了笑。   “慢的法子有点损,如果我们暂时不杀刘备,却又要防备他将来可能会有的反叛。”   “那就再没有什么,比要他的妻小来许县做人质更好的策略了。”他挑了挑眉。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可以当做备选方案。”刘琼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据我所知,刘备现在好像并无妻儿吧。”随即她又皱了皱眉。   她犹记得,这甘夫人和糜夫人都是刘备的妾室,至于他那后来被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儿子刘禅,眼下更是没影的事儿。   两个妾室根本不能用来要挟刘备,儿子才是重点,没有阿斗,一切都是白搭。   思及此处,刘琼顿时就觉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憋屈的很。   “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刘备了,殿下,一个后继无人的主公,又哪里会有人长久投奔呢?”郭嘉却另辟蹊径,提出了另一种见解。   “那万一他老来得子,又老来得志呢?”刘琼并非信口开河,这刘禅还真是刘备四十六岁那年才得到的儿子。   据说甘夫人当时怀着这孩子时,梦中仰吞北斗,故而取小名为‘阿斗’。   别管刘禅后期如何被嘲笑,可他出生这一年,刘备的确时来运转了。   最关键的便是他三顾茅庐得到了诸葛亮辅佐,后者为他献上了‘隆中对’,自此也奠定了后续三国鼎立局面的基础。   也就是说,如果一定要用人质来牵制刘备,那就非阿斗不可,可眼下……   刘琼是真觉得有点麻爪了。   “殿下,无论刘备是老来得子,还是老来得志,都不要紧,或许都等不到那时候。”   “微臣预计,最迟等到来年春天,大军就会班师回朝。”   “然后我们便可以采取借刀杀人的策略,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明年的夏天就是刘备的祭日。”   “就算他侥幸不死,真的等到了老来得子,老来得志,那届时我们只会更强,收拾他依旧是易如反掌。”   “而我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耐心。”   郭嘉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却给出了更果决,也更具执行力的建议。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需要耐心点。”而这话也成功消除了刘琼心里的焦躁,让她恢复了理智,也更加冷静。   “争夺权力的过程,就好比在海上航行,风暴来了又去,大鱼吃掉小鱼,而我们则稳坐钓鱼台,坐看英雄成败。”   她决定先不杀刘备了,他要是提前死了,那她就会暂时失去对未来事件的提前预测,这并不利于布局。   更何况,她的路还长着呢,完全可以先让自己的敌人们相互厮杀,而她则悄悄壮大势力,直至得到想要的一切。   “殿下明白这点就好。”郭嘉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很欣慰。   然后他们两个愉快的达成了一致,可另一头就没这么安生了。   司马懿奉命回房间沐浴更衣,可半路上就被荀祈截住了。   “你不是去前线送军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风尘仆仆的,要去哪里啊?”   “刚跟殿下禀报了路上的情况,她让我回去换衣服,说晚上要为我接风洗尘。”司马懿回答的中规中矩。   “为你接风洗尘?说的好像你立了多大功似的。”荀祈却冷哼一声。   “司马大人,你应该没忘了自己的官职是怎么来的吧。”   “一个被家族抛出来替哥哥顶罪的次子,难道还奢望能够得到殿下的青睐吗?”他毫不客气的嘲讽。   “无论这官职是怎么来的,但我现在的确是殿下的属官无疑,和荀大人你平级。”司马懿也不甘示弱,但他更谨慎,回敬对方也是绵里藏针。   “小子,别得寸进尺!”荀祈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警告道。   “并没有。”司马懿摇了摇头。   “还有,荀大人,我觉得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   “你的叔父娶了我的姐姐,按辈分讲,你比我小,严格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他甚至一本正经的跟荀祈讨论起他们两个谁大谁小的问题。   “所以,好外甥,你最好放开我,以免伤了亲戚情分。”末了,还来了一句这个。   “你找死!”而这也彻底激怒了荀祈,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他们扭打在一起,仆从们也是惊叫不断,慌忙上去拉架,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点出关键 嫉妒蒙蔽了   刘琼和郭嘉谈的很愉快,也就更有兴致参加晚宴,于是她让他先下去,自己也开始沐浴更衣,为宴会做准备。   郭嘉心情很好的出了门,可还没出院落,就碰到了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慧儿。   只一眼,他就知道出事了,连忙拽住慧儿询问,这才得知是荀祈和司马懿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   两人这会儿都鼻青脸肿,别说参加晚宴了,怕是连见人都不能。   慧儿着急要进去禀报,郭嘉却阻止了她。   他表示自己会处理好此事,晚点再亲自跟公主报备,并让她快去找医师,先给斗殴的两人治伤要紧。   慧儿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转身离去。   郭嘉立刻唤来一个亲卫,派他去荀府送信,不多时,荀衍就亲自登门,以家中有事为由,先一步把荀祈带走了。   慧儿当时被郭嘉支去了司马懿处,并不知此事。   郭嘉又问过医师后者的情况,确定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嘱咐慧儿先留下来照顾司马懿,而他则再次回转正院,去禀报事情的经过。   彼时刘琼刚沐浴完毕,才换了衣服,还没梳妆呢,就听说司马懿昏迷不醒了,还是和荀祈起了冲突导致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怎么回事,但郭嘉说自己还在调查,并提议他们两个先去探望一下司马懿。   至于荀祈的去向,他把荀衍的理由拿过来用,说荀家有事,已经把人接回去了。   刘琼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哪有这边才出了事,当事人就消失不见的?   不过碍于郭嘉再三保证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以及司马懿的安危更重要一些,她就没有细究,而是和他一起去探望对方。   同一时间,荀衍已经把荀祈带回了家里,唤来医师开药包扎,确定并无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吧,怎么回事?”荀衍直接了当的询问。   “爹,你不知道,这都是司马懿那小子先挑的事儿,根本不能怪我!”荀祈怒气冲冲,上来就要把责任都推给别人。   “是吗?”荀衍却不置可否。   “可我怎么听说,他今天刚回到公主府,有什么理由挑衅你,还到了动手的地步?”   “即便他真的有理由,那你呢?”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同样是打架,怎么责任就全是人家的,你倒把自己摘的干净?”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可做父亲的也不多让,更别提,荀祈还是荀衍的独子,儿子什么德性,他这个爹那自是一清二楚。   “祈儿,你最好说实话。”   “否则袭击同僚,还是外出公干,刚刚回来复命的同僚的消息,若是传到公主耳朵里,她的反应是什么,我想你应该猜得到。”   “你也不想公主生你的气吧。”   最后一句,算是实打实的捏住了荀祈的七寸,也让他试图模糊真相的念头的消失不见。   “她生我的气?我还没生她的气呢。”   “我累死累活干了快一个月,夸奖却少的可怜。”   “凭什么司马懿那家伙一回来,就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接风洗尘的,这不公平。”   荀祈非常不服气,言语里也饱含着嫉妒和不满,但到底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所以,是你先挑衅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但这不重要,他挨打是他活该,谁叫他占我便宜!”   “说什么他姐姐嫁了我叔父,按辈分他就该是我舅舅,还叫我外甥,让我放开他,以免伤了亲戚情分。”   “他胆敢这么侮辱我,就该受教训!”   提起这个,荀祈理直气壮的,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司马家是我们的姻亲,他姐姐也的确嫁给了你叔父,这称呼上虽然不太对,但这辈分也没错啊。”岂料荀衍却觉得司马懿说的有道理。   “爹,你到底是谁的爹?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啊。”荀祈皱紧了眉头。   “如果我真的胳膊肘往外拐,那我就该留你在公主府直面怒火,而不是想方设法捞你出来,还给你解决问题了!”   眼看儿子还拎不清呢,荀衍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我有什么问题?我对公主言听计从,没说过一句重话,什么都依着她,难道这还错了不成?”荀祈依旧振振有辞的反驳。   “没错,你待公主既体贴,又温和,可是你对她身边的人,特别是年轻的男子,却总是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我听你叔父说,早在曹昂和公主订婚前,你们就不止一次起过冲突,现在又出了司马懿的事。”   “我甚至怀疑,若非奉孝和你叔父是同辈好友,你怕是连他也不放在眼里,早就挥拳相向了吧。”   “祈儿,嫉妒蒙蔽了你的双眼,如若再不克制,迟早有一天,你会吃大亏的。”   荀衍细数着荀祈过去的种种行为,试图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并规劝他悬崖勒马,以求及时止损。   “我嫉妒是因为我太爱公主了。”   “而司马懿也绝对图谋不轨,他看公主的眼神,我太了解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绝不可能偷走我的珍宝,他也没法离间我们的感情。”   “我才是公主最得力的干将,永远不可能被取代!”   “永远不可能!”   荀祈近乎是自证一般,一声比一声高的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似乎这样就能压过司马懿在刘琼心里的特殊。   “是吗?可我怎么瞧着,你心里没底的很啊。”荀衍却丝毫没给儿子留面子,直接戳破了他那色厉内荏的假象。   “谁说我心里没底?我有底,有的很!”荀祈更心虚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有底的话,你还动什么手啊。”眼看他还在自欺欺人,荀衍无奈的摇了摇头。   “祈儿,万年公主不是一般的女子,光凭感情是留不住她的心的。”   “最重要的,你也没有立场要她专情于你,曹昂才是她的驸马。”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建功立业,提升自己的地位,设法取代曹昂的位置。”   “你也只有取代了他,才能长长久久的和公主在一起。”   “至于其他的男子,无论是谁,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明白吗?”   老父亲点出了眼下的关键,争风吃醋根本没用,还是努力奋斗,得到名分要紧。   当然,还有一句大实话他没说,那就是万一将来得不到名分,那至少这些年靠着公主混到不少功勋,那也不亏啊。   “就是说,司马懿根本不足为患是吧,我就知道他比不上我。”然而荀祈却只盖到了最表层的意思。   “……”,荀衍心里一阵无语,奈何这是亲儿子,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   “如果你打算一时占上风,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可如果你想一世占上风,那就听我的,先待在家里,等解决了这件事后,立刻启程去东郡建功立业。”   “可是,爹,我不想离开公主,我……”荀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有目光短浅之人才会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放,而聪明的男人则会选择放长线,钓大鱼。”   “祈儿,你可莫要因小失大啊。”荀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   “……那好吧。”荀祈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能不能过了年节再走?公主之前答应了,说让我陪她一起过节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但在年节之前你都要安分守己,过两天我带你回公主府去赔礼道歉。”   “届时,我会让你叔父把他大舅哥司马朗找来一起去。”   “你态度诚恳点,尽量把这事儿控制在亲人间的口角之争中,不要攀扯公主,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面对自己独子可怜巴巴的请求,荀衍最后还是心软了,答应他的同时,还给出了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   而荀祈也收敛起了脾气,乖乖听从了父亲的安排。   另一头的刘琼在探望过被打伤的司马懿后,本是怒火中烧的。   但荀祈的信和几日后的登门道歉,以及郭嘉不断的打圆场,甚至于,就连司马懿这个当事人都在长兄司马朗的说和下选择了和解。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到底还是打消了她想要追究的心思。   眼下求稳才是最重要的,不止是事业要求稳,感情更是如此,说实话,荀祈的转变也让她有点欣慰。   但司马懿的情况却引起了荀衍的注意,他敏锐的看出这个少年不是善茬儿,还十分懂得在人前示弱,并为自己争取利益。   这很不一般,这也让他开始意识到,也许儿子并没感觉错,这少年的确不容小觑。   司马懿对长兄司马朗的态度也有点奇怪,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谈话间却总带着几分客气与疏离。   荀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且司马家虽说和他们荀家是姻亲,但到底不是和他这个分支,而是荀彧所在的嫡支。   也就是说,他们的亲戚关系属于隔了一层的,平常办事没关系,但若是想更深层次的了解对方家族内部的情况,那就有点难了。   但荀衍并没放弃,而是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风起江东 周瑜主动请   有了朝廷调拨的大批物资,加之其他诸侯联合绞杀,前线凯歌高奏,屡战屡胜,歼灭大半敌军。   次年二月,袁术及其残余兵将被围困于寿春,数次突围而不得。   城中粮草消耗殆尽,袁术又患病在身,临终之时,想喝一口蜜水都没有,最终呕血而死。   曹操和吕布随即攻破寿春,也宣告伪帝政权彻底覆灭,但遗憾的是,并未抓到袁术的儿女。   两人都命令属下全力搜捕,亦不可得,只能转而将其他反臣尽皆拿下处置,又给朝廷传捷报,言说不日就会凯旋而归。   信件以八百里加急传回许县,天子刘协龙颜大悦。   彼时刘琼正在宫中陪他一起,听闻这消息,亦是喜不自胜,连忙招呼慧儿去备下酒菜,言说待会儿要陪弟弟喝一杯。   可等她吩咐完了,再回头一看,就见刘协拿起了一份新的奏折,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欢喜。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不高兴了?出什么事了?”刘琼走到他身旁坐下,关切的询问道。   “前方大胜,朕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可这还没回朝呢,有人就开始提封赏的事了。”   “这生杀予夺,赏罚大权,从来都是皇帝的专属,何曾轮得到他曹操发号施令?”   “阿姊你看,这简直反了天了!”刘协怒气冲冲的把奏折递给她。   “我当是什么?原是为了他啊。”刘琼把奏折接过去看,不多时就明白弟弟为何这般生气了。   “协儿,你不高兴到底是因为曹操僭越进言,还是你心里舍不得处置刘备?”   但她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提出两个选项让他自己说。   “阿姊,曹操在奏章上写刘备心怀不轨,不满朕的安排,意在利用土豆这高产粮食收拢民心,图谋徐州,故而将其扣在军中。”   “眼下战事已必,盼朕早做定夺。”   “听起来好像是为朕着想,可细想想,这理由又哪里站得住脚?”   “刘备是朕亲自册封的徐州刺史,而那土豆,也是朕答应给徐州军民的补给,刘备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如何到了他曹操口中,便成了心怀不轨之徒?”   “他都把人扣在前线几个月了,仗都打完了这才给朕来信,这不是僭越是什么?”   刘协非常不满曹操的先斩后奏,更恼恨他越俎代庖,不知尊卑。   “协儿,你所考虑的,恐怕不止是这个吧,你心里还是觉得刘备是可用之才,你舍不得杀他吧。”刘琼却看出了别的端倪。   “阿姊,刘备到底是仁义君子,如今又是为国征战,军功多少暂且不论,但总归是有的。”   “大胜归来,人人都得封赏,偏偏朕却处置了他,岂非要寒了满朝文武和仁人志士的心吗?”   “更何况,曹操专权跋扈,朕也需要刘备这样的人才制衡于他啊。”   说来说去,刘协就是不愿意,刘琼看出了这点,又想起自己先前和郭嘉的谈论,顿时心生一计。   “协儿,你是天子,是陛下,你既不愿,那就不做就是了。”   “不过曹操到底是携大胜归来,又是我们皇家的姻亲,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让双方都难做。”   “你看这样行不行,曹操既说刘备图谋徐州民心,意在壮大自己,那就让他离开徐州,去豫州做官。”   “刘备也的确立了功,不可不赏,那就赐他为豫州牧如何?”   刘琼跟他分析形势,并给他出主意。   “可是豫州现在诸侯割据,根本不在我们手中啊。”刘协提出了质疑,可话才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阿姊的意思是,我们对刘备的官职明升暗降吗?”他有些不确定的朝她确认道。   “不错,这样既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也不至于得罪曹操太过,刘备也可逃得性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刘琼笑了笑。   “阿姊说的极好,那就这么办吧。”刘协也深以为然,顺势又拿起一封奏折。   原是陈宫写来的,信中也说了刘备之事,亦是力劝要留下此人。   “瞧,还是有人懂朕的意思嘛。”刘协很高兴,晃着奏折跟她炫耀。   “说的好像我不懂你似的。”刘琼拿过他手中那份,嗔怪了一句。   “是我说错了,阿姊也是最懂我的。”刘协见姐姐吃醋了,赶紧软下语气哄她道。   “那是,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她抬了抬下巴,小表情得意的很。   刘协也乐的看她和自己玩闹两句,这会让他觉得非常轻松惬意。   他们是血亲,又是这汉室唯二仅存的硕果,自然要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哪怕有时候意见相左,但对于朝臣窥权的行为,姐弟两个还是一致对外的。   “咦?”他正心里美着呢,刘琼却突然在陈宫的信件中看到了一条消息。   “怎么了?”刘协凑过去问。   “陈宫说,袁术的儿女下落不明,未曾在寿春搜捕到,很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刘琼把奏折上的几行字指给他看。   “整个天下都是我们刘家的,他们这些反贼余孽能跑到哪儿去?”刘协却不以为然。   “若是最佳投奔对象,那一定是袁绍无疑,到底是一家人嘛,可去冀州的路我们已经派人封锁了,他们再傻也不会自投罗网。”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投奔了受过袁术恩惠,但又不曾卷入这场平叛战争的部下,比如,江东孙氏。”   刘琼貌似是不经意间提出了这个选项,实则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史书有载,孙策不仅接纳了袁术的儿女,还善待他们,后来袁术的女儿还嫁给了孙策的弟弟孙权为妾室。   据说孙权后来建立吴国之后,曾经想立袁术的女儿为皇后。   但这位袁夫人却以自身无子为由,委婉拒绝了,也因此获得了孙权更长久的敬重,得以善终。   而袁术唯一的儿子袁耀也在江东混的风生水起,后来生了女儿,又嫁入吴国皇室,继续延续他们袁氏的辉煌。   对比老爹袁术的凄惨境地,他们这对兄妹的处境不可谓不好了。   可刘琼现在特地把线索给刘协指出来,显然是不想留下祸患。   而刘协虽然觉得姐姐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但秉承着对反贼家属应当斩草除根的原则,他还是答应会派人去江东见孙策。   邀请对方前来都城参加庆功宴的同时,并对有无收留袁术儿女的事做出解释。   刘琼则补充,应该也给荆州牧刘表去信,催促孙策尽快给出答复,以免夜长梦多。   刘协也觉得这话很是,便听了她的建议,派人去办此事。   而此时远在江东的孙策,正意气风发,准备趁机攻下庐江郡。   袁术死后,庐江郡的太守接收了一部分袁术的残部。   先前他曾偷偷接纳了袁术的儿女,庇护了他们,所以他有信心在攻下庐江郡后,快速收编那些兵将。   加之此地资源丰富,吞并之后,足以再次壮大自己,孙策也就不出意外的盯上了这儿。   彼时,他正和张昭,周瑜,黄盖等人一同商议如何夺取庐江郡,却突然有圣旨降下。   孙策等人不明所以,但毕竟现在天下仍是汉室的,他们是汉臣,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故而焚香摆案,跪接圣旨。   可听完了旨意,孙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更让他不好的是,荆州牧刘表也给他来了一封信,大致意思也是这个。   如果只是庆功宴的话,那孙策当然愿意去,说不定还能从陛下那儿扣个官职爵位的回来。   不管怎么说,之前打袁术,他也是出了力的。   可后面那条,让他对袁术儿女之事做出回复,这就相当不友好了。   简直就像是刘邦先进了咸阳,美滋滋以为能当关中王,而项羽却突然邀请他吃饭,整个一鸿门宴啊。   孙策现在的处境不能说和刘邦当年一模一样,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陛下的圣旨虽然说让他去解释,但却间接证明一点,那就是陛下肯定知道了什么,换句话说,他们内部很可能走漏了消息。   不然这么绝密的事,怎么可能到了陛下耳朵里?   孙策现在很暴躁,他怀疑自己队伍里混入了奸细,但让他更暴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事儿。   当初项羽势大,刘邦尽管知道宴无好宴,可还是不得不去。   孙策现在面临的也是类似的问题,去,还是不去。   张昭和周瑜都认为去不得,不提攻打庐江郡已经策划了好些时候,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就只说从孙策的安危考虑,他也不能去。   刘邦当年能从鸿门宴中逃脱,那是明有樊哙闯门救驾,暗有张良从中斡旋,这才有惊无险。   可江东孙氏在此时的朝廷里毫无根基不说,还有之前私藏玉玺,劫走公主的坏名声,现在陛下又怀疑他们私自隐匿反贼家眷。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管哪个拿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孙策若是真去了,除了凶多吉少,就是凶多吉少。   作为亦师亦友,又是谋士幕僚,张昭和周瑜当然不肯让他前去。   但朝廷的旨意也不能弃之不顾,所以两人提议,让孙策称病,谢绝此事,并派人去都城向陛下解释。   能代表孙策前去的,必须是孙氏家族重量级的人物,张昭作为头号谋士,自然当仁不让要为主公分忧。   但周瑜却提出张昭是攻打庐江郡的总策划,不宜轻动,还是由自己走一趟更合适。   可孙策深知此行的凶险,张昭和周瑜,无论哪个他也舍不得。   正在为难之际,黄盖却突然开口,言说他可以陪同周瑜一同前往,且他们在都城也并非毫无门路。   随即他便提起了当年他和老主公孙坚一起,在建章宫中救了万年公主的事宜。   有鉴于公主的仁善名声,还有他们孙家对她的救命之恩,黄盖觉得,此行倒是可以求助公主。   几人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建议。   没几日后,周瑜和黄盖便率两队人马离开江东,直奔都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登门拜访 但愿周公瑾   周瑜和黄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都城,但却并未立刻登门。   毕竟,他们这次要拜访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姊妹万年公主。   无论是出于礼节规矩,还是有求于人的目的,他们都理应保持谦逊的姿态。   故而由周瑜执笔,黄盖口述,再加之润色一番之后的一份拜贴就诞生了,再派人将其送去公主府,言说不日想要登门拜访。   这份拜贴首先到了公主家令郭嘉的手里,但他并没有立刻上报,而是选择先处理另一件事。   等刘琼从宫中回来后,郭嘉就去见了她,并拿出了两封信呈上,这分别是荀祈和司马懿写来的。   去年十一月他们两个闹的很不愉快,刘琼也非常生气。   好在荀祈在他父亲荀衍的安排下,主动要求在年节后回到东郡,继续负责红薯和土豆的培育,并处理她封地里的锦缎与雪盐生意。   离开前,还登门向司马懿道了歉,平息了此事,刘琼也就没在追究。   至于司马懿那儿,她亲自照顾了他一段时间,等他好透了之后,便也信心满满的投入了公务之中。   似乎荀祈打他这一顿,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不服输,本就年轻气盛的司马懿也越发干劲十足。   不过司马懿现在并未在都城,而是被她派往徐州办事。   原是前些日子前线捷报,牵扯出了曹操和刘备的问题。   刘琼趁机游说刘协把刘备调为豫州牧,并建议派司马懿前去徐州推广土豆这种高产作物。   这是打算在拉拢民心的同时,也巩固汉室在徐州的统治。   其实说的更直白点,就是刘琼打算借助这件事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展到徐州。   不过刘协没看出来姐姐别有心思,甚至很赞同这个主意,这才导致司马懿现在根本不在都城,但他也没忘了来信就是了。   至于荀祈,他是月月不落的,根本不用提。   “看样子去年那场争斗,还真让他们有长进了。”刘琼分别看过两人的信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都是托殿下的福,不然以他们这个年岁,连举孝廉都不能,又何谈如今的建功立业啊。”郭嘉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说起这个举孝廉的选官制度,还真是挺让人无奈的。”   “明着只看品德才学,可实际上,这家世,年龄,容貌……等等,每一条都是拦人的门槛儿。”   “眼下正值乱世,制度落实不到位,寒门学子就更难为朝廷效力了。”   刘琼闻言,也不由得感慨了几句。   “要不怎么说殿下慧眼识珠呢?微臣二十几岁就成了秩千石的官员,这都仰赖殿下的恩典。”郭嘉很是感激。   “可你的才学也是毋庸置疑的,又有文若亲自举荐,即便没有我,你也一定会出人头地的。”这倒是大实话。   刘琼记得,史书有载,郭嘉便是借着荀彧的推荐,成了曹操的谋士,并为其屡出奇谋,立下汗马功劳。   即便后来他英年早逝,曹操也时常追忆,可见郭嘉个人的确不凡。   不过这么不凡的他现在属于自己了,她想想就觉得很欢喜,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了?”郭嘉有点不明所以。   “啊?没事。”刘琼回神后,连忙摇了摇头。   “可能是昨晚和协儿一起看奏折,有点累着了。”她连忙找了个借口。   “微臣略通一点民间的推拿之术,不然给殿下按一按?”郭嘉轻声提议道。   “好啊。”刘琼有些诧异,但也没拒绝。   “殿下,还有一事微臣要向您禀报,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郭嘉走到她身后,一边为她捏肩膀,一边提起了其他。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你尽管说就是。”刘琼闭着眼回了一句。   也许是真累了,又或是他的推拿手法真的很高明,总之她觉得挺舒服的,言谈之间,也越发松弛。   “诺。”郭嘉点头应下。   “回禀殿下,不久前有一份特殊的拜贴送到了我们府上,说是江东孙氏,可署名却并非是孙坚之子,孙策。”   “先前殿下曾向陛下进言,要孙策就袁术儿女一事前来都城解释,可现在他人未至,拜贴却到,实属可疑。”   “加之早些年,孙策之父孙坚曾在建章宫救过殿下,这两相叠加,倒是不难猜出对方的来意。”   “只是微臣恐殿下为难,故而不敢自专,特来报与殿下知晓。”   他斟酌着跟她说起此事,手下的力道也越发温柔。   “奉孝,你是个聪明人,又处处替我着想,我都知道,最近辛苦你了。”刘琼闻言,唇角上扬,心下更是欢喜。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郭嘉微微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她捏肩膀,“那不知殿下是否要见他们呢?”   “他们?说说看,孙策派了谁来?”刘琼问了一句。   “领头的有两人,其中一个名为黄盖,乃是昔年孙坚座下的部将,听说还随他一起参加过诸侯讨董之事,可见在孙氏地位不低。”   “或许殿下也认识他?”郭嘉不由得猜测道。   “不错,我的确认识,当初建章宫枯井救驾,后又一路去江东,皆是黄盖护卫左右,于我有恩。”   “孙策倒是聪明,竟选了这么一个我不好回绝的人来都城。”刘琼叹了一声。   “那另一个是谁?”她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是周瑜。”郭嘉如实告知。   “谁?”刘琼猛的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他。   “周瑜。”郭嘉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周瑜,周公瑾吗?”   “孙策竟然舍得派他来,还真是下了血本儿呢。”   刘琼一改刚才的闲适松弛,反而变得兴致勃勃。   “此人在拜贴中的官职不过一中郎将,连将军都不是,殿下何以这般……重视?”郭嘉斟酌着描述,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奉孝,我跟你说,这个周瑜可不一般。”   “他乃是孙策的发小,又曾在丹阳慷慨借兵助孙策一臂之力,两人情谊深厚。”   “不仅如此,周瑜的才能也十分出众,甚至可堪与你,或是文若相提并论。”   “那我又怎么能不重视呢?”   刘琼解释了缘由,但除去她说的这些之外,还有一样她没好意思提。   那就是史书有载,周瑜英俊潇洒,风姿出众,乃是江东一等一的美男子。   虽然刘琼身边并不缺美仪容的男子围绕,但那可是周瑜,周公瑾啊,但凡听过三国故事的,有几个人不想见见他的?   “殿下是想招揽这个周瑜吗?”郭嘉不知内情,又见她这般欢喜,心下稍微有点酸,甚至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我倒是有心,只怕他无意啊。”刘琼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和孙策情比金坚,明知此行凶险万分却还是来了,可见其忠孝仁义,四角俱全。”   “这样的人,想要改变他的志向,是很难的。”她看的倒是清楚。   “不过见还是要见的,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奉孝,你安排一下吧。”刘琼整理好心情,颇有兴致的吩咐道。   “对了,除了酒宴之外,再安排一组乐师演奏‘相合歌’吧。”她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您确定要让人演奏‘相合歌’吗?这可是宫廷乐舞。”   “如果仅仅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那当然无所谓,可他们此行显然是有所求的。”   “过早的暴露我们的态度,只怕接下来的谈判就不会太顺利了。”郭嘉提醒她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你说的也对,那就让乐师们弹奏几首楚地的小曲吧,但愿周公瑾不会让我失望。”   刘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见非常期待这次会面。   “……诺。”郭嘉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对这个周瑜非同一般的关注,但并未再就此进言,而是打算回去仔细查查,然后再做打算。   他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办事。   首先给周瑜和黄盖回信,再次明确双方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和慧儿商议宴席的布置,当然也少不了刘琼特地嘱咐过的乐师演奏。   也就是在此期间,慧儿无意间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公主单独吩咐她寻一架上好的古筝来。   几乎是瞬间,郭嘉就意识到这个周瑜对公主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看来他得提高警惕了。   公主府里的布置,周瑜暂且不知,他正和黄盖一起准备着登门拜访的衣物配饰,以及要奉上的礼物。   毕竟是他们有求于公主,那这态度自然得摆到位啊。   黄盖是武将,又有些年纪了,穿着以利落干净,符合身份为主。   周瑜除了是武将,还是谋士,二合一的话,算儒将。   他又美仪容,如今才二十三四岁,自然更注重外在形象一些。   左挑右选之后,他最终穿了一件绣着云纹的,淡蓝色的宽袍大袖。   然后又头戴如意冠,身系革腰带,如此装扮之下,既不失风雅,又带着潇洒。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和黄盖带上礼品,按照约定的日子去了公主府拜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一眼万年 敢问奏乐者   周瑜和黄盖登门拜访,是郭嘉接待了他们,好吃好喝招待,席间还有乐师演奏楚地的小曲儿,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然而公主却一直未曾出现,不免让周瑜和黄盖都有些焦躁。   周瑜屡屡想开口问询,奈何他的官职现在还不如黄盖。   加之两人此次登门拜访,本就是打算利用黄盖和公主相识,且有过救命之恩,来为自家主公求得一线生机,他就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了。   不仅不能轻举妄动,还得配合公主府家令郭嘉的各种敬酒。   推杯换盏几轮之后,郭嘉这才客气的请黄盖到侧室一叙,也就是俗称的‘借一步说话’。   周瑜则被单独留在了席间,他心里觉得憋屈,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又喝起酒来。   彼时,侧室里郭嘉请黄盖坐在下首处,案台上放着茶点,厅堂里隐隐传来乐曲声,莫名的添上几分焦躁。   “郭大人,我等奉主公之命,千里迢迢赶来都城,又头一个登了公主的门,何故殿下却避而不见呢?”黄盖心急,首先开口发问。   “老将军稍安勿躁,殿下并非避而不见,而是你等前来所求之事,甚为棘手,故而先遣我来接待。”郭嘉安抚了一句。   “我等能有何事所求?只是念着当年公主和我家老主公的交情,特来探望罢了。”黄盖有些尴尬,但还是嘴硬道。   “老将军,听说你是孙家的老臣,还曾参与过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的战役,乃是不折不扣的猛将。”   “而我虽年轻,但承蒙陛下不弃,亲授我公主府家令一职,负责殿下的饮食起居,人情往来。”   “故而江东孙氏为何派人到都城,其中缘由虽说不知十成十,七八分还是有的。”   “老将军又何必与我遮遮掩掩呢?”   郭嘉不耐烦跟他兜圈子,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郭大人既知我等来意,那不知殿下对此事如何看待?”黄盖老脸一红,但为了自家主公的安危,还是厚着脸皮上赶着问了。   “袁术僭越称帝,实属大逆不道,按大汉律,当枭首示众,并夷三族。”   “陛下也已对此事做出了决断,老将军何故还要上门来问我殿下呢?”   “莫非朝中流言是真?江东孙氏果然庇护了袁术的一双儿女吗?”郭嘉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这,这……”,黄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就是武将,不善言辞,更想不到对方竟会这般直白的说穿此事,又无周瑜在他身边转圜,竟是一时乱了方寸。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主乃是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何会背信弃义,接纳反贼儿女,岂非自绝于天下乎?”   但他到底久经沙场,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管事情真假,先表态赞成朝廷总不会错的。   “老将军这话说的很是,我也深以为然。”   “至于刚才之言,实乃道听途说,还望老将军勿怪啊。”郭嘉见状,也从善如流接了这波理论,但他话头一转说起了其他。   “只是所谓‘无风不起浪’,朝中既有这些言论,陛下和殿下心中也难免有些疑影儿,这才有了那道召你主孙策入京的圣旨。”   “可如今孙策不仅未到都城,你等还专门为此事登门,这不是为难我殿下吗?”   “老将军,救命之恩固然无以为报,但挟恩图报,威逼于上,可就好说不好听了。”他摇了摇头,一语双关道。   “郭大人言重了,我等岂敢威逼殿下?”   “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求上门来,还望殿下能看在昔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殿下是陛下的亲姊妹,又深得陛下看重,若是她肯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话替我主澄清,那比什么都管用啊。”   黄盖眼看情况不妙,只能软下语气,伏低做小的恳求起来。   “这话倒是不错,只是此事到底涉及反贼家眷,殿下若是向陛下开口,那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殿下有心要报救命之恩,只是不知你主孙策有无诚意啊?”郭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黄盖听闻这话,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事关重大,我需要和人商量。”他谨慎回应。   “请。”郭嘉觉得这个要求自无不可,若是换成自己,也不会随意许诺什么,特别是还要代替主公做决定。   可等他们回到厅堂,酒宴仍在,乐师也在,唯独周瑜不见了踪影。   正当黄盖不明所以之时,慧儿却突然走了进来,对着他们两个行了一礼,言说另一位客人被乐声吸引,去了不远处的阁楼。   郭嘉随即就邀请黄盖一同前往,慧儿则在前方引路。   只是临出门前,郭嘉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是刚才放在主位背后的兵器架上的一把剑不见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想起刚才慧儿的从容淡定,还有消失不见的周瑜,那这剑是谁拿走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思及对方是被乐声引走,郭嘉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跟上。   等他和黄盖随慧儿一起来到那二层阁楼下的走廊时,一看便看到了在院中舞剑的周瑜,但更让他惊讶的是阁楼上传出的乐曲。   这是古筝的声音,可郭嘉更在意的是,这首曲子的名字和意境。   慧儿将人带到,便行了一礼后,退往一旁侯着。   “这曲子好大的杀意啊。”黄盖听了一会儿,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虽不通音律,但毕竟是武将,乐曲中的紧迫和杀伐还是能感觉到的。   况且周瑜的剑舞也是又急又快,与乐曲配合,即便听不懂,看也看明白了。   只是不管双方配合的有多精妙,黄盖都觉得不妥,周瑜脸色泛红,显然是微醺状态,这弹曲的又不知是谁,他难免担心。   “郭大人,实在是对不住,公瑾他可能是喝醉了,我这就……”说着话,他就想上去打断周瑜。   “老将军慢行。”郭嘉却先行一步拦住了他。   “这等良辰美景,你又何必扫兴呢?况且殿下都没阻止,可见并未怪罪,你我还是在一旁好好观赏吧。”他劝了一句。   “郭大人的意思是,楼上奏乐之人莫非是万年公主?”黄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朝他确认道。   “不错。”郭嘉点了点头。   “老将军刚才讲这乐曲杀意甚重,倒是说的很是。”   “此曲名为‘十面埋伏’,我曾有幸听殿下弹奏过。”   “传闻是古时一位乐曲大家,有感当年高祖皇帝于垓下围困项羽之战而做。”   “项羽四面皆敌,高祖皇帝却意气风发,楚汉争霸也由此战彻底终结。”   “这乐曲之中自然包含着杀意,豪情,悲凉,壮志……等等情绪。”他为其解释了一番这乐曲的来历,随后话头一转。   “当年项羽被尊为西楚霸王,奈何最后还是败在我高祖皇帝手中。”   “听闻你主公孙策勇武非常,有‘江东小霸王’之称,就是不知,他比起项羽这个真霸王又待如何?”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说笑了,项羽那是自取灭亡,我家主公,我家主公那从来都是汉臣,忠心耿耿啊。”   黄盖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反应倒快,赶紧再次表态。   “既是汉臣,又言忠心,那又为何不来朝拜陛下,反而遣人陈情?”   “老将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这事到底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郭嘉加重语气提醒,那意思是让他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那不知这一曲‘十面埋伏’,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黄盖谨慎的询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郭嘉却不答反问。   “这……”黄盖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大笑打断。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痛快!”   ……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周瑜把剑插在地上,单膝下跪,而乐曲也已经停了。   “千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   “敢问奏乐者何人?江东周瑜拜见了!”   周瑜起身站起,把剑拿在手中,抬头望向阁楼,高声喊到。   这很明显,他想见弹奏之人。   黄盖心下暗道不妙,怕他冒犯到万年公主,赶忙出声阻止。   “公瑾,你别胡闹了,快跟我……”   黄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阁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吱呀’。   几人同时抬头望去,却见窗户被人推开,昨夜落了一窗台的花瓣也随之飘落,正撒在周瑜头上。   片片绯红之间,刘琼与他对视了一眼,没多久就主动关上了窗户。   周瑜也不知是酒醉了,还是看醉了,总之他倒了下去,好在黄盖飞奔过去接住了他。   而郭嘉也紧随其后,他本想问刘琼一声,可站在一旁的慧儿却走上前来行礼。   “殿下有令,命尔等退下。”   郭嘉明白这意思,就是说刘琼不想见他们了,他赶忙和黄盖一起把周瑜带走,而慧儿则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剑,抬脚上了阁楼。   黄盖扶着醉倒的周瑜告辞,口中连连致歉,郭嘉则熟练的打着圆场,说些漂亮又无用的送别致辞,并与其约定下次见面。   可谁知临到他们上马车,慧儿却又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抱着古筝的侍女,她手中则拿着一本曲谱,言说是殿下送的回礼。   黄盖愣在当场,还是郭嘉懂刘琼的意思,让人把古筝和曲谱都送到周瑜所在的马车里。   眼看事情了了,慧儿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侍女回去。   郭嘉则是在门口送走了黄盖和周瑜,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看着那远去的马车不放。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转身进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隐秘偏爱 我从未想过   黄盖带着周瑜回到了馆驿,当天晚上周瑜就醒了,只是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特别是他得知自己收到了回礼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极端亢奋的状态。   案台的左边放着曲谱,右边则是古筝,至于他,正坐在后面,不断的练习中。   他似乎很高兴,只是苦了和他一墙之隔的黄盖,大半个晚上耳边都是杀伐的乐曲,吵的根本睡不着。   也亏得他们江东不差钱,此次到都城来,哪怕住馆驿也是独门独院,不然怕不是会被其他客人找上门来抱怨。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乐曲终于停了,黄盖勉强睡了一会儿,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去了周瑜的房间。   却见这人正伏在案台前写着什么东西,而曲谱和古筝则静静的放在一旁。   “公瑾,你这是在干什么?”黄盖是不通音律,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周瑜的心情不错。   “自然是给我的知音回信啊,人家赠我这般举世无双的曲谱,我总要表示一下吧。”   “更何况,昨日那位姑娘生的那般美丽,乐曲造诣又是如此之高,可还是愿意见我一面,那我也不能辜负这份情意啊。”   周瑜一边回答他,一边继续写东西。   “姑娘?知音?还情意?”   “公瑾,难道你就没发现昨日奏乐之人分明梳着少妇的发髻吗?”   “还有,那曲子里哪有什么情意,分明是满满的杀意。”   “亏得你自诩精通音律,昨夜还几番练习,现在看来,你果然是醉糊涂了,连曲境如何都分不清了。”   黄盖无奈的摇了摇头,并试图阻止他再写下去。   “黄将军,对于精通乐曲的人来说,曲境和心境往往是共通的。”   “虽然那姑娘的曲风杀伐果决,但最后她看我那一眼,更多的是好奇和欣赏。”   “还有一点……惊艳。”说到这儿的时候,周瑜顿了顿。   虽然最后这个形容有些奇怪,但唇角的笑意却昭示着他并不排斥对方传递的这种情绪。   “公瑾,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惊艳是用来指代女子容貌的吧,至于你,你……”   黄盖看着周瑜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也实在不能违心的说出他的容貌不够惊艳的话。   “总之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奏乐的女子是什么人啊?”   黄盖没好气的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让他不能再继续写下去。   “是什么人?”周瑜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常态,也不由得认真询问起来。   “是万年公主。”黄盖如实告知。   “什么?”饶是周瑜猜到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的不一般。   “传闻万年公主有金凤祥瑞随身,容貌也是冠绝天下。”   “我本以为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流言,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   说到此处,他反而更加欣赏刘琼了。   “公瑾,你别一口一口姑娘了。”   “世人皆知,万年公主早已许配给曹操长子为妻,订婚宴都举行过了。”   “我等这次来寻公主,也不是为了看人家的容貌才情,而是为了主公安危和江东大业,你可别失了分寸。”   黄盖看出他似乎是动心了,赶紧出言提醒了一句。   “举行了订婚宴又如何?谁人不知曹操的长子现在是个活死人。”   “陛下当初许下这门婚事,也不过是为了拉拢曹操的权宜之计。”   “可曹操贪权恋栈,陛下早晚有一天容不下他,待到那时,公主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周瑜却不置可否,并明确指出了皇室和曹家这桩煊赫联姻下的隐藏裂痕。   “花落谁家也不会是你家,若是主公还差不多。”   “想当年,我与老主公一起护送公主回江东时,他倒是提过希望自家儿郎迎娶公主。”   这个话题不由得让黄盖偏离了主线,想起了几年前和孙坚的谈话。   “不过当时老主公似乎……”话到此处,他停住了。   因为当时他提议的就是让孙策迎娶公主,两人年纪相仿,又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   可当时孙坚听了这话,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黄盖直到现在也没想通怎么回事,但他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老主公怎么了?”他话说到一半,周瑜当然好奇,也就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不要答应公主的条件。”黄盖不想多提,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事情是这样的……”然后他便把自己和郭嘉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公瑾,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啊。”末了,他眼巴巴的瞅着周瑜,期盼着对方能出个主意。   “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周瑜却很淡定。   “黄将军,如我所料不错,此行应该有惊无险。”   “郭嘉是公主府家令,与其说是他要主公的诚意,不如说是公主想要。”   “陛下也可能知情,但应该知道的不多,不然就轮不到我们讨价还价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给出一个合适的价钱,那么双方自然会安然无恙。”他笃定这一点。   “看来我还得在信上添点东西。”周瑜说着话,就从黄盖手中把笔拿了回来,坐到案台前继续写。   “你这能行吗?”黄盖凑过去看了半天,勉强能看出他后续给附上的是两张曲谱。   “对愚钝之人肯定不行,可对公主这样蕙质兰心,精通音律的姑娘来说,没什么不行的。”   “她只要看到这个,就一定会明白我们的诚意。”   周瑜耐心的跟他解释,虽然前半句可能不太中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达成目的。   “就算她明白了我们的诚意,那我们又该如何保证对方也是诚恳的?”黄盖依旧持怀疑态度。   “通常来说,如果要使两个家族化干戈为玉帛,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联姻。”   “奈何现在公主暂时不是独身,那我们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寻求共同利益下的结盟了。”周瑜对此颇有些遗憾。   “好了,派个人把信送去公主府吧。”他熟练的把信封好,然后递了过去。   “如果这东西的确可以让我们化险为夷,那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黄盖拿着信件,总觉得不放心。   “可我们昨天才登门拜访过,现在又去,只怕不太合适吧,特别是,还没到约定的日子呢。”周瑜提醒了一句。   “事急从权,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黄盖最后还是坚持自己去。   周瑜见状也没再阻止,反正只要信送到公主手里就好。   而他的猜测也果然没错,黄盖的突然来访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不过这次接过信件的人并非郭嘉,而是慧儿。   等郭嘉得到消息,黄盖早就离开了,他急匆匆去见刘琼,正好碰到出来的慧儿。   “见过郭大人。”慧儿行了一礼,“大人是来见殿下吗?她现在心情很好,正适合会面。”   “多谢。”郭嘉点头致意,然后就进了门。   “殿下。”他对着刘琼行礼。   “奉孝,你今天来的很早啊。”刘琼有些诧异。   “没有某人的信件早。”郭嘉回了一句。   “听起来你不太赞同。”她皱了皱眉。   “这并非赞同的问题,而是值得信任与否。”郭嘉试图狡辩。   “你既不赞同,也不信任,我是说周瑜,对吧。”刘琼却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不止是他,自从孙坚私藏玉玺,劫走殿下开始,江东孙氏的名声和信誉就一路下滑,这是众所公认的事实。”   郭嘉试图用公众的观点掩盖自己的不满。   “他们不值得信任。”最后,他下了定义。   “我从未想过要信任江东孙氏,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临时的盟友罢了。”   “至于周瑜,我对他的兴趣仅仅停留在好奇与欣赏的阶段。”   “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为了我们的绊脚石,那我就容许你除掉他,用任何手段都可以。”   刘琼很冷静的解释并下达命令,她的冷静甚至到了一种残酷的地步。   “乐意为您效劳,殿下。”然而郭嘉却从中品出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这让他糟糕的心情瞬间变好,脸上也是多云转晴。   “你不生气了?”刘琼见状也笑了笑。   “微臣,何曾生过气啊。”郭嘉佯装镇定。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感觉错了吗?”她反问道。   “殿下永远不会错。”郭嘉朝她跪下行了一礼。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刘琼却感慨了一句,“行了,起来吧。”   “接下来和他们的交谈由你全权负责,我就不参与了。”她朝他伸手。   “殿下不是说很欣赏周瑜吗?还送了他古筝和曲谱,如今他也回赠了礼物,就这样不见面了,是否有些不妥啊。”   郭嘉把手搭在她掌心,借着她的力道起身站起,但还不忘了再试探一波。   “江东传闻,周瑜精通音律,哪怕喝醉了,也能听出乐师弹奏曲子的音调正确与否。”   “有好事者将其简化为六个字,曰,‘曲有误,周郎顾’。”   “我只是对这个好奇罢了。”她竟然也耐着性子再次解释了一遍。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她假装没发现他的意图,忍着笑意朝他确认。   “没了,这件事告一段落,后续一切微臣会处理的。”郭嘉连连摇头。   “非常好,你去解决他们,而我去说服协儿,这才叫君臣相得,不是吗?”刘琼握紧他的手。   “自然是。”郭嘉重重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人质选择 他们不肯交   刘琼信守承诺,说让郭嘉全权负责,那就让他全权负责,再也不曾亲自召见过周瑜和黄盖。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去寻弟弟刘协为其进言。   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刘琼想知道,如果自己答应江东孙氏的请求,后者能给出多少好处。   她是打算先看看对方的诚意,再决定要出多少力,当然,刘琼也没忘了告诉郭嘉自己想要什么。   而郭嘉也按之前的约定,再一次接待了登门拜访的周瑜和黄盖。   这次没有酒宴,也没有乐师,轻松的氛围不复存在,唯有谈判的严谨弥漫在房间里。   郭嘉坐了右侧第一个位置,黄盖坐在他对面,周瑜则次于黄盖。   大汉的规矩,以右为尊,又兼顾官职高低,这个排位很妥当。   可这也就意味着,黄盖才是主要谈判人,而周瑜则是辅助。   为了占据上风,郭嘉先声夺人,头一个开口。   “老将军,上次见面,我们已经就袁术之事进行过交谈了。”   “此人僭越称帝,本人及其家眷都犯了大逆不道的死罪。”   “而窝藏叛逆,按大汉律法,则与犯人同罪,并牵连家族。”   “如此凶险处境之下,你却想要么主殿下为你主公向陛下进言求情,这其中的风险可是不可估量的。”   “我想这点,你应该不否认吧。”他挑了挑眉。   “自然是不能否认的。”   “郭大人,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你就直说吧。”   “到底要如何,公主殿下才肯在陛下面前为我主公转圜一二呢?”   黄盖的压力很大,但为了孙策的安危和江东的基业,他还是开口了。   “真的只是需要转圜一二,而非彻底的化险为夷吗?”郭嘉却不答反问道。   “能彻底化险为夷自然是最好不过,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黄盖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而一旁的周瑜则暗道一声‘不好’,现在谈判的节奏完全被郭嘉主导,这对他们是很不利的。   “郭大人,在下觉得……”他试图挽回一些局面。   “老将军,我素来听闻江东子弟心胸宽广,不拘小节,可却从来没见过,今日一叙,倒是开了眼界了。”   郭嘉不等周瑜说完就把话头抢了过去,似笑非笑的看了黄盖一眼。   “……”黄盖有些尴尬,他知道,人家这是说他们江东没规矩呢。   他和郭嘉都是秩比千石级别的官员,对方代表的又是万年公主,这样的场合也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插嘴的。   即便真的要说,那也该提前请示才对,周瑜如此这般,显然是有些失了分寸。   虽说周瑜凭借自身的智谋和孙策的交情,在江东的地位并不亚于黄盖,孙策也给了周瑜秩比千石的官职。   可黄盖早些年是跟着孙坚混,他的官职乃是受中央朝廷承认的,而周瑜这个中郎将的官职,完全就是孙策自封给他的。   说穿了,就是含金量不同,从资历和正统来看,黄盖的地位显然在周瑜之上。   特别是这会儿,他们还在都城,交谈的对象又是汉室公主的直系官员时,人家看不上周瑜,那也没什么不对。   “公瑾也是护主心切,并非有意冒犯,还望郭大人勿怪。”   可黄盖也不能责备周瑜啊,到底是同一阵营的,他只能替他告罪一声。   “我自然是不会责怪,就是不知道殿下和陛下怎么想的了。”郭嘉扯了扯嘴角。   “当然,如果这次谈判顺利,那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足挂齿。”他留了余地。   “郭大人,我还是觉得,在你口中,似乎殿下就是陛下,而陛下就是殿下。”   “那么这次谈判到底是谁的意思?”黄盖皱紧了眉头,再次问起了上次那个问题。   “我还是那句话,这有什么区别吗?”郭嘉依旧面不改色。   “你们是来寻求帮助的,希望殿下在陛下面前力挽狂澜。”   “那么你觉得,殿下到底是知道陛下的想法好呢,还是不知道好呢?”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那自然是知道些好,这样更容易达成目标啊,可是……”黄盖还是有些纠结。   “可是什么?陛下有命令,你们有要求,唯有殿下需得冒着风险从中周旋,那总得找到一个平衡吧。”   郭嘉这话就是在扯虎皮,立大旗,刘琼还没有跟刘协商量过,更没有得到什么命令,只是准备利用信息差,从中套取更多的好处罢了。   “那殿下觉得,我们该给出什么,才能让局势达到平衡?”奈何黄盖根本不知道,他自觉处于劣势,所以也只好放低姿态。   “贸易和人质。”郭嘉也不忸怩,直接了当的告诉他。   “贸易和人质?”黄盖和周瑜心里同时一紧。   “不错。”郭嘉点了点头。   “你们想要谁做人质?”这一次,周瑜又不顾规矩先开口了,还带着一股子质问的语气。   “能成为皇室的人质,至少也该是江东孙氏的嫡系血脉,不然又怎么显得出你们的诚意呢?”郭嘉挑了挑眉,随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不出意外的,无论是黄盖,还是周瑜,都不肯答应,也不能答应,双方就这个问题争论了至少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达成一致。   这次谈判还是不欢而散,郭嘉派人送他们离开,而自己则去见了刘琼。   “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他们拒绝我们的条件了吗?”刘琼打量了他一眼。   “并不算完全拒绝,至少贸易层面上,他们是愿意的。”   “殿下封地出产的锦缎和雪盐,乃至土豆,红薯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他们巴不得和我们交易。”   “您想要的船舶和水手他们也愿意用来交换,虽然肯定不会给我们最好的,但做生意嘛,就得有来有往,讨价还价才有意思。”   “微臣保证,绝不会让殿下吃亏的。”这一点,郭嘉很自信。   “既然贸易这方面你很有把握,那么问题就出在人质上了,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他们坚决不肯让孙权到都城做人质,并且声称哪怕是孙策在这里,也绝不会答应此事。”郭嘉如实转述。   “其实这也难怪,正如他们所说,如今孙策尚未娶妻,也并无子嗣,那么江东孙氏的继承人,显然是他的兄弟们。”   “而孙权是孙策一母同胞的二弟,继承顺位也最靠前,他们不肯答应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尽量站在客观的角度描述了一下对方的动机。   “你刚才说孙策的兄弟们?除了孙权这个二弟之外,他还有其他兄弟吗?”刘琼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其实她并不太了解江东孙氏的血脉谱系,只记得孙策和孙权,大概是他们在史书中太出名的缘故吧。   “他当然有其他兄弟,当年孙策之父,也就是江东猛虎孙坚,曾与夫人吴氏育有四子一女。”   “儿子分别是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女儿则唤做孙尚香。”   “只是四子孙匡胎里不足,以至早夭,而吴夫人在生下女儿之后没多久也去世了。”   “孙坚担心续娶其他家族的女子会委屈了自己的儿女们,便干脆迎了吴夫人的妹妹进门。”   “他是想着让姨母做后母,有亲缘关系在,对方不至于亏待孩子们。”   郭嘉倒是做了充足的功课,把江东孙氏查了个底儿掉,如今回答起来也是流利非常。   当然,他自动省略掉了孙坚的庶子,因为他认为,刘琼不会对那些家伙感兴趣的,对方也没有嫡系有利用价值。   “我不关心孙坚娶了谁,更不关心他们之间的家庭关系。”   “我只想知道,如果他们不肯把孙权送来做人质,那么谁比较合适?”刘琼却比他想象中的更果断,且直戳重点。   “比较合适的自然是孙翊,听说他很有长兄孙策的风范,他的继承顺位也仅次于孙权,也是重要的人选。”   “但如果是作为殿下您的人质的话,要一个少年,显然就让人觉得不太妥当。”   “考虑到殿下是女儿身,微臣觉得,他们多半会先抛出孙坚的小女儿,也就是孙尚香,来做人质之选。”   “其次,才能轮到孙翊,这还得在我们给他们施加重压的情况下。”   郭嘉细细为她分析其中的可能,并试图确保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那就给他们施压,你尽可以借用我的名义,亦或是我弟弟的名义,这都无所谓,只要达成我想要的结果就行。”   “人质的首选依旧是孙权,其次是孙翊,最后才是孙尚香。”   “若是一定要妥协,那么我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孙翊,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   “明白,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神色一凌,当即点头应下。   “最近的天气非常不好,总是阴沉沉的,大军也快回到许县了吧。”刘琼突然话头一转。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等他们回来,梅雨也就下来了。”郭嘉接了一句。   “那你就必须加快谈判的进度了,我那么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更别提他这次回来还带着刘备。”她郑重提醒道。   “微臣领命,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的。”郭嘉正色允诺道。   “但愿如此。”刘琼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给他说亲 司马懿不愿   郭嘉接了刘琼的命令,再三对周瑜和黄盖施压,并态度强硬的要求他们必须在大军回城前给出答复,否则就视为谈判破裂。   周瑜和黄盖自觉情况紧急,但无论怎么磋商,两人都达不成一致,最后只得分别写信回江东。   他们把如今的困境和郭嘉提的交易要求一一转述,并在后面附上了各自的看法,请求孙策尽快决断。   但不同于黄盖从臣子和长辈的角度出发,劝说孙策在兼顾江东利益的同时,尽量保全弟妹的做法。   周瑜则是私心替孙策分析了一下两个亲弟弟的存在对他意味着什么。   虽说孙策的二弟孙权的继承顺位更靠前一些,但他三弟孙翊的威胁性却更大。   原因无他,只因孙翊太像孙策,不止是容貌,更是气度。   最重要的,在江东内部的派系当中,有许多臣子认同这点,并自觉孙翊比孙权更强一些。   再加上周瑜和孙策是自小就认识,有非同一般的情分,对他心里的想法也能揣度一二,这才斗胆写了这封信。   其中言辞恳切,也的确让接到消息的孙策心中动容。   再三考虑后,他还是听从了周瑜的意见,回信允准他们答应郭嘉的条件,又督促尽快敲定贸易的种种细节。   得了孙策的准信儿,周瑜是志得意满,只是黄盖觉得,可怜了三公子孙翊。   他是亲眼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又念及对方是老主公的小儿子,黄盖认为,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是他背着周瑜找上了郭嘉,伏低做小说了不少好话,希望孙翊能在都城过得好一些。   郭嘉想着,刘琼要孙翊来都城,除了做人质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其培养成完全忠于她的属下。   那样就可以通过对方,进而控制江东孙氏的水师,即便拿不到全部,至少也可以撕开一个口子,让江东孙氏内部出现裂痕。   有鉴于此,郭嘉很痛快的承诺黄盖,孙翊到了都城一定会是贵宾待遇。   若是这少年将来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公主说不定也愿意为其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为了取信黄盖,郭嘉甚至打了感情牌,再次提起当年孙坚对公主的救命之恩,并答应他,不日公主就会向陛下求情,江东孙氏一定会化险为夷。   为了落实自己所说的话,郭嘉在送走他后,即刻去寻刘琼汇报情况,她也很赞同郭嘉的做法,所以当天就进宫去见弟弟刘协。   许是得了周瑜黄盖登门拜访她的消息,刘协的脸色不是太好。   “协儿,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刘琼猜到了些许,但却并不回避,而是直接点破了。   “朕没有生阿姊的气,朕只是觉得江东孙氏不懂礼数。”刘协反而觉得不自在。   “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个吧。”刘琼走到近前。   “孙策称病不奉诏,遣人来陈情,却又先去了我那儿,摆明了是想借之前的救命之恩,指望我为他们说两句好话。”   “你觉得我耳根子软,很可能被他们说动了,亦或者,这次过来就是为他们说情的,是也不是?”   她几乎把他的心思和想法都摸透了。   “朕没有这么想!”   “朕只是觉得,自己在阿姊心里不是最重要的了!”   “朕心里委屈!”   刘协近乎泄愤一般的说出了这些话,但说完了,他又后悔。   可少年人的自尊又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气呼呼的坐到一旁,别开眼眸不去看她。   “协儿,自我们姐弟重逢以来,我便日夜操劳,你想一想,我有哪件事不是为了你的?”   “即便那孙坚救过我的命,可这恩情又怎能大过姐弟之情?”   “况且当年孙坚救我,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还未可知,我又怎么会为了这些外人而疏远你呢?”   刘琼坐到了另一边,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那阿姊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也知道他们的意图啊。”   刘协听到这儿,果然心软,他转身看向她问道,就连自称也换成了更亲近的‘我’。   “他们的意图就是想让你收回成命,并保住江东的基业不失,那么你会答应吗?”刘琼却直接一个反问。   “我当然不会答应了,他们若果真窝藏了袁术那个反贼的儿女,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都该被处置的啊。”刘协摇了摇头。   “可事实却是,即便我们下令处置,也收不到想要的结果。”   “更有甚者,还会逼反孙策,使得江东彻底脱离中央控制,天下也更加动荡不安。”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就为了两个不满弱冠的孩子,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刘琼的意思很明确了,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啊。   “那如果我放了他们,皇室的尊严何在?天下诸侯又该怎么看待我们?”刘协皱紧了眉头,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们,袁术的儿女必须消失,江东孙氏也要么开承认从未接纳过反贼家眷。”   “然后奉上嫡系血脉来都城做人质的同时,再与中央通商,并为我们打造船舶以示诚意,那么我们就准许此事揭过。”   刘琼把自己的谋划几乎全盘托出,只是却自动略过直接受益人是自己的事实,并有意无意的暗示,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阿姊这些日子都是在忙着这些事了?”   “都是为了我吗?”   “一定是的吧。”   而刘协听到这儿,眼睛瞬间就亮了,也不管刚才自己还在跟她发脾气,闹别扭,乐颠颠的就起身朝她那边过去,并紧挨着她坐下。   “不然呢?我一个小女儿家要船舶和人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阵子有多难才谈下来这个条件的?”   “偏生某人还觉得自己委屈呢。”刘琼佯装生气拍了拍刘协的肩膀。   “不委屈,一点也委屈。”刘协连连摇头。   “阿姊,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的,阿姊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一次吧。”他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跟小时候一样跟她撒娇。   “想我原谅你啊,没问题,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孙策来信说,他可以把他三弟送到都城为质,但希望我能看在他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的份上,对其照拂一二。”   “我也有心想还他们家这个人情,所以协儿,你能不能把孙策的弟弟也放到公主府供我驱使?”   “如若他有什么不轨行为,我也可以及时发现。”   “就像当初为了安抚曹操,你把司马懿送到我身边做属官一样,可以吗?”刘琼顺势提要求。   “这倒也不是不行,左右只是个质子,在哪儿其实无所谓,既然阿姊开口了,那我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刘协自觉在这件事得了诸多好处,姐姐又一心为自己着想,那么满足她一个小心愿也是应当应分的。   况且就像他说的,一个质子,放哪儿不是放啊,姐姐愿意要那就拿走呗。   就这样,刘琼再一次哄住了刘协,并借由他的权力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她这边是春风得意了,只是司马懿那儿就没这么乐观了。   处理完徐州的事情之后,他本应该顺势南下返回都城,可却在半路接到了家中来信,言说父亲母亲有要事告知,需得他回家一趟。   河内郡温县距离现在的都城许县也不是太远,勉强算得上顺路。   再加上,又是他父亲写的亲笔书信,司马懿尽管不情愿,也不得不回去尽一尽儿女的孝心与本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父亲千方百计把他叫回家,就是为了给他说亲的。   说的还是河内郡张氏家族的女儿,只是女方的父亲仅仅是个县令,跟大哥司马朗的岳家,颍川荀氏简直没法比。   然而更让司马懿接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女方比他小了八九岁,现在他十七八,那姑娘才有他一半大。   司马懿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父亲是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讲他们两个是天作之合的。   好在傅氏看出了司马懿并不情愿,于是赶紧描补了一句,言说现在只是订婚,等三年后,他加冠了,再举行婚礼。   虽说那时女方也才十一二岁,不曾及笄,也未到成婚年纪。   但世家大族的联姻有时候也并非一切都要按规矩来的,特别是如今这样朝不保夕的乱世。   别看女方的父亲张汪如今只是个县令,可她的祖父张奂年轻时却是朝廷的高官,掌过军权,乃是数得上的名将,威望也很高,哪怕如今不在出仕,那人脉也是广泛的很。   张氏家族又是河内郡的当地豪强,等于是有兵有粮,司马家能结这样一门亲事,那完全是利大于弊的。   司马防这个家主想的是,先把张氏家族的姑娘娶进门,将两家的关系落到实处,壮大司马家在河内郡的话语权。   更有甚者,为了表示对张氏家族的诚意,他必然会推迟次子洞房的时日。   至于司马懿愿不愿意这样,那就根本不在他这个父亲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司马防也从没想过司马懿会不愿意,毕竟这门婚事对一个次子来说,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若非司马懿现在得公主看重,那还不一定能得到这门婚事呢。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司马懿还真不愿意,他还说出来他不愿意了。   而这样的表现在司马防眼里那就是不识好歹,父子两个大吵一架,傅氏在一旁怎么劝都不行,最后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青梅煮酒 他知道自己   司马懿不愿服从父亲的安排,气的司马防直接下令把他关起来,还声称他什么时候答应这门婚事,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傅氏眼看父子两个闹的不可开交,也只能赶紧派人把儿子领回房间去,随后又屏退左右,准备好好跟丈夫谈谈。   “夫君,我看懿儿特别不愿意,要不然,咱们和张家的这桩婚事就算了吧。”傅氏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开始游说。   “算了?怎么算了?这都是说定了的,现在反口,让人家戳咱们脊梁骨啊。”司马防接过茶盏,但却没喝,直接放到了桌上。   “可这强扭的瓜到底不甜啊,那张家姑娘和懿儿又差这么多岁,将来能说到一起去吗?”傅氏还是不太赞同。   “说不到一起有什么关系,睡到一起不就行了?”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旁人都能过日子,就他非要搞特殊啊。”   司马防想起刚才次子梗着脖子才跟自己呛呛呢,就又气的什么似的。   “再说了,这是多好的婚事啊,若非他如今在公主府有个官职,那还轮不到他呢。”   “这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啊。”他又骂了两句。   “夫君,你说实话,你给懿儿定下这门婚事,除了张家姑娘人好,家世也好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考量?”   傅氏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夫人,我也不瞒你,的确也有别的考量,前些日子从都城来了信件,这事儿你知道吧。”他话头一转。   “知道啊,朗儿来信说,懿儿和荀衍的儿子起了冲突,还动了手。”   “可这事情不是早就解决了吗?”傅氏不明白他为何又旧事重提。   “这只是表象,前些日子荀衍给我来了一封信,其中也提及了此事。”话到此处,司马防压低声音。   “他说,两人冲突的根源,还是在公主。”   “什么?这和公主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就是口角之争吗?”傅氏也皱紧了眉头。   “是口角之争不假,可是我猜,引起这争斗的源头,恰恰是公主。”   “再加上几个月前从都城传出的荀祈不宜早娶的箴言,以及今日懿儿对议婚的反应。”   “我只担心,这猜测恐怕要成真了。”司马防脸色凝重的很。   “听闻万年公主是天下难得的姝色,又与他们年纪相仿,作为属官,也难免会有些思慕之情,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更何况,公主现在不是还未真正出嫁吗?说不定公主也中意懿儿呢?”傅氏还是想为儿子说几句话开脱。   “夫人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无论公主怎么样,那都跟咱们家没关系。”   “咱们当初为何把懿儿送去公主府?那不就是为了保持中立,既不得罪陛下,也不得罪曹公吗?”   “退一万步,就算公主真的中意懿儿,那咱们家能高攀得上吗?”   “荀祈是荀衍唯一的儿子,他愿意为了他做出任何昏头的举动,哪怕赔上一切也在所不惜。”   “但我不行,你也不行,咱们背后那是一大家子人呢,性命攸关啊,怎么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啊。”   司马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但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依我看,这婚事就这么定了,他要是不愿意,那就饿他两天,看他还敢跟家里犯浑,真是反了他了!”   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司马防是铁了心要促成这门婚事。   “……”,傅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三儿子司马孚过来看情况,虽然前头的没听到,但后面的却听了七七八八。   司马防说到做到,真没让人给司马懿送吃食,可司马懿也是个犟种,硬生生挺了三天,就是不松口。   第三天夜里,趁着父母发愁的时候,司马孚偷偷摸到了司马懿的院子里,隔着门缝轻声呼唤。   “二哥,二哥,你在吗?”   “你来干什么?”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当然是来看你啊,我还给你带了吃的,我……”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糕点,但却发现门缝太小,根本塞不进去。   “该死的,进不去啊。”他试了又试,还是不行。   “别白费力气了,爹不许我吃东西,若是发现你偷偷给我送,只怕受罚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司马懿反而不觉得什么,他背靠着门扉,有气无力的跟他说着话。   “二哥,这次爹做的是有点过分,可娘替你说话了。”   “我也觉得娶妻生子这事儿吧,最好是你情我愿。”   “可是你说,你心悦谁不好?怎么就能心悦公主啊。”   司马孚不走,还隔着门跟他说起话来。   “谁跟你说我心悦公主?”司马懿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可别出卖我。”   “你被关起来那天晚上,我听见爹娘谈话,说是从都城来了一封信,是荀衍写来的,讲你和荀祈打架是因为公主。”   “爹还猜测,荀祈不宜早娶的箴言,就是荀衍帮他的。”   “爹不想你步荀祈的后尘,更不想同时得罪陛下和曹公,所以才铁了心要定下你和张家姑娘的婚事的。”   司马孚如实告知,然后下一秒就彻底暴露了他憨憨的本质。   “不过二哥,公主真的长得很好看吗?娘说,公主有天下无双的姝色,这是真的吗?”   这小子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二哥已经挨饿三天了,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想知道公主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索性司马懿现在也没有在意这些就是了,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此等遭遇了。   荀衍为了荀祈,竟然不惜向他的家族施压,可他的父亲却没有选择保护他这个儿子,甚至都没有问一问荀衍所言是真是假。   他的父亲,他的亲爹,司马家的家主,就这么主观的认定是他犯了错,所以必须及时制止,否则家族就会受到牵连。   而他的母亲傅氏,确切的说,是他的养母,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司马懿不受控制的在想,如果是大哥司马朗面临这种情况,父母也会像对待自己这样,对待大哥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他就是忍不住。   特别是知道自己的生母并非是傅氏之后,再回头审视这么多年父亲的审视与不满,突然间,他就明白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司马懿知道,自己必须行动。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次子被安排好的,平淡无奇,又要为家族奉献到死的缺德人生。   “三弟,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思虑再三后,他轻声开口。   “做什么?帮你拿能塞进门缝里的食物吗?”司马孚非常乐意帮忙。   “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我要你帮我去传话。”司马懿果断忽略弟弟不靠谱的后半句,直接强调道。   “传什么话?传给谁?”司马孚问。   “传给……”,司马懿顿了一下,随后凑近门缝,细细嘱咐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司马家鸡飞狗跳的时候,远在都城的公主府里,却有另一种闲适。   达成了和江东孙氏的合作,还哄住了作为皇帝的弟弟,刘琼的心情相当不错,哪怕最近阴雨连绵,也不足以影响她的兴致。   甚至还别有趣味的邀请郭嘉一起饮酒用膳,小酌一番。   东汉时期的酒多为粮食酿造,度数很低,且并不像现在看到的那么清澈,饮用时,需得煮热再喝,驱散其中的酸涩,也使得酒液更具风味。   刘琼还让慧儿特地准备了几盘梅子备着,她和郭嘉则不时说着话,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青梅煮酒论英雄了吧。   可这说着说着,她就想起了一人。   “奉孝,我记得司马懿上次来信说,过几日就到都城的。”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呢?”她一边按自己的口味调酒,一边询问道。   “最近天气不好,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吧。”郭嘉也没收到最新来信。   “又或者他回家了,殿下也知道的,河内郡温县离都城不远,勉强算顺路。”但他竟是仅凭猜测就切中了事实。   “也是啊,日子过得真快,算算他到我身边,也差不多一年了,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刘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甚至走神到煮酒的时候,因为太烫而摔了碗。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酒水和青梅都撒在了地上。   “殿下!”郭嘉则赶紧上前捧住她的手查看情况。   “慧儿,快去拿药来。”又招呼人帮忙。   刘琼感觉到了指尖的疼痛,注意力被拉回来,但那种忐忑的感觉,却还是伴随着她,由于太过强烈,以至于她当下就说了出来。   “奉孝,我心里不踏实,给司马懿的家里去信,看他在不在,在的话,要他快回来。”她吩咐道。   “……诺。”郭嘉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郭嘉表态 我不是怕公   天气逐渐转晴,大军也即将回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刘琼再一次去曹府探望曹昂回来,郭嘉急匆匆迎了上去。   “殿下,来自河内郡的信,是司马懿亲笔,他不日就能回到都城,殿下可以放心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书信。   “放心?我对他自然是放心的,可对别人,就不那么放心了。”   刘琼却不像之前那么关心司马懿的去向了,反而有些不耐烦。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郭嘉不由得出声询问。   “奉孝,大军就要回城了,而且是王师凯旋,百姓们最近似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明明都没亲眼见过,可却一遍又一遍说着曹操的沉稳,吕布的勇猛,甚至是陈宫的运筹帷幄。”   “当然了,在每一句的最后,也都不忘了加上‘仰赖陛下之英明神武’。”   “仿佛这场战役能够胜利,完全跟我这个公主提供的帮助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他们男人的功劳似的。”   “等到大军入城献俘那天,他们也应该会很享受百姓的欢呼和赞美吧。”刘琼扯了扯嘴角,显然很不爽。   她从来不是居功自傲之人,可她的确付出了许多物资。   按照汉朝的规矩,公主的封地和食邑出产的所有东西都归公主所有。   可为了支撑这次战争,她封地上的粮食和钱财任由他们调用,等于说是用私产支撑公务。   她应该是有功劳的,但最后获得的胜利与荣誉却仿佛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哪怕她和刘协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又都是先帝的亲骨肉,周围的人们也不会把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大功加在她身上。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公主,是女子,她当然有理由不高兴,而郭嘉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为何不高兴了。   “殿下,享受百姓欢呼和赞美的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杂耍和卖唱的。”   “我们无需为此感到担忧,因为这些都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百姓们终究会明白,谁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谁又能真正结束乱世,带来太平。”   “更何况,决定整个棋局胜负的,从来也不是某一个或几个棋子的胜败,我们理应把眼光放长远些,不是吗?”   郭嘉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以此开解于她。   “比如说?”刘琼的情绪果然被他安抚住,并顺势反问道。   “比如说,趁着陛下把刘备从徐州调任豫州的机会,我们立刻安插人手到徐州。”   “一来可以加强对徐州的掌控,二来也是提前预防来自冀州袁绍的威胁。”   “微臣听说,袁绍已经击败了公孙瓒的主力,正在全力围剿后者所在的易京地区。”   “一旦让其得手,那么袁绍就拥有了四州之地,成为我们在北方最大的威胁。”   “据微臣推断,等他彻底吞下并消化掉这次的胜利果实,势力大增之后,就会开始准备南下攻击我部所在。”   “为了避免将来陷入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所以我们必须把徐州牢牢握在手里。”   郭嘉没有金手指,更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但他仅凭现有的情报就能猜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决定性战役,并看出徐州在其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就足以证明他的眼光和谋略。   而刘琼最欣赏他的,也是这点。   “那你觉得,派谁去徐州好呢?若要防备袁绍,那就必须去一个能打仗,会打仗的,可如今我手头并没有这样的人啊。”   “我有能力影响吕布不假,但是我那弟弟只怕不会答应派他去镇守徐州,换我也不会这么做。”   “毕竟,比起侧翼的安全,还是曹操的威胁更大一些。”   “让吕布和曹操一起上战场去打袁绍,这才是正解。”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初,到底选择谁去徐州才能同时让三方都满意呢?”   刘琼顺着他的假设开始往下推,却又否决了提出的可能选项,再度回到原点。   “殿下,有一点您必须承认,在权力博弈这一块,从来就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做法,我们需要的,只是让大家不反对就好。”   “有鉴于此,微臣提议,由张辽将军去镇守徐州,这符合殿下和吕布的意愿,陛下也不会反对。”   “同时,请殿下亲自向陛下提议,由曹操的心腹,也就是车胄将军和张辽将军同往徐州。”   “再加上现在的徐州牧董承是陛下的人,那这样不完美的安排,恰恰会让双方都保持沉默。”   “他们固然心里不太愿意接受,但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提出异议,而这就足够了。”郭嘉很肯定这点。   “你说的对,权力博弈,的确是妥协的艺术,让人欲生欲死,却又舍不得放手。”刘琼不禁感慨了一句。   “不过奉孝,你让我用后一个提议去说服协儿,那么前一个提议,你是打算自己上吗?”她话头一转,突然反问道。   “殿下,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现在朝堂中有些声音对您很不利。”   “他们窃窃私语,指责您进宫太频繁,很多政事也都是您不该涉及的。”郭嘉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们不就是想说我在干政吗?”刘琼却笑了笑,直接承认了。   “让我想想看,你打算亲自向协儿进言,是为了分散他们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吧。”   “对某些人来说,我这个公主干政已经挑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若是再涉及军士及将领的调配。”   “只怕到时候,他们就不是窃窃私语,而是要当面怒斥了吧。”   “奉孝,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里面,很可能有……”她突然改口。   “哦不,应该说,是一定有文若,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要和他同台对垒吗?”她挑了挑眉。   “我以为殿下在接纳我的那一刻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而我,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郭嘉不在自称‘微臣’,而是换成了更加亲切随和的‘我’,这表明,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的立场都再明确不过。   “不错的回答,我很喜欢。”刘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那就这么办吧。”   他们的这次谈话圆满结束,郭嘉行了一礼后,下去布置,临走前,还把那份书信放到了桌上。   消解了愤怒的刘琼这个时候也再次燃起了好奇,将书信拆开,查看起里面的内容,可才看了几行,她就愣住了。   而在不久后,郭嘉借着给刘协禀报事宜的机会,也按计划行事,刘协明显被他说动了,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要再考虑考虑。   但郭嘉知道,事情到这一步,也就成了一半,另一半,公主会补齐它的。   他走出宫殿,却在宫殿前的平台上正好碰到了来见刘协的荀彧。   而见到他的那一刻,荀彧迅速改变了主意,没在让人通报,反而跟上了郭嘉的脚步。   他们一同顺着台阶往下走,直到郭嘉主动开口,邀请荀彧到刘琼在宫里的寝殿一叙。   “奉孝,看来你过得不错,公主十分看重你啊。”   荀彧见他熟练的吩咐着宫女和侍者们打开厅堂,又端来茶点,然后请自己入座,接着屏退左右,为他们的谈话营造一个绝对安全又私密的场景。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自然至极,荀彧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为公主殿下接待客人,只是家令的分内之事,完全没必要称赞。”郭嘉拿起一块糕点。   “尝尝吧,这可是独家秘方,殿下轻易不请人吃的。”他还不忘了招呼对方。   “是啊,秘方,又一个秘方,我们的公主殿下总是有许多秘方,有的能生钱财,有的能聚民心。”   “钱财谁都喜欢,殿下又是绝对的金枝玉叶,如今在位的又是她的亲弟弟。”   “那么无论她如何奢侈都不要紧,大家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民心,这东西就很危险了,好人家的姑娘不该涉及这个。”   “奉孝,你作为公主的家令,应该适当提醒才是啊。”荀彧没拿糕点,反而话里话外都在内涵什么。   “文若,我觉得你说的不是民心,而是权力,你怕了吗?怕一个小女儿家?”   郭嘉却自顾自的吃着糕点,顺势还把对方遮遮掩掩的那层窗户纸直接戳破。   “我不是怕公主,我只是怕权力,这东西一旦控制不好的话,就会吞噬一切。”   “过往的历史告诉我们,凡是参与权力争斗并落败的,都会付出惨痛的,血一样的代价。”   “我想你也不愿看到公主这样娇弱的美人,将来被牵连,被伤害吧?”荀彧这话已经隐隐带着威胁了。   “我当然不愿看到,但是我想,陛下和曹公更不愿意看到。”   “公主是陛下的血亲,是曹公的儿媳,是连接汉室和兵权的关键,没有人会让她出事的,也没有人敢让她出事。”   “至于权力的斗争,文若,你有没有想过,公主也许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男人们一个个都在利用她,都想要从她那儿得到些什么。”   “或是名望,或是功勋,亦或者,还有贪图她美色的,比如,你家那位不省心的大侄子。”   郭嘉却避重就轻,把这其中的野心巧妙的进行了转移和嫁接,并为刘琼营造出一个柔弱的,需要被保护,被怜爱的形象。   最后他还借荀祈的事暗戳戳点了荀彧一下,意在要他先管好自己家人,再来操心别的。   “……”,而荀彧听到这里,也果然脸色一沉。   “文若,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郭嘉把手上那块糕点吃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势又戳了好友一刀。   “……”,荀彧感觉心里更堵的慌了,可偏偏这就是事实,没法反驳。   “奉孝,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说话。”明明是他先挑衅的,可现在他却有些失落和伤心。   “没错,可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郭嘉却不以为意。   话音未落时,两人对视一眼,已然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大乔小乔 感情只是一   王师凯旋,天子刘协下令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并犒赏三军,共同庆祝,都城内外随即陷入欢乐的海洋。   朝堂之上,刘协借着热烈的气氛,也宣布了对众人的封赏。   曹操和吕布可谓是头号功臣,刘协嘉奖了曹操,提升了他的爵位,并正式加封他的长子曹昂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姐姐刘琼为万年长公主,以示对曹家的恩宠。   秦汉时期的长公主可不是随便封的,更不是按年龄来衡量,而是要看是否是皇后嫡出,又或是当今皇帝的姊妹,再不然就是有大功于社稷。   此三者至少占据其一,才能得封长公主。   之前刘琼虽然因血脉缘故常常被人称为长公主,但她毕竟不是皇后嫡出。   不过这次攻打袁术的战役中,她的确出了大力,符合后两项标准。   刘协加封刘琼是想感激姐姐的帮助,再有就是,荀彧给他出主意,言说恩宠女眷总比给给曹操更大的权力要合算。   至于这次为何不是提升曹操的官职,而是恩赏他爵位,也是同样的目的。   曹操心里自然也明白这点,可他不满意也没办法,因为这就是个阳谋,没人能说这两项安排不是给曹家荣耀。   好在让曹操比较安慰的是,吕布的官职也没有得到提升,只是被授予了一个‘假节’的特权。   所谓‘假节’,就是象征性的代表皇帝行使军事指挥权,听着风光无限,但实际影响力有限。   曹操觉得,这么一对比,他获得的好处也不算少了。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吕布这个好大喜功的家伙,居然没表露不满,这简直不像他啊。   曹操心里犯嘀咕,庆功宴的时候一直琢磨这事儿,就连后续对别人的封赏也没听进去。   直到次日他才得了信儿,听说皇帝让人去吕家宣旨,要吕布的女儿进宫为妃,而且初封便是贵人。   东汉后宫的妃嫔等级,自汉光武帝刘秀开始,就没有西汉那么多了。   据说是因为当时东汉初立,百废待兴,不宜铺张,且光武帝刘秀也并不热衷于美色,自此这规矩也就延续了下来。   按照东汉后宫嫔妃位分从上到下,分别是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才人,宫娥等数级。   皇后是国母,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贵人是仅次于皇后的高阶嫔妃,‘金印紫绶’,位比诸侯。   美人是地位较高的嫔妃,相当于诸侯国的上卿。   前三者基本出自世家贵女,有家族支撑。   而其他的宫人,采女,才人,宫娥之类,多为民间秀女选拔进宫,品级较低,晋升也慢。   除非她们特别能生养,又或是独得帝王恩宠,使其为之破例,否则基本止步于此。   吕布如今是左将军,温侯,又刚立下大功,他的女儿自然不能从低位嫔妃做起。   曹操其实早先也收到过消息,知道陛下会纳吕布之女为妃,可他觉得,品级最多也就是个美人。   可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为了拉拢吕布制衡自己,居然肯舍出贵人的位分。   这要是将来吕布之女生下皇子,那就很有可能被扶正成为皇后。   届时吕布就会成为国丈,并且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这也就意味着,吕布肯定会为了外孙和自己死磕到底。   这么一想,曹操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说,自己的儿媳也得了加封,可刘琼到底是皇室的公主,这荣耀即便给了,那他们曹家最多也就沾一半的光。   如此一来,吕布的赚头似乎更大。   曹操越想就越觉得憋屈,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拦着不让陛下纳妃吧。   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亏了,于是找来程昱商量,后者给他出主意,不如也送女儿进宫,但不是现在。   这不仅是因为有金凤随身的万年公主已经是他们曹家的儿媳。   更重要的是,圣旨前脚才下到吕家,后脚他曹操就要送自己女儿进宫,这很难不引起陛下的猜疑和吕布的敌视啊。   倒不如静待下一次大胜,再以谦逊之态和军功请求,届时定会得偿所愿。   曹操想了想,觉得程昱说的也不无道理,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其实更深层次的他没宣之于口,那就是,他想着,或许将来自家能取代刘家成为天下之主。   毕竟,自家的儿媳太不一般了。   金凤随身的公主,固然可以说是龙子凤孙,皇家血脉的代表,但同时也可以是母仪天下,一国之后的代表啊。   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曹操年少时的志向就发生了改变,从愿为大汉的征西将军到现在暗戳戳存着改朝换代的心思。   可想起自己生死不知的长子曹昂,曹操又忍不住叹息。   自从回到都城,似乎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除了发愁就是发愁。   这么难熬的日子里,好在他还有刘备这个活体手办可以折腾,也不算太痛苦。   特别是陛下把刘备明升暗降,调为豫州牧,并让其留任都城后,曹操的心里就更舒服了些。   这意味着,他不止遏制了一个潜在对手的发展,还有机会把关羽从刘备那儿撬过来。   想起关羽,曹操瞬间就又来了精神,只可怜了刘备,整日的绷着神经应对这个家伙。   他们这边是你来我往的试探,吕布那边就简单多了,连天的庆祝,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也算半个国丈了,那怎么能不飘呢?   张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恰逢此时有圣旨传来,调他去镇守徐州。   可张辽实在放心不下吕布的安危,只得求到了公主府上,又被郭嘉好一顿忽悠,说是一家子亲戚,必会看顾几分,这才给他打发走。   另一头,曹操也接了圣旨,调车胄和张辽一同启程去徐州。   这点让曹操有些意外,但他却并不反对,毕竟,车胄是他的心腹,徐州又是重中之重,去个自己人也有好处。   总而言之,这场庆功宴后的封赏实在是拨动了太多人命运的琴弦。   好在刘琼依旧镇定,因为她认为,一切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她不知道的是,参加完庆功宴,返回江东的周瑜和黄盖在得知了张辽和车胄的任职调动后,竟是起了别的心思。   周瑜智谋不差,自是看出此举是为了防备北方的袁绍,且这场战役也绝对不可避免。   可他并不打算支援朝廷,而是想着赶紧回去说服孙策,等将来曹操,吕布,袁绍他们打成一团的时候,让孙策趁机去偷袭都城。   一旦得手,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就是他们江东了。   还可以趁势为孙策迎娶万年公主为妻,这样他们就取得名义上的正统,将来哪怕真的改朝换代,其他地方的反抗也会小上许多。   黄盖对此也表示赞成,不过他没周瑜想的那么多,只是念着当年老主公孙坚的遗愿,促成孙家儿郎和万年公主的婚事。   然而他们两个都没想到,才回到江东,孙策就给他们来了一个双喜临门。   庐江郡打下来了,可喜可贺,与此同时,孙策邂逅了乔公的两个女儿,且对长女一见钟情,已经上门提亲,不日就要办喜事了。   周瑜听闻这个消息,都顾不上赶路多日的疲惫,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孙策,试图跟他好好谈谈,并向他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伯符兄,万年公主是更好的选择,出身高贵,容貌绝美,你应该娶她为妻,才能获得最大的助力。”周瑜跟他强调道。   “公瑾,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孙策点了点头。   “可你还要一意孤行是不是?”然而周瑜却看出了相反的意思。   “万年公主再美再好,我到底也没见过,更没有相处过。”   “可大乔这些日子却真真切切在我眼前,在我身边。”   “我了解她,我心悦她,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也只认她一个做妻子,这种感觉是难以言表,却又真实存在的。”   “公瑾,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孙策言辞恳切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并反过来想说服他。   “伯符,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但……”周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的确对我很重要。”孙策加重语气。   “我不想和这世上大多数权贵子女一样,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结亲的男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但却要因家族的安排而结合,而没有一点自我。”他摇了摇头。   “可你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才是最稳妥的,感情只是一时的冲动,联姻才是坚固的基石。”   “你如果喜欢大乔的容貌,那万年公主也是天下无双的绝色美人啊。”   “我敢保证,你只要看她一眼,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女子了。”   “况且我都听黄老将军说了,你父亲生前的遗愿就是希望孙家的儿郎能迎娶万年公主的,他……”   “他已经去世了,公瑾,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一个事实,我爹已经不在了。”   “难道我要为了他的一个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遗愿,而被迫迎娶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子吗?”   周瑜竭力劝阻,然而此时的孙策只沉浸在自己和大乔的甜蜜恋情之中无法自拔,死活都不肯答应改主意。   “伯符,可是……”周瑜还想再说点什么。   “好了,公瑾,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你若还当我是兄弟,那就等着喝喜酒吧。”孙策站起身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决定道。   “……”,周瑜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只脸上的表情十分悲切。   “公瑾,大乔还有个妹妹,唤做小乔,容貌亦是一绝,又精通音律,我想你要是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将来你要是和小乔成了婚,那咱们就是连襟,那才叫亲上加亲呢。”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说的重了,孙策又软下语气,转而哄起他来,还打算把小乔介绍给他。   然而听到这话的周瑜,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日在公主府的惊鸿一瞥,还有那一曲杀伐果决的‘十面埋伏’。   孙策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被自己说动了,兴冲冲就出去吩咐人准备,打算明天就带他去见小乔,当然,主要是他自己想见大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懂得都懂 我是要娶妻   孙策听不进周瑜的劝告,更对黄盖转述的所谓父亲的遗愿充耳不闻,他执意要迎娶大乔,且婚礼很快就要举行。   就在周瑜可惜孙策这亲一成,就再也不能求娶万年公主的时候,刘琼正和另一个男子相会。   王师凯旋没多久,司马懿就回到了都城。   刘琼这次没有并为他准备接风宴,有鉴于去年他和荀祈就是因此闹的很不愉快,所以这次她只约了他一起去郊外的庄子里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庄子里的小树林中,身后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夕阳的柔光落在他们肩头,微风徐徐拂过面颊,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闲适而恬静。   然而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让司马懿有些闷闷不乐。   “你写了书信来,说你父亲为你定了一门亲事,你未婚妻漂亮吗?”刘琼却好像根本没发觉这点似的,还在不停的追问。   “我不知道,殿下,我从没见过她。”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她叫什么名字?”刘琼又问。   “她姓张,至于名字,我听我娘说,她好像叫‘春华’。”司马懿如实转述。   “是‘春华秋实’的意思吗?那看来应该是个漂亮姑娘。”刘琼自顾自的解读道。   “可你看起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她故作疑惑。   “大概是因为这姑娘现在只有我一半大的缘故吧。”司马懿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那么小?”刘琼是真惊讶了,“那你怎么会答应娶她的?”   司马懿如今十七八岁,他的一半大,那就是说,张春华现在仅有八九岁,也怪不得她惊讶了。   “我没有答应娶她,是我爹答应了张氏家族。”   “只因那姑娘的父亲是个县令,祖父还在朝廷里做过将军,又和我们司马家同为河内郡的名门望族。”   “我爹说,他家的女儿肯嫁我这样一个次子,我算是高攀的。”   “他还说,只要我娶了那姑娘,那我们家在河内郡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我娘也跟我说,那姑娘和她脾气很像,虽然泼辣一些,但确实是个贤惠顾家的,将来也一定能做个好妻子。”   司马懿叙说着自己家庭里的种种,情绪却没有多大起伏,仿佛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你爹娘看待此事的角度完全不同,听起来似乎还是你娘更考虑你的感受,至于你爹就……”,刘琼恰到好处的停住。   “我娘的确对我很好。”提起傅氏,司马懿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一方面为自己不是她亲生,也不是嫡出而怨恨,但另一方面,又为她这么多年把自己视若已出,悉心照料而感动。   两种感情不断的撕扯着他的心,也难怪他很纠结了。   “至于我爹,与其说他是我爹,不如说,他是司马家的家主,而我,只是他用来巩固家族的一枚棋子。”   但对父亲司马防的看法,司马懿就果断多了,他深知那个男人的色厉内荏。   明明是司马防自己年轻时克制不住欲望而犯下了错,可这人却毫无悔过之心。   多年来对他这个儿子厚此薄彼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拿他的婚事为家族添砖加瓦。   甚至打算以此,去取悦当初对其施压的荀衍。   就因为荀衍是颍川荀氏的人,是他们司马家不可失去的姻亲助力。   所以司马防就甘愿牺牲他这个次子的未来,以求保全两家的关系。   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之为父亲?   司马懿非常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把这话宣之于口。   否则社会上通用的伦理道德,法律条文,乃至他父亲本人,自会教他忤逆长辈是什么下场。   严格来说,他刚才那话已经带着抨击父亲的意思了,是非常危险的,他在家里甚至已经亲自尝过苦果了。   奈何现在回到都城,他实在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这才会在言语间露出马脚,又或者,他就是想让公主知道自己的遭遇。   好在刘琼就是喜欢他这幅桀骜不驯,挑战世俗规则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还希望他能和司马家决裂,那样的话,将来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她了。   “殿下,请原谅,我刚才有些失言了。”而司马懿并不知道这些,还象征性的道歉。   “并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每个父亲都爱自己的儿女的,也不是每个兄弟都视姊妹为手足。”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牺牲血亲的幸福,只为换来他们认为的,所谓重要的东西。”   “说起来,我们和那些被奉上祭坛的牺牲品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琼一语双关,并竭力暗示他们的处境类似,试图以此拉进两人的距离。   “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任他们予取予求吗?”司马懿眸光一闪,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顺着她的话轻声反问道。   “当然不,任何人都可以忽视,不在乎我们的幸福和未来,但唯有我们不能这样。”   “因为人生归根到底,是要我们自己走下去的,一路上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不能只活在别人的期望里,而应该努力追寻属于自己的路。”刘琼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劝慰他。   “那万一,这个路是独木桥,而非阳关道呢?”司马懿抿了抿嘴唇,还是有点犹豫。   “有什么关系呢?独木桥也好,阳关道也罢,到底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啊。”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独木桥的风景就一定比别人指的,所谓的阳关道要差呢?”刘琼挑了挑眉。   “殿下所言极是,既然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不圆满,那我又何必听从别人的安排,而非自己的心呢?”   司马懿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所以,你写信说,你答应和那个张家小姑娘订婚,也只是权宜之计吧。”刘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如果不那么做,我就无法脱身,更不能回到殿下身边效力。”司马懿解释了缘由。   “明智的选择。”刘琼很满意这个回答,所以也不吝啬给他一个奖励。   “我许诺,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你有事求到我这里,凡是符合道义且不违背良心的,我必将竭力相助。”   “多谢殿下。”司马懿停下脚步,郑重其事的对着她行了一礼。   虽然公主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这就是她给自己恩典。   他很感激公主,因为她本可以不帮他的,这和她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她还是答应帮忙,这又怎么能不让他动容呢?   当然,他也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她效力,也为自己挣出一个前程,绝不辜负她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的未来。   同一时间的江东,也正热闹的很,孙策拿下了庐江郡,并打算就在这儿办婚礼。   他召集了自己的嫡系家臣和亲属,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赶来,到处都是红绸和乐曲,人人都显得那么高兴,只有周瑜觉得很烦,也很吵。   “公瑾,我们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而且我就要成亲了,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你老是板着个脸做什么?”   孙策和周瑜一起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景象,这一撇就看到发小的脸色臭的一匹,顿时就皱了皱眉。   “是啊,我们取得了大胜,但也只是一场而已。”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的志向是尽得江东六郡八十一州。”   “怎么?现在拿下一个庐江郡就让你飘飘然了吗?”   “况且我们刚刚占领这里,首要任务应当是稳固统治,岂能为别的事分心?”周瑜扯了扯嘴角,口气也有些冲。   “可这是我的婚事,终身大事,什么别的事啊?”孙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公瑾,你以前不是常常劝我娶妻生子,延续江东基业的吗?”   “怎么我真的要成亲了,你却又跳出来反对了?”他觉得周瑜简直莫名其妙。   “我可以直说吗?”周瑜却反问了一句。   “你对我什么时候不是直说啊。”孙策看了他一眼。   “公瑾,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他抬了抬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瑜深吸一口气。   “伯符兄,容我冒昧,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娶大乔,诚然她父亲乔公是江东名士,能带来一定的人脉,并短期内帮你稳固统治。”   “但如果放眼天下,她就绝不适合做你的妻子,更不要提未来的皇后了。”   也就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周瑜才敢说这话。   不然换个人在婚礼开始前大肆抨击新娘的出身,孙策铁定得给他来个三刀六洞,让他知道知道到底什么叫‘江东小霸王’。   周瑜也就是掐准了孙策不会怎么样自己,才会在婚礼开始前,再一次试图劝阻。   “我明白了,你还是觉得万年公主是更合适的人选,对吧。”孙策又不是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反应过来了。   “她也的确是更合适的人选。”   “你需要的助力,她有,你想要的美貌,她也有,放眼天下,也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姑娘了。”   “伯符兄,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不愿意的?”周瑜摇了摇头。   “公瑾,我纠正你一件事啊,万年公主不是姑娘,她已经和曹操的长子订婚了,她是人妻。”   “我是要娶妻,不是要抢夺人妻。”   “我没曹操那种癖好。”孙策却偏离了重点。   “伯符兄,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我懂,我都懂,你不用说。”孙策却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模样。   “……”,周瑜,周瑜简直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厚此薄彼 他成亲了,   孙策和大乔在庐江郡举行婚礼,亲友家臣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早在数日前,江东孙氏的三公子孙翊就在老将黄盖的护送下,启程北上了。   又或者,这所谓的许多人根本就知道,只是碍于种种缘由,假装不知罢了,但当事人肯定是清楚的。   虽然孙翊才十四五岁,但他坚持不坐马车,而是骑马前行,黄盖在他身旁守护,他们后面又有两队兵士跟随。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黄盖跟孙翊搭话。   “三公子,再过几日我们就到都城了,陛下已经允诺,让你做万年公主的属官。”   “老主公昔年有恩于公主,你在她那儿会很安全。”   “公主府家令郭嘉郭大人也曾答应过,一定以贵宾之礼相待,三公子尽可以放心了。”   这一路上孙翊都没怎么说话,但他那紧皱的眉头,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黄盖说这些话,也是想要安慰他。   “黄老将军,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贵宾,而是人质,对不对?”然而孙翊却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这个。   “胡说,大公子那么疼三公子,你们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又怎会舍得你去做质子的?”   黄盖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但却不得不替孙策转圜几句。   “长兄舍不得,可有人说动了他,之前去都城陈情的只有你和周瑜。”   “老将军,我相信你绝不会害我,那么这件事就一定是周瑜的主意。”   孙翊虽然年幼,但心思倒敏锐,或者说,整件事看起来也并不复杂。   更何况,谁对他好,谁又只亲近长兄孙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可我长兄也并不无辜,周瑜只是出主意的那个人,真正做决定的,则是长兄自己。”   “所以我不恨周瑜,我只是想知道长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我们兄妹四人中,又为何非得是我去都城做质子不可?”   “还是说,在长兄看来,我比小妹有价值,却又不及二哥在他心中的地位,这才会厚此薄彼,将我抛出去做人质的?”   孙翊自顾自的推导,其实已经差不多把事实还原了,而且从他的这些话来看,他显然已经对孙策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主公他可能是有自己的考量吧,作为部将,我不便多言。”黄盖暗道不好,但又实在无法反驳这话,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明白了。”孙翊反而因此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三公子,你是主公的手足至亲,他绝不会故意陷你于险境,你要相信我。”黄盖眼看他想左了,赶紧描补。   “老将军,我当然相信你,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了。”   “毕竟除了你,也没有哪个部将会选择不去参加主公的婚礼,反而主动请命送一个质子了吧。”   “看来我真是很没用啊,长兄都不愿意多留我两日,喝完喜酒再走。”   话到此处,孙翊笑了笑,不过眼里的神情却是很悲哀的。   “三公子,你不该妄自菲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优秀毋庸置疑,你很像老主公,也很像主公,你……”   “也许就是因为我太像父亲和长兄,所以才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个。”   黄盖本来想安抚他一下的,可还不等说完,孙翊就抢过话头。   他不仅毫不客气的戳破了黄盖竭力营造的脉脉温情,甚至言辞犀利到了刻薄的地步。   “三公子,你要是这样想,老主公和夫人泉下有知,那得多伤心啊。”   “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孝顺孩子,肯定也不愿他们这样的。”   “别胡思乱想了,只是去公主身边做一段时日的属官而已,等将来时机成熟,主公肯定会派人接你回来的。”   黄盖看出他这是想左了,于是尽力想要挽回他们兄弟的感情,并维持住孙氏家族内部的平稳,这样也对得起老主公临终前的托付。   “他成亲了,或许很快就会有孩子,江东孙氏后继有人,他还接我回去做什么?”   奈何孙翊根本听不进去,冷哼一声后,驱动马儿快跑,显然是不想再谈下去。   黄盖也只得催动马儿追赶,一众骑兵紧随其后,道路上也扬起阵阵尘土。   尽管孙翊现在对此行充满了抵触情绪,但是刘琼却真的有在好好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要准备向阳的房间,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花园,小型演武场和兵器架更是必不可少的。”   “我听说孙翊很像孙策,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又是一员猛将呢。”   “对了,奉孝,江东那边的口味和我们应该不太一样吧。”刘琼兴致勃勃的跟郭嘉讨论着。   “的确不同,我等地处北方,平时多用粟米面食,江东地区则食用稻米更多一些,并辅以炙肉和各种鱼类佐餐。”   “水果的话,那边盛产柑橘,枇杷,梅子等物。”   “殿下,微臣觉得,虽说要让其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亲切,但也不必太过殷勤,否则可能会引起反效果的。”   郭嘉在回答完她的问题后,又转而进言。   “哦?怎么说?”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微臣知道殿下这是看重孙翊的潜力,想要重点培养,并将其收归己用。”   “可孙翊如今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他又像他长兄孙策,这脾气恐最是桀骜不驯。”   “这就好比刚被擒住的野马,此时一味的顺着他,只怕对方不仅不会领情,还会得寸进尺,更加高傲。”   “依微臣看,倒不如恩威并施,先由微臣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再由殿下出面安抚,如此一来,那这孙翊再不能不低头顺服的。”   郭嘉给她出主意,并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话说的很是,的确不宜太过殷勤,特别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然对方就会看低了我们,以为我们有求于他,他就可以借此反制。”   “虽说我并不觉得江东孙氏的儿郎会有这个脑子,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刘琼想了想后,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诺。”郭嘉亦是点头应下。   “殿下,容微臣多嘴,您先前派荀祈前往淮南地区推广红薯种植,他写信来说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不日就将返回都城。”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微臣觉得,您在召见孙翊时,最好想法子避开荀祈。”   他委婉的提醒刘琼,荀祈不仅是个醋坛子,还是个炮仗,一点就炸的那种,特别是看到她身边有了出色的少年英才的时候。   “你说的没错,那这件事也交给你办吧。”刘琼倒也干脆,直接下了命令。   “诺。”他再次点头应下。   郭嘉本以为这件事不成问题,直到他亲眼见到了孙翊,这小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桀骜不驯,且浑身是刺。   他用正常的社交辞令甚至无法跟对方进行沟通,好在送这小子来的是黄盖,这让郭嘉觉得,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示意黄盖,他们得单独谈谈,黄盖也明白接下来的交谈至关重要,所以只好让孙翊先去休息。   郭嘉也给了亲信一个眼神,要他们去盯着。   就这样,两人总算可以安静的谈话了。   “老将军,我代表殿下欢迎你们的到来。”   “但你家这个三公子,脾气似乎有点大啊。”   “难道你没有告诉他,自己带他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吗?”郭嘉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承诺过,我家公子到这儿来,会是贵宾。”黄盖却翻起旧账。   “没错,我是说过,但贵宾的含义除了尊贵,重要之外,还需要礼貌吧,至少是最基本的礼貌。”   “老将军试想,如果你是主人家,在接待客人之前,欢喜的吩咐人打扫房间,置办物件。”   “甚至连客人可能吃不惯北方的菜肴都考虑到了,特别叮嘱厨房准备符合对方家乡口味的饭菜,努力想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   “可客人却恶声恶气,连个笑脸也不给。”   “敢问这样的贵宾,哪家消受的起?”   “更何况老将军也清楚,这事儿不是我们要求的,而是你们上赶着。”   “我殿下肯做到如此地步,除了她天生仁善之外,还有就是念着当初孙坚将军对她的仗义相救。”   “一国公主,天子长姊,如此体贴,可你的公子却是这般桀骜,这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话到此处,郭嘉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虽然全程没说一个脏字,但却通篇都是责难。   可偏偏黄盖反驳不了半点,只因对方所言,皆为事实。   “郭大人,我很抱歉。”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三公子他可能是刚离开家,还有些不适应。”他试图为孙翊的无理行为进行辩白。   “可抱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郭嘉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现在的重点。   “老将军,你得让你那位三公子明白,这里是都城,不是江东。”   “他是来做公主的属官的,不是来做我们所有人的祖宗的。”   郭嘉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黄盖明白,这才是金玉良言,若非真心想帮忙,人家根本没必要提醒。   “我会尽量说服他的。”黄盖想做出一个保证,以打消对方的怀疑。   “你不是要尽量,你是必须得让他认识到现在的处境,如果你做不到这点,那我就得亲自动手了。”郭嘉却给他上压力。   “……我会竭尽全力,让他明白。”黄盖深吸一口气后,郑重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安排见面 殿下打算在   黄盖深知情况不妙,所以第二日一早就去见了孙翊。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来自江东的贵公子即便经过数日的赶路才到这里,此时也并没有赖在床榻上酣睡。   黄盖到的时候,只见孙翊穿了一身窄袖深衣,手持宝剑,正在练武,和他对战的是跟随他们一起前来都城的两队骑兵中的成员。   但很显然,这些士兵的步战能力不如孙翊,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孙翊的情绪也是带着怒火的,以至于出手越来越重,最后竟是给自家士兵见了血。   “三公子!”黄盖眼疾手快,抽剑挡住了孙翊。   一声金石碰撞之音响起,孙翊也看到了黄盖,以及在他身后捂着胳膊的士兵。   对方鼻青脸肿,伤口的血浸湿了衣服,还顺着手臂‘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   不知是因为那红色太刺眼,还是因为自己的兴致被打断,亦或是产生了愧疚,但又因自尊心作祟而不肯承认。   总之现在的孙翊很不高兴,满脸都是不耐烦的样子。   “晦气!”   “还不快滚?”   “难道还要本公子请你不成?”   他撤回自己的剑,并怒斥了那士兵,言辞态度都刻薄极了。   好在黄盖比他懂人情世故,不仅主动扶了对方一把,还招呼周围的守卫把人带去包扎,顺便屏退了左右。   “三公子,你刚才出手太重了,再差一点,怕是他的胳膊就保不住了。”黄盖先是指出了一个事实。   “是吗?可我不觉得,作为士兵,他技不如人被打伤是轻的,这样的废物,上了战场也只能给敌方送人头吧。”   孙翊却满不在乎,他甚至随手拽起自己衣服一角,慢条斯理的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方除了技不如人之外,还有可能是顾及你少主的身份,不敢,也不愿伤你?”   “哪怕你毫不在乎他们的性命?”黄盖实在忍不了了,出言反驳。   “那只是因为他们怕死,且自觉身份卑微。”孙翊冷哼一声。   “是啊,他们怕死,他们身份卑微,可没有他们托举,哪儿来的江东孙氏?哪儿来的大片基业?”   “三公子,你太傲慢了,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黄盖眉头紧皱。   “我都被亲哥哥发配到都城做人质了,指不定哪天就丢了小命儿,我还怕吃亏吗?”孙翊把剑重重插在地上,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所以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是不是?”   “身份高贵又如何?比你身份高的比比皆是。”   “在家里,你的哥哥可以做你的主。”   “如今在这里,这府邸的主人,乃至家令,又或者别的高官什么的,都可以做你的主,还可以要你的命。”   “三公子,你怕吗?”黄盖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才不怕呢!”   孙翊努力挺直腰板,提高声音,但却掩饰不住眼眸中的慌乱。   “非常好,这才像你父亲,当初西凉铁骑那么凶悍,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追击,哪怕败了也不减江东猛虎的风采。”   “你父亲很厉害,你是他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继承了他的勇猛,所以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前提是,你要先想办法在这儿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   “我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黄盖语重心长的对他道。   “家里人不要我了,老将军,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孙翊听到这儿,才算是真的慌了。   “三公子,你听着,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谁会一直在谁身边。”   “家人,朋友,下属,都有可能离你而去,或是因为利益,或是因为生死。”   “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自己,特别是在这权力的中心,你要快点成长起来,这样才能活的更久,也更好。”   黄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一个过来人和长辈的身份教导他。   “唯一能依靠的,是我自己?”孙翊重复了一遍。   “难道,你要把那些士兵也都带走吗?”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黄盖。   “我很想留下他们保护你,但是恐怕不行。”黄盖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府邸的主人是万年公主,别说男女有别了,就只是考虑安危问题,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家里有这么多陌生士兵的。”   虽然这很残忍,但的确是事实。   “不过幸运的是,公主心地善良,你父亲还对她有救命之恩,我相信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黄盖再一次向他强调这点,以求给他以信心。   “但对公主身边的人,你要保持警惕,不管怎么说,江东才是你的家。”   “如有可能,你应该为家族做点什么。”   “而我回去之后,也会多多的向你哥哥进言,让他快点接你回家。”   都到这时候了,黄盖还不忘了弥合孙策和他之间的裂痕,并试图说动他为江东孙氏的基业添砖加瓦。   “……”,孙翊没说话,只低头看着地面,只是那握剑的手背上,却青筋暴起,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但难得的是,他终于初步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哪怕心里恨的要死,至少面上能够忍住了。   “我知道了。”良久后,他闷声回了一句。   “三公子,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但在那之前,答应我,要尽全力忍耐,好吗?”黄盖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更是软下口气哄他道。   “……嗯。”孙翊依旧低着头。   黄盖总算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他好些话,他本以为周围无人,不会泄露,殊不知正有许多鸟儿在房檐上,其中很有几只鹦鹉。   等到黄盖晚点跟郭嘉说好话,讨人情时,刘琼已经先一步得到了孙翊现在的状态。   等到郭嘉前来跟她禀报,言说他们的计划可以开始的时候,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殿下?”郭嘉不明白。   “你没听错,我不需要你给孙翊下马威了,因为他内心的仇恨已经太多,没必要让他把我们也算在内。”刘琼解释道。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郭嘉问她。   “等黄盖走后,你安排我秘密和孙翊见一面,最好谁也别让知道,方式也要独一无二。”刘琼想了想后,如此吩咐道。   “比如说?”郭嘉的右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些不妙。   “比如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殿下,这样不太好吧,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会有损您的清誉。”郭嘉委婉的劝说着。   “所以我才要你去安排啊,奉孝,你做得到的,对吧。”她挑了挑眉。   “殿下,那您打算……在他房间待多久?”郭嘉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是我要去他房间?”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黄盖离开后,孙翊必然会如惊弓之鸟,夜间又本能的让人觉得危险,那他肯定会待在自己房间了。”郭嘉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殿下,您到底打算在他房间待多久?”他再一次询问这点,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在乎。   “哈哈哈哈!”刘琼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笑的前仰后合的。   “你以为我要去干什么?不过是做个知心大姐姐,安慰一下对方而已,我不会待多久的,一盏茶的功夫足矣。”   不过她到底还是给出了正解,郭嘉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考虑到孙翊的情绪不太稳定,个人武力又很强,微臣建议,我们一起去吧。”   “关键时刻,我可以保护殿下。”但他紧接着就提出了一个要求,还特地换了自称。   “奉孝,你确定你行吗?”刘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郭嘉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自荐。   “殿下,我早就戒酒了,这几年也有勤习武艺的。”   “就算,就算我近战不太行,大不了到时候带上一把小型弓弩。”   “只要他敢有任何不轨举动,我就立刻把他钉墙上。”   “总而言之,我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就让我跟着去吧。”最后,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请求道。   “瞧你那点出息,不知道还以为我有什么好处要独吞,不带你呢。”这样子刘琼简直没眼看。   “行,你要想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你也是在门外。”但最后,她还是松了口。   “殿下,你不打算让我跟进去啊。”郭嘉有点懵。   “奉孝,如果是你在被知心大姐姐安慰的时候,很喜欢旁边站一闲杂人等吗?”刘琼却直接一个反问。   “当然不喜欢。”郭嘉摇了摇头。   “很好,古人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这个道理了。”   “奉孝,你要好好践行啊,这样才算知行合一。”   刘琼一本正经的忽悠起他来,说完不等他回答,立刻小步快跑溜了出去。   ‘是不是有哪儿不对?’郭嘉一头雾水,直到他反应过来后。   “殿下,我没有知心大姐姐,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有。”他赶紧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夜半相会 好友之间就   黄盖以及江东的士兵离开都城之后,孙翊果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缩在自己的院落里不出门。   郭嘉也并未替他这个所谓的,新来的公主府的属官安排具体任务,任他整日躲起来不放,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孙翊正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这几日都是这样。   他的窗帘也是拉的严严实实的,这也导致房间里漆黑一片,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灯烛也早早就熄灭。   这一切的一切,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安全感。   就在他盯着头上的床幔发呆时,却突然听到了‘吱呀’一声,使得他瞬间就警觉起来。   “是谁?!”   他一边高声询问,一边把手伸到枕头下,握住了一把匕首,并藏到袖中,随即半坐起来,时刻戒备着。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隐藏的意思,打开门后,手提一盏灯就走了进来。   等离得近了,孙翊才看出来人是个姑娘,还穿着轻便的衣服,头发也没梳,只披散在身后。   “你是谁?来干什么?”孙翊不明所以,不由得出言询问。   “你以客人的身份在我家住了好几天了,居然还问我是谁,有点过分了吧。”   刘琼不紧不慢的走到他床前,并把自己带来的灯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你是万年公主?可你怎么……”,孙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却不知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   “我是说,你现在不该在这里,没有主人会半夜会客的。”   “况且……况且男女有别,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进我的房间呢?这不符合规矩。”   他很疑惑,也觉得不太妥当。   “你的房间?我以为这是我家的客房。”刘琼却在放好灯盏后,借着昏黄的烛光跟他说着话。   “而且规矩?什么规矩?”   “如果世间的一切真的都是按规矩来的,那董卓又怎么敢以下犯上鸩杀我的长兄,并火烧洛阳呢?”   “可是,可是……”,孙翊还是觉得不妥,他挪了挪身子,结果一个没注意,袖中的匕首就掉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不算是多大的动静,可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又是那么的显眼。   更让孙翊紧张的是,那匕首还偏偏落在了她的脚下。   “公主殿下,我,我……”他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岂料刘琼却主动捡起了匕首,且极其自然的顺势坐到了床榻边缘。   “我也有一把匕首,董卓火烧洛阳那天,我带着它和我的侍女一起躲到了枯井里。”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不幸被坏人发现,那就用匕首反抗,要是实在反抗不了,那至少还可以用它自尽。”   她抽出了匕首,锋利的刀刃即便在暖色的灯光下,也反射出寒光,她一边把玩着,一边跟他说着话。   “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特别怕,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我也越来越害怕。”   “当枯井上传来说话声时,我便再也支撑不住,竟是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听侍女说,我们被人救了,救我们的是长沙太守孙坚,也就是你的父亲。”   为了拉进两人的距离,她主动提起了当年孙坚的救命之恩。   “你很像你父亲,特别是眉眼间,只是……”刘琼把匕首收好放在一旁,故意停在这里。   “只是什么?”孙翊下意识的追问。   “只是你比他更年轻英俊。”刘琼凑近他,轻声笑着回答,“真好看。”   “你也很好看。”这倒是实话,特别是在昏黄的灯光衬托下。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不太妥当,万一被人发现,那……”孙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把这作为我们之间独有的小秘密不好吗?”   “在外面我是公主,你是我的属官,但在这里,我希望能做你的好友,好友之间就是要有秘密的,对不对?”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   “什么?”孙翊看着她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就像两把小扇子,心思已经全然都跟着她走了。   “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吧。”她笑着怂恿他,“就好比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来见你一样。”   “你是因为我像我父亲才来见我的吗?”孙翊却有些不太高兴了。   “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我发现,你和他不一样,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   虽然出了点小情况,但刘琼依旧应对自如,她没有选择撒谎,而是采取了真诚模式。   “所以,告诉我一个秘密吧,什么都行,比如,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将来想做什么都可以。”她再一次引导他。   “我一直想成为万人莫敌的将军,可现在恐怕也只能想想了。”孙翊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吐露了实话。   “怎么你们江东的男儿都喜欢做万人敌啊,西楚霸王项羽是这样,你哥哥孙策,那个江东小霸王也是这样,现在就连你也……”   看他面色不悦,刘琼及时停住。   “好吧,如果你真的希望的话,那我可以帮你。”她许诺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是因为我父亲救过你的命吗?”孙翊很想知道。   “这个问题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会告诉你答案的,现在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她却单方面决定结束这场谈话。   “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追问道。   “很快,我保证。”刘琼笑了笑。   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并倾身向前,远远看去,就把他圈在怀里一般。   此时两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间,所见也都是对方。   “记住,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否则麻烦就大了,明白吗?”她软下语气轻声细语的对他道。   “嗯。”孙翊连连点头。   “这东西也要藏好,保护自己的底牌是不能随意展示出来的。”说着,她拿起一旁的匕首还给他。   “还有,要小心使用,千万别伤了自己,不然就得不偿失了。”她关切的提醒着他。   “好。”他答应了。   “那么,休息吧。”刘琼点头致意后,便起身站起,提起桌上的灯盏朝外走去,到门口时,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她看不清楚隐在暗处的他,但他却可以寻着光源看到她,朦胧又美丽的倩影,在门前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他也依旧睡不着,但他的心境却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第一次,他升起了主动探索的想法,他很想知道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走出房门的刘琼却没想那么多,郭嘉更是第一时间为她穿上披风,以防着凉,又接过她手里的灯盏替她引路。   “殿下的心情似乎不错,看来事情很顺利吧。”郭嘉轻声问道。   “应该说开了一个好头,他并没完全信任我,只是有些动摇了而已。”刘琼如实道。   “殿下不必谦虚,能用一盏茶的功夫就让一个潜力无限的将帅之才动摇,也实在是一种本事,不是吗?”郭嘉继续道。   “当然是了。”刘琼肯定了他的说法,但随即话头一转。   “但我们也不能得意忘形。”   “殊不知古往今来有多少人都是栽在以为要成功的前一刻。”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就是这个道理了,凡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谨慎些好。”她如是说。   “殿下,您长大了。”郭嘉听到这儿,感觉很欣慰。   “奉孝,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不要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好不好?”   “搞得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我是不是差了辈儿了?”   他一副老父亲的样子,刘琼却反而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一本正经的开始忽悠起来。   “殿下莫要说笑。”郭嘉一愣,“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你就不送我回去,要把我抛在这儿吗?”   “诶呀,奉孝,你可真是太狠心了,这样是没有姑娘会喜欢的。”   刘琼更觉有趣,她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玩笑的跟他说着话。   “我也不需要别的姑娘喜欢。”他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刘琼没听清,更是凑近他去问。   “没什么,殿下,更深露重,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他到底也没说出这话,反而寻了理由岔开话题。   “说的也是,那我们快走吧,我还真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   不多时,郭嘉就护送她回到了寝殿,慧儿亲自为她守夜,一切妥当之后,他才提着灯盏往自己的住所赶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却在走廊拐角处被人拦住了,而拦住他的人,居然是司马懿。   “郭大人,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有关今晚你的去向。”不等郭嘉发问,司马懿便主动提出了来意。   聪明如郭嘉,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这近乎明示的言语呢?   “好啊,我也很想和你交谈一番。”为了弄清楚对方的目的,郭嘉思虑再三后,还是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谋个前程 郭大人,你   房间里亮着灯,桌上还摆着摊开的书简,一旁的笔架上缺的那支笔此时正横搭在砚台上,且笔尖还有墨迹。   这是写东西时,遇到突发情况,临时放置的习惯。   郭嘉一进门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然后他心里有了底儿,司马懿应该不是蓄意在监视自己,而是很可能意外撞见了什么。   思及此处,他定了定神,首先开口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   “那时你刚从河内郡的温县孤身一人来到都城,顶替司马朗给公主做属官,一眼看得见的稚嫩青涩,又带着忐忑。”   “现在你依旧是个少年,可言行举止,待人处事,乃至洞察能力,都和当时完全不同了。”   “你长大了。”   郭嘉的言语里满是赞赏,但司马懿却听出了打量,但他却没有轻易回复,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好吧,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或者说的更直白点,你看到什么了?”   郭嘉见状,当即切换了另一种谈话模式。   “郭大人,请你相信,我无意冒犯。”   “只是我等作为外臣,还是男子,深夜出入殿下的寝宫,只怕有些不妥吧。”   司马懿斟酌着语句,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看到了什么。   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是偶然发现了端倪,如此一来,反而就好办了。   “这样的确不妥,我也深以为然。”于是郭嘉痛快的承认了这点,然后话头一转。   “但若是奉命行事的话,那就没关系了,不是吗?”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司马懿一眼。   “奉命行事?”司马懿皱紧眉头,“可我不觉得深夜是个好的会面时辰,更何况,男女有别,郭大人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如果是涉及公务的话,那就无关男女之别,只有君臣之分。”   “我想这点,你也很清楚吧。”郭嘉脸上全然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所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今晚殿下和我谈了什么公务?”他甚至耸了耸肩,以开玩笑的口吻反问道。   “……”,司马懿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可也许现在不说话,才是明智的选择。   而谈话到了此处,形势毫无疑问发生了逆转,主动权已经回到了郭嘉手中。   “天色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告辞了。”他也不想再谈下去,便顺势要结束这场谈话。   然而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司马懿却突然叫住了他。   “郭大人,我想请你帮我谋个前程。”   “谋个前程?我不明白。”   “司马大人,你出身世家大族,又有颍川荀氏这样的姻亲做倚仗,不然也不能成为公主的属官,你的前程一片大好啊。”   “你还需要谋什么呢?”   郭嘉并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转而发出了疑问。   “我出身世家大族不假,可我并不受父亲重视。”   “颍川荀氏也的确是我家的姻亲,荀彧如今又是尚书令,深受陛下信任,荣耀非常。”   “按照一荣俱荣的说法,我家作为姻亲一方,自然会受益不少。”   “只可惜,娶了荀家女儿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长兄。”   “至于我,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次子,也就只有自谋前程这一条路可走了。”   司马懿的言语里充满了无奈。   但郭嘉并没迷失在他的诉苦之中,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种谈话过程中常用的技巧而已。   扮可怜,掉眼泪,耍心眼,说是非,不过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郭嘉深谙其中门道,自然不会轻易被打动。   “即便你家里人不支持你,那又为何不向殿下求助?我知道她很青睐你。”言外之意,对方并非走投无路。   “我只是不想麻烦她。”   司马懿想起了公主对自己的许诺,却克制住了将其告知外人的冲动,转而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给出了答案。   “恐怕不止如此吧,青睐和垂怜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肆意将其挥霍的人,最后只会失去。”   “你担心得不偿失,所以才不肯轻易走这条路的吧。”郭嘉轻而易举就猜出了这背后的缘由。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又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我会帮你呢?”但此时,他也真的起了探究的心思。   “你就是会帮我,因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司马懿如是说。   “是吗?那我想要什么?”郭嘉反问道。   “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一样。”   “我们的境遇很相似,皆是智谋无双,但却身处困境,缺少晋身之阶。”   “不同的是,你已经先一步踏出,并朝着更高的方向迈进,而我,还在找寻那个能拉我一把的人。”   这话倒是半分不掺假,但郭嘉却依旧好奇。   “所以你就选了我?可我却觉得,自己没必要帮你。”   “诚然如你所说,我们很相似,可也正因这相似,我们成为对手的可能,比成为盟友的可能大多了。”   “更别提,你的身份又这般敏感,同时受陛下和曹操的控制。”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帮你?”   他言辞犀利的否定了对方给出的种种理由,并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需要我效力,确切的说,是你需要我和你一起为公主效力。”   “她身边太缺谋士了,这是事实。”   “郭大人,你的确智谋无双,一个可以顶十个用。”   “可事情有第十一件,第十二件,第十三件……总是说不清,做不完的。”   “更何况,你也很清楚,她的确对我……有好感,而且很看重我。”   “郭大人,你也不想让公主失望吧。”   前面的种种对郭嘉来说,完全属于废话中带点小用,根本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也唯有这最后两句说到了重点。   郭嘉是极少数,或者说,可能是唯一知道司马懿在刘琼心中不同,且还对其极为另眼相待的人。   但他并不想让司马懿本人知道这点,所以他依旧面不改色。   “我明白了,你是在赌,赌我会帮你。”   “因为与其指望着家族可能施舍给你的那点小恩小惠,倒不如把宝全都押在看好你的人身上。”   “可你又不想直接去求公主,那么通过我来接触她,游说她,也就说得通了。”   “而我,在为公主收拢一个谋士取悦她的同时,也会获得一个盟友。”   “你觉得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所以才会到我面前自荐。”   他冷静的剖析着司马懿的计划,并将他的所思所想毫不留情的铺陈开来。   “……是这样了,没错,那你要帮我吗?”司马懿有些紧张看着他。   “你说的是‘要’,而不是‘会’。”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我,你已经对那最后的结果,心中有数了吗?”郭嘉却不答反问道。   “那我们就算是说定了吗?”司马懿明了他的言外之意,强忍住心里的激动。   “我只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机会,就像当年,殿下给我机会一样。”郭嘉模棱两可回了一句。   “时辰不早了,司马大人,休息吧。”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离开了这里。   司马懿自觉计划成功,简直难掩喜悦之情,却不想郭嘉转头就给他卖了个干净。   刘琼得知司马懿想进步的时候,心里是欣慰的,但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因为她看到了他的野心。   野心这种东西,真的很难界定是好是坏。   对刘琼来说,她需要一个有野心的司马懿来帮她争夺皇位,可又不需要他的野心用到她自己身上。   两人甚至都不能离得太近。   因为两人若是离得太近了,她就容易被他发现破绽,进而产生被他威胁的可能,可要是离得太远了,他的价值又发挥不出来。   所以这么久了,她都没有想好怎么使用司马懿这把刀,却又不让他伤到自己的办法。   不过现在似乎不用再想了,既然司马懿找了郭嘉做中间人,而郭嘉又是她的心腹,事情反而变得好办多了。   他们完全可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方设法把司马懿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却又不至于给自己造成什么困扰。   司马懿是张好牌,刘琼觉得,自己得好好利用。   不过碍于荀祈马上就要回来,为了不引起无谓的冲突,她命令郭嘉先稳住司马懿,教他一些真东西,以便将来为自己效力。   至于孙翊那儿,她则兑现了承诺,特地请了吕布来家中,并将孙翊引荐给后者,趁着酒劲儿,哄得吕布答应教导孙翊本领。   吕布的名声的确不太好,三姓家奴的辱骂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但与他的坏名声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就是让天下武将都服气的战力,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刘琼只用几句夸赞,就引得吕布在公主府的小型演武场里秀了一手举世无双的射艺。   一百五十步开外,一箭射出,正中挂在他方天画戟上的小枝。   按照东汉军中的规矩,射艺在百二十步的,就需要使用弓弩了,目标还必须有一个人那么大才能保证命中。   可吕布只凭硬弓,射一戟上小枝,却稳稳命中,这已经不是出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超凡啊。   孙翊也是个武痴,看到这一幕,当即就两眼放光,追着请求吕布教他,刘琼也在一旁帮腔。   虽说他们最后没有结成师徒,但吕布答应常常来公主府指点孙翊。   当然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公主之美色也,不过刘琼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她早就知道吕布的德性,也自信能拿捏住他。   况且荀祈没过多久就回到了都城,为了安抚这个醋坛子,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和吕布他们相处,安全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和他调情 是你太美了   刘琼自信可以周旋在数个男人之间而游刃有余,无论是吕布这样的猛将,还是司马懿那样的野心家,全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曹昂是她的挚爱,郭嘉是她的心腹,对他们,她甚至不需要用手段。   唯独荀祈是那个例外中的例外,他对她用情至深,逾越性命,刘琼是亲眼见过的,故而她从不怀疑这点。   也因此,她可以选择用情操控他,可情这个东西,又偏偏是最不受控的。   就好像某种让人上瘾的邪恶花朵,只闻一闻,都欲罢不能,吃下去的后果,那就更别提了。   再加上情这个东西特有的排他性,这也导致荀祈的攻击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当然了,这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身边的其他男人。   这也是让她比较头疼的一点。   也正因如此,她在得知荀祈明日就要到都城的时候,便立刻通知郭嘉做好预备工作,不要让他看到孙翊和司马懿。   哪怕他们以后不得不碰面,现在也最好不要。   郭嘉自是明白她的顾虑,除了岔开在公主府的这几位的时辰之外,他还额外通知了一下荀衍。   他想的也很实际,孙翊来公主府做属官的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想办法按住荀祈这个醋坛子。   虽然这点他肯定做不到,但他觉得,荀衍应该能做到。   可郭嘉下意识的忽略了一点,荀衍除了是他们的盟友之外,还是荀祈的父亲。   荀衍想要的,不止是约束荀祈,以便履行盟约,他更希望荀祈能有所进步。   也因此,他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彼时,荀祈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兴高采烈的清点着行李。   里面很有一些是他精挑细选,千里迢迢从淮南带回来的特产和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是给爹的吗?”荀衍见状,不由得问了一句。   “一看就知道不是吧,这镜子,梳子,妆粉盒,哪个是爹你能用的?有点眼力见儿好不好?”   荀祈头也不抬,随口几句话,就直戳老爹心窝子。   “可我觉得,公主现在应该也用不到这些外物。”   “听郭嘉说,公主府又来了一个新的属官,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名叫孙翊的,生的颇为英武。”   “公主很是欣赏对方,还特地请了温侯吕布前去指导对方武艺。”   “你的这些东西,怕是讨不了公主的欢心了。”   姜还是老的辣,荀衍一出手就让这个忘本的‘不孝子’体会到了什么叫迎头痛击。   “……”荀祈也不出意外的停下了整理物件的动作,阴沉着脸就要往外走。   “听说这个孙翊很像他长兄,就是那个有‘江东小霸王’之称的孙策。”   “如今公主又为他请了吕布指导武艺,那他的拳脚功夫应该比司马懿强多了吧。”   “祈儿,我想你还没忘了去年挨得那顿揍吧。”   荀衍只轻飘飘几句话就止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荀祈又不是真傻,自然回来问老爹了。   “你应该先定位自己在公主身边的身份,然后再采取行动。”荀衍如是说。   “我什么身份?我是公主的属官,是公主的……”   他刚想说自己是她的丈夫,但随即就又意识到自己不是。   “是公主的……情人。”他不情不愿的改口。   “总之我和她亲密无间,没人可以横插一脚而不付出代价,那样我的脸往哪儿放啊。”   他非常生气有人插足自己和公主的感情,并单方面认为,凡是这么干的男子,都是在挑衅他的尊严。   而无论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自己,这都是不可容忍的存在。   “爹,你帮我。”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再次请求父亲出手。   “帮你干什么?像打压司马懿那样,打压孙翊吗?”   “祈儿,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却固执的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这很危险。”   “现在看来,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如果你想当公主的丈夫,那就不能只耽于情爱,必须做个对她有用的,不可或缺的人。”   “你以为她看重孙翊,只是为了他这个人吗?当然不,更是为了他背后江东孙氏的势力。”   “你还不知道吧,朝廷和江东已经达成了协议,以公主封地上出产的锦缎,雪盐,土豆,红薯等物品来换取江东的船舶和水师建设。”   “出于加恩和监视的必要,陛下才允许孙翊去了公主身边做属官。”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话到此处,荀衍卖了个关子。   “意味着什么?”可荀祈却猜不出来,只会傻傻的追问。   “意味着公主能通过孙翊得到很多好处,实质性的好处。”荀衍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要做的不是得罪他,而是顺从公主的意愿,想方设法的拉拢他。”老父亲给出了正确解法。   “我才不干呢!”荀祈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我绝不和别人分享心上人,心上人也不能分享。”他连连摇头,坚决不肯。   “……”,这恋爱脑上头的蠢样,给荀衍都快气笑了。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不然怎么会这么看重情爱,而不追求事业呢?   可亲儿子到底是亲儿子,他还是得认命的帮他。   “行了,那你就不用操心这些琐碎的小事了,我会替你处理的。”   “而你只管专心笼络公主的心吧,如有可能,得到她的人那就更好了。”   “现在带上你的礼物去找公主吧,别提其他男人,别让她扫兴,只专心让她感受你有多爱她。”   “去吧,快去吧。”   话到此处,荀衍甚至摆了摆手,催促他快离开,荀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望着荀祈的背影,荀衍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凡他自己年轻个二十岁,哪里还有这满脑子情爱的小子的事儿?   他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一把好手,不止受姑娘们的欢迎,还总能从她们那儿得到软玉温香之外的实际好处。   可荀祈却仿佛和他完全相反,既不多情,也不聪明,也难怪他如此发愁。   但他转念一想,情爱发挥到极致,也不失为一把锋利的武器,特别是对女子来说。   哪怕公主野心勃勃,恐怕也很难拒绝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儿子不肯按他说的做,不过这次,荀祈还真听进去了。   他一进公主府就目标明确,直奔她的寝室而去。   彼时,刘琼正在梳妆,从半人高的铜镜中看到他进来,就连他吩咐慧儿下去,她也配合了他。   慧儿虽然出去了,但到底不放心,还是守在了门口。   而这也就意味着,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荀祈走到她身后,俯身揽住了她,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话。   “殿下,我回来了。”   “我知道,听奉孝说,你的任务完成的很不错,凡是受了接济的淮南百姓皆对我感恩戴德,此事我记你一功。”刘琼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既然殿下觉得我有功,那是不是该赏赐些什么啊。”荀祈大着胆子想去亲吻她。   然而刘琼却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将手按在他胳膊上,这是个亲密却又带着防备的动作。   “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都听我的,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明明是她起了疑心,可话一出口,就把责任推到了他身上。   “自然是顺从我的心,我想要你,难道你不想要我吗?”荀祈却根本不管什么责任不责任了,直接打了一个直球。   “你当然可以想,但现在也只能想。”   “因为我只会把自己交给我的夫君。”   “等你什么时候立下的功勋足以成为驸马,那我当然就是你的了。”   她的双手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向上,直到搂住他的脖颈,这动作热烈暧昧,引得他气血翻腾,但她的话又在委婉的拒绝。   这强烈的反差和之前父亲告诉他的消息也让荀祈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满。   “你每次都这么狠心,我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你的?”   他说这话,与其说是在抱怨,倒不如说是吃醋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里太不坚定了吗?”刘琼也乐的跟他调情,右手划过他的脖颈,用食指抵在他心口处画圈圈。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太美了,让人把持不住呢?”荀祈握住她的右手,情不自禁凑近她。   “男人若是只盯着床榻上那点事,那就永远成不了大器。”   “记得吗?我说过的,我倾慕的,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而不是油嘴滑舌的小白脸。”   “别让我看轻了你。”   刘琼再一次化被动为主动,抽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一侧,半是诱哄,半是威严的跟他说着话。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呢?”荀祈试图缓和气氛。   “可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想做我的男人,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刘琼抬了抬下巴,高傲的像只西域来的波斯猫。   “那我也很认真的告诉你,不许再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发起疯来会做什么。”荀祈握紧她的手腕,就又要去吻她。   也许是因为他握的太紧,挣脱不开,亦或者她也觉得应该安抚他一下。   所以这次她没有甩他耳光,只是微微侧头避开。   荀祈一吻落空,他更生气了。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心里真的有别人……”   他质问的话语还未说完,她便主动吻上了他,霸道的样子像极了在宣示主权。   等她结束了,并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他都久久未曾回神。   “你不是要奖励吗?奖励完了,退下吧。”   直到她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殿下,我错了。”他再一次服软了。   “……”,而背对着他的刘琼,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暗中筹谋 记住,我要   刘琼只用一个吻就平息了荀祈的妒火,并再一次稳定了自己的‘后宫’势力。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袁绍彻底平定北方四州的不利消息。   三月初,他用计逼杀了公孙瓒,及至如今的七月。   四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他初步在幽州,青州布置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巩固新地盘的统治。   至此,袁绍手握四州之地,俨然成了北方实力最强的诸侯,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   加上他又为次子袁熙定下了迎娶中山甄氏的女儿的好亲事,整个邺城都处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袁绍本人也非常高兴,然而他的妻子刘夫人,却似乎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邺城之内,袁府之中,厅堂之上。   “我的夫人啊,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袁绍一进门就看到妻子面色不悦,赶紧过去哄。   “还谁惹我不高兴了?”   “那不就是你吗?”   “你给儿子定的什么婚事?都不跟我商量的吗?”刘夫人很不高兴。   “我定的是中山甄氏的女儿啊,叫甄宓的,听说这姑娘是整个冀州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啊。”   “甄家又是河北的名门望族,家财万贯,豪富非常。”   “我们熙儿若娶了他家的女儿,那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吗?”   袁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妻子说着新娘的人选是多么多么的好,结果就是刘夫人更生气了。   “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可家里统共就三个儿子,两个大的你都给安排了婚事。”   “那袁谭娶了颍川荀氏的女儿,你当时说是为了拉拢中原士族,并留住自己的谋主荀谌,这我就不说什么了。”   “今日咱们熙儿又定下了中山甄氏的女儿,照你说的,那姑娘出身又好,生的又美,家里还有钱,简直无一处不好。”   “你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但怎么就单单漏了咱们的心头肉呢?”   “两个哥哥的妻子皆是出身名门,可我们尚儿今年也快十四了,怎么就不见你给他也定一门亲事?”   “你说,你是不是偏心眼了?!”   刘夫人抱怨了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原是为了她的小儿子。   袁绍有三个儿子,可她只有两个,袁谭并非是她所出,所以她才对袁谭的妻室出身显赫很不满。   当时袁绍也跟她分析了形势,说这样有助于稳固袁家的统治,她也就没再多言。   袁熙和袁尚都是她亲生的,可比起袁熙,她更喜欢袁尚。   民间有俗语,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事儿。   如今袁家是北方第一大诸侯,家业地盘非同一般,那这世子之争自然也就显出了端倪。   现在袁尚的两个哥哥皆得了强大的妻族助力,还都有一定的军功在身,可袁尚却什么也没有,刘夫人哪能不着急啊?   “我的夫人啊,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就是真偏心眼儿,那也得偏向咱们尚儿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为他打算啊,尚儿的婚事,我早就想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而已。”   袁绍一听原是为了这个,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   “那你快说,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姑娘?”刘夫人闻言,立刻就追问起来。   “什么世家大族的姑娘也比不上我看上的这个,夫人,你猜猜看是谁?”袁绍却卖了个关子。   “什么世家大族都比不上?”刘夫人重复了一遍,细细想了想后,突然反应过来了。   “难道……难道是汉室的公主?”她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然也,当今陛下的长姊,金凤祥瑞随身的万年公主,乃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等我们尚儿娶了她,将来不止这北方四州,那南方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咱们袁家的了。”   袁绍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的同时,还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这好是好,可公主不是和曹操的长子曹昂定了婚吗?”   “再有,公主似乎比我们尚儿大四五岁呢,他们能合得来吗?”   刘夫人其实非常意动,因为她知道万年公主能带来的助力是任何其他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都没法比的,可她又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层面,更多的是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未来儿媳和儿子婚后生活不和谐的担心。   “只是订婚而已,又没有成婚,再者,就是成婚了又如何?”   “天下皆知,他曹孟德的长子如今是个活死人,公主就是真嫁过去了,那也是冰清玉洁的姑娘,成不了他们曹家的人。”   “至于年龄的事更是小事,四五岁也没有差很多啊。”   “更何况,我们世家娶妻,从来看的也不是这些,而是新娘能带来的助力。”   “夫人,我敢保证,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姑娘比万年公主更能稳固咱们尚儿的地位和权势了。”   “这是绝好的婚事。”袁绍耐着性子细细跟她说着其中的弯弯绕,并再三保证自己是个好父亲。   袁尚是他最心爱,也是最像他的小儿子,那当然要娶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姑娘为妻。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刘夫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不过事情没落定前,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催着袁绍赶快行动。   而袁绍也正有此意,便特地派人去都城提亲。   事情传到朝堂之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同一时间,郭嘉也得到了一手消息,火急火燎前去寻刘琼。   彼时,她正和荀祈在一起,案台上摆着茶点果子,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奉孝,你来的正好,荀祈从淮南带回来的梅子,我尝着滋味甚是不错,你也来试试吧。”   刘琼还饶有兴致的抬手招呼他。   “殿下,容微臣冒犯,可否与您单独谈谈?”   郭嘉一向是喜欢吃些小零嘴的,可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兴致,碍于荀祈在这儿,他不好把消息直接告知,只能委婉请求。   “怎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啊。”刘琼还未回答,荀祈就先不愿意了。   “殿下,事关江山社稷,陛下也甚是为难。”郭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荀祈,你不是说还给我带了好些礼物吗?都放哪儿了,去拿来给我看看吧。”刘琼见状就知道事情小不了,故而立刻开口道。   “那好吧。”荀祈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看出来她是要支开自己,但毕竟她已经给了台阶,郭嘉又说是国家大事,他也就不好再揪着不放了。   等他走后,郭嘉这才把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不止有袁绍替幼子袁尚求亲的事,还有袁熙娶妻甄宓,以及最近北方四州的动向。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情况很不妙。   “殿下,袁绍已经掌控了四州之地,现在突然开口提亲,只怕是另有所图。”郭嘉忧心忡忡。   “他当然有所图了。”   “如果我弟弟迫于压力答应了这桩荒唐的婚事,那就是把汉室正统送了出去,还会彻底得罪曹操,造成内部的分裂。”   “而如果我弟弟不答应,那么袁绍就可以借口家族被羞辱进而出兵南下。”   “届时曹操无论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尊严,还是汉室江山的存续,都会起兵北上迎击袁绍。”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回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刘琼却反而很冷静的指出了这其中的利益得失。   “这场战争固然不可避免,可他们拿殿下的名声做筏子,只怕将来影响颇坏啊。”郭嘉依旧担忧的很。   “影响不了多少的。”刘琼却摇了摇头。   “退一万步,即便我们真的输了,袁绍为了洗刷自家谋朝篡位的污名,也必会为他儿子聘我为妻。”   “也只有聘我这个有金凤祥瑞随身的前朝公主为新朝皇后,才能彰显出他袁家是秉承天命取代汉室的。”   “而若是我们赢了,那接下来就是汉室内部的事了。”   “所以我才说,这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我的影响不大。”刘琼倒是看的清楚。   “好了,奉孝,北方的战事没个一年半载还打不起来呢,我现在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她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是什么?”郭嘉有些好奇。   “听闻民间有传言,说是‘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你先前不是说,袁绍为次子袁熙迎娶了甄宓为妻吗?”   “那这江南二乔的消息,奉孝,你可知晓吗?”她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问起来。   “知道啊,这乔公二女也的确是美人,听说那孙策已经迎娶了大乔,还在庐江郡大办婚礼呢。”   “据传,是孙策对其一见钟情,可微臣觉得,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比较大。”   “再加上乔公本人在本地士族之中很有威望,孙策想要借助岳丈的名望稳固统治也是有的。”   “至于小乔,似乎是嫁了周瑜。”   郭嘉的分析有理有据,可他还有一个疑问。   “殿下,您突然问起这个,是想起那周瑜了吗?”他小心翼翼的探寻着。   “怎么可能?我担心的是孙策。”刘琼嗤笑一声。   “奉孝,你说,如果曹操带领军队前去北方迎击袁绍,那么孙策会不会趁着都城空虚,前来袭击?”她提出了一个假设。   “……”,郭嘉瞬间就睁大了眼睛,“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真是危险了。”他十分认真的开始思考怎么破局。   “骗你的,孙策没这个机会偷袭都城的。”刘琼却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怎么知道他没机会?”郭嘉更迷惑了。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会死。”   “而且,他也必须死。”   “奉孝,你能办到的吧。”   第一句是她基于史书记载做出的预言,而后两句是她要的必然结果。   “殿下,微臣需要帮手。”郭嘉抿了抿嘴唇。   “荀祈可以帮你。”刘琼抬了抬下巴。   “他帮不了我。”郭嘉摇了摇头。   “他背后的人可以帮你,也一定会帮你。”她很肯定这点。   “微臣明白了。”郭嘉知道她说的是荀衍,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桩谋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记住,我一定要孙策死,还要他死在袁绍和我们开战之前,以此确保都城的安全。”刘琼再次强调。   “诺。”郭嘉闻言,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江东筹谋 你让大乔把   袁绍替幼子袁尚提亲的消息不止振动朝堂,甚至远在江东的周瑜都听到了风声,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意图。   周瑜得知此事后,立刻去寻孙策,再次跟他提起了那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计谋。   等将来袁绍和曹操一开战,他们就趁机去偷袭都城,掳走陛下和公主,这样汉室正统就归江东了。   孙策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欣然赞同,两人就此事达成了一致。   “伯符兄,冒昧问一句,嫂夫人在家吗?”但周瑜不仅没走,还突然问起了大乔的去向。   “不在啊,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和妹妹一起回娘家探亲。”   “怎么,小乔没告诉你吗?”孙策摇了摇头。   “她不在就好。”周瑜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儿,只听到大乔不在家,就松了一口气。   “公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神神秘秘的。”孙策不解。   “为了确保你家宅安宁啊。”周瑜随口回了一句。   “伯符兄,说真的,等咱们将来得了陛下和公主,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也为了江东大业可成。”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公主成婚。”然后他才郑重其事的再次提议道。   “公瑾,你怎么又说这个?”   “别说我已经成婚了,有夫人了,不能娶公主。”   “就算我肯娶,那陛下也不会下旨让他姐姐嫁给我的。”孙策皱紧了眉头。   “伯符兄,届时等陛下到了江东,下不下旨还由得了他吗?”   “只要你肯,那就一定能成。”   “不过,你得让大乔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给公主。”   周瑜却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孙策做出一定的妥协就行。   “可我是先娶的大乔啊。”   “何况大乔跟我这些日子也从未犯错,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要是贸然将其贬妻为妾,那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啊?”   孙策据理力争,试图回绝这个提议。   “诶呀,伯符兄,你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呢?”   “那陛下的亲姐姐,当今汉室的长公主,能给你做小妾吗?”   “而且你想想,只要你和公主成了婚,那你就是驸马了,真正的皇亲国戚,这许多事就好办了啊。”   周瑜一方面嫌他拎不清,一方面又不得不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可……可这样也太对不住大乔了吧。”孙策其实很意动,但又抹不开面子,嘴上还是不松口。   “这都是为了我们江东的大业啊,她会理解的。”   “伯符兄,你不是常说,嫂夫人一直如何如何贤惠大度吗?”   “那现在就是需要她做出牺牲的时候了啊。”   “等将来大业可成,她也是功臣啊,你再善待她,弥补她,不就行了吗?”   周瑜一眼就看出了孙策的想法,立刻再接再厉的游说,甚至连理由都替他编好了,想的不可谓不周到了。   “那要是她还想不通怎么办?”孙策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让小乔去劝劝她,开解开解,过段日子她应该就想通了。”周瑜出了个主意。   “那……那就这么办吧。”孙策最后还是松了口,周瑜也颇感欣慰。   就是说嘛,什么红颜知己抵得上江山社稷啊,真男人就该拼事业,打天下。   当然了,要是江山美人尽得,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竭力要促成这桩婚事的,可等孙策真的答应要迎娶万年公主的时候,周瑜就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大乔和小乔两姐妹这会儿也正在谈论他们。   “阿姊,姐夫他对你好吗?”小乔在大乔的闺房里,两人挨着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聊天。   “好,好着呢,他虽是武将出身,却偏生的一副铁汉柔情,连我晚间为他红袖添香,他都要担心我烫伤了手,你说他傻不傻啊。”   大乔嘴上说着孙策傻,可神情里却满是喜悦,可见是口不对心的。   “姐夫真傻,可他也真把你放在心上疼啊。”小乔听了这话,又羡慕,又失落。   “怎么?你和周郎吵架了吗?”大乔看出了不对,不由得追问起来。   “没有。”小乔摇了摇头,“一切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我反而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   “那你仔细想想,到底有哪儿不对,说出来,阿姊也为你分析分析。”大乔拉过她的手,认真的说道。   “人人都讲,‘曲有误,周郎顾’,我也以为他是喜欢音律的,和我志趣相投,婚后必能琴瑟和鸣。”   “可成婚这些日子以来,他却始终对我不冷不热的。”   “哪怕我为他弹琴奏乐,他也提不起兴趣,常常推说有公务要处理,便一个人上了阁楼。”   “我也想跟上去看看,却被守卫拦住。”   “有几次我偷偷在不远处守着,却听到阁楼上传来古筝的声音,其意境杀伐果决,仿若亲临战场。”   “我敢肯定是夫君在弹,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背着我弹。”   “阿姊,我心里难受。”小乔委屈巴巴的。   “你别着急,阿姊在呢。”大乔把妹妹搂进怀里,不住的抚摸着她的头。   大乔到底是长女,接受的教育比小乔这个妹妹要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她这一听就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又不想伤害妹妹,所以只能先安抚对方。   到了后来,大乔为了看看妹妹到底过的如何,竟是决定亲自送小乔回周府。   说来也巧,她们到周府的时候,周瑜还没回来,大乔陪着小乔又玩了一会儿。   廊下鸟笼里的鹦鹉在学舌,百灵在唱歌,又有亲姐姐在一旁,小乔的心情也好上不少,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又魂不守舍起来。   大乔见她一直往一处阁楼张望,便知道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了,远远看去,也果然有守卫在门口。   大白天还有人守着,女主人都不能进,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想上去看看是不是?阿姊带你去。”大乔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阿姊,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他们得了夫君的吩咐,不会让我进去的。”小乔却连连摇头。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是了。”大乔却执意带着她来到了那阁楼前。   两个守卫果然上前拦阻,哪怕他们认出了小乔这个女主人也一样,可见这是周瑜特别吩咐过的。   “两位真是尽忠职守,那不如请你们报上名来,我让伯符跟你们谈谈,这阁楼到底能不能进。”   大乔却丝毫不惧,只一句话就让那两个守卫动摇了。   能被小乔拉着的美人,又能随意称呼主公孙策的表字,除了大乔,自然不做他选。   若是大乔只是小乔的姐姐,守卫们自然不惧,可她还是孙策明媒正娶的夫人,江东的女主人,那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也就是趁着他们犹豫的时候,大乔拉住妹妹的手就径直上了阁楼。   等他们再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守在门口。   大乔带着小乔一路来到阁楼顶层,推开门后,只见房间里的陈设干净整洁,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大乔还在查看其他地方,小乔却一眼就盯住了放在案台上的古筝,旁边还有未合拢的,摊开放置的曲谱。   可见这东西的主人是临时离开,来不及收起。   许是想到自己夫君不久前在弹奏这古筝,又或者她想进一步了解他,小乔竟是坐在了案台后,开始照着曲谱弹奏起来。   突然响起的古筝声音也吸引了大乔的注意力。   同样是精通音律的她,自然听得出这是一首绝好的曲子,就是杀气太重了,不太适合女儿家弹奏。   可小乔浑然不觉,她弹第一遍时,还有些生疏,可第二遍就已经游刃有余,到第三遍,竟是可以称得上熟练了。   大乔也在一旁为妹妹打着拍子喝彩,殊不知此时被她的乐声吸引来的,还有刚刚回府的周瑜。   世人常说‘曲有误,周郎顾’,这话的确不假。   耳聪目明的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乐声来自万年公主赠予自己的古筝。   他心里明知道这不可能是公主在弹奏,可这个时辰,对这曲子又是这般熟练,让他情不自禁就幻视了几个月前的那场初见。   他径直往阁楼走去,两个守卫本想告诉他实情,可周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听的意思,再加上他们的确失职了,两人也就没敢开口。   就这样,周瑜随着乐声一路来到了顶层,门根本没关,他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在弹奏古筝的小乔。   他认出了妻子,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公主坐在那里弹奏的模样。   直到一曲即将终了,小乔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周瑜正站在门口。   也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总是她乱了心神,手下也没轻没重起来。   “铮!”的一声过后,古筝的一根丝弦崩断了。   明明那杀伐的乐曲已经停下,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周瑜几乎是抢一般的把古筝夺了过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着把那断掉的丝弦接上,可却怎么也不能做到。   “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抱歉,我……”小乔吓坏了,她小心翼翼的致歉。   “你抱歉有什么用,能让它复原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上阁楼来吗?”   “你为什么不听?”   周瑜试了又试,还是徒劳,又听见她这般轻飘飘的道歉,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了,甚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小乔闻言更觉委屈,泪水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中郎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妹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这只是个意外,没人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一旁的大乔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据理力争起来。   “可它就是发生了,无可辩驳。”周瑜却依旧不肯谅解。   “嫂夫人,看在伯符兄的面上,我尊称你一声嫂夫人。”   “可也请你明白,这里是周家,而非孙家,更非乔家。”   “刚刚发生的事,更是我们夫妻的私事,还请嫂夫人秉承礼节规矩,予以回避。”   他甚至口气强硬的下了逐客令。   “你!”大乔气的什么似的,上去就要跟他理论,可小乔却死死拽住了姐姐。   “阿姊,夫君说的对,这的确是家事,你还是先回去吧。”她甚至反过来劝大乔离开。   “而且,我也的确有话,要单独同我夫君说。”这一句,小乔说的非常郑重。   “……”,大乔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那你保重,阿姊就在外面等你。”她握了握小乔的手。   “嗯。”小乔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乔先行下了阁楼,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   “夫君,这古筝和曲谱,是你的吗?”小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埋在她心里好久的疑问。   “曾经不是,但现在是。”周瑜沉默了一瞬后道。   “那它曾经是谁的?”小乔追问。   “它是我的一位知音的,我们也是因曲而结缘。”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确定,她是我的知音无疑。”   “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就不会把古筝和曲谱都送给我。”   周瑜抚摸着古筝,避重就轻的谈起了他和万年公主的过往。   “原来夫君早有知音,那敢问这知音是男子,还是女子?”小乔再度询问。   “……有什么关系吗?”周瑜不答反问。   “若是男子,自是和夫君志向一致,欲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大丈夫,那妾身再没什么可说的。”   “可若是女子……”小乔欲言又止。   “女子又如何?”周瑜看了她一眼。   “若是女子,又互为知音,那为何你还要来招惹我?”   “夫君可知,我也视你为我之知音啊。”小乔这是在点他呢。   “当日多有难处,我无法娶她为妻,至于你我的婚事,皆是伯符兄再三提议,我这才……”   周瑜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也不屑于欺骗她,故而只说了大半实话,却隐去了万年公主的身份。   “原来如此。”小乔终于明白了。   “那夫君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但出乎意料的,她却并没有发脾气,而是转而请求道。   “你……真的想听?”周瑜也感觉很意外。   “自然,我想着,那位女子能与夫君互相引为知音,必然是有令人钦佩之处,她不能长久陪伴夫君,而我正好可以弥补这点。”   “所以我想听你们的故事,我想了解夫君喜欢什么,爱听什么,我想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小乔郑重其事的点头回答着。   “那好吧。”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又或是想着将来还需要她去劝大乔,总之周瑜到最后还是跟她讲起了自己和公主的过往。   他隐去了故事中的身份,只竭尽全力的描绘那场初遇的美好与梦幻。   小乔听的心酸不已,但她又暗自庆幸,现在与夫君在一起的是自己。   他们夫妻怀着不同的心情,想着同一个人,奈何此时的刘琼根本就不在乎,她更关注事情进展的结果。   另一头,得了她吩咐的郭嘉深夜拜访了荀衍,后者听闻是为了暗杀孙策以布局将来时,倒是来了兴趣。   “荀兄,那依你看,我们要派谁去江东执行任务才能万无一失呢?”郭嘉只关心这一点。   “奉孝,杀鸡焉用宰牛刀,不过一小小的孙策,何至于亲自派人前去?”不料荀衍却摆了摆手。   “那荀兄的意思是?”郭嘉皱了皱眉。   “孙策先前攻下了庐江郡,又接纳了袁术的残部,实力大增。”   “可这些人投靠他的前提不只是为了活命求生,还有就是,孙策事先收留了袁术的一双儿女。”   “可随着他把自己的三弟送来都城做人质,又公开宣称并无窝藏袁术的家眷。”   “那么袁术这一双儿女的结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而那些投降的将领,又会怎么看待孙策这个新主公呢?”荀衍挑了挑眉。   “那定然心里有不满,再加上他们是后加入江东的,必会被排挤,我们只需稍加挑拨,两派之间的争斗定会波及孙策。”   郭嘉何等聪慧,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他的下文。   “不过荀兄,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们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吗?”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孙策死不了怎么办?”但他还有点担忧。   “奉孝啊,你到底还是年轻,殊不知,事情越简单,凶手不就越好调查吗?”   “殿下既然吩咐你来找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人联想到她,那我们就不能自己动手。”   “在这种情况下,借刀杀人就是最好不过的法子了。”   “一个聪明的布局之人应该有隐藏自己的能力。”   “也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怀疑。”   “毕竟,一个没有动机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嫌疑犯呢?”   荀衍语重心长的说着话,言语间带着些教导的意思,郭嘉也的确听进去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按荀兄的法子,何时能见成效?”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殿下不是说了吗?要他死在北方开战前,那我们可得把握好时日呢。”荀衍却笑了笑。   郭嘉看他胸有成竹,便也赞同了这个办法,随即两人商量起细节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代迎新娘 她觉得他很   朝廷方面对于袁绍为幼子袁尚提亲的事,那是断然不能答应的,这不仅有损汉室威仪,也彻底激起了曹操的愤怒。   他的长子曹昂虽说醒不过来,但到底现在还活着。   先前,他们曹家又奉天子刘协之命,为两人举行过订婚仪式,那么主就理所应当是他们曹家的宗妇。   袁绍却枉顾这个事实,欲要从他们手中夺走公主,那曹操当然不能忍了。   他在朝堂上公开斥责袁绍胆敢威逼天子许婚,还这般羞辱幼时好友,简直就是个不忠不义的混账。   曹操主动请缨带兵平叛,吕布这次也没跟他唱反调,亦是觉得应该给袁绍一点颜色看看,这是武将们的想法。   但文臣中却有一些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特别是陈宫和荀彧。   他们都是天子刘协的谋士,又曾受过公主的恩惠,倒不是说不愿意维护汉室的尊严,亦或者主和什么的,他们考虑的是更实际的方面。   此时朝廷刚刚平定袁术的叛乱没多久,淮南地区才安稳下来,远征的将士们人困马乏,若立刻再打恶战,只怕情况不妙。   况且马上就到秋收时节,若在这个时候抽调大量男丁充为士卒辅兵,那今年的粮食恐怕就收不上来了。   众所周知,北方虽有四季,但春秋两季的时日都比较短。   而过了秋收,便是寒冬,倘若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年怕是要家家戴孝,还会失去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民心。   所谓得不偿失,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袁绍那里的情况其实也和他们差不多,现在的确不是开战的好时候,不管如何,至少要等渡过这个冬天才行。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缺一个体面的回绝求亲的理由。   这东西,显然是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的,毕竟涉及了公主的名誉以及曹操家族的颜面。   所以刘协并未在大朝会上表态,而是在下朝后,将陈宫,荀彧,曹操,吕布等人全都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就在众人都为此头疼的时候,当事人之一的刘琼却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所以她命令荀祈回到她的封地东郡,尽可能多的囤积物资,以应对来年的大战。   不出意外的话,年节的时候,荀祈也回不来,所以她安抚了他一番。   然后她去催促郭嘉,要他小心推进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在北方大战之前杀死孙策,郭嘉表示明白。   至于司马懿,刘琼本来是想让他和荀祈一起去东郡的。   但想到两人先前的种种不睦,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命他暂时负责对接淮南和徐州那边的事宜。   最后,就只剩下了她现如今最关心的孙翊,这少年莽撞是真,但勇武也是真。   她不过邀请吕布替他指导了一段时间,他便进步如此之大,可见的确是个人才。   再加上,她还打算用他来分裂江东孙氏,那自然要好好对待他。   刘琼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最是知道这种小少年的心思,既不能全都顺着他,又不能一点也不顺着他。   这个度必须拿捏的特别准,才能让他打心里觉得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然后他就会反过来对你掏心掏肺。   可有时候,在和孙翊的相处中,刘琼也会觉得恍惚,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曹昂。   可明明两人生的一点都不像,后来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是他们的神情很相似。   而且随着她和孙翊相处的时候越来越多,她就越发觉得他们的神情相似,都是那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眼睛里闪着星星的喜悦。   不同的是,曹昂无论何时,给她的感觉都是可靠踏实的,而孙翊让她感受到的,却是患得患失居多。   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突然得到了一个新家,新主人还对他特别宠爱,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但因为记忆不会消失,所以他还时不时会想起被丢弃的悲惨。   于是眼里就留下了警惕和疑惑,还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轻狂与傲慢。   可以说孙翊像曹昂,可又不像曹昂。   刘琼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可现在似乎有点动心了,实在是强烈的反差太带感了。   可还不等她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收到了弟弟刘协发来的会面邀请。   然后她就进宫去见了他,刘协很小心的把他们商量后的解决办法告诉了她。   那就是,彻底坐实她和曹昂的婚姻,不在只是订婚之名,而是要大办婚礼,还要昭告天下。   这样曹家的脸面就保住了,曹操也会得到安抚,朝廷内部更会稳定下来,袁绍那边也再没有什么理由提亲了。   毕竟,哪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   刘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忐忑的,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姐姐,可事到如今,也实在没别的办法。   而出乎意料的是,刘琼并没有拒绝,反而很冷静的询问起了婚期。   在她看来,她和曹昂是订婚,还是成婚,都不要紧,并不会对她的预设计划造成什么冲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理智了,可她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她找的是当年曹昂出征前穿的那件披风,她还给亲手他缝补过的。   当她抚摸着那细密却又不甚精致的针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他走之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可笑着笑着,不知何时就落了泪了。   自从回府之后,她便谁也不见,众人皆是担忧不已,都以为她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叹。   已经启程去东郡的荀祈得到消息后,甚至半路折返回来要见她。   好在他父亲荀衍看得清局势,明白这是陛下的圣旨,更是局势所迫,谁也更改不了。   再加上,公主和曹昂的婚事本就是世人皆知,无从隐瞒,如今不过是坐实了罢了,于实际并无损失。   这样一番话下来,这才劝住了荀祈,但他还是不放心,死活留下了一封信,要老父亲给公主送去。   荀衍没办法,只能把信接了,但送不送的,就另说了。   司马懿和孙翊也都对此事愤愤不平,不过他们两个是一个憋在心里,黯然神伤,一个写在脸上,老子就是不服。   毫无疑问,司马懿是前者,孙翊是后者。   司马懿不平的是,自己这个次子挣不脱命运的枷锁,被家族和父亲所逼迫,不得不娶所谓门当户对的姑娘,而非心爱之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作为天子亲姐姐的公主的命运,竟然也会被更高的权力所操控。   这也激起了他灵魂深处最深切的不甘,使得他更加坚定了获取权力的心思。   而孙翊这么愤怒,除了天生嫉恶如仇之外,再有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公主产生了倾慕之情。   哪怕他还不十分确定这是什么感觉,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这边。   整个公主府,也只有郭嘉一个人知道,刘琼的确是在伤心。   可她伤心的不是要真的嫁给曹昂了,而是在伤心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纯爱时光。   她完全有能力把这桩婚事变成真的大喜,只要她设法让曹昂醒过来。   可曹昂若是真的醒过来,他们前期准备的很多东西都会作废,进而对未来的局势产生很大冲击。   郭嘉猜想,刘琼应该还会选择维持现状,可这样又对不起曹昂,理智和情感不断的撕扯着她的灵魂,也难怪她会这般伤心难过。   而事实也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刘琼在伤心过后,收拾好心情,就再度恢复了冷静。   她按规矩开始吩咐人准备婚礼的各种事宜,宫中也来人为其操办。   可另一头的曹家,此时却并没有这般喜庆,丁夫人甚至都要撂挑子不干,只因曹操提出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建议。   那就是大婚那天,让曹丕代替曹昂去迎亲。   尽管曹操一再解释这是权宜之计,以前也有先例可循,但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   大婚亲迎新娘,可是婚礼中最关键,最具象征性意义的一环,代表着新郎和新郎家族的诚意。   诚然如曹操所言,以前有过这种先例。   倘若新郎因特殊公务,或是患有重病等原因无法亲迎,而婚礼又必须举行的话,那就可以选择‘代迎’。   代迎之人必须和新郎有血缘关系,通常是同父兄弟。   从礼法上来说,此时新郎的弟弟不是代表个人去迎接新娘,而是代表整个家族去迎接新娘。   况且新郎的弟弟也只是完成这个‘迎接’的仪式性动作,真正的婚姻关系依旧在新郎和新娘之间存在,所以这并不算违背礼法。   但丁夫人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曹操的心思?   这无非就是拿着礼法的幌子,想着将来万一她的昂儿没了,他就可以拿曹丕去迎亲说事儿,给公主换一个夫君。   反正两个都是他儿子,怎么算他都不亏。   也正因她看穿了曹操的小把戏,这才死活不松口,更别提曹丕就是害她昂儿生死不知的罪魁祸首,她能答应才怪。   曹操还想狡辩,丁夫人却不想再听,甚至威胁他,如果他敢让曹丕去迎亲,那她就去陛下那儿陈情,把当年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曹操眼看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只能退了一步,言说可以不让二子曹丕去迎亲,那让三子曹彰去总行了吧。   虽然曹丕和曹彰都是卞夫人生的,但丁夫人显然对曹彰没那么大的成见,曹彰也不曾害过她的昂儿。   还有就是,眼下情况紧急,这婚事也实在是拖不得,仪式必须得进行,不得已,丁夫人只得赞同了这个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大婚当日 世子之位和   秦汉时期的婚礼流程,基本来自周朝定下的礼制,后来儒家学子将其汇总,著成《仪礼》一书。   此书中主要记载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贵族阶层日常所用种种礼制,主要包含冠,婚,丧,祭,乡,射,朝,聘等礼仪。   虽说按照贵族身份不同,婚礼稍有差别,但大体是差不多的,而秦汉时的婚礼制度,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士昏礼’。   所谓‘士’者,说的是贵族身份,而‘昏’字,则代表举行仪式的时辰是在黄昏,之所以选在此时,也是有原因的。   根据阴阳五行学说所言,这黄昏时分,正值太阳下落,月亮升起,故而新郎迎亲,新娘出嫁,寓意‘阳往阴来’,是为大吉,故而选择在此时。   具体的流程分为六个,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所谓‘纳采’,是指男方家人亲自出面,带着一只鸿雁上门提亲,而且最好是由男方亲自射下的鸿雁,那样意头更好。   据说这样能在彰显男方射艺精湛的同时,也能体现对方承担责任,养护家庭的能力,也让女方的家人放心,自家孩子嫁给他没错。   不过曹昂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没办法亲自射雁的,好在这个流程也不是非要男方亲手射下的鸿雁不可。   所以丁夫人便亲自选了一只漂亮的鸿雁,然后将其交由曹家一位宗亲,由对方带着去求婚,女方家人则按规矩在宗庙里接待他,以完成这第一个步骤。   其次便是‘问名’,依旧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询问女方名姓,将其拿回家与男方的放在一起,并令人对其进行卜算,以测婚事吉凶。   当然,天子刘协早就命人算过刘琼和曹昂的婚事了,其结果也已经通知了曹家。   那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这个步骤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曹操和丁夫人拿到卦象后,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完后,夫妻两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只因卦象显示,刘琼和曹昂的生辰八字是天作之合,而也就意味着这桩婚事是大吉。   可曹昂眼下这个样子,也真的很难不让他们怀疑宫中筮者是否受了天子刘协的指使,就为了能促成这桩婚事,还有回绝袁绍的提亲。   不管怎么样,这一步,也算是过了。   然后便是纳吉,其实就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将之前问名取得的卜算吉兆告知对方,其过程所用礼节,基本与纳采一致,此行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走了一趟。   再然后就到了重头戏,也就是纳征,或者叫‘纳币’,也就是男方家派人把聘礼送到女方家的过程。   按照规矩,无论是何等身份,这聘礼里,都必须包含黑红两色的五匹帛,以及鹿皮两张。   至于别的东西,比如什么金银财物,房产土地之类的,也可按自家的富庶尊贵程度,量力而行。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下聘,那就多给,讲排场嘛,至于没钱的没地位的,按规矩做了,心意到了,女方家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曹昂是大将军曹操的长子,这次迎娶的又是天子刘协的亲姐姐,汉室的长公主。   那么无论是为了曹家的脸面,还是要做给外人看,曹操都是不能吝啬的,就算他想吝啬,丁夫人也不会答应。   于是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土地宅院的契书……等等,都作为聘礼送到了皇宫。   这下聘的排面算是足足的,至少天子刘协很满意曹家的态度,再加上这桩婚事的确是他对不住姐姐,故而这嫁妆也就比照规矩多出不少。   不是没有朝臣心里有异议,觉得这不太符合礼制。   但在袁绍不怀好意逼亲的节骨眼上,又是汉室和曹家的顶级联姻,倒也没人敢不识趣的说出来。   接着就是‘请期’,也就是商定好娶亲的吉日,依旧是男方家人提雁上门,客气的请求女方定日子,女方家人按礼节推辞一番后,告知结果,男方家人便可回去准备了。   其中所用礼节与纳征一致,而这一步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来做。   不久后就到了正式迎娶之日。   曹昂自然是新郎,但他没办法亲迎新娘,那么按之前商量好的,曹操让三子曹彰代替长子去迎。   按规矩,代迎和亲迎的排面是一样的,曹彰也就先两位兄长一步,穿上了大婚的‘爵弁服’。   其为玄衣红裳,也就是黑红色的礼服,侍从们则穿‘玄端’,意为黑色服饰,一并跟在他身后。   秦汉时期迎亲,新郎并不骑马,而是乘墨车前往女方家,左右还有两辆随从车,并有侍者提灯烛在前引路。   毕竟,迎亲是在黄昏时刻,提灯也是规矩的一种。   迎亲这日,曹彰从曹家出发,不是去公主府,而是要到皇宫去迎刘琼。   而为了排面,也为了与民同乐,天子刘协下令,命曹彰带着随从并一众喜庆物件绕城一圈,然后再到宫中迎亲。   等他接上打扮好的刘琼后,两人同行乘车,再次绕都城一圈,以展现皇家的排场和威严。   等他们一起回到曹府时,这里已然灯火通明,各处都是红绸,公卿大臣,文武百官,尽皆前来道贺。   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都为了庆祝这门婚事。   曹彰穿着黑红色的礼服,刘琼则是身着绛色丝衣,外罩黑色礼服,和他所穿礼服颜色一致。   今日她并未用汉朝特有的铅粉朱砂化妆,而是用了红蓝花胭脂,打扮起来,当真是人比花娇。   而曹彰虽比不得他长兄曹昂那般俊朗,可也是个英气十足的少年。   且他平时酷爱习武,身量也高挑,这几相叠加之下,实在为其加分不少。   虽说曹彰是代迎,但他们两个只往厅堂中一站,所有人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赏心悦目啊。   两人又按规矩行了礼,又一起用膳,同吃一组牲牢,也就是一个锅里的肉食。   当然,这不是要他们吃饱,而是做个样子尝尝就行,是取其‘同甘共苦,从此一家’的美好祝愿。   用过牲牢后,又有侍女端来美酒,让他们一起饮用。   不过盛酒的并不是酒爵,而是将一个瓠瓜剖成两半,再由新郎新娘各执一半,并盛酒饮用,寓意从此‘夫妇一体,相亲相爱’。   曹昂不在,这些礼节自然是曹彰代行。   他和刘琼虽然都是头一回,但两人显然都被提前告知过该怎么做,所以这个过程还是比较流畅的。   接下来就是敬酒宴席,伴随着众人的恭喜和主婚人的引导声,他们两个完成了仪式。   然后曹彰便引着刘琼拜见曹操和丁夫人,其实这点类似于后续朝代衍生出的‘拜高堂’的仪式。   婚礼进行到此,基本就算完成,后续虽还有许多环节,但在此也就不—一赘述。   总归过程都是喜气洋洋,众人推杯换盏,一直热闹到很晚。   大家都知道曹彰是代迎,不是新郎,更不用洞房,所以一个劲儿的给他灌酒,至于刘琼,她却已经离开厅堂,去见曹昂了。   她走的时候,手持团扇遮面,慧儿和一众宫女随侍两侧,走廊里挂满了红绸与灯烛。   许是着急去见曹昂,刘琼走的有些快,翻飞的衣角和头上的步摇随她的动作一起晃动起来,简直像极了一场美丽的梦。   她一心一意要去见心爱之人,却不知有人只是在走廊的另一头看了她一眼,便沦陷进去。   但那人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又担心被发现后触怒公主,故而匆匆离去,不料他兜兜转转,最后却进了二公子曹丕的院落。   原来他竟是曹丕私下招揽的幕僚,名叫吴质,两人是在一场社交文会上认识的。   彼时,曹丕正因长兄曹昂之事,而受到老爹曹操的猜疑和嫡母丁夫人的针对,生母卞夫人又被软禁,可谓是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而吴质此人在文会上大放异彩,却因寒门出身遭人各种怠慢,曹丕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出言为其解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随着接触的时日久了,曹丕也越发认可吴质的才智,而吴质也急需一个阶级跃升的台阶,于是一拍即合,两人便站到了一起。   今日曹丕赌气没去参加婚宴,他这个做幕僚的总得替他去探探情况,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等他回到曹丕的住处,就看寝室果然亮着灯,门还虚掩着,顿时心里就明白,这是在等自己呢。   吴质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然后便抬脚进去,又顺手把门关好。   “回来了?前院情况怎么样?”   曹丕果然还没睡,甚至穿戴整齐,和新郎的打扮一模一样,但他不是新郎,甚至连‘代迎’公主的机会都没有。   “天子嫁长姊,曹府娶宗妇,那自然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二公子知道吗?在下刚才见到万年公主了。”   “她正往大公子的院落里去,虽用团扇遮面,未曾看的如何真切,但她真是行止婀娜,仪态万方,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只可惜,大公子没福气啊。”   吴质丝毫不掩饰他对刘琼的欣赏和赞美,但同时也为她的这桩婚事而惋惜,当然,最后这一句,主要是用来试探曹丕的。   “他的确是没福气,可我也没落到什么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是给我那三弟做了嫁衣。”   “风头全都被他抢走不说,我们的筹谋也落了空。”   “错过这一回,将来再想让公主改嫁给我,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曹丕果然按捺不住,将书简重重拍在桌上,简直快咬碎一口银牙。   “二公子急什么?大公子这个样子,便是娶了公主又如何?”   “只要他一天不醒,二公子你就依旧是世子的最佳人选。”   “至于公主,等二公子将来得了实权,还怕得不到美人吗?”吴质出言安抚他。   “你说的轻巧,我是世子的最佳人选,以前或许是,可随着我下面的兄弟们一年年长大,父亲的选择也就变多了。”   “别的不提,只看他这次允许我三弟曹彰越过我去迎公主就知道,父亲已经不在只属意我一人了。”   曹丕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让他既愤怒,又无奈。   “可三公子到底与大公子不同,他和二公子你,可是一母同胞啊。”吴质轻声细语,半是提醒,半是试探。   “一母同胞又如何?世子之位只有一个,公主也只有一个,它和她,我都要!”曹丕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那在下自当助二公子一臂之力。”吴质听到此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郑重其事的朝他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不怀好意 我要她的心   曹丕几乎一夜未眠,吴质却一早就出门打探消息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曹丕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曹昂院落的方向不放。   “二公子,别看了,这个时辰,公主已经去前院拜见舅姑了。”吴质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因她去拜见我父亲和嫡母,我才要等她回来。”曹丕却摇了摇头。   按照汉代的规矩,新妇嫁到夫家的第二日,需要去拜见丈夫的父母,这里的‘舅姑’,指的就是公公婆婆。   据说这个称呼非常古老,很可能起源于上古时期,当时流行‘姑舅表亲婚’,即,‘家族之间互换女儿为媳妇’。   这样一来,婆婆就是新娘的姑姑,而公公就是新娘的舅舅。   虽然到了东汉时期,这种婚姻模式已经并非主流,但‘舅姑’作为对‘公婆’的称呼却固定了下来,故而他们两个才有此一言。   “可就算公主回来,也是回大公子那里,你在这里等,怕是见不到她的。”吴质却指出了一个事实。   “难道我去外面等,就能见到她了吗?”   “就算能见到她,我又如何能与她交谈?”   “如今她不仅是公主,更是我的长嫂,按礼制,我们连私下见面都不能。”   “即便能在公开场合见面,也不过是点头行礼,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得。”   “既如此,我还出去干什么?”曹丕却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二公子昨日不还说要二者兼得,如何今日便改口要放弃?”   “礼制归礼制,但礼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更何况,倘若这世上真的人人都守规矩,那也不会有朝代更迭,光阴流转了。”   吴质却不生气,转而宽慰起他来。   “你是在鼓励我去接近公主吗?”曹丕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难不成二公子指望着曹公,亦或是丁夫人帮忙吗?”吴质摊开手,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但在家里我做不到这点。”曹丕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人太多,眼睛也多,我不可能和她私会。”他说的是事实。   “可等公主出了曹府,回了自己的府邸,二公子你就更做不到这点了。”吴质却指出了一个悖论。   “在曹府,你们尚且有碰面的机会,可到了公主府,没有传召和正当途径,你绝无可能再单独见公主。”   “所以,公主新婚待在夫家这三天,就是绝佳的……”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九天。”曹丕突然出声道。   “什么?”吴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会待在这里九天,而非三天。”曹丕再一次纠正他。   “按规矩,新妇出嫁后,要在夫家待三到九天,然后便能返回娘家。”   “她可以三天后离开,但我笃定,她一定会待到第九天,因为她心里只有我大哥。”   “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可她的眼里从来只看得见大哥!”话到此处,曹丕不禁握紧了拳头。   “自宛城之战结束到现在,都三年多了,公主即便再怎么倾心于大公子,后者也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可她偏偏又嫁了大公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啊。”吴质继续怂恿他。   “可我觉得,她不会见我的,我那个嫡母一定告诉她,是我害了大哥。”   “在这种情况下,我别说安慰她了,只怕连接近她都难。”曹丕摇了摇头。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二公子,在下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能把公主单独约出来,那才能有以后啊。”吴质挑了挑眉。   “有以后的什么?”曹丕问了一句。   “有以后抱得美人归的好日子过啊。”   “公主再如何尊贵,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二公子只要得了她的心,还怕得不到她的人吗?”他暧昧的笑了笑。   “你说反了吧,我要她的心做什么?我只要她的人和身份就好了。”曹丕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   但他心里其实是喜欢刘琼的,可这种喜欢夹杂着对大哥的嫉妒和对权力的向往,又是非常不纯粹的。   他又好面子,嘴上自然不肯承认了。   “那这就更好办了啊。”可吴质听到这儿,却更有把握了。   “每个女子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印象深刻,不管她爱不爱他都一样。”   “二公子,或许在这方面,我可以传授一点经验给你。”他给了他一个只要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听起来你好像身经百战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曹丕知他才智出众,平日又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内里居然是个风流浪子,不由得啧啧称奇。   “二公子过奖了,在下到底痴长你十来岁,对男女之事熟稔些也正常吧。”吴质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你怎么现在还没成亲啊。”曹丕挺好奇的。   “寒门出身,前程未定,岂敢误佳人?”吴质耸了耸肩,依旧笑着回答,只那脸上的心酸和自嘲却怎么也掩不住。   “只要你替我达成所愿,我便许你个锦绣前程,届时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只有她们巴望你的,万没有你得不到她们的。”   曹丕见状,立刻就开始画大饼,而且说的坚定无比,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郑重其事的许诺。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吴质想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份许诺。   他也相信,曹丕能做到这点,于是他定了定神后,便开口献策。   “敢问二公子,公主喜欢你吗?”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她当然不喜欢我,她心里只有大哥。”曹丕非常不悦,但还是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回答。   “那你喜欢公主吗?”吴质又问。   “我不明白,我喜不喜欢她,和我要得到她,两者有什么冲突吗?”曹丕皱紧了眉头。   “当然没有冲突。”吴质摇了摇头,随即话头一转,“但却紧密相连。”   “什么意思?”曹丕是真的不懂。   “二公子,姑娘们就像那开放的鲜花,娇艳欲滴,却又柔软多情。”   “如果你真的想要将其摘下,并完全拥有,那就需要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   “这样,即便你为了得到她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到最后她也会自我安慰,你是因为心悦她,才会这么做的。”   “我想,这有助于将来公主心甘情愿的为二公子付出。”   吴质耐心的教导他,该如何得到一个姑娘的芳心,并让其不遗余力的襄助于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试试也无妨。”这话其实说到曹丕心坎儿里了,但他好面子,所以嘴硬的回了一句。   “还有吗?”他又迫不及待的追问。   “自然是有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崖顶雪梅,要摘下她,不止需要柔情,还需要雷霆。”   吴质神秘一笑,然后主动凑过去说起话来,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听的曹丕耳根子都红了,但最后他却没有拒绝使用这个方法。   等这边准备妥当之后,就到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把公主引出来和自己会面。   曹丕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找一个公主无法拒绝的理由,令她自投罗网,届时在他的主场,她就插翅难逃。   再三思考过后,曹丕决定冒一次险,然后当天晚上就有个侍女匆匆经过慧儿身边,然后往她怀里塞了一张帛书。   慧儿不明所以,就打开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惊的瞬间脸色大变,急匆匆便去寻刘琼,将其完整呈上。   刘琼起初还不明白慧儿这是怎么了,可等她把帛书拿过来一看,却见上面画着的,正是她和曹昂的定情之物,芍药金钗。   当初为了扭转曹昂在宛城之战的死局,刘琼不惜代价从系统那儿弄来了这件宝贝,可阴差阳错,一支金钗变成了两支金簪。   宛城之战后,一半丢失不见,而另一半留在曹昂身边,也就此使得他处在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事情出了之后,刘琼就怀疑过是曹丕拿走了另一半,可一直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不成想,这家伙不夹着尾巴做人,好好躲着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的拿这个来挑衅自己,还想约她见面。   这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了。   可是刘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虽然碍于种种缘由,不想让曹昂现在醒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希望他一直做个活死人。   她还是爱他的,这点,她无比确认,可眼下她的声望值都要用来兑换争夺天下的资本,腾不出额外的部分换取一个新宝贝救他。   那么找回另一半金簪,将其与曹昂身上的那支合二为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刘琼拿定了主意,便吩咐慧儿去准备,可慧儿很担心她的安危,但又劝不住她,也只能认命的帮她乔装打扮。   刘琼要隐藏身份去见曹丕,慧儿只能翻箱倒柜的找一身不那么符合公主身份的衣服。   可等刘琼看到她拿来的青白色襦裙以及缥色发带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当年她和曹昂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穿的类似的衣服。   可眼下情况紧急,也实在等不得了,她便换上这襦裙,又梳了少女的发髻,再穿上戴兜帽的披风,趁着夜色偷偷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英雄救美 曹丕,你竟   刘琼趁着夜色出门,通过系统的帮助顺利出了曹府,一路往曹丕约她的地方而去,等到了地方,却见是一处偏僻的不起眼的院落。   她心有疑虑,但想起曹昂,她就还是上前敲了敲,下一秒,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借着门口灯笼的光,刘琼看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脸上还戴着半张面具,此人正是曹丕的幕僚,吴质。   他特地做这个打扮,显然是不想让公主认出他来,以免被迁怒。   “姑娘,请跟我来。”吴质抬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刘琼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随他一起往里走,还不忘了小心观察周围。   这里虽然只是个两进的小院,但收拾的干净整洁,还有一个小型的花园,但刘琼可没心情欣赏这些,只想着赶紧拿回金簪后离开。   偏偏吴质这个引路人就是不紧不慢,好在这只是两进的院落,再怎么拖延,不多时,还是到了地方。   吴质领她到门口,然后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刘琼看着亮着灯的房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推门走了进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房间里,曹丕早已等候多时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后,便立刻转身。   “废话少说,快把东西还我!”刘琼掀开兜帽,直接朝他要金簪。   “你急什么?该给你的时候,我自然就给你了。”曹丕开始靠近她,刘琼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表姐,你躲什么?”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你还说,并不偏爱某种花,而是欣赏所有花的独特美,怎么,你都忘了吗?”   曹丕见状,反而更靠近她,还特意提起了他们幼时的事。   “我不是你表姐,那不过是当初为了掩盖身份的权宜之计。”   “二公子,你应该尊称我为万年公主。”刘琼加重语气提醒,并试图用身份压制对方。   “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上,叫什么公主啊。”   “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我大哥,那就是我的嫂嫂,我是你的小叔,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   曹丕却不以为然,还带着调侃的语气跟她套近乎。   “既然知道是叔嫂关系,那就放尊重些。”刘琼忍着怒气道。   “尊重?”曹丕都气笑了,他猛的上前抓住她的左手,又揽住她的腰肢。   “你和大哥成婚的时候,都没请我喝一杯喜酒,到底是谁先不尊重谁的?”他凑过去质问。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   “曹昂现在这个样子,你脱不了干系!”   “你还想喝喜酒,做梦!”   刘琼用力推他却推不动,只能别开眼眸不去看他,又尽量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我真不懂大哥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维护?”   “还有他那个养母丁夫人,若不是她从中作梗,那日去迎你的新郎就是我。”   “琼儿,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   “你摸一摸,你听一听,我的心每一下跳动都是为了你。”   她越抗拒,他就越兴奋。   不由分说抓住她的左手就贴在了自己胸口处,又深情款款的说着话。   “你无耻!”刘琼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右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猛的踩了他一脚。   曹丕吃痛,抱她的力道减弱,刘琼顺势挣脱了束缚,赶紧跟他拉开距离,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做防御状。   “曹丕,你身为小叔,竟敢如此轻薄长嫂,我一定要告诉父亲,让他惩治你!”   “识相的话,快把金簪还给我!”   “说不定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饶你这一回!”   刘琼一边握紧匕首,一边对他威逼利诱。   “你要告诉我爹?”   “好啊,那太好了,我巴不得呢。”   “爹他一直盼着你嫁过来,给我们曹家生儿育女,也沾沾这皇家血脉的光。”   “本来这该是大哥要办的事,奈何他没福气,根本起不来身,那就只好由我代劳了。”   曹丕扯了扯嘴角,再一次朝她走过去。   “你干什么?”刘琼怎么也没想到他敢这么大胆。   “你别过来,不然我就……”   她握紧匕首朝他刺去,本想先发制人,却不料曹丕快速侧身躲开后,反手就把她揽在怀里牢牢抱住。   “琼儿,这东西可不是姑娘家该玩的。”他夺过匕首扔在一旁,还一本正经的教训起她来。   “我们还是换个游戏吧。”话音未落,他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曹丕,你放开我,你混账!”   “我可是公主,是当今天子的长姐,你敢以下犯上,你不想活了你!”   “放开!放开我!”   ……   刘琼一个劲儿的挣扎,奈何曹丕丝毫不为所动,抱着她稳稳走进了内室,并和她一起坐到了床榻上。   “我的公主殿下,你看看这房间的摆设,喜欢吗?”   他依旧没有放开她,还死死的将她禁锢在怀里,可他却并没急着办正事,反而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这,这是……”,刘琼刚才惊慌失措根本没有细看,眼下稍稍平复心情,却发现这屋里的摆设竟是如此的眼熟。   “没错,就是你和我大哥的婚房,几乎是一模一样对不对?”曹丕非常得意。   “你可是新娘子,大哥却让你独守空房,真是不解风情。”   “我就好多了,能陪你说话,陪你玩闹。”   “还能陪你……做些新婚夜该做的事。”   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你放肆!”刘琼的怒斥刚出口,就被他推倒在床榻上,曹丕顺势俯身压住她。   “琼儿,只要你答应与我成就好事,我自会把这簪子还给你,怎么样?”   “你不顾安危,深夜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着话,他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支金簪,正是当初她和曹昂的定情信物的另一半。   “你还给我,还给我!”刘琼立刻伸手去抢。   “我可以给你,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曹丕却坏心眼的把金簪拿到一旁,就是让她看得见,拿不到。   “……”刘琼听到这儿,也算是看明白了。   “你先还给我,我就答应你。”她垂下眼帘,把头扭到一边。   “没问题,你就拿着它,拿着它想着我大哥!”   “然后我要你整夜都看着我!”   “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跟你洞房!”   说着话,他就把金簪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便去吻她,对曹昂的嫉妒和愤恨冲昏了他的头脑,刘琼的不反抗更是刺激了他。   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悄悄抬起了手,把金簪尖锐的那一端对准了他。   就在他上手去扯她的衣服的时候,刘琼猛的刺向了他的脖颈,多年习武的惯性令他下意识的错开,却还是被金簪划伤。   “你……”曹丕简直怒不可遏,正要做点什么时,却被人从身后一棍子打在头上。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床榻一边。   刘琼一把将他推到一旁,抬头看到来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奉孝!”   “殿下,你没事吧。”郭嘉赶紧扶她起来。   “我没事,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还真被这混账东西占了便宜!”刘琼气的要命,踹了曹丕好几脚还不解气。   “对了,你怎么会来的?”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不应该在这儿的。   “是慧儿,她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便派人通知我过来。”   “外头那个守卫已经被我打昏了,我们快走吧。”郭嘉三言两句解释清楚后,拉着她就要离开。   “对对对,我们快走。”她连连点头,可刚要走,她又实在气不过,回头又踹了曹丕一脚。   “好了,我的殿下啊,快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郭嘉见状赶紧拉住她。   “真是便宜他了!”刘琼恨恨道。   但现在再不走真的不行了,她便随郭嘉一起离开,她本该回曹府去的。   可走到半路,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身上烫的厉害,郭嘉拉着她的手,自然也发现了这点。   “殿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刘琼浑身酸软,根本站不住,好在郭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是那香,刚才房间里点的香有问题。”刘琼努力回想,终于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那我带你回公主府找太医。”郭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不,不行,这个时候回去,就说不清了,带我走,去,去你府上,快!”刘琼的神智越来越模糊,可还不忘了提醒他。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走。”郭嘉立刻抱着她往家里赶,又贴心的替她戴上兜帽,遮住容貌。   等回了郭府,为保万全,他将她安置在了自己房间里,又派人去准备冷水,言说要沐浴。   下人们看单身的家主抱着个姑娘回来,还大半夜的要沐浴,都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是冷水,而不是温水。   但他们也不敢问啊,只能赶紧把东西送进房间,然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殿下,得罪了。”刘琼这会儿已经彻底不清醒了,只一个劲儿的喊热,还往他身上蹭来蹭去。   郭嘉咬了咬牙,亲自动手帮她除去外衫,只着里衣,然后抱着她一起进了浴桶,泡在水里降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心口不一 殿下的衣服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郭嘉一人是掩盖不住的,所以他联系了司马懿,后者心思缜密,绝对能够处理好接下来迎公主回府的事。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司马懿骤然得知其中内情,心下自是焦急万分。   但他也知道此事绝不能宣扬出去,只得立刻安排慧儿假扮成公主。   好在回门的日子马上就到,外人一时片刻也察觉不出端倪,司马懿就安排车架顺利将其迎回。   回到公主府后,他便嘱咐慧儿继续假装公主,先瞒住此事,而他则是当晚就趁着夜色去了郭嘉的府邸。   彼时,刘琼身上的药劲儿已经下去了,只是泡了好久的冷水,又染了风寒,加之身份敏感,不能暴露。   郭嘉只得谎称刘琼是自己母家的表妹,这才找了医师过来。   让人隔着床幔给她把脉,然后写方子,又吩咐人去煎药,他亲自喂她喝了,折腾了一溜十三招,总算是退了烧。   司马懿来的时候,郭嘉正守在床榻前寸步不离。   “郭大人,殿下如何了?”司马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郭嘉身旁,轻声问道。   “已经退了热,又喝了药,现下睡熟了,我们外间说话吧。”郭嘉轻声回了一句后,便抬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好。”司马懿点了点头。   外间的炉子上温着小壶,一旁的案台上有碗勺。   司马懿闻着房间里一股药香,还以为是公主要用的,岂料郭嘉上手就倒了一碗,自己干了。   “郭大人,你这是?”司马懿有些不解。   “我这两日也有些风寒,医师给看了,说用同一种药就行,不碍事的。”郭嘉简单解释了一句。   “郭大人无恙就好。”司马懿宽慰了一句,随后立刻说起了正事。   “那不知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嫁到曹家,守着大公子去了吗?”   “如何又弄成这个样子?”   先前郭嘉只给他说了个大概,要他先办事,具体情况还未得知,故而有此一问。   “说来也是冤孽,殿下弄成这个样子,正是为了大公子。”郭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曹公的次子曹丕,偷拿了殿下和大公子的定情信物,一支芍药金簪,并以此为要挟,要殿下前去赴约。”   “当初大公子在宛城之战遇袭,金簪便丢失不见,当时殿下便怀疑过是曹丕动的手,但一直没有证据。”   “眼下好不容易能替大公子讨回公道,又能拿回定情信物,殿下也就冒险前去赴约。”   “岂料曹丕这厮毫无世家公子的风度,竟然以金簪为质,欲要强迫殿下,好在慧儿提前通知了我,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可半路上却出了岔子,原是曹丕居然下了药,殿下不慎吸入了些迷情欢好的香气。”   “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带着殿下泡冷水疏解,结果就成这样了。”郭嘉如实告知来龙去脉。   “你带着殿下泡冷水?郭大人,难道你和殿下……”司马懿听到这儿,颇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一时情急,不得已而为之,绝无半分冒犯之举。”郭嘉眼看他误会了,立刻正色强调道。   “郭大人正人君子,在下佩服。”司马懿听到这儿,立刻行了一礼,表达敬佩的同时,也是委婉的赔罪。   “我以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趁人之危,况且殿下与我还有君臣之义,知遇之恩。”   “至于曹丕那个混账,我也只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曹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他儿子了。”   郭嘉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后,马上就把曹丕损的什么似的,顺带阴阳了一把曹操这个当爹的。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曹丕这个样子,曹操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   “那殿下又为何这么喜爱曹家大公子,甚至不惜为他以身犯险呢?”司马懿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   “大公子他……”,郭嘉自然猜到了那支金簪有异,很可能可以用来救治曹昂,不然刘琼不会这么执着。   可他却不能,也不想告诉司马懿,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叙述这件事。   “他和曹公不一样,曹丕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当初大公子执意亲上战场拼杀,就是为了能挣一份军功回来,也好风风光光迎娶殿下。”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宛城之战,内有手足相残,外有强敌横剑,为保曹公安危,战局长远,他这才成了这个样子。”   “当时消息传回来,殿下心痛难忍,就连陛下都劝她另觅良人,可殿下却坚持要和大公子订婚,这一等就是三年多。”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袁绍为他儿子向殿下逼婚,这才有了前几日,殿下匆匆下嫁大公子之事。”   郭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司马懿听完后,不禁若有所思。   “殿下的命很苦,我们得为她着想啊。”郭嘉叹了一声。   “是啊,我们得为她着想。”司马懿点了点头。   “郭大人,冒昧问一句,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殿下吗?那她身上的衣服……”他欲言又止。   “……”,郭嘉看了他一眼,“除了我,还有一个侍女。”他如是说。   “那你可要把对方的嘴管好,不然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殿下可就危险了。”司马懿一语双关道。   “她不会有机会开口的。”郭嘉瞬间就明了他的意思,并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带人来换殿下回府,你安排一下。”司马懿与他商议道。   “好。”郭嘉也无异议,他也觉得刘琼需要赶紧回归公主府,以免引起外界的怀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后,司马懿便离开了,郭嘉则是回到里屋,趴在床榻前守着刘琼。   待到次日天蒙蒙亮,刘琼这才醒了过来,短暂的眩晕过后,她转头一看,就见郭嘉正趴在她床边,拄着胳膊打盹。   她想起身坐起来,可却浑身没劲儿,起来了一小点,又躺了回去,发出了一声轻呼,郭嘉瞬间就被惊醒。   “殿下,你醒了?”郭嘉喜出望外,赶紧坐到她旁边。   “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他关切的询问。   “奉孝,我这是在哪儿啊?”刘琼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我府上,殿下都忘了吗?那日我们回来的路上……出了一点变故,我便带你来了我府上。”郭嘉提醒了一句。   “是啊,是来你府上,是我说的,可那之后,那之后好像……”刘琼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她和他一起泡在浴桶的冷水里,他还紧紧的抱着自己,不住的说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思及此处,她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换过了,就连头发都是披散的,全然一副就寝的状态。   “奉孝,我,你,我们……”,她有点难以启齿。   “请殿下恕臣大不敬之罪。”郭嘉立刻跪下。   “所以,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她没好意思提共同沐浴的事,只是旁敲侧击问了一句这个。   “臣轻薄殿下,死罪!”郭嘉的头更低了。   刘琼的衣服的确是他换的,不换不行,那么湿漉漉的,很容易加重她的病情。   而且让别人换他也不放心,这才会亲自动手的。   之所以司马懿问的时候没说实话,也是私心里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和公主有了这样亲密的接触。   “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种情况,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即便换做是我,也会先救人的。”   “罢了,起来吧,我恕你无罪。”刘琼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讲理的。   “外头有什么非议吗?”为了缓解尴尬,她话头一转,问起了其他。   “暂时没有,臣已经通知了司马懿,让他和慧儿打配合,先把‘公主’迎回了府上,没人知道殿下在臣这儿。”   “等过两日殿下身子好全了,我们再安排回去的事宜。”郭嘉起身坐到她身旁,细细跟她说着话。   “你办事,我放心。”刘琼闭了闭眼睛。   “对了,金簪,我的金簪呢?”她突然想起了这个,伸手摸索起来。   “殿下莫急,在这儿呢。”郭嘉从袖中取出那支金簪递给她。   “还好它没丢。”刘琼将其拿在手里,确定是真的那支,总算松了一口气。   “殿下打算何时用它救醒大公子?”郭嘉轻声问道。   “我会救他的,我一定会救他的,但不是现在。”刘琼把玩着手上的金簪,想起昏迷不醒的曹昂,心下纠结非常,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问郭嘉为何知道这东西能救曹昂,因为她明白,他既然问了,那就肯定猜到了,而她,也无意瞒他这些。   “奉孝,我可以暂时不救曹昂,但是曹丕,我一定要他死!”   她有多爱曹昂,就又多恨曹丕,这么多年了,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那殿下就更该好好休息了,为了那种下作的男人生气伤了自己,犯不上的。”郭嘉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细语的宽慰着。   “是犯不上,但我就是要他付出代价,奉孝,你帮我!”这是请求,也是命令。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后来居上 这么晚了,   得益于郭嘉无微不至的照料,刘琼的身子没两日就好的差不多了,两人的关系也更亲近些。   倒不是说先前他们有什么疏离,只是经此一遭,到底有些不同,除了君臣之义,又多了些儿女情长。   刘琼也越发习惯于他在自己身旁,彼时,郭嘉正亲自为她梳头发。   眼看着一个少女的发髻在铜镜里逐渐成型,刘琼也觉得很好奇。   “奉孝,你盘发髻的手艺真好,俗话说,‘熟能生巧,功多艺熟’,可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这么会盘女子的发髻的呢?”   刘琼跪坐在梳妆台前,而郭嘉在她身后忙活着,见他十分熟练的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年幼时常见父亲为母亲梳头,觉得很是好玩,便也嚷嚷着要学。”   “母亲本不许,但父亲却乐的教我,还说将来有了妻子,可以替她盘发,我这才……”   郭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将缘由娓娓道来,可说到最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停止。   “殿下恕罪,微臣绝无冒犯之意。”他有些诚惶诚恐。   “无妨,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刘琼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父亲是个会疼人的,这一点你跟他学,没错的。”她肯定了对方,“不止是盘发,描眉也是夫妻恩爱的表现啊。”   “只可惜,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为我做这些。”刘琼说着说着,就想起了曹昂,心情也不由得低落起来。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待到时机成熟,一定会醒过来陪殿下的。”郭嘉默契的不提金簪救人的事,只安抚了一句。   “是啊,待到时机成熟,待到时机成熟。”刘琼喃喃重复道。   虽然他没有直说,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呢?但现在她也实在是为难啊。   “曹丕那边有什么动静?”为了缓解心痛,她主动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其他。   “殿下,他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郭嘉手下动作一顿。   “什么东西?”刘琼不认为他还能威胁自己。   “是一张画着匕首的帛书,那把匕首的刀鞘上,写着一个‘孙’字。”郭嘉如实告知。   “殿下,这匕首难道是孙翊的?”他有些猜测。   “不错,那的确是孙翊送给我防身用的。”   “那天晚上去见曹丕,我就带着它了。”   “可一番争执过后,匕首掉落在地,后来你我离开的匆忙,就忘了这事。”她一边解释,一边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   “现在他派人送来帛书,显然是已经猜到了这匕首的来历。”   “这下作的男人,他又在威胁我!”刘琼简直气的咬牙切齿。   “那看来,我们暂时不能杀他了。”郭嘉摇了摇头。   “就算要不了他的命,我也绝不让他好过!”她右手握拳,重重锤在桌上。   “殿下仔细手疼。”郭嘉赶忙握住她的手揉了揉。   “曹丕虽是曹公的次子,但他并无官职在身,又非曹家爵位的继承人,真要收拾他也容易。”   “只是就怕他自觉穷途末路,以至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倒将咱们牵扯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的意思是?”刘琼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听进去了。   “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用别的理由处置他,这样既能达成目的,也将咱们摘了个干净。”郭嘉提议道。   “倘若他一直做缩头乌龟,又或者就是不露出马脚呢?”刘琼不满意,不由得假设道。   “那就更容易了,他自己没有,那我们就给他编一个不就得了?总有办法解决对方的。”郭嘉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亦或者,不久后,他就会自投罗网。”他又提出一个假设。   “你是说,他会对孙翊下手?”刘琼猛的起身站了起来。   “不行,我要回府,立刻回府!”她不放心。   “殿下,你的身子还没好透,这……”郭嘉试图劝阻。   “我不在乎!”   “我要回府,我要孙翊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我已经失去了曹昂,我绝不能再失去他!”   “绝不!”   刘琼现在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恨不能守护好自己领地里所有的一切。   孙翊和曹昂的相像,也刺激了她的敏感神经,这才导致她会反应这么大的。   “左右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那臣通知司马懿,要他早一天来接。”郭嘉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   “要快!”刘琼犹嫌不足,还在催促。   “是。”郭嘉点了点头。   于是乎,当天晚上,司马懿便带着慧儿来换刘琼,郭嘉亲自送他们出门。   等众人回到公主府,才跨进门槛,刘琼就看到了孙翊,身体快过理智,当即就朝他扑了过去。   而他也是眼疾手快,稳稳的接住她后,一把将其抱起,直往寝殿而去。   跟在后面的郭嘉见到这一幕,立刻转头看向司马懿。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质问着。   “他看穿了慧儿的乔装。”只一句话,司马懿就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其实这也难怪,鱼目混珠的把戏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可对于近距离接触过珍珠的我们来说,又哪里是可以轻易被蒙蔽的呢?”他一语双关道。   “的确不能。”郭嘉沉默了一瞬,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对。   “那么,现在轮到我发问了。”司马懿转头看向他。   “郭大人,殿下为何这么亲近孙翊?”   “大概是他的赤诚和勇气,太像大公子了吧。”郭嘉轻叹了一声。   “……”,这话司马懿没法反驳,因为他不曾见过曹昂,也就无从对比两者相似与否。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但他笃定一点。   “当然不止。”郭嘉摇了摇头。   “可在殿下身边的男人,哪个没有别的心思呢?”   “难不成只许我们图她点儿什么,就不许她对我们有念想吗?”   “做人还是要么平些的。”话到此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司马懿一眼。   “虽然都在殿下身边,可也有个亲疏远近之分,荀祈也就罢了,这个孙翊,可是后来居上了。”   “郭大人,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司马懿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   “只要她高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郭嘉却依旧淡定。   “是啊,我们面上自然是无所谓的,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没人知道了。”司马懿笑了笑。   “不过幸亏荀祈不在,不然今天的事,绝无可能善了。”他也不禁感慨了一句。   “……”,郭嘉抿了抿嘴唇,没接他的话茬儿。   “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守着殿下了。”话音未落时,他便抬脚向前。   “更深露重,郭大人一人独行不免孤单,不如一起吧。”司马懿也赶紧跟上。   “愿意跟你就跟着。”郭嘉倒是没赶他走。   很显然,在争夺公主的注意力这一点上,他们是达成了一致的。   哪怕这争夺的手段不像孙翊和荀祈那样是摆在明面上的激烈,也掩盖不了他们两个别样的心思。   他们默契的走到刘琼的寝殿外,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而内室里的两人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刘琼很好奇。   “我就是知道。”孙翊握紧她的手。   “没人可以替代你,哪怕有一万个假货在我面前,我也可以一眼认出哪个是你。”他说的坚定无比。   “可我弄丢了你送我的匕首,还差点被坏人欺负,我当时好怕。”刘琼跟他诉苦。   “我就是你的匕首,你的刀,你的剑,不要怕,已经回家了,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那个坏人胆敢再出现,我一定替你剐了他!”   孙翊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侧,郑重其事的许诺着。   “不,你不要和他硬碰硬,他现在拿到了你送我的匕首,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刘琼劝说道。   “所以,你很在乎我,是不是?”孙翊反而笑的眉眼弯弯的。   “我是说真的,你不要胡闹。”刘琼有些羞恼的想抽回手。   “我没有胡闹,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很高兴,特别高兴。”可他却握的更紧,甚至大着胆子,将其送到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孙翊!”刘琼觉出手背的柔软触感,顿时身子一颤。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总是……”   她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别把我当孩子,你知道我不是。”他与她十指相扣,并顺势坐到了她身旁。   “有什么事不要硬扛着,我这儿还撑得起你的重量。”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太晚了,你在我房间里不太好吧。”刘琼有点不自在。   “那又如何?你之前不也经常半夜去我房间吗?”孙翊却不以为然。   “……”,他说的太有道理了,刘琼竟是无法反驳。   而且看着他那双满是自己的星星眼,她就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我睡床上,你睡那儿吧。”她指了指不远处慧儿为她守夜时的软榻。   “这么麻烦做什么?我就在你身边。”孙翊却利落的从床上搬下来一床备用的被褥,直接铺在地上。   “可是地上很凉啊。”刘琼想劝他。   “但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孙翊如是道。   “休息吧,我守着你。”他给足她安全感。   “嗯。”刘琼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答应了。   孙翊吹灭了房间里的灯烛,然后合衣躺在了地上。   明明刚刚经历过不好的事,应该对男人有所警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刘琼现在却异常的安心。   房间里,有两人休息了,房间外,却有两人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两极分化 司马懿过来   曹丕果然按捺不住,暗中派人去袭击孙翊,而孙翊先前得了刘琼的提醒,早有预防不说,还打算将计就计。   他特地在偏僻地方晃悠,给曹丕的人创造机会。   当双方短兵相接后,他倚仗自己的无双战力和刘琼调拨给他的兵将,将来袭众人打的落花流水。   思及曹丕那厮的下作行径,孙翊实在气不过,于是下令打断这些人的手脚,将其趁着夜色扔到了曹府门口,以此报复曹丕。   不过先发现不对的并非曹丕,而是当家人曹操。   也是巧了,最近军务繁忙,曹操回来的有些晚,也就正好撞上了这场面,眼看情况不对,他马上派许褚去审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褚号称‘虎痴’,又对曹操忠心耿耿,只要是曹操吩咐的事,就没他办不了的。   别说这些人只是断了手脚,就是没了舌头,许褚还是会把曹操想要的消息挖出来。   那么结果可想而知,曹丕办的那些龌龊之事自然就瞒不住了。   那头吴质才得到任务失败的消息,慌慌张张回禀曹丕。   可还不等他说完,许褚就来了,言说奉主公曹操之命,带二公子到书房。   吴质还想转圜两句,曹丕却示意不要多嘴,显然对于许褚到来是什么意思,曹丕心里明镜似的。   可明白不代表不害怕,曹丕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起来艰难异常。   可许褚却不管这些,他只负责高效的把曹丕带给主公曹操,至于曹丕说什么,想什么,他一概不听,一概不理。   于是乎,没一会儿曹丕就到了曹操的跟前,书房里的下人早已被屏退。   面前是老爹曹操,外头守门的又是虎痴许褚,曹丕这次真是插翅难逃了。   “爹,儿子……”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话才起了个头,曹操就一巴掌呼过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过后,曹丕直接被打翻在地,但他不敢还手。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曹操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   “爹打儿子天经地义,只要爹想,随时都可以,儿子受着就是。”曹丕赶紧爬起来,低眉顺眼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曹操冷哼一声,直接从袖中取出几张帛书甩到他面前。   “这些证词一致指认,是你派人去袭击了孙翊。”   “孙翊是孙坚的儿子,江东猛虎当年的风采,就连我也是很佩服的,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孙翊也与我们曹家素无往来,唯一的联系就是万年公主。”   “他是公主的属官,而公主是我们曹家的长子宗妇,也是你的嫂嫂。”   “孙翊被人围攻,哪怕他有他爹孙坚的勇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场袭击本应毫无悬念。”   “可结果却是那些人全部被其反杀,还被打断手脚扔到了我们曹家门口。”   “孙翊名为属官,实则是江东孙氏给汉室的人质,按理说该当谨慎行事。”   “可如今他却大张旗鼓的打我们曹家的脸,这背后必有公主支持。”   “而能让公主这么生气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大哥的安危。”   “丕儿,你能告诉为父,你对你大哥都干了些什么吗?”   曹操走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询问着。   “儿子什么也没干,大哥是儿子的亲哥哥,儿子又怎么会对他不利?”   “儿子只是借着大哥的名义约公主相见,期间有些言语之争。”   “或许是公主误会了也说不定,爹,你听儿子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曹丕捡起地上的帛书查看其中内容,顿时冷汗直流,他心知这事绝不能认,否则大祸临头,就在眼前。   他膝行几步上前,急切万分之下,竟是漏了端倪,吐出了几分实情。   即便曹丕用了许多修饰,可曹操何许人也?   那是人妻爱好者,阴谋野心家,还能不懂这小子的心思?   更别提之前他曾起心动念,欲要让曹丕取代曹昂迎娶公主了。   不过,他想归他想,他是曹家的家主,朝廷的大将军,他理所当然能掌控家族内部的所有人的命运。   可曹丕现在明显就是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也就罢了,最让曹操心塞的是,还没成功,不仅没成功,还被公主记恨上了。   这次的事,与其说是孙翊反杀刺客,侮辱他们曹家,不如说是公主在报复曹丕的无理行径,并维护曹昂的安全。   不过须臾之间,曹操就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可越是清楚,他就越是恼怒。   他恼的是曹丕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怒的则是,都已经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了,居然还没得手。   曹操是越想越心塞,一脚就把这逆子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公主可是你的长嫂!”   “你连这种心思都敢动,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礼仪尊卑啊!”   ……   曹操毫不客气的怒斥曹丕的下作行径,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嘴上都得这么说,不然这事儿根本就盖不过去。   “爹,儿子错了,儿子错了还不行吗?”   “你莫要生气,气大伤身啊。”   曹丕再次爬起来求饶,但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根本毫无悔过之心,更没有领悟到曹操给他的台阶。   “公主虽是女流之辈,却不堕汉室风骨!”   “那孙翊虽年少,也丝毫不损孙坚的颜面,称得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可为父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文台兄,我曹孟德真是不如你啊。”   曹丕这蠢样儿更是把曹操气的心肝肺都疼,甚至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来人,把二公子给我拖出去打!”   眼看他死不悔改,曹操也懒得跟他沟通了,直接高声吩咐着。   “诺!”守门的许褚立刻进来,抓住曹丕就往外拖。   “爹,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   “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眼看老爹不通融,许褚又毫不客气的拖他出去,曹丕是真慌了,连连求饶。   “你还想有下次?”曹操简直气笑了。   他自诩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即便你心里有想法,那也不该说出来吧。   况且事情都到这地步了,这顿打,曹丕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许褚,你亲自行刑,我不说停,就不许停!”曹操加重语气命令道。   “诺,主公!”许褚自是痛快答应,不顾曹丕的挣扎,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家主院里这么大的动静,曹操又没有遮掩的意思,不出片刻,曹丕犯错被杖责的消息就传遍了府里。   其中内情自然不能道出,更何况曹操早就下令,把涉及此事,却又无足轻重的角色们全部封口。   那么对于曹丕受刑的原因,自然就是曹操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当司马懿得到消息回禀刘琼时,她正在孙翊身边,为他包扎伤口。   “我没事,那些三脚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殿下,你是没看到,当时我以一敌十,威风着呢。”孙翊见她担忧的很,不由得出言宽慰。   “是,你以一敌十,威风凛凛,可还不是挨了刀,见了血?你要急死我啊。”   刘琼虽然在数落他,但言语间却不见斥责,只有担忧与心疼。   “别急,别急,我真的没事,你瞧,这上了药包扎好,我一点儿都不疼了。”他故作轻松,还抬了抬胳膊,试图让她放心。   “是吗?”刘琼抬手就按在了他伤口处。   “啊!”他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不是说不疼吗?”她挑了挑眉。   “不疼!”为了不丢面子,他咬紧牙关,连连摇头。   “好,不疼就好,那把这汤药也喝了吧。”   “医师说了,外敷内服,双管齐下,好的更快。”刘琼顺势打开一旁的食盒,从中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我摸着已经不烫了,现在喝正好。”说着,她就把碗端到了他面前。   “我自己来吧。”孙翊想伸手拿,却不料牵动了胳膊上的伤。   “行了,你现在不方便,就别逞强了,来,我喂你。”她用勺子搅了搅,然后送到他唇边。   “哎呀!”孙翊心里正美滋滋的,结果药一入口,刚咽下去他就受不了了。   “这什么药啊,怎么这么苦?不喝行不行?”他很抗拒。   “当然……不行了,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许任性。”刘琼拿出大姐姐的威严。   “那你直接用碗给我灌吧,我一口闷了,总比这一勺一勺的折磨人强。”他请求道。   “也行吧。”只要他配合着喝,过程是不重要的,刘琼也就顺了他的意,把勺子拿掉,直接把碗送到他嘴边喝。   “好苦啊。”刚喝完,孙翊就忍不住叫出来。   “现在不苦了吧。”他的话还未落地,刘琼就眼疾手快,把一个蜜饯塞进了他嘴里。   “嗯。”孙翊都懵了。   “不是,你干嘛给我吃这些哄小孩儿的玩意儿啊。”他还不乐意。   “还不好意思了?那我也陪你吃一颗,这样总行了吧。”说着,刘琼就再次拿起一颗蜜饯塞进自己嘴里。   “还苦吗?要不要再来一颗?”她问他。   “要。”孙翊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下欢喜的很,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如何说这是小孩儿吃的,连连点头答应着。   “给。”刘琼见状,笑着又给他喂了一颗。   司马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甜甜蜜蜜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游刃有余 男人们不管   “怎么了?”见司马懿突然进来,刘琼有些诧异。   “殿下,曹府那边出事了。”司马懿上前行了一礼,然后说出了曹操以曹丕未曾去参加婚宴,属于不敬为由,将其杖责的消息。   “赔罪的人已经来了,是曹仁将军,还带着礼品,殿下,你看这……”司马懿欲言又止,意在请示她的意思。   “东西收下,人我就不见了,你和奉孝一起出去打发他就是。”刘琼思虑片刻后,如此回复道。   “诺。”司马懿迟疑了一下,行礼之后出去了。   “要我说,就该连东西带人一起扔出去,当谁看不出这是曹操为他儿子使得苦肉计呢。”   等他走后,孙翊就再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啊,总是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刘琼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可这事儿本来就很简单啊。”   “曹丕图谋不轨,曹操肯定是发现了。”   “不然也不会做出这幅假惺惺的样子来恶心我们。”孙翊撇了撇嘴,非常不屑。   “假惺惺也好,真动手也罢,总归人家已经给了台阶下,我若再揪着不放,反而是我的不是了。”刘琼却摇了摇头,思路清晰道。   “明明这事儿是曹丕那混账无理在先,如何却成了我们的不是?”孙翊皱了皱眉。   “难道他以下犯上还有理了?!”他不服气。   “他当然没理,但若真要计较起来,我的名声也会受损,小叔轻薄长嫂,说出去很好听吗?”刘琼却很冷静。   “那就这么放过那个混账吗?这也太便宜他了吧。”孙翊愤愤不平。   “便宜他?哼!”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逃一时,还能逃一世吗?”   “只要有耐心,总会有机会的。”刘琼抬了抬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到时候你一定要让我动手,不杀此小人,我夜不能寐!”孙翊主动请缨道。   “你都说他是小人了,何苦跟他计较?没的脏了自己的手。”   “你不是说,将来要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吗?”刘琼挑了挑眉。   “大将军要做,小人也要杀!”孙翊右手握拳道。   “那就等你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取代曹操当上大将军,到了那时候,想怎么处置曹丕,不都随你吗?”刘琼顺势接了一句。   “我能吗?”孙翊瞬间眼前一亮。   “你相信我吗?”她不答反问。   “当然!”他毫不犹豫。   “那就听话,等来年,我一定送你一场泼天的功劳。”刘琼郑重许诺道。   “嗯。”他重重点头。   “乖了。”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这哄人的手法和当初她对荀祈是一样的,可见男人们不管有多少种性格,骨子里还是孩子气多一些,要人宠,要人爱。   刘琼不吝啬给他们宠爱,只要他们能帮她成就大业就行。   只是她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妒忌这种情绪,不止存在于女人之中,更存在于男人之中,特别是她对某一位表现出特别偏爱的时候。   司马懿奉命和郭嘉一起应付完曹仁之后,便有意无意的提起了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   郭嘉心知这小子是打算拿他当枪使,所以没接这话茬儿,不过转头他和刘琼单独说话时,就把对方卖了个干净。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刘琼听说司马懿吃醋了,心下却很欢喜。   “可是殿下,你对孙翊恩宠太过,恐也不利于我们内部的稳定啊。”郭嘉委婉的劝说。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行事皆需把握一个‘平衡’的准则。”   “也只有平衡各方势力,殿下方能稳坐钓鱼台。”   “特别是,再过月余,荀祈就要回京述职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后院起火是迟早的事了。   “是啊,平衡,的确需要平衡。”刘琼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奉孝,最近前朝有什么消息吗?”她话头一转,突然问起了其他。   “自殿下与大公子成亲,陛下便正式回绝了袁家的提亲,邺城的使者已经回去向袁绍复命了。”   “听闻袁绍并未口出狂言,只道有些遗憾,不能与汉室结亲。”   “但距我们在邺城的暗探回报,袁绍实则恼怒非常,只因幼子袁尚不知何故重病在身,他一时抽不出身来罢了。”   郭嘉挑拣着有用的信息回禀于她。   “哦?袁尚重病?那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呢?”刘琼眸光一闪。   “袁府的下人们口风很紧,我们的探子暂时打探不到内情。”   “不过有件事倒是值得一提。”   “据说袁绍在袁尚出事后,就立刻把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全部遣出了邺城,命其分别就任青州刺史和幽州刺史。”   “从这点来看,只怕袁尚的病,跟他们两个脱不了干系。”郭嘉推测道。   “瞧,我说什么来着?”   “一旦涉及了权位富贵,什么亲兄弟,真手足,都是靠不住的。”刘琼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声。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为自己打算。”郭嘉也顺势接了一句。   “殿下,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臣和司马懿也就罢了,可孙翊和荀祈实在是不能相争啊。”   “届时两败俱伤,损失可都是我们的。”   他一边用臣子的身份进行规劝,一边又暗戳戳加入了自己的小心思,试图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但很显然,刘琼没注意到这点,或者说,孙翊和荀祈的矛盾假设牵扯住了她的注意,令她忽略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奉孝,这点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没打算让他们两个碰面。”刘琼先安抚了他一句,随后立刻问起了别的。   “江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说孙策的夫人有身孕了,他很高兴。”郭嘉如实告知。   “是大乔吧,那可太好了。”刘琼闻言却笑着拍了拍手。   “乔公二女的美貌是冠绝江东,想必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可惜孙策活不长久,见不到这一幕。”   “奉孝,你说等孙策没了,我让孙翊去把他们母子带回来如何?”她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自然是极好的。”郭嘉秒懂这是打算拿大乔和孩子一起做人质了。   “只是就怕江东孙氏那边不放人啊。”他担心的是这个。   “届时让孙翊和司马懿同行,我再请一道圣旨,由不得江东孙氏不放人。”刘琼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如此一来,可称万全了。”郭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孙策没了,奉孝,你可要多上上心啊。”她提醒道。   “臣记着了。”郭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年节之前,一定让殿下听到好消息。”他承诺道。   “年节回去奔丧接人,再一个月回来,正好能赶上来年的大战,很好,非常好。”刘琼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没过多久,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奉孝,还有件事我想问你。”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这才开口。   “你说,如果孙策真的死了,他又知道是我指使的,那么,他会怨恨我吗?”她有点忐忑。   “殿下,或许他巴不得孙策去死,就像当初孙策毫不犹豫舍弃了他这个亲弟弟一样。”   “圣人云,‘以德报怨’,可我却觉得不对,那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总不能两个都想要,两个都得不到吧。”郭嘉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你说的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道德感太高的人,注定坐不稳权位,他得学会狠心,而我也一样。”   刘琼低声喃喃,仿佛是在回复他,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这么办吧。”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臣一定会在荀祈回来之前,将孙翊送走。”郭嘉郑重承诺道。   “那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送他。”刘琼甚至连临行前的安排都想到了。   “诺。”郭嘉行了一礼后,下去准备了。   等孙策的死讯传来时,已至秋末冬初。   路旁的野菊凋零殆尽,只有零星几朵或白或黄的还在顽强开放,与那只剩枯枝败叶的树木形成一种凄美的萧索之感。   如今的气氛,也很是有些凝重。   刘琼带着郭嘉一起给孙翊,司马懿等人送行,因着此去危险重重,加之时日长久,难免要多嘱咐着。   “……大致就这些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刘琼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等话说到头,就见孙翊楞楞的不说话,但牵马的手却握的死紧,便知他听进去了。   “天凉了,记得多添衣服,还有,做事要有分寸,不要和人硬拼,有什么想不通,道不明的,多问问司马大人,他会帮你的。”   “此行一去,不管结果如何,我只要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老话不是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便是不为其他,为着家里人,为着我,你也该知道些轻重了。”   刘琼见状,又转而关心起他的身体来,她解下了身上的狐裘给孙翊披在身上,又细细的叮嘱两人。   司马懿知道这事儿的主角是孙翊,倒也没有不识趣的凑过去插嘴,但听公主也有关心自己,他就感觉很欢喜了。   “我知道了,肯定会很快回来的。”孙翊摸着如水一般丝滑的狐裘,望着她关切的眼神,更觉心中慰贴,郑重答应着。   “嗯。”刘琼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几人于官道上分别,孙翊和司马懿,以及两队士兵朝着江东的方向而去,而郭嘉则扶刘琼上了马车,转而回转府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江东裂痕 嫂嫂莫怕,   历史上的孙策,是在丹徒狩猎时,被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杀,面部重箭,伤势过重而亡,且正是死于官渡之战的前夕。   可这次有了刘琼的示意,郭嘉又联合荀衍一起做局,鼓动了投降孙策的袁术部将,以致孙策提前几个月遭遇了刺杀,且伤势更重。   他甚至都来不及跟妻子大乔和她腹中的孩儿诀别,只匆匆留下遗言,要二弟孙权继任他的位子,并命张昭和周瑜辅佐后,便撒手人寰。   不过比史书上幸运的是,这次周瑜及时赶了回来,让他得以和挚友见最后一面,并嘱咐他好生辅佐二弟孙权,以及看护大乔母子。   周瑜知道他这是不放心妻儿,一时泣不成声,为安其心,自是重重点头。   随后,周瑜又派人告知自己夫人小乔,要其日夜不停,陪伴大乔身旁,劝慰对方。   其实就算他不说,小乔也会去的。   大乔可是她的亲姐姐,如今又身怀六甲,本就需要好生照料,偏偏孙策还英年早逝,那大乔自是承受不住。   小乔这个做妹妹的,再没有说袖手旁观的道理。   时值冬季,外头白雪纷纷,天寒地冻,江东孙府亦是素服不断,人人戴孝。   大乔执意要为夫婿守灵,小乔拗不过她,只得陪她一起跪在灵堂前,又赶紧去吩咐医师侍女们随时听候差遣,以防万一。   可谁知等小乔安排好一切,正要回灵堂陪姐姐时,却见一众文臣匆匆赶来,跪在大乔面前,请求对方掌管江东大计。   他们说如今主公孙策英年早逝,按规矩,就理应是父死子继。   只要等到小少主出生,他们自然可以帮大乔一起扶持小少主,至于孙权这个二公子,新主公,他们不会认,也不能认。   众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灵堂前又放着孙策的棺材。   大乔本就悲痛欲绝,如今听他们这般言之凿凿,更是心乱如麻,情绪激动之下,竟是晕厥过去。   一众文臣也乱成一团,好在小乔就在一旁,立刻进来主持大局,派人把大乔送到卧室休息,又马上传了医师和侍女照顾。   那些文臣也颇为急切的关心大乔的身体,或者说,是关心她腹中孩儿的安危,以及自己这帮人将来能否架空孙氏权力的傀儡。   小乔察觉了不对,但毕竟是一介女流,又非孙家儿媳,只是亲戚,也不便多言。   好在周瑜及时赶到,立刻稳住了局面,由他出面打发那些文臣,而小乔也得以脱身去照顾姐姐大乔。   听闻府中乱象的孙权也带人赶来,看到的就是周瑜和那帮文臣交谈的画面。   这也让本就心有疑虑的孙权,更加猜忌周瑜的动机和立场。   但他深知自己继任长兄孙策的基业一事本就千难万难,加之孙策传位时,许多臣子又未曾亲临,故而流言纷纷,暗流涌动。   眼下这场景几乎是将他这个新主公的权位不稳具象化了。   如若此时他再恶了周瑜这个手握兵权,在江东孙氏中占据极大话语权的人,只怕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只得压下心中不满,装作关心的样子上前,那些文臣见他来了,也都不吵吵了,纷纷跪在灵堂哭孙策。   周瑜知道他们不服孙权这个新主公,可奈何这是孙策临终前亲自嘱托他辅佐的人,周瑜也不得不为孙权转圜几句。   双方见周瑜开口,也就按捺住了情绪,只各自做各自的事,不在起冲突。   可无论是周瑜还是孙权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大乔和她腹中的孩儿还在,这场关于继任者的戏就落不下帷幕。   孙权不信周瑜会偏袒自己,只因大乔是周瑜夫人的亲姐姐,所以他很快找借口离去,并秘密召见了江东孙氏的另一位重臣张昭。   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没过多久,张昭就以祭拜孙策为由,找到了在灵堂守孝的大乔。   彼时,小乔去接父亲乔公,周瑜也陪她一起,也就是说,大乔身边现在并无可以主事之人。   张昭偏偏在此时找来,很明显是受了孙权的指使,可惜大乔看不明白。   “张大人也是来祭拜夫君的吧,快,快请坐。”   她还以为这位孙策生前倚重的臣子是来送她夫君最后一程的,故而态度也是和蔼非常。   “夫人,老臣自是来祭拜先主公的,但也有一事,想说给夫人听。”张昭没坐下,而是行了一礼后,郑重其事道。   “张大人想说什么,自说就是,我听着呢。”大乔不明所以,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夫人,老臣斗胆问一句,你可知汉室为何衰败至此吗?”   张昭先抛出了一个宏大的议题,随后不等大乔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自光武皇帝驾崩,汉室继位者多年幼,也因此多有太后当政,外戚专权,以致争斗不休,大汉江山怎能不败?”   “再看我们江东,先主公孙策虽遗命二公子孙权继任,但他却留下了夫人你,以及腹中的嫡亲孩儿。”   “也因此,臣子中有很多人心有芥蒂。”   “老臣听说,先前已有许多臣子来鼓动夫人主持江东大局。”   “这明显与先主公的遗命相悖,可他们还是做了,目的何在?”   “无非是想挟夫人和腹中孩儿,与二公子孙权相争,更有甚者,想借此机会,架空孙氏的权力。”   “一旦夫人赞同了他们,那无异于将自己和孩子一同送入虎口,就连先主公的江东大业也将毁于一旦。”   “夫人,为了……”   张昭的话还没说完呢,外头就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灵堂的门是开着的,这也就意味着,众人一转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张昭差点没蹦起来,大乔更是一脸不可置信,挣扎着起身就往外头跑去。   “夫君!”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嫂嫂莫怕,孙翊在此,看谁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我必不饶他!”   孙翊伸手接住了大乔,但很快与其拉开距离,只站在一旁扶着她,没办法,如今她身怀有孕,实在马虎不得。   “还不来人伺候夫人?”但随即他就招呼侍女们过来。   而此时,大乔和张昭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男子虽然和孙策很像,却还带着少年的稚嫩。   先前认错,只因他的穿着打扮与孙策相仿,加之气质也是如出一辙,他们才会弄混的。   如今孙翊的称呼一出,他们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三公子,老臣见过三公子。”张昭赶紧行了一礼。   “三弟,你怎么回来了?”大乔更是急切的追问。   “我在都城接到了消息,公主特许我回家奔丧,还派人随我一起。”   “嫂嫂,这是司马大人,他和我一样都是公主府的属官。”   孙翊根本没搭理张昭,而是转头向大乔解释,又把司马懿介绍给她认识。   “见过孙夫人。”司马懿也从善如流,对着大乔行了一礼。   “不敢。”大乔亦是回礼。   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话,以至张昭根本插不上嘴,孙翊又明显对他有敌意,他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找借口想走。   孙翊本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张昭,但司马懿却拦了他一把,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再加上大乔现在看起来有些不适,孙翊也只得不情不愿的让张昭离开。   与此同时,司马懿建议大乔回去休息,同一时间,又给了孙翊一个眼神,后者秒懂,立刻用眼神示意亲卫跟上去看看张昭去哪儿了。   而此时的张昭也果然被孙翊的突然回转打乱了方寸,着急去报信,就这么急匆匆的去见了孙权。   这一切也都被跟随的亲卫看在眼里,随后便回来禀报。   但凡张昭去寻周瑜,孙翊都不会猜忌什么,可对方偏偏去找了自己的二哥,那么就容不得他这个做弟弟的不多想了。   司马懿也趁机为他出谋划策,让他保护好大乔母子的同时,也暗中联系江东内部忠于他的人,以便将来行事。   孙翊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老将军黄盖,便派人去通知他过来。   黄盖历经孙坚,孙策两任主公,是当之无愧的江东重臣,又有一部分兵权在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有他协助,他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同样的,他们能想到的,孙权自然也能想到,当初孙翊去都城做人质,便是黄盖亲自送行,这份交情可见一般。   因此孙权笃定,孙翊回来后,一定会向黄盖求援,可现在能拦住黄盖的人,也唯有周瑜,偏偏周瑜又不在城中。   孙权这次也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张昭给他出主意,不管如何,这事儿必须得通知周瑜,还得赶在孙翊他们见周瑜之前不可。   否则双方口舌之争不可避免,孙翊那边又有大乔母子,很难说周瑜的立场不会有所偏颇。   孙权也深以为然,马上派人去请周瑜过府一叙,可没想到,司马懿那边早已说动孙翊,要他游说大乔,也给周瑜去信。   两方信使几乎前后脚到了周瑜面前,可他一听公主府来人了,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先去见孙翊他们。   小乔担心姐姐,便一同前往,乔公也担忧大女儿的安危,一起跟去。   他们一众浩浩荡荡离开,孙权的人没法子,只能如实回禀,周瑜此举也让孙权更加猜忌于他,裂痕越发深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游说大乔 我会求公主   “张大人,眼下形势对我等颇为不利,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啊。”   得知周瑜不肯来见自己,倒先去见了三弟孙翊和长嫂大乔,孙权更是急得团团转。   “主公莫急,你继任大位乃是先主公遗命,此事人尽皆知,量他周瑜也不敢阳奉阴违。”   “至于三公子,他亲口说是回来奔丧,那主公大可以让他尽礼数,待到丧事举办结束,自送他离开就是。”   “现在最大的麻烦,反而是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儿。”   张昭先安抚了一句,随后又细细与其分析如今的局势,他觉得周瑜和孙翊皆不足为惧,值得警惕的是大乔母子。   “那你有什么主意?”孙权皱紧眉头问道。   尽管他心里恨不得大乔母子横死当场,随孙策一起去了,可于情于理,这都是不能说出来的阴暗心思。   哪怕真的要下手,大乔母子的闪失也不能和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否则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夫人生个女孩,那自然一切都好,可一旦夫人诞下男婴,只怕有心人会借此大做文章,动摇主公的位置。”   “有鉴于此,老臣建议,由太夫人出面,将夫人和孩子留在府中好好照料,方是上策,日后若出了什么差错,也可就近处理。”   张昭说的很委婉,但孙权倒是秒懂,这就是打算以照料的名义,将大乔母子软禁在家里。   他们若是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倘若有异心,那也可以及时止损。   “可我们能想到这点,三弟就想不到吗?都到了母亲跟前,还不知道她会偏向哪个呢。”   孙权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又有些担忧,没办法,谁让老母亲偏爱小儿子是人之常情呢,也难怪他有些不自信了。   “那就拿江东大业说服老夫人。”张昭却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老夫人跟随老主公一辈子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这轻重缓急啊,她拎得清。”他如是说。   “那我这就去见母亲,请她出面吧。”孙权听到这儿,也只得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前往吴太夫人的住处,开始大秀演技,试图让老母亲帮自己一把。   而另一头,安顿好大乔的众人,也正互相说着话。   先前孙翊先派人找来了黄盖,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已经说动了对方。   眼下只要再搞定周瑜,那么带走大乔母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孙翊年轻,且先前是作为人质被送到都城的,主意还是周瑜出的,所以他去游说周瑜,绝不可能成事。   也唯有黄盖倚仗资历和辈分,可以说上几句话,但若只有黄盖,显然也无法令周瑜彻底倒戈。   好在他们临行前,刘琼就秘密召见了司马懿,要他帮自己带一封书信给周瑜,又向他提及了当初两人以乐会友,以曲相交之事。   司马懿何其聪慧,自然很快想到这信和交情是用来做什么的。   加之此行公主也的确吩咐过,无论如何要把大乔母子一并带回都城,那么说服周瑜一事,他也就义不容辞了。   司马懿的口才很好,刘琼的信也写的动人,周瑜的确很感动,但还不至于让他彻底失智。   当初送孙翊给汉室做人质是为了清除江东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可现在放走大乔母子,那就等于授人以柄。   周瑜又不傻,他当然不会轻易答应的,不过他的话说的也漂亮,只道大乔怀胎艰难,如今又是寒冬腊月,不宜回转都城。   司马懿见状,也只能赞周瑜考虑周全,至于圣旨的事,他没提,因为不是时候。   周瑜明显对这提议有抵触情绪,现在贸然施加外力,只怕会适得其反。   司马懿思来想去,觉得破局之法还是得从大乔这儿下手。   只要当事人自愿跟他们走,再借由亲戚情分游说,圣旨名分弹压,事情没个不成的。   而眼下能接下这个任务的,唯有孙翊。   虽然司马懿觉得自己口才更好,但没办法,他长得不像孙策,还是个外人,不能很快取得大乔的信任。   故而他开始认真耐心的教孙翊怎么去和大乔谈谈。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孙翊便去探望了大乔,小乔看出他们有话要说,借口端汤药出去了。   司马懿则是设法拖住了周瑜,给孙翊创造机会。   在穿着和语气上竭力模仿孙策,并成功勾起大乔的思念情绪之后,孙翊也就进入了正题。   “嫂嫂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还能怎么办?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抚养他长大,也算我对得起夫君了。”大乔摸着隆起的肚子,不由得叹了一声。   “可眼下江东这种局面,只怕有很多人不想让嫂嫂生下这孩子。”孙翊不忍心,却还是点出了一个事实。   “我还有太夫人,还有妹妹和妹夫,还有忠于我夫君的……”话到此处,似乎是想到了张昭,她顿了顿,改口道。   “忠于我夫君的黄盖将军。”   “我相信,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大乔觉得自己还有指望。   “母亲或许舍不得大哥的亲骨肉,可她也未必会为了这襁褓小儿公然和二哥对抗。”   “至于周瑜和黄盖,他们毕竟不是孙家人,无法时刻守在你和孩子身边。”   “一旦这家里有人图谋不轨,欲要痛下杀手,只怕他们也是鞭长莫及啊。”孙翊忧心忡忡。   “又或者,那些人只想要嫂嫂的命,留下我大哥的亲骨肉。”   “可嫂嫂试想,一个没娘的孩子,寄人篱下,在二叔手里讨生活,又能过什么好日子?”他加重语气渲染这其中的危险。   “这江东的基业是我夫君的,他孙权岂敢亏待我儿?”大乔皱紧眉头,果然被挑动了怒气。   “冠冕堂皇的好话谁不会说?可内里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嫂嫂,你想想看,二哥是从大哥手中得了家族的权位,那他又岂能不忌惮大哥的血脉?”   “这若是个女儿也就罢了,但凡是个男孩,二哥会怎么待他呢?特别是他越长越大,越来越像大哥的时候。”   孙翊甚至不必如何煽风点火,只需要假设一个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就足以让大乔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那我又能怎么样呢?”大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可以离开,跟我一起返回都城。”   “我会求公主庇护你们,将来等孩子长大了,还可以借汉室威仪夺回我大哥的心血。”   “这样不是比困在这里等死好多了吗?”孙翊总算说到了正事。   “可如果他们真的这般忌惮我和腹中孩儿,又怎会允许我们脱离掌控呢?”   “别说他们不同意,就是太夫人和我妹夫他们,只怕也不会同意我离开江东的。”大乔却为难的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嫂嫂你怎么想,而不是他们怎么想。”   “他们有的心怀不轨,有的出于好意却无法保护你们,所以我说,我问的是嫂嫂。”   “只要嫂嫂拿定主意,再苦再难,我也定会护你和孩子安全!”孙翊郑重承诺。   “……”大乔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这一刻,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看到了当初意气风发,迎娶自己的孙策。   当初他也是这样许诺,可最后的弥留之际,却为了孙氏家族,抛下了她与腹中孩儿。   尽管孙策是从大局出发,可他也的确将他们母子置于两难境地。   “嫂嫂,我恳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孩子的将来,你也得好好考虑。”孙翊看出她有动摇,立刻再接再厉。   “我是公主的属官,并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所以还望嫂嫂早做决定。”   “另外,我给嫂嫂带了礼物,如果你决定好了,就打开这盒子,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汉室的诚意。”   说着,他就从袖中取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红木小盒,将其放到大乔身边后,就起身站起行了一礼,随后退出了房间。   大乔脑子里很乱,她一直盯着那盒子,但就是不去拿,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它打开,并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珠宝,没有金银,只有一张帛书,可却又不止是一张帛书。   因为这是一道加盖了玉玺的圣旨,里面以汉室皇帝的口吻进行了绝对承诺。   只要她生下儿子,将来江东孙氏的爵位就一定会属于这个孩子,至于孙权,只是代管,而无权篡夺。   没错,圣旨上用了篡夺这个词,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不能在法理上攻击她和她孩子的继承权了。   孙策的遗言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必须服从皇权的意志。   当两者产生冲突时,后者一定高于前者。   也就是说,只要大乔愿意跟孙翊走,这上面写的一切,将来都会成真。   这可比什么口头许诺都管用。   但是,也并非一点风险都没有。   大乔清楚,汉室既然给了恩典,那将来必定要图回报,她和孩子能给的,也就只有献上忠心。   不止是他们母子的忠心,更是孙氏家族,以及他们治下,这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忠心。   离开,还是留下,似乎各有利弊,大乔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并派心腹侍女去把妹妹小乔找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周郎中计 水面的声音   大乔向小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小乔的第一反应果然是反对。   “阿姊,你不能离开江东。”   “咱们就先不提如今这寒冬腊月的,你怎么走。”   “就算能走,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举目无亲的,谁敢说就一定比在这儿安全?”   小乔眉头紧皱,脸上满满的都是不赞同。   “或许留在这儿,我和孩子是安全的,可也是没有自由的,权位更是想都别想,可是这本该是我孩儿应得的。”   “而离开这里,去都城,纵然你和爹爹都不在我身边,可三弟还在,圣旨也在,我们孤儿寡母也不算全无依靠。”   “更有甚者,将来我还能为孩儿夺回这一切,你让我如何能不心动呢?”大乔却条理清晰的反驳道。   “阿姊你疯了?!”   “你难道忘了姐夫的遗愿?他可是让孙权……”   小乔的话还没说完,大乔就打断了她。   “就是因为他让孙权继位,我和腹中孩儿才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既然他这个当爹的看重家族多于一切,那我这个当娘的,就有义务为我的孩儿争一争!”   她的言语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和埋怨,可见对于孙策看重家族多于他们母子的事,很是不满。   “阿姊,这可是要命的想法,这万一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那你和孩子……”   “没有万一!”   “如果真的有,那这个万一就是你不肯帮我!”   “你去告诉他们,我要带着孩子出逃,逃去都城投奔汉室!”   大乔言辞激烈,显然是在用言语逼迫妹妹了。   “阿姊,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小乔急得满头大汗,擦都擦不完。   “阿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只要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我和周郎,还有爹爹,我们都会帮你照顾他的。”   “你大可以放心啊你。”   她还试图劝说,可惜大乔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能照顾我和孩子,可你们能帮我和孩子夺回这江东的基业吗?”   “如果孙权要害我和孩子,你们又能及时赶到府中救助吗?”   “更有甚者,倘若他蓄意要养废我的孩子,那你们又能阻止他吗?”   大乔只用三个假设就让妹妹彻底沉默。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我们无能。”小乔低下头,觉得沮丧非常。   “你们不是无能,你们是无权无势,又或者,你们的权势不足以护住我和孩子,所以我们娘俩儿才会任人宰割。”   大乔摸了摸隆起的腹部,一时悲从心中来。   “阿姊,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出路的。”小乔身子前倾握住她的手,再次恳求道。   “等事情真到那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还哪来的什么出路?届时才真是走投无路呢。”大乔却略显强硬的抽回了手。   “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不必顾及什么。”   “你愿意帮我就帮,不愿意帮我也不怪你。”   “左右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只当是我和孩儿命运多舛吧。”   话到此处,她又眼含热泪,打起了感情牌。   “可我要是帮了你,也只能是送你到都城做人质,届时人家要对你不利,我便是快马加鞭也未必能赶得及啊。”   小乔心中已有动摇,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虽然都是做人质,可在都城,我和孩子到底活着的价值比死了更大,可若是在家里,却是完全相反的。”   “小乔,妹妹,我不信你看不明白,这江东没几个人真心盼着我和孩子好。”   “他们都迫不及待的转投新主,亦或是待价而沽。”   “可我却不能坐以待毙,不能。”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腹中的孩儿,他是我的亲骨肉,为了他,再苦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话到此处,大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般的坚定。   “罢了,罢了,我从来都拿你没办法,阿姊,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小乔到底还是被她说动了。   “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确得到了承诺,对吧。”小乔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大乔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了那张圣旨递给妹妹。   “那好吧。”小乔看到了圣旨上的内容以及加盖在上面的玉玺印记,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疯狂的决定。   姐妹两个随即就开始了秘密筹谋。   而另一头得了准信的孙翊难掩心中激动,觉得这简直就是胜券在握,但司马懿却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以免功亏一篑。   两人正说着话呢,果不其然,孙权那边就出招了。   他抬出了太夫人,也就是他们的老母亲来孙翊这儿旁敲侧击,并苦口婆心的劝说。   好在孙翊身边有司马懿提点,才不至于倒在自家老母亲的糖衣炮弹之下。   趁着有孙翊在前头顶着,司马懿则在小乔的安排下秘密准备着船只,如今大乔怀着身孕,走水路比较方便。   至于如今天气太冷的问题,司马懿也考虑到了,只要先出了江东的地界,他们就立刻换宽敞舒适的马车。   加之有公主府的令牌开路,沿途驿站全都得毕恭毕敬,届时必定万无一失。   而小乔为了帮姐姐也是豁出去了,她偷拿了周瑜的令牌,还去忽悠了黄盖,想着让他护送众人过江。   当然,这消息不能都告诉黄盖,她只是说,要他去送孙翊等人,至于姐姐的事,那是一个字也没提。   而黄盖见了周瑜的令牌,虽猜到了什么,但也没多问。   到底孙翊是他看着长大的,大乔肚子里怀的又是孙策的嫡亲骨血,或许送他们暂时离开江东才是更好的选择。   有鉴于此,黄盖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配合他们一把。   等孙策的葬礼一结束,他就拿着周瑜的令牌送众人上船,还在依依惜别的时候,周瑜就突然带人赶了过来。   原是小乔那边露了端倪,让周瑜看出了不对。   再加上这些天孙翊和司马懿都安静的不行,仿佛彻底忘了当初和他谈过的条件,周瑜何等聪慧,几乎瞬间就猜到其中一定有猫腻。   而离开江东最快的办法,就是坐船,所以他很快就带着亲卫赶到了这里,小乔根本拦不住他。   好在司马懿料到了这种突发情况,特地准备了后手。   待到周瑜叫人划船去追时,却见一艘小木船从那大船上放了下来,并停在江中。   周瑜靠近了就发现,站在船上的不是司马懿是谁?   “司马大人,你这是何意?”周瑜让船夫靠近对方的小船,几乎是不等自己这边停稳就开始发问了。   “嘘,中郎将,水面上的声音传的更远,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低声些吧。”司马懿却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就请过来叙话如何?”然后,他又做出一个让周瑜过来自己这边的动作。   “……”,周瑜迟疑了一下。   “怎么?中郎将不敢吗?”司马懿见状,开玩笑似的反问了一句。   “理亏的又不是我,有何不敢?”周瑜听到这儿,反而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随后便不顾部下阻拦,径直跨了过去,和司马懿面对面站着。   “司马大人,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关于私自带走我江东主母的事。”周瑜直奔主题。   “中郎将,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孙夫人明明是自愿跟我们离开的,何谈私自带走?”   “更何况,这事儿中郎将不是都答应了吗?还特地吩咐黄盖将军协助我们。”司马懿却挑了挑眉,一脸镇定道。   “我没有答应任何事,这都是你们算计我的!”周瑜满脸冰霜,周身的气压不是一般的低。   “可有一件事你也不得不承认,你现在嫌疑十足。”司马懿悠悠道。   “你是孙策的挚友和连襟,你夫人和孙夫人是亲姐妹,放行的令牌又是你的。”   “这一切的一切若是传到孙权耳朵里,恐怕也只能令他得出一个结论吧。”   “你是我们的同谋。”他一字一句的宣判道。   “清者自清。”周瑜铁青着脸回了一句。   “没错,清者自清,可惜这种人一般都活的不好,比如屈原。”   “当然了,我相信中郎将并非愚忠之人,公主也惦记着当初你们的交情。”   “所以,为了不使中郎将为难,她特地准备了这个要我转交。”   司马懿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帛书递过去。   “这是?”周瑜将信将疑的接过去看。   却见又是一封圣旨,内容却与大乔拿到的那张很是不同。   其中弱化了对大乔母子的支持,反而再次强调了汉室对江东稳定的期盼,换句话说,这是用来笼络孙权一方的。   可有了司马懿前面那些话,这封圣旨就自动被周瑜解读出了别的含义,比如,公主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会特地求陛下写了这个。   “中郎将,孙夫人和她腹中孩儿在公主府会很安全的,殿下允许你随时来探望他们。”司马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想要什么?”周瑜合上圣旨,将其收在怀中。   “很简单,安静。”司马懿抬了抬下巴。   “在北方的战争决出胜负之前,江东需要绝对的安静。”他加重语气强调。   “就算你不说,眼下的江东也没有能力去插手北方的事宜了吧。”到了这一刻,周瑜才总算明白对方的来意了。   可现在他似乎也没有反击的筹码,更别提,人家手里这会儿还捏着重要的人质,周瑜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了。   “那么,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吧。”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周瑜被算计了,心下不爽的很,根本不接话茬儿,转身就回了自己船上,并命令船夫快点回去。   岂料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   “中郎将,后会有期!”   周瑜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司马懿正不停的朝他招手。   当他回头之后,却见那岸边正有一队人马匆匆赶来,为首的不是孙权是谁?   几乎是须臾之间,周瑜就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算计了。   刚才司马懿那句‘水上声音传的远’,可算是得到了验证,看孙权现在黑着脸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誓死相随 你我乃是至   周瑜明知被算计,却又不得不为司马懿他们转圜,又拿出圣旨做凭证,意在向孙权解释自己并没有背叛江东,只是碍于皇命难违。   孙权本想发难,张昭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这才没有让双方当场撕破脸。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又接过了圣旨,就算是为此事画上了一个句号,但他对周瑜的猜忌和不喜也更甚从前。   不提江东内部如何暗流涌动,只道孙翊和司马懿带着身怀六甲的大乔赶路,到底走不快,还是错过了年节。   索性大家都无大碍,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刘琼亲自接待了他们,她对大乔既体贴,又谦和,这让大乔放心不少,加之旅途劳顿,又怀着身孕,很快就显出疲态。   刘琼见状,立刻吩咐人扶她先去休息,又允准孙翊可随时去探望。   其他伺候的侍女们又配了个齐全,厨房那边也特别嘱咐了一遍。   一切都安排好后,刘琼就顺势支走了孙翊,单独召见了司马懿,问他江东之行的结果。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自然是很满意,也让司马懿先去休息。   “奉孝,你觉得怎么样?”等他走后,刘琼歪头问了一句。   “好的不能再好。”话音未落时,郭嘉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只要江东那边不插手,我们便不会陷入两线作战。”   “只是殿下,袁绍也非等闲之辈,根据邺城的暗探回报,他已经大肆调动军队,收拢粮草,可见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朝廷现在虽有曹操和吕布在,兵马也不算少,但比起袁绍的大军数量,还是多有不如,只怕这赢面不多啊。”   郭嘉摇了摇头,显得忧心忡忡。   “奉孝莫急。”刘琼却示意他安坐就是。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袁绍兵多将广不假,可我们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至于军队多寡,那也要看用兵者是谁,以及天时地利人和,三项得几项。”   “他袁绍胆敢起兵,就已属谋逆,朝野上下莫不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可见我等内外齐心,力保社稷。”   “可袁绍有什么?纵然他战将数百,谋士众多,可也正因如此,人多眼杂,才不好达成一致。”   “此人又多优柔寡断,但战场之上,时机稍纵即逝,能容得他迟疑几次?”   “由此可见,人和一项,非我等莫属。”   “至于天时地利,奉孝,我正要跟你商量,这次我亲上前线,以便及时逆转不利局面之事。”   前面的也就罢了,刘琼这最后一句,顿时就让郭嘉大惊失色。   “殿下千金之躯,岂可亲临战场?”   “况且,从古至今也从未有过公主御驾亲征之事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他连连摇头。   “从未有过公主御驾亲征,那就从我做起。”   “我不仅要去,还要带着泼天的功劳回来。”   “一旦有了军功在身,以后的路也更好走些。”   话到此处,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郭嘉自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是忧心忡忡。   “殿下的能力,微臣自是深信不疑。”   “可在此之前,恐怕殿下还需取得陛下的允准,如此方能名正言顺。”   郭嘉拗不过她,只能从别的地方替她完善这个计谋。   “这有何难?我进宫向协儿讨一道圣旨来就是了。”刘琼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   “圣旨要讨,可陛下的心,殿下也得拉拢。”   “眼下正值内外交困,国破家亡的前夕,陛下必定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此时若殿下肯向陛下表明誓死相随之意,定能加深你们姐弟的感情,也为日后讨得更高封赏做准备。”郭嘉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话说的很是,自从协儿纳了吕布的女儿为妃,我又嫁到了曹家,我们姐弟之间的确比往常疏离不少。”   “当真是有了小家,就顾不得手足之情了。”刘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殿下,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皇室更是如此,况且陛下一年比一年大,贸然亲近,指不定他还要猜忌什么。”   “倒不如这般,平时保持礼数,关键时刻表明态度,陛下反而会更加感动。”   “俗话说,‘久住令人贱,频来亲也疏’,就是这个道理了。”   郭嘉耐心性子开导,并劝她接受,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她不必失落,更不必有负罪感,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这个理儿,也罢,择日不如撞日,我稍晚些就进宫去见他,跟他说说江东的事,然后再叙旧请旨就是。”刘琼闻言,心下稍安。   “对了,荀祈前两日回家去了,说是今日晚膳前回来,偏又赶上孙翊他们刚到家。”   “奉孝,劳你受累,安排好他们。”她又嘱咐了几句。   “殿下放心。”郭嘉秒懂,这是让他稳住后院,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两人就此事达成一致后,刘琼便换了一身衣服,带上慧儿一起进宫去了。   彼时,刘协果然夜不能寐,虽然有吕贵人在身旁伺候,可他就是觉得哪儿都不顺心。   吕贵人是吕布和正妻严氏所出,虽生的明艳大气,但到底是武将之女。   她的刀枪棍棒倒比针织女红熟练,就连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和她爹吕布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若非还要倚仗吕布的勇武震慑朝堂,平定四方,刘协是怎么也不会纳她为妃的,可惜没有如果,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能受着。   好像刘琼的到来拯救了他,他也就顺势把吕贵人打发走,反而派人把姐姐迎进来。   刘琼才进来,刘协就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阿姊,朕好怕,比面对董卓的时候还怕,董卓尚且还会顾及君臣名分,可袁绍,他现在已然与谋反无异了。”   “一旦兵败,那朕……”   “不会的!”刘琼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们不会兵败,一定会赢的,一定。”   “就算赢不了,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是她的坚定感染了他,刘协也渐渐平静下来。   “若是数万将士都做不到保全朕,那阿姊又能如何呢?”但他还是悲观情绪更多。   “我能以己换你平安。”刘琼却反握住他的手。   “阿姊?”刘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出征,我要亲自跟去,倘若赢了自然一切都好,若是输了,我便以己身换袁绍承诺保全你性命。”她郑重其事道。   “阿姊,你……”,刘协眼眸微动。   “我自知此去吉凶未卜,有生死之危。”   “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去,不止是为了国,更是为了你。”   “倘若来日家国不能两全,我至少要保你无恙。”   “如果袁绍不肯答应,我便以死相逼!”说着,刘琼就从袖中取出来一把匕首。   “阿姊,你让我……让我说什么好啊。”刘协感动非常,竟是伸手抱住了她,与此同时,他也改换了自称。   “你我乃是至亲骨肉,何须多言其他?我都明白的。”刘琼拍了拍他的后背。   “若我此行出了意外,那你……”   “不会的,阿姊不会有事的。”刘协却突然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阿姊此行是为了挽救大汉社稷危亡,大忠大孝,至仁至义,上有天助,下得人心,定能马到成功。”   他十分坚定的支持她,可刘琼心里却只想冷笑,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派感动之色。   “协儿,有你这句话,我便是死也无憾了。”她扑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阿姊,也只有你对我最好。”刘协抱紧她。   “……”,刘琼没说话,只唇角勾起了冷笑,怎么看怎么讽刺。   只是等到她和他四目相对时,她又是那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好姐姐模样了。   刘协明明就知道这与送死无异,可为了他自己的安危,还是允准了此事,刘琼又以不想张扬为由,劝他秘密授予她圣旨就是。   刘协也不想让朝野上下议论他,便答应下来。   经此一事,姐弟两人的感情果然更胜从前,刘协多日留刘琼住在宫中,出入皆携她同行。   刘琼也趁机给他灌输一些眼下朝局不稳,需要重点关注不怀好意之人,比如,刘备。   没错,此时的刘备还在都城,自从刘琼说动刘协封刘备为豫州牧后,便将其留在了朝中。   之前不提,是因为刘备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眼下北方大战在即,朝廷的兵力几乎要被抽空去对付袁绍,那么留守都城的力量也就不可避免的减少。   刘琼担心刘备趁机逃跑,这才会向刘协进言的,顺便她还想从刘协这儿讨个人回去,那就是关羽。   她要关羽,当然不是自己用,而是为了拿去贿赂曹操,还了先前曹操为她处理曹丕的人情,还能再次拉近与曹家的距离。   至于为何不要张飞,那也好解释,曹操不好张飞那一口啊。   更别提张飞就是个莽汉,留他在刘备身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闯出祸来,还能抓几个把柄。   自然了,这话肯定不能说穿了,刘琼也很是修饰了一番的。   不过好在结果不错,刘协被说动了,果然把关羽调给了她,还怀疑上了刘备,派人去打听最近刘备在干什么。   好巧不巧,刘备最近还真没闲着,他正在接待一个远方来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醋海翻波 殿下是承认   刘琼从宫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把委任状给孙翊送去,那是她为他特地求来的,作为护送她暗中前往战场的密旨。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琼儿!”   就这一声,就给她吓得赶紧从内室奔了出去,却见他兴冲冲的朝她而来。   “你疯了吗?竟敢在这儿这么大声叫我闺名?”刘琼皱紧眉头斥责。   她考虑的是,此时大乔和荀祈都在府中,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为难的还在后头呢。   “怕什么?谁敢多嘴多舌,我就把人吊起来,放干他全身的血。”孙翊却不以为然,甚至颇有些骄横。   “然后用来给你做胭脂。”   他笑的眉眼弯弯的,看着英气又可爱,只是这后半句的言语之中,却透出一种残酷到极致的柔情。   “又在贫嘴贫舌了,这样的胭脂哪个姑娘敢用?亏你说的出口。”   刘琼心知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会行此恶事,可还是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一般的姑娘自然不敢用,可我知道,你是最不一般的。”孙翊上前一把将其抱起,连转了好几个圈。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刘琼一声惊呼,好不容易等他停下,连忙锤了他几拳。   “自然是庆祝啊,大战马上开始,届时你我同心,一起出征,必定马到功成。”孙翊一边听话的给她放下,一边耐心的跟她解释。   “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刘琼又给了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打仗和平常练武是不同的?”   “哪怕你和吕布学了不少技巧,那也是匹夫之勇,打仗要靠谋略,要靠指挥的懂不懂?”她一本正经教训起来。   “我懂啊,这不你跟我一起去吗?”   “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冲锋,不就这么简单?”   “难道还有别的安排吗?”岂料孙翊却摊开手,十分耿直的反问道。   “……”,刘琼抿了抿嘴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有。”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所以继续庆祝吧。”说着,他就想接着抱她。   “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刘琼却直接按住了他,并拉着他走到内室,并取出来一套软甲。   “这是犀革所制的皮甲,虽然轻,但防御一点也不差,内衬我挑了平纹绢缝制的,软和又贴身。”   “你拿回去试试,尺寸不对我再改。”刘琼把软甲捧到他面前。   “没个不对的,你对我最用心,我知道。”岂料孙翊接过软甲放在一旁,就立刻开始宽衣解带。   “不是,你拿回去再试啊。”刘琼连忙抬手,用袖子掩面,一时又羞又气。   “在哪儿不都一样?”他却并不在意。   “不一样,至少现在不行,你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了啊。”   她手忙脚乱的制止他脱衣服的行为,然后拿过一旁的软甲塞到他怀里,三两下就给他推了出去。   “行吧。”孙翊想着也是,等打完仗回来,自己当了大将军,那时候就名正言顺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他送走了,刘琼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正要关门呢,这偶然一撇,却又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司马懿,而本该守在门口的慧儿,却不见了踪影,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殿下是在找慧儿吗?她被郭大人喊去询问一些事宜。”   “微臣正巧有事禀报,不想殿下在待客。”   “为了避嫌,也为了殿下的安危,微臣这才守在此处的。”   司马懿却不闪不避,朝她走过来行了一礼,并从容不迫的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儿,而慧儿却不见人影的缘由。   “这天寒地冻,也着实难为你了,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谈正事吧。”刘琼看破不说破,顺势邀请他道。   “诺。”司马懿自是求之不得。   刘琼请他到外间,两人相对而坐,一旁的小炉子有热水,她行云流水的开始泡茶。   “往日只见侍女给放葱姜,橘皮,薄荷等物一起调和烹煮,殿下这煮茶之法倒是别具一格啊。”司马懿啧啧称奇,他是真没见过。   “在我看来,那是吃粥,不是喝茶。”刘琼摇了摇头。   “自然,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如果你不喜欢我泡的这种,待会儿让人再按原来的法子煮一盏就是。”   许是被他撞见了自己和孙翊的事,她有些心虚,这会儿也显得不是一般的宽容。   “殿下盛情相邀,微臣岂能如此扫兴?况且这新法煮茶,也别有一番风味,微臣愿意一试。”   司马懿自然不会不识抬举,顺势就把话接了下去。   “这是武阳茶,是巴蜀那边上供给朝廷的贡品,前几日我入宫伴驾,协儿见我喜欢,便赐了许多。”   “此茶与其他茶叶不同,气味独特,滋味醇香,你且试试看。”   刘琼给他倒了一杯,并解释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茶刚入口是苦涩的,可回味却又是甘甜,的确与以往用的那种感觉不同。”   司马懿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认真品尝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你是夸茶好喝,还是我冲泡的法子有趣?”刘琼故意问道。   “茶好喝,法子有趣,人更是贤惠。”他举杯示意。   “你倒是嘴甜的很,看来张家姑娘有福气了。”刘琼闻言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殿下不也有福气吗?没有大公子,还有孙翊。”   “刚才微臣见他拿着软甲出去,不知当年,殿下是否也是这般送大公子出征的?”   司马懿听她提起自己的未婚妻,心下酸涩非常,竟是脱口而出一句不该说的话。   “司马大人,你有些越矩了。”果不其然,刘琼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意都淡了淡。   “是微臣失言了。”司马懿认错很快。   “不过微臣还是想问一句,殿下待孙翊,可是如同待大公子一般吗?”但他还是胆大包天的追问。   “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把孙翊当成曹昂的替身?”刘琼却直接撕破了这层窗户纸。   “……微臣的确想知道。”虽然他心里明白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   “没有。”她也回答的爽快。   “我承认,他们的确相似,但不是容貌,而是气质,还有待我的那颗赤诚之心。”   “但我还没糊涂到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就如同这茶,哪怕品种一样,用不同的手法做出来,味道也是不同的。”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独立的个体,根本不存在谁是谁的替身一说。”   “这种猜测不止侮辱了他们,更是看低了我。”   她第一次正面回应了对他们两个之间不同的感觉,可却不是倾诉给当事人听,反而是另一个男人。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无论是她,还是司马懿,都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殿下是承认自己多情吗?”可思考了半天,他就只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可以吗?”刘琼却不答反问。   “可殿下是个女子。”司马懿提醒她。   “那又如何?”   “我是女子不假,更是有夫之妇。”   “可我依旧是我,你们也照旧趋之若鹜,那为何我不能喜欢你们?”   刘琼却不以为然,甚至发出了连环拷问。   她本以为接下来他会和自己争论一番。   比如,什么男女拥有的权力是不同的,有些事男人能做,女人就不能做……等等,这些有的没的废话。   然而,他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么,我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吗?”他反问她。   “什么?”刘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想成为殿下喜欢的,‘你们’中的一员,可以吗?”他鼓起勇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司马大人,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有未婚妻的?”刘琼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先用言语拖延。   “那又如何?殿下还有丈夫呢。”司马懿的意思也很明确了,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想要的,可不只是体验不同的感情。”刘琼提醒他。   “我当然知道这点,但除了臣对君的忠心之外,我也想为殿下献上一份真挚的感情。”   话到此处,他转坐为跪,近乎虔诚的行了一礼。   “恐怕不止这个吧,你对我有所求。”刘琼却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反而很清醒的指出了他的别有用心。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我以为,掺杂着利益的感情,才能走的更长远。”   “太过纯粹的,的确美丽又梦幻,但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与其最后落得一场空,倒不如一开始就承认这段感情的复杂。”   “我想比起纯粹,殿下更喜欢坦诚。”   司马懿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并再一次表明了心意。   “……”,刘琼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可就在她都快要答应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然后便传来了慧儿的声音。   “殿下,郭大人说有要事禀报。”   “有说是什么事吗?”刘琼先看了司马懿一眼,这才出声询问。   “听闻,是有关豫州牧刘备的事。”慧儿如实告知。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刘琼几乎没有犹豫就吩咐道。   “诺。”随着慧儿的应答,门也随即打开,郭嘉迈步进来。   他面上神态自若,似乎对司马懿在这儿一点也不好奇,然而他只在刘琼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她就改了主意,让司马懿先出去。   毫无疑问,这就是郭嘉故意的,然而司马懿对此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带着自己功亏一篑的遗憾先行告退。   但他走到门口时,却回头看了一眼,彼时刘琼正歪头听着郭嘉继续耳语什么,并没发现他的目光。   然而郭嘉不同,他不止发现了,还回复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司马懿心中不满,却还是装作恭顺的样子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风雨欲来 他是她的所   郭嘉禀报说,有一个叫赵云的人投奔了刘备。   据查他先前是公孙瓒的部将,因守孝而暂时离开,结果等他回转时,公孙瓒已经兵败自杀。   袁绍听闻赵云勇武,曾三番五次的招揽。   只是赵云不愿侍奉袁绍这等逆贼,加之先前徐州之战他曾短暂被刘备借调,与其共事了一段时间,对其观感很好,这才前来投奔。   “赵云,赵子龙,他的勇武倒是一等一的,若换成以往,我必要设法招揽他,但眼下北方大战在即,顾不上了。”   “现在更要紧的是刘备,奉孝,你要加派人手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立刻禀报协儿。”   “值此敏感之时,我相信,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协儿心生怀疑。”   刘琼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就是打算借刀杀人的。   “微臣知道了。”郭嘉点了点头,“对了殿下,是有关……”   他话还未说完呢,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声音还很熟,原是慧儿正阻拦着谁。   听出是荀祈的声音,刘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高声吩咐。   “慧儿,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时,荀祈就推门进来了,气势汹汹,看着就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气性这样大?”   “谁惹你了?消消气,坐下说。”   刘琼却面不改色的抬手招呼,还不忘了倒了一杯热茶。   “饮茶有助于平复心情,来,尝尝。”她把茶盏朝他那边推了过去。   “我听说,你要随军出征,还不带我,这是真的吗?”可荀祈看都不看那茶一眼,直奔主题询问道。   “是真的,皇家公主代皇帝亲临战场,肯定能鼓舞人心。”   “至于不带你,也是真的,这次你负责后勤工作,就和朝廷淮南平叛时一样。”   “上次你就做的很好了,这次只会更好。”   “况且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负责大军的粮草,反而更安全些。”   刘琼一边回答,一边安抚他。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的安危。”荀祈却一点都听不进去,甚至口不择言起来。   “你是公主,哪有让公主上战场的?”   “汉室是没男人了吗?”   “还是陛下被袁绍吓破了胆?”   ……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刘琼的脸色也不是一般的难看,郭嘉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出声。   “荀大人慎言,陛下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他试图提醒他别乱说话。   “他都做了,还怕人说啊。”可荀祈却根本不买账。   “你……”郭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够了!”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刘琼及时制止。   “奉孝,你先去安排其他事宜,晚点我们再详谈。”镇住场面后,她立刻看向郭嘉。   “诺。”郭嘉明白她是在支开自己,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这样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此次出征的事,是我主动求来的,目的是为了军功。”   “至于我的安危,这次孙翊会随我一同出征,还是出奇兵,不是硬拼,所以你不用担心。”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既然是出奇兵,没危险,那为什么不带我去啊。”荀祈的关注点却立刻就变了。   “有些人天生就有打仗的本事,而有些人不行。”   “这是天赋使然,我们必须尊重这点。”   “你不适合上战场。”   刘琼试图让他明白这不是过家家,他想怎样就怎样。   “我先前还不适合侍弄土地呢,可那土豆,红薯,甚至你喜欢的芍药花,哪个我没种出来啊。”荀祈却开始反驳。   “可你所用的时日也很长,但战争却不等人。”刘琼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直戳重点。   “况且留守和进攻一样重要。”   “我需要你稳住后方,给我坚实和及时的支持。”   “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似的,为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糖果而大声哭闹。”   “荀祈,像个真正的男人,别让我瞧不起你。”她拍了拍他的脸颊,认真又严肃的警告道。   “我,我只是……”,他有些语塞,显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场景。   “我只是害怕你会受伤,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打乱你的部署。”他略显笨拙的道歉。   “是,我知道。”刘琼闻言,也转而软下了语气。   “你的害怕,你的担忧,皆是因为你心中有我。”   “这些我知道,都知道,我待你的心情也是如此。”   “但是我们若是不想方设法赢下这场战争,那么等待我们的,就不是一时的分别,而是永世的背离。”   “我需要你支持我,帮助我,而不是以爱之名捆绑我,束缚我,你明白吗?”她双手并用搂住他的脖颈,对其循循善诱。   “……明白了。”尽管很不舍,荀祈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动用了柔情对其进行安抚,然后把他支走,并再次召见了郭嘉跟他商讨接下来的人事调动。   说着话呢,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随后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   刘琼被吸引了主意,起身打开窗户,却见雨雪交加不断落下,惨白的闪电不断划过夜空。   “奉孝,你知道吗?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父皇驾崩那一晚。”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黑暗,仿佛大汉的未来都被湮没在这无边无涯的绝望里。”   “可父皇呢,他走的倒是痛快,只留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断在泥潭里挣扎。”   “再后来,董卓来了,长兄也走了,协儿当上了皇帝,却只不过是个傀儡。”   “我这个所谓的大汉公主,更是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直到那场冲天的大火在洛阳烧起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话到此处,她关上了窗户,隔绝了雨雪和黑暗后,转身看向郭嘉。   “奉孝,现在我也要在战场上点一把火,你觉得可行吗?”她很认真的询问。   “微臣毫不怀疑殿下的能力,但是我们这次既然是要出奇兵,那么这把火就不是用来燃尽一切的,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不是。”刘琼摇了摇头,“我不是董卓,为了一己私欲焚烧整个洛阳。”   “更何况士兵和将领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能效忠袁绍,那就能效忠我。”   “他们全部死光,对我的损失也是很大的。”   她很清楚自己行事应该有个度,哪怕她有系统这个金手指,也需要人拥护她才行。   “殿下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看来我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赢下这场战争,却又不必血流成河了。”郭嘉很欣慰。   “不,必要的牺牲还是需要的。”然而刘琼却有不同的看法。   “曹操和吕布会正面迎战袁绍,死伤绝不会小,这一部分,我无意插手。”她摇了摇头。   “这是自然,陛下授予殿下的是密旨,准殿下暗中行事,其他正面进攻以及军队调动,我们当然不必理会。”郭嘉也赞同这点。   只因他们需要曹操和吕布去牵制袁绍的主力,以便实施奇袭。   “按计划,微臣和荀祈会留在都城安抚人心,调动物资,孙翊则随殿下秘密出征。”   “至于孙策的夫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儿,殿下也不必担心,微臣都会安排好的。”随后,他又说起了其他的安排。   “很好。”刘琼也点了点头,“不过奉孝,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司马懿呢?你把他放在哪儿?”她挑了挑眉。   “他依旧负责淮南和徐州方面的消息,殿下,如今大战在即,人人惶惶,也实在不宜重用有嫌疑之人啊。”郭嘉意有所指。   他的意思刘琼明白,无非是说司马懿是曹家和汉室博弈妥协后,放置在她这么主府的一枚棋子,可用却不可信。   可想起先前司马懿跪在自己面前那副虔诚的恨不能为她献出一切的模样,她的心就忍不住软了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你说的有道理,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她选择赞同郭嘉,但也没有完全否决司马懿的存在,只暂时将其搁置。   就如同她柜子里那些每年每个季节,下头的人都会按规矩给她做的各种华贵衣服一样,不管她穿不穿,都是属于她的。   司马懿现在就是这种处境。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他的要求,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容旁人染指。   就连处置和安排,也必须由她亲自决定。   “……诺。”郭嘉听出了她的回护之意,心下对司马懿的警惕更甚,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这并非不忠,而是就像他说的,大战在即,内讧可不是好主意。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殿下,你是打算带着高顺将军训练出来的那八百人去执行这次任务吗?”   “还是说,陛下会派人手支援我们?”   郭嘉提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当然是带高顺和那八百人一起,他们是我的私兵,只效忠于我。”   “至于协儿,别说他自己要军队守护都城,根本拿不出多余的士兵。”   “就算他肯给指派人手,你觉得我会用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高顺也就罢了,他先前虽然侍奉过吕布,但到底不如张辽受重用。   但刘琼却知道他的本事,早就从吕布那儿把人要了过来,这些年好吃好喝的待着,军饷装备那也是从不含糊。   再加上她大汉公主的金字招牌,高顺早就心悦诚服了。   “微臣失言了。”而此时,郭嘉也意识到自己失策,立刻低头请罪。   “不过你考虑的也有道理,如果他真的派人来,想办法将其打散,总而言之,不要在我的陷阵营里掺沙子。”刘琼强调道。   “诺。”郭嘉自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中安排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两相对比 你比他重要   当得知自己将会留守公主府,并继续负责淮南和徐州的消息时,司马懿就知道,一定是郭嘉从中作梗。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果真不假。   现在看来,他不能指望郭嘉帮他一把了,如今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自救。   而他想在公主身边取得一席之地,也只有让她意识到,他对她有用不可。   曹操和吕布即将率军出征,那么她离开都城的日子也必然不远,司马懿意识到,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他很快就开始行动,夜袭公主寝殿可不是个好主意,但如果得到她的允许,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依旧是熟悉的套路,借助慧儿传信,但效果却依旧很好,不管公主出于什么考虑,总而言之,他得到了一次单独会面的机会。   是夜,慧儿亲自提着一盏灯把司马懿引进了正院,彼时,刘琼正在外间等他。   她没有穿华服,戴金钗,而是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衫,头发也随意披散在身后,特别慵懒的半卧在软榻上看竹简。   慧儿把司马懿领到她面前,然后行了一礼后退出去。   司马懿赶紧上前行礼,刘琼却头也不抬。   “你来公主府这么久了,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执行任务,从来不需要我交代两遍,这次是怎么回事?”   “殿下,微臣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就像先贤说过的那样,‘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微臣看出殿下这次秘密出征的准备有所疏漏,自然要尽忠职守,如实禀报。”   司马懿再次行了一礼后,不卑不亢的回答。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疏漏在何处?”刘琼顺势将书简放在一旁,随即反问道。   “疏漏在于,殿下的远征队伍里缺少谋士,而微臣,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司马懿指出问题所在后,立刻毛遂自荐。   “与其说是远征,不如说是奇袭,我们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路线也很清晰,所以我不觉得此行需要谋士。”刘琼摇了摇头。   “殿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事先计划的再好再完善,恐怕也抵不过层出不穷的意外。”   “微臣想,殿下一定不愿意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身边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吧。”司马懿假设了一个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那又如何?我大可以带奉孝同行。”刘琼心中有动摇,但却不想这么快就顺他的意,故而立刻提出了更好的人选。   “然后留下微臣这个立场不明的人负责大后方的安危吗?”   “殿下,这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司马懿摊开手,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你也知道自己立场不明啊,那你还敢自荐当我远征的谋士?”刘琼歪了歪头,实在有些不解。   “在其他人眼中,微臣不过是曹公和汉室政治博弈后妥协的一颗棋子,自然立场不明。”   “可若要微臣自己抉择,那自然是站在殿下一边无疑。”   “无论是私情,还是公务,皆是如此。”   “殿下忘了吗?先前江东的事宜,微臣不就办的很好吗?”他轻声提醒道。   “没错,那件事你的确办的不错。”刘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点。   “但功不能抵过,反之亦然,无论如何,这也消除不了你身上的两种印记。”她挑了挑眉。   “正因如此,微臣才来求见殿下。”司马懿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镇定自若的接了下去。   “你不甘心做棋子了,你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并需要一个人拉你一把。”   “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那个帮你的人呢?”   刘琼给他现在的状态下了定义,并十分好奇导致他行动的原因。   “因为殿下需要微臣,不只是眼前的远征,更是以后通往至高权位的路上。”   “殿下,普通百姓家里有几亩良田,尚且还要提防兄弟算计,更何况是整个天下呢?”   司马懿这话已经很明显了,他看出了她的野心,并表明了加入她战队的决心。   “可圣人教导我们,一个优秀的君主应该‘亲贤臣,远小人’,司马大人,你自认是哪一种呢?”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哪种都不是。”司马懿却摇了摇头。   “在微臣看来,这世上本无贤臣小人之分,人是很复杂的,无法一言以蔽之。”   “但若是只从能力高下这一层面筛选,那就显得泾渭分明了。”他一语双关道。   “好一个泾渭分明,看来你是自认为能力出众了。”   “毛遂自荐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难为你了。”话到此处,刘琼也不得不佩服他。   “那敢问殿下,我们何时启程?”司马懿听到这儿,轻声询问道。   “这好像与你无关吧。”刘琼听出了他的试探,但却没有正面回答。   “若是殿下垂怜肯带上微臣,那此事自然就与微臣有关。”司马懿看到了希望,于是再接再厉。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说说看,如果你是我,该如何规划这次远征呢?”刘琼也不在一味的回避,反而给了他一个机会。   “殿下既然说要出奇兵,那自然不会正面与之对抗。”   “若是袭扰侧翼,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依微臣看,若要速战速决,唯有一把掐住袁绍的命脉不可。”司马懿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哦?那什么是袁绍的命脉呢?”刘琼眸光一闪。   “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殿下若是能率军截断这条命脉,袁绍即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届时我们的胜算自然也就大多了。”他很笃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的确很有能力,也罢,我答应了。”刘琼思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她摆了摆手。   “诺。”司马懿忍住内心的狂喜,恭敬的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这次依旧是由慧儿送他回去,回去的路上黑漆漆的,但他的心情早已不复来时的忐忑。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郭嘉,他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刘琼改变主意,自然要通知他,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才心情不好的。   “殿下,能力不能代表一切,忠诚有时候才是最重要的。”郭嘉试图劝说。   “我知道他对我不够忠诚,但他也绝不敢背叛我。”刘琼手上不停,正伏在案台上看着摊开的地图。   “奉孝,你知道什么是忠诚吗?”她反问了一句。   “忠诚意味着直言进谏,据实以告,微臣还是觉得,此行带上司马懿不妥。”   “如若殿下需要谋士,微臣可以同行。”郭嘉甚至自荐起来。   “然后放任荀祈一个人在大后方调动物资,再让司马懿看家护院吗?”   “奉孝,你什么时候如此不智了?”刘琼终于抬头看向了他,眼眸中除了诧异,就是诧异。   “是微臣关心则乱了,还望殿下恕罪。”郭嘉心知自己失言,于是立刻道歉。   “……”,刘琼似是察觉了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奉孝,你该不会是嫉妒司马懿吧。”她有点不确定,但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绝无此事,微臣只是尽忠职守,深觉此人不可重用。”   郭嘉被戳中了心中隐秘,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为自己辩解。   “不可重用,也没说不能用。”   “那我就用他一次试试看。”   “如若不行,那以后就不用了。”   “奉孝,你觉得这样如何?”刘琼却眼睛一转,就想出个‘两全之法’,还美滋滋的去问他的意见呢。   “……殿下,你这是在钻空子。”郭嘉很无奈。   “不不不,我是就事论事。”刘琼却摇了摇头。   “奉孝,人是很复杂的,就好比真相。”   “真相与假象互为表里,听起来似乎真相更好,但真相往往是一把双刃剑,刺伤敌人的同时,也会划破自己的手。”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看一看假象也没什么。”   “只要做到心中有数,那样无论真假,皆可为我所用了。”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可是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手段,都不太干净。”郭嘉知道她这是在为司马懿打掩护,心下不悦,打算继续劝阻。   “夺取至高权位的路上,不可能总是干净的石板路,遇到泥泞与沼泽时,总要有人去铺路的。”   “你觉得到时候是我能动手,还是你能动手?”   “奉孝,爱惜羽毛是好事,但若有人愿意用名声换取重用,主动为我们排除异己。”   “那么我想,我们也不该吝啬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   刘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需要贤臣,但也需要酷吏。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微臣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惟愿殿下一直心中有数,莫要被小人蒙蔽视听。”   郭嘉郑重的行了跪拜大礼,再次进行了规劝。   “奉孝,来。”刘琼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并朝他伸出了手。   “殿下?”郭嘉抬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来。”刘琼再次鼓励道。   “……”,郭嘉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刘琼顺势拉了他一把,两人才算真正的面对面了。   “司马懿和你不一样,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一样,并且永远也比不上你。”   “在我规划的未来里,你是和我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存在。”   “而司马懿只是我手中的利刃,好用就用,不好用就舍弃。”   “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刘琼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诚恳又真挚的凝视着他。   “明白。”郭嘉重重点了点头,她的意思是,他是她的伙伴,而司马懿只是工具。   明明自己重要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郭嘉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大概他想要的更多吧。   但他聪明的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公主不会喜欢纠缠不休的男人,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能让她保持对自己的好感。   就这样,他们总算在司马懿的事上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出其不意 公主如今在   袁绍准备数月后,终于筹备妥当,起兵南下,与此同时,曹操和吕布也奉天子之命,带领大军北上迎敌。   双方交战于黎阳,并隔着黄河对峙,袁绍阵营经过商议后,决定先攻下白马。   所谓白马,并非真正的马,而是位于黎阳最近,且在黄河南岸的一个渡口和桥头堡。   只要占领白马,就等于在战场上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且在朝廷的大军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便于南下。   鉴于白马的重要性,袁绍派出了自己阵营的重量级大将颜良,要他单独率一军攻打此处。   守在白马的部将刘延敌不过颜良,闭城防守,结果自然是被袁军包围。   消息传到朝廷阵营中,谋士荀攸向曹操献计,使用声东击西。   只要他们假装渡河抄袁军后路,届时袁绍必定分兵回援。   然后他们只需再派本部大将率领轻骑,快马加鞭去白马救援,只要杀了颜良,此等危局立时解除。   荀攸是荀彧的侄儿,本来这等国运之战,荀彧该亲自上场的,奈何天子刘协身边也不能无人辅佐,荀彧这才指派侄儿荀攸随军。   同时陈宫也被天子刘协派到前线督战了,他也认同荀攸这个计策,那么眼下派谁去杀颜良就成了首要问题。   颜良乃是袁绍手下大将,在整个天下都是排的上号的,荀攸和陈宫都觉得不可轻敌。   而他们这边最出名的武将,当属温侯吕布。   可吕布这次出征是和曹操一起作为主帅的存在,指派他出征去杀一个敌将,似乎有些不敬,况且曹操也不太信任吕布。   思虑再三后,曹操决定不告诉吕布,直接下令让暂时借调到自己名下的关羽率军前去,同时让许褚辅佐对方。   两人领命带兵刚走,消息就传到了吕布耳朵里,怎么说他也是主帅级别的人物,曹操却抛开他,私自做决定,这让他非常不爽。   特别是不久后就传来了关羽在万军之中斩杀颜良的赫赫战绩后,吕布就更不爽了。   好在陈宫看出了吕布的情况不对,及时进行安抚。   他又在接下来的延津之战中亲自为其献计,用辎重吸引袁绍的另一支精锐,以此设下埋伏。   再由吕布亲自领兵出战,大获全胜不说,吕布还直接斩杀了袁绍的另一位重量级大将文丑。   这样的胜利让吕布有些膨胀,但曹操却建议他们应该退守官渡。   不管怎么说,袁绍的军队是他们的数倍,想靠一两场小胜彻底击垮对方,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们必须稳住局面才行。   这个建议得到了近乎所有人的赞成,荀攸和陈宫也是如此。   吕布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明白眼下形势逼人,的确需要互相配合,也就答应了。   他们退守官渡之后,袁绍却仿佛被刺激到了,不仅不撤退,反而派军步步紧逼。   可袁绍又不能一举攻破朝廷的防线,双方也就这么僵持住了。   战事一直持续了数月,仍在对峙阶段。   现在双方比拼的已经不只是兵将数量和战力,更是后方补给,也就是粮草的问题。   朝廷这边的后勤工作由荀祈统筹负责,淮南和兖州的粮食接连几年都是丰收,加上补种的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倒是不愁供给前线。   可同样的,得了四州之地的袁绍也是不缺粮草,只是从补给线的长度考虑,他的战线拉的更长,不如朝廷运送军粮方便。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袁绍派人在乌巢这个地方建立了一个转运中心,大量的粮草从北方运到此处,然后再分期送到前线。   也就是说,此时的乌巢就是袁绍军队的命脉所在,毕竟,仗可以不打,饭却不能不吃。   也正因为乌巢的重要性,袁绍特地派了大将淳于琼镇守在这里。   淳于琼是先帝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与袁绍和曹操曾是同事。   后来他又早早投靠袁绍,乃是袁绍阵营中元老级别的大将,不然也不能接到这样重要的任务。   淳于琼的资历自然是足够的,只可惜他有致命缺陷,那就是轻敌大意。   他的轻敌来自于袁绍阵营军队数量的压倒性优势,更来自于乌巢特别的地形。   乌巢周围多沼泽丘陵,乃是典型的易守难攻,只要不是得了地形图和内部泄密,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存在。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史书记载,正是因为袁绍内部的谋士许攸叛逃至曹操处,这才让后者得到了攻击乌巢的机会。   但现在的战事已经和历史上发生了偏差,许攸暂时还没背叛袁绍,乌巢自然无事发生。   除了早几个月就领了密旨,从都城偷偷出发潜入此处的刘琼一行人之外。   彼时,已经是七月末,八月初了,这比历史上乌巢被袭击的时间早了许多,同样也增添了许多麻烦。   因为七八九月是雨季,不过好在刘琼他们运气不错,一连数日都是阴天,还时常有雾气绵延。   众人都以为是天意如此,但只有刘琼知道,她花了多少气运值才影响了天象。   还有大家身上的装备,以及执行任务所带的各种物品。   虽然只有一部分是花气运值兑换的东西,其他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吧,但说到底都是付出了代价的。   这也导致这次偷袭的成本不是一般的高,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大家皆是严阵以待,趁着夜色和雾气快速行军,甚至到了‘人衔枚,马裹蹄’的地步。   所谓‘人衔枚’,就是指人在嘴里咬着小木棍一样的物件,两端还有带子,方便系在脑后。   而‘马裹蹄’就更容易解释了,就是用绢布,或是桑麻以及干草之类的柔软物品裹住马蹄。   这两个举动都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即军事行动的突袭,无论是夜间劫营,还是秘密袭击,亦或者打探消息,这都是绝佳的办法。   众人几乎全副武装,顺着小路秘密突进。   高顺和孙翊一左一右护卫在刘琼身边,唯独司马懿不在,不止他不在,整个陷阵营还少了将近五十个士兵。   而他们此时正在朝廷的军营之中。   大半夜的被喊起来开会,吕布的心情很不爽。   可当他看到大帐内,曹操,荀攸,陈宫,曹仁,关羽,许褚……等人都在的时候,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特别是他还看到了公主的属官司马懿,这就更加不同寻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吕布忍不住问出了声。   “司马大人,你不是公主殿下的属官吗?你来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传达殿下的命令,并配合殿下作战,吕将军稍安勿躁,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司马懿面不改色,并再次重复了一遍对曹操他们说过的话。   包括但不限于,陛下授予殿下的密旨,以及殿下现在何处,只是具体的行动,他没有提,因为他也不是太清楚。   “你说什么?”   “公主如今在战场?”   “还亲自带人去乌巢突袭袁绍的粮草了?”   ……   吕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其实何止是他不敢相信啊,这大帐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刚听到这话的时候,谁能相信这是真的啊。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起兵!”但在震惊过后,吕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我们必须等下去。”然而司马懿却摇了摇头。   “殿下说了,你们可以调兵准备,但何时出发攻击袁绍的大营,需要等她发出指令才可以。”他如实转告了刘琼的话。   “司马懿,你是疯了吗?”   “据我所知,乌巢距离前线还有几十里的路,等公主发出指令,那可就什么都……”   吕布几乎说出了大帐内所有人的质疑,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所有人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这并非他们的错觉,而是真实的感觉,脚下的大地真的在震动,外头也是喧哗一片。   “轰!!!”   一声巨响过后,众人寻声出了大帐,却见东北方向天空正恍如白昼,一只巨大的金凤凰正在那里盘旋。   无数火光如潮水般从地下涌向天际,瞬间就点燃了它的羽翼,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金凤凰就变成了满是火焰的模样。   随着一声长鸣后,它俯冲而下,周身也有无数火球坠落,然后便又是一声巨响。   “轰!!!!!”   这次的声音之巨,传播之远,连在三十几公里之外的他们都感受到了。   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亦或者脚下的震颤,都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诸位,时机到了,请立刻起兵吧!”   司马懿也没想到公主说的信号是这么的震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高声提醒大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指挥下属行动,带兵去袭击袁绍的大营。   乌巢距离前线不远,他们能看到这场景,袁绍那边自然也能看到。   不过比起朝廷这边的震惊后立刻行动的果决,他们就慌乱多了。   以至于曹操吕布各自都带人杀过来了,袁绍这边将领还没召集完自己的部下,自然被杀得丢盔弃甲,哀嚎一片。   与此同时,高顺和孙翊一左一右护卫着刘琼,身边跟着陷阵营的将士们。   他们早在爆炸前就骑马快速从乌巢撤离,此时正如一支离弦利箭一般,从后方直插袁绍军队后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心悦诚服 只要能得到   乌巢被人炸了,朝廷大军来袭。   袁绍阵营乱成一团,武将们已经各自带兵抵抗,谋士们如张郃,郭图等人都在袁绍身边,许攸也在,此时他还未曾叛逃。   三人围着袁绍七嘴八舌的说着应对之法。   “主公,乌巢乃我军粮草所在,必须派兵救援,不然悔之晚矣啊。”张郃敏锐的指出了重点。   “主公,看刚才那架势,乌巢已经彻底完了,我们完全没必要分兵再救。”   “眼下还是以打退朝廷大军为上,届时大可以抢夺他们的粮草弥补我军损失。”郭图却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必须救乌巢,那里不止有粮草,还有我军万余兵马,淳将军也在那儿呢。”   “若是轻易舍弃,岂不寒了其他部将之心?”张郃据理力争。   “淳于琼有资历,却实在愚蠢。”   “这么大的火灾和爆炸必然从内部引发,敌人都到眼皮底下了还没发现,他难辞其咎!”   “此等败军之将,有何救援必要?”郭图却主张舍弃他们。   ……   两人争论不休,听的袁绍头都大了。   “别吵了!”   “你们别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论这些有的没的?”   “快拿出个可行之策来啊。”   他在大帐中来回踱步,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主公,依我看,此时有比救援乌巢和打退朝廷大军更重要的事要办。”在一旁的许攸却突然出声道。   “哦?是何事?”他的一句话成功把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袁绍是好奇,张郃和郭图是审视与不服,他们倒想知道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刚才乌巢方向的景象,主公看见了吧。”许攸却提起了其他。   “谁能看不见啊,那么大的金凤凰,哦不,是火凤凰。”袁绍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那敢问主公,普天之下,有谁能应验此等异象?”许攸继续引导。   “那当然是万年公主啊,当年她亲往洛阳救驾,金凤祥瑞随身,那可是有见证的。”袁绍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没错,对应万年公主。”   “如今金凤已在乌巢,那么主公觉得,公主现在何处?”许攸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公主在乌巢?”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抓住公主,只要抓住公主,就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许攸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主公不可,且不说我们还不能确定公主在不在乌巢。”   “只说此时一旦分兵,必然会给朝廷军队以可乘之机啊。”郭图却立刻跳出来反对。   “是啊,主公,退一万步,就算公主真的在乌巢,我们也未必能抓住她啊。”   “公主胆敢突袭乌巢,身边精锐必定不少,还有那金凤异象在,我等若是强行掠夺公主,只怕要损失数千士兵啊。”   张郃也不赞同许攸的办法,转而和郭图一起开始劝说袁绍。   “主公,只要能得到公主,别说数千人,就是再填进去一个万骑也是值得的!”许攸却不管他们,而是继续游说袁绍。   “我军一旦擒获公主,必定能打击朝廷大军的士气,还能迫他们退兵。”   “主公,还有更长远的,汉室正统,三公子的婚事,天下之主的名义……等等,只要得了公主,这些可就都有了啊。”   许攸从现实角度和未来蓝图两个方面开始给袁绍一顿分析,说的头头是道,还诱惑十足,袁绍是真心动了啊。   特别是这个时候突然有部将禀报说,有一队人马从乌巢方向而来,攻击了他们后方的时候。   “主公……”,张郃和郭图还想说点什么。   “公主必在这支军队中!”   “主公,时不我待啊,还是早做决断为上。”   许攸却不等他们说完就打断了,并再接再厉的游说起来。   “没错,抓住公主,利大于弊!”   袁绍到底被说动了,立刻召部将前来,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与此同时,外面早已打的昏天黑地,营地里到处是士兵喊杀声,刀剑碰撞声,马匹的嘶鸣与伤者的哀嚎……   这一切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最残酷的战争乐章。   吕布倒是杀了个痛快,但一直没有找到袁绍的大帐,后者早已转移,不过他却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辈,正是孙翊。   彼时,孙翊也正杀得正欢。   鲜血浸透他的衣衫,脸上,头发上都有,但他却毫不在意,带领手下的陷阵营士兵们一次又一次的冲杀袁军。   吕布借着营地上的火光看见他的时候,孙翊刚刚投掷出了一支长矛,直接命中一名朝他奔袭而来的袁军将领。   对方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哀嚎不已。   吕布离得近,稍微驱动赤兔马,就到了敌人跟前,顺势给后者抹了脖子。   孙翊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稍微有些不爽,但认出是吕布后,反而没了敌意。   只因吕布真心教导过他武艺,他们也算半个师徒吧。   “好小子,有两下子!”吕布也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我生擒了袁绍,有你夸我的时候!”孙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了!”吕布一边惊讶于这小子的志向,一边也有些自豪。   吕布没有儿子,孙翊的脾气秉性倒是很合他的胃口,还是自己教导过的后辈,那当然怎么看怎么顺眼。   两人谈话的功夫,还不时有敌军过来袭击,他们也没停止,反而顺手把不长眼的家伙都宰了,仿佛是在比拼谁更厉害似的。   等他们杀得周围没人敢靠近了,还意犹未尽呢。   “对了,你在这儿,那么主在哪儿呢?”吕布突然想起来一个大事。   “她真的来战场了?”   “不错。”孙翊点了点头,“不过她是女儿家,哪能随我一起冲杀啊,我又不是疯了,高顺正守在她身边呢。”   “他们是在东北方向吗?”吕布却面色严肃起来。   “对啊,怎么了?”孙翊不明白。   “糟了!”吕布来不及跟他解释,驱动赤兔马就立刻朝着东北方向赶去。   只因他看到了袁军中分出了一支轻骑朝着那里去了。   孙翊顺着他离开的方向,也发现了这情况,瞬间心里一紧,拍马就要回援,可刚走了没多远,他就看到了曹丕。   想起这家伙之前对自己心上人的算计,孙翊就恨得要命。   他又见曹丕身边几乎都是敌军,没几个亲信在,顿时就起了杀心,拍马就朝曹丕那边过去了。   同一时间,刘琼和高顺还有将近一百人的陷阵营士兵都在距离战场不远处观看着。   他们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烈焰灼烧火把的声音,可同时,他们周围也很喧闹,这喧闹来自不远处的战场。   “殿下莫怕,末将一定护你周全。”高顺注意到刘琼手里握着一支金簪,还以为她情绪不稳,故而出言安抚。   “我不怕,有你,有将士们,我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想起了曹昂。”刘琼摇了摇头。   “当年他离开我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说他要去战场打胜仗,有了军功就回来娶我,然后,然后……”   她抿了抿嘴唇,没再往下说。   “大公子做不到的,殿下做到了,倘若大公子能醒过来,也一定非常欣赏殿下的勇气与智慧。”   高顺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也只能用最朴实的话对她进行安慰。   “承你吉言,我也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刘琼说着话把金簪放进了怀里。   “倒是将军你,千里奔袭,现在却只能守在我身边,而不能上阵杀敌,一定很失望吧。”她反过来问他。   “殿下的安危比末将的荣誉更重要。”这话高顺说的真心实意。   可话音未落,他就察觉了不对,有大队人马朝他们这边过来了,对方明火执仗,根本没有掩饰。   “殿下,敌军来袭,快退到末将身后!”高顺抽出佩剑,驱马上前,挡在了刘琼面前。   其他陷阵营的士兵也统统拔出了佩剑,将他们两个牢牢护住。   待到双方离得近了,士兵们一拥而上,先去抵抗,而高顺则是护着刘琼,且战且退。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就在眼前,说不怕是假的,况且她手无缚鸡之力,一看就知道是目标。   袁军一方的将领更是拼命朝这边杀来,高顺只能猛拍刘琼的马,让其先走,自己则是挡住敌人。   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还是被几个袁军士兵走脱,朝着刘琼追去。   好在关键时刻,耳边传来几声‘咻咻’,刘琼抬头看去,却见围住她的袁军士兵已经纷纷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随着一声熟悉的嘶鸣,赤兔马很快出现在战场上,其上载的正是吕布。   他直奔刘琼而来,到她身边时停都没停,甩出马鞭缠住她的腰肢,再一用力回拽,刘琼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赤兔马背上。   吕布单手把她抱在怀里,然后立刻驱动赤兔马要离开这儿。   彼时高顺也解决了敌将,赶紧跟他们汇合,陷阵营的士兵们也立刻团结到他们周围。   可偏偏这个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敌军涌来,他们嘴里还喊着什么‘捉拿公主有赏’,简直是胆大包天。   而这也彻底激怒了刘琼,她最恨别人把她当成货物一样贩卖。   于是乎,浑身火焰的凤凰再次从乌巢振翅,并朝这里极速而来,所过之处,几乎燃尽一切。   凤凰最先掠过她所在的一方,大家都下意识的举起盾牌抵抗掉落的火球。   可他们却毫发无损,抬头一看,却见凤凰直接朝着敌军飞了过去,让其全部陷入烈火灼烧之中,人马俱焚。   等到一切燃烧殆尽,化为灰尘,凤凰身上的火焰也消失不见,它恢复了金凤的模样,并在天际盘旋一周后,来到了刘琼上方,并低下了头。   莫名的,刘琼觉得眼前的金凤并非只是系统弄出来的特效了,它的眼神变得灵动许多。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也在不停的弹出提示,她的气运值正在疯狂上升。   刘琼果断从赤兔马上下来,并朝着金凤走去,它再次低下头,而她则抬起了手。   这一次,她竟然真实的触摸到了它,这让她惊讶非常,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金凤已然成了她的气运显化的标志,她在人间越强大,越受人拥戴,未来新王朝的气运就会越发蓬勃,而金凤也会显得越发灵动美丽。   而它之所以低头见她,就是在跟她交流,并鼓励她再接再厉的。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刘琼也郑重的点头许诺着。   话音未落时,金凤振翅长鸣一声,然后便化作一片光华拂过她全身,刘琼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待到阵阵暖流过后,金凤消失不见。   等她睁开眼睛再看周围,无论是吕布高顺,还是普通士兵,已经全都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就连马儿们也随之行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郑重许诺 那我们将来   许攸游说袁绍,只要能抓到公主就能挽回官渡溃败的局面,为此哪怕搭上一个万骑都是值得的。   袁绍被他说动,果真派人去抓刘琼,结果却一语成谶,近万兵马在金凤之下灰飞烟灭。   此情此景又被无数兵将亲眼看到,无论是己方士兵,还是敌方士兵,都被这神异之景镇住。   他们或是惊讶惧怕,或是心悦诚服,统统跪倒在地向她行礼。   刘琼回过神后,立刻号召众人继续攻打敌军,袁绍见大事不妙,只得先行撤退。   几个月前,他纠集七十万军队,意气风发的南下,可如今,却仿若丧家之犬,只带了几百轻骑逃回邺城。   官渡之战,可算是把袁绍给坑惨了。   他自认出身不凡,乃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世。   经历也不凡,从先帝的西园八校尉之一到诸侯联军的盟主,再到雄霸四州的大诸侯,袁绍觉得普天之下,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可就是这么顺风顺水的他,结果却在官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心里岂能不忧愁呢?   况且他的性格本来就有些优柔寡断,如今猛的受挫,自然垂头丧气。   偏偏此时,听闻他大败而归的袁谭和袁熙这两个儿子也纷纷打着探望的旗号,从青州和幽州回到了邺城。   当袁谭和袁熙得知这次的败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公主之神异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就把主要责任归到了三弟袁尚身上。   两人觉得,若非要给袁尚求娶公主,父亲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更不会让他们袁家实力大损。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由此事打击三弟袁尚的地位,进而为自己争取世子之位。   内忧外患,说的就是现在的袁家了。   可此时作为胜利者一方的曹操,也没有多高兴,只因他的次子曹丕在战场上被人袭击,现在还昏迷不醒。   当年他的长子曹昂便是在战场上遭遇了不测,现在次子又遇上这样的事,曹操简直怒不可遏。   他派人去抓本该跟随在曹丕身边的亲信部将,结果却发现他们不是被杀,就是当晚被敌军冲散,远离了曹丕所在的位置。   这也导致审问一圈下来,竟无一人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别人,大概就会自认倒霉了,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是曹操不同,他是身经百战的统帅,真正杀过人,屠过城的枭雄。   他只看了一眼曹丕的伤势,就断定这绝非一般兵器意外造成,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更特别的是曹丕的伤口,不是寻常的脖颈和心口这种致命位置,反而是脸颊和右腿,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凶手的险恶意图。   曹操忙着大肆追查,就连庆功宴都拒绝了,消息传回刘琼所在的营帐,她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取得了这样的大胜,我那么公不该缺席庆功宴啊,司马大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看了一眼司马懿。   “殿下,微臣听说,是因为曹家二公子在战场遇袭,受了很重的伤。”   “曹公心有疑虑,这才脱不开身参加宴会的。”司马懿行了一礼后,如实告知。   “战场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疑虑什么?”刘琼有些纳闷儿。   “殿下,二公子的伤口位置……很不对劲,曹公怀疑是有人故意袭击了他。”司马懿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话说的难道不可笑吗?战场之上,哪个敌人不是故意去袭击的?”刘琼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微臣的意思是,或许曹公认为,凶手不是袁绍的兵将,而是我们内部的人。”   “听说,曹公已经把二公子身边所有的亲信全都抓去拷问了。”司马懿再次给出了一条消息。   “那你知道曹丕伤到哪儿了吗?”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追问了一句。   “暂时还不清楚,只是听说不似寻常位置。”司马懿摇了摇头。   “不似寻常位置?”刘琼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出来是哪儿,这偶然一撇,却突然看到了坐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孙翊。   第一眼没什么,可当她和他对视的时候,她就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你先下去吧。”刘琼摆了摆手,立刻吩咐道。   “……诺。”司马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那么现在,整个营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是你袭击了曹丕吗?”刘琼直接了当的询问。   “没错,就是我。”孙翊也很痛快的承认了。   “你疯了吗?竟敢在战场上袭击同袍?”刘琼简直不敢相信。   “我没疯,我这都是为了给你报仇。”   “还有,他算我们哪门子的同袍?”   “不过是个鲜廉寡耻的小人罢了。”孙翊毫不客气的贬低曹丕。   “他是小人不假,你说为我报仇,我也信。”   “可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啊。”   “万一被人发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刘琼眉头紧皱,显然不太赞同。   “可我却觉得,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再加上那天又是夜间作战,正是杀他的好时机,那我自然没理由不动手啊。”   “至于被人发现,不可能的,我都观察过了,那天他身边根本没几个亲信,就算有,我也已经全宰了。”孙翊却不以为意。   “好,就算你动手是挑好了时机的,也把证人全都灭口了,那你怎么就没把他一起送走呢?”   “刚才你也听到了,现在曹丕只是昏迷,一旦他醒过来指认你。”   “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收场,又能怎么收场?”刘琼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心里何尝不想曹丕就这么死在战场上,可现在的问题是曹丕没死,还有可能会把孙翊这个自己人搭进去,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这只是个意外,我本来是冲着砍下他的头去的,谁知道他的头盔那么结实啊。”   “不过他也没讨到什么好,我那一刀过去,他那脸肯定是破相了。”   “我本来还想再补一刀的,可是见有大批轻骑朝你那边赶去,我心下焦急,这才没来得及再动手。”   “但没关系,我顺势给了他的马一刀,这才跑走了,回头看的时候,就见他和马一起倒在地上哀嚎呢。”   “那时周围还有许多袁军兵将,我想着他是插翅难逃了,也就没管,谁知道他命这么大啊,居然活下来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孙翊还愤愤不平呢,刘琼却无奈的很。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是真不在乎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啊,就是一门心思奔着要曹丕的命去的。   可即便他手段欠妥,冲动行事,理应受到批判和谴责,但有一样她不得不承认,谁都有资格说他,唯独她不行。   因为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件事风险太大,你应该要跟我商量一下的。”刘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早就想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至于那天动手,也是赶巧了,临时起意,来不及跟你商量嘛。”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找个机会,再杀他一次,彻底去了这个祸根就是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举的隐患,甚至还想继续对曹丕动手。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听着,没有我的允准,你再不许轻举妄动。”   “曹丕的命,我一定会要,但前提是,不能牵连到你,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道。   “你这就是担心我了?”孙翊却略过前面的全部提醒,只抓住了最后一句。   “我的小公主,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傻,跟个下作小人一换一。”   “我还要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然后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旁,至死方休。”   他单膝跪下,虔诚又崇敬的拉住她的手,并抬头望着她,郑重又诚恳的承诺着。   “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刘琼心里很受触动,她握紧他的手,俯下身子‘威胁’道。   “我才不会呢。”孙翊却笑了笑,随即拉着她的手起身站起。   “我还要和小公主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呢。”他笑的眉眼弯弯的。   “什么小公主?我可比你大好几岁呢。”刘琼抬起左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嗔怪了一句。   “那我们将来生一个小公主不就好了?”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诶呀,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般没皮没脸的样子,实在给刘琼整得都不会了,连忙伸手要去捂他的嘴。   结果谁知道他一侧头就躲了过去,还不等她说点什么,就见他突然凑过来,亲了她一下。   没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   特别是,他眼神还亮晶晶的,里面装的都是她。   刘琼看着他这个样子,再多的斥责也说不出口了,只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又觉得羞得慌,抬手给了他两拳。   可这两拳软绵绵的,打在孙翊身上,只觉得像在调情,他反而更高兴了,抱她也抱的更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苦肉计出 你最好祈祷   为了曹丕的事,曹操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他现在信不过任何外人,亲自下令让曹仁守在曹丕营帐前,而他则每天都来看儿子。   直到有一天,门口传来了对话声,不多时,刘琼走了进来。   “殿下?老臣见过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曹操很意外她会来,连忙起身要行礼。   “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要是知道殿下会来,老臣一定会盛装以待的。”曹操却没当真,而是继续跟她客套。   “这里是军营,而你是主帅,说起来,我才是客人。”刘琼说着话就走到了床榻跟前。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妙,就和当初的曹昂一样,父亲,你说,这到底是不是报应?”她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危险的话题。   “殿下言重了,不过是……意外而已,何来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曹操强装镇定,好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她指的就是当年曹丕暗害曹昂的事。   如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现在也轮到曹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而且曹丕这脸上包着绢布,腿上也裹着白纱的模样,可比曹昂凄惨多了。   “是吗?意外,当初曹昂的事,父亲你给出的调查结果也是意外,可我和母亲却有不同的看法。”   刘琼却不容他回避,甚至更靠近曹丕所在的床榻。   “殿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曹操赶忙挡在了儿子身前,直面刘琼。   “对父亲你来说,也许已经过去了,因为你除了曹昂之外,还有别的儿子。”   “可对于我和母亲来说,我们就只有一个夫君,一个儿子。”   刘琼却寸步不让,直接揭开了当初曹操粉饰太平的假象。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和母亲几乎哭干了眼泪?”   “我们不停的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安,可上天没有回应我们。”   “我们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你明知道是谁做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父亲,我很想问一句,曹昂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你有没有像守护曹丕这样守护过他?”   刘琼步步紧逼,言辞犀利,直指曹操的偏心。   “殿下,你失态了!”曹操脸上实在挂不住,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言语,只能拿礼节说话。   “作为公主,这的确失态。”   “可作为一个妻子,想为自己的夫君讨一个公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刘琼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而这句话,瞬间就引起了曹操的怀疑。   “殿下,莫非……”,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莫非什么?”   “莫非曹丕这种情况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父亲?”他没说完,刘琼却替他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我没这么说。”曹操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怀疑是我下的手。”刘琼却一针见血。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但老臣也实在想不到谁能在战场上这么做。”   “丕儿也甚少与人结仇,除了……”   曹操并没有斥责什么,甚至没有说出那些指控。   但刘琼知道,他就是认定了,所以,她也十分坦然的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   “除了我。”   “当年他暗害曹昂在先,轻薄于我在后,于情于理,我都是那个最该对他下手报复的人。”   “父亲,你就是这么想的吧。”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老臣不敢。”曹操拱手行了一礼。   “是不敢,而不是不怀疑。”刘琼扯了扯嘴角。   “既然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抬了抬下巴。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殿下做的吗?”曹操皱紧了眉头。   “父亲,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但我巴不得是我做的!”   “这么多年,我和曹昂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可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似他这般残害手足,轻薄长嫂的衣冠禽兽,有何面目存于世间?”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刘琼猛的指向曹丕,言辞刻薄到极致,心中愤怒也是溢于言表,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扑过去做些什么。   “殿下,你冷静点,昂儿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赞同你伤害他的兄弟的。”   曹操眼看她情绪失控,只能伸手阻拦,可又不敢太过,只好把曹昂又提出来进行劝阻。   “父亲,你也知道曹昂把他当兄弟啊。”   “那他呢?他何曾念过一点骨肉亲情?”   “还有你,父亲,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你最好祈祷他身边永远有人在,否则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话到此处,刘琼简直悲愤欲绝,放下狠话后,一甩袖子就跑走了。   不多时,守门的曹仁从外面来到了曹操面前。   “主公,刚才公主喊打喊杀的,那二公子这事儿,是不是不用再查下去了?”曹仁轻声问道。   “你觉得是公主做的?”曹操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公主刚才都说了,巴不得二公子这样呢。”   “至于前头她说不是,那是肯定的啊,谁做坏事会承认的?”   “主公你说是吧。”曹仁越讲越觉得有道理,还去求曹操的认同呢。   “那你做了坏事,会大张旗鼓的跑到受害人面前承认或者否认吗?”曹操反问道。   “那当然不会了,我想着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让人怀疑呢?”曹仁不假思索道,可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主公的意思是?”他看向曹操。   “若是公主不来闹这一场,我反而觉得很可能是她。”   “可现在看来,公主到底是小女儿家,沉不住气,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试问这样的她又怎么会行此毒计,就算是她做的,那又怎么可能毫无破绽呢?”   曹操很笃定,刚才公主的情绪都是发自肺腑,绝无一丝作假的成分。   可这让他感到安慰的同时,也加深了忧虑。   他感到安慰,是因为自家儿媳是个有骨气的女子,还十分顾着他的长子曹昂。   而他忧虑,也是因为她太顾着他的长子曹昂了,以至于对他的次子曹丕表现出了绝对的厌恶与不满。   家族内部的裂痕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由不得曹操不忧虑。   可曹仁却没想这么多,确切的说,他的脑容量也想不了太多,听了半天,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也就是说,这事儿跟公主没关系呗。”   “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曹操却摇了摇头。   虽说刘琼的举动打消了他大部分的怀疑,但身为统帅的敏锐还是让他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故而有此一言。   “那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呢?”曹仁却被他弄糊涂了。   “虽然公主说这事儿和她没关系,我也觉得和她关系不大,但不一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曹操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还得查,是吗?”曹仁捋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不过好在他掐住了重点。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查与不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话到此处,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曹丕,叹息着摇了摇头。   “子孝,往日都是你教彰儿武艺,你觉得他如何?”他突然问起了三子曹彰。   “主公,三公子颇爱喜武,且进步很快,性子也豪爽,颇有主公当年的风范呢。”曹仁毫不吝啬的夸奖。   “那就好,那就好,我总算还有指望。”曹操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公,那二公子这儿……”,曹仁就算再迟顿,听到这儿,也总觉出了些不对,说话也小心起来。   “该查查,该治伤治伤,由你全权负责就是。”曹操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诺。”曹仁见他面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曹操便出去了,曹仁也继续守在门口。   他们都没有发现,躺在床榻上的曹丕,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的右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仍是紧闭着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只是情不自禁的,就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浸湿了缠在他脸颊伤口处的绢布。   这一刻,曹丕觉得很疼,特别疼,疼的他说不出来到底是伤口,还是心口。   与此同时,弄了一出苦肉戏的刘琼也派司马懿密切关注着这边。   在听到曹操已经不在亲自守着曹丕后,她就知道,这事儿总算过关了。   不管曹操心里怎么想,面上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   就算之后他真的查到什么,没有铁证在手,也是绝不敢和她翻脸的,如此一来,孙翊也就安全了。   至于曹丕的性命,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料理,不必急在一时。   更何况,刘琼私心里想着让曹丕多活一段日子,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活着可比死难受多了。   这下作的男人欠她和曹昂的多着呢,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去,还不如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这样才能稍稍偿还他们夫妻所受苦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忠贞不二 赐他白绫,   曹丕醒了,曹仁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曹操,可得来的只有一句安心休养的回话,至于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仁就算再粗枝大叶,也察觉到了他们父子之间出了问题。   他试图安抚曹丕,可曹丕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的叫着让他出去,曹仁无奈,只能出去守着。   直到吴质来到曹丕的营帐,他是曹丕的谋士,曹仁是知道的。   就连这次曹丕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他及时发现,也因此,曹仁没有拦他,甚至盼着他能让曹丕冷静点。   可看到吴质进来的曹丕,却下意识的躲闪他的眼神,还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出来。   奈何现在他右腿动不了,想藏一藏都做不到,只能半坐在床榻上,尴尬又羞耻的等待着接下来的谈话。   “二公子。”吴质走到他面前,一如往常一般,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了床榻边缘。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听说是你救了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曹丕没有看他,而是如同机械一般说着话。   “二公子言重了,在下一身荣辱皆托付于二公子,自是要救公子,也要来看公子的。”吴质却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   “承蒙你的厚爱,只可惜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曹丕扯了扯嘴角。   “一个毁容又瘸腿的废人,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儿子,一个根本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托举别人的一生?”   “至于当初我答应你的那些,辉煌的未来,显赫的亲事,都没法兑现了,你还是另投明主吧。”   他自暴自弃到了极点,言语间也都是自嘲与讥讽,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利益才追随你的吗?”其他的吴质都可以当成耳旁风,可最后一句实在刺痛了他。   “难道不是吗?我许诺你高官厚禄,香车美人,而你帮我出谋划策,排除异己,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啊。”   曹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不愿面对,依旧假装满不在乎的回答。   “哈,你是大将军的儿子,世家出身的公子,可却没人投奔。”   “所以你用财富官位美人,一切你拥有的东西拉拢我,而我也见钱眼开,利益熏心,投奔于你。”   “现在你没用了,我就该离你而去。”   “二公子,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吴质在你心里就是这样见利忘义,没心没肺的下作小人吗?”   “彼其娘也,你这是有多看不上我,又瞧不起自己,才会这么想啊。”   吴质恼怒非常,连十分不雅的泼妇骂街的话语都用上了。   “我没有看不上你,我只是瞧不起自己!”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自己起身站起都做不到!”   也就是这一句骂街的话,彻底点燃了曹丕的情绪。   他不再压抑,反而重重的捶打着床榻,并将胸中愤怒一股脑儿的都宣泄出去。   “二公子,冷静,你冷静点。”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吴质却不生气,而是赶忙按住他,不让他再挣扎,以免他弄得伤上加伤。   “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父亲放弃了我,公主厌恶我,如今我容貌有损,腿也废了。”   “我还能有什么机会?有什么机会……”   越到后面,曹丕的声音就越小,脸上的绝望和沮丧也愈发明显。   “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二公子,如今正值乱世,武夫当国,容貌有损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为国征战的痕迹,是英勇无畏的象征。”   “将士们不仅不会觉得有失威仪,反而会钦佩不已。”   “至于你的腿伤,也不是毫无希望,我问过医师了,他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可能站起来的。”   “退一万步,就算不能恢复如初,我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掩饰,比如把衣服下摆做的更宽大些,二公子你平时走路再慢一些,亦或者在鞋子上做些文章。”   “总之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二公子,振作点儿,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质从现实角度为他分析现在的情况,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末了还不忘了安抚他的情绪。   可以说,他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仁至义尽了都。   曹丕显然也明白这点,但少年人的自尊和羞耻不允许他开口道谢,他只能努力把被子拉好,蒙住自己的头。   这个举动看起来是在逃避,可吴质知道,他其实已经听进去了。   “二公子,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伴随着这句安慰,曹丕感受到被子上传来了一阵压力,他知道,是对方在拥抱他。   这一刻,他才彻底把吴质当成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他们的苦痛和悲伤,无人在意,伴随着夜幕降临,军营里也点起篝火,营帐中,部将们齐聚一堂,继续举行着为期数天的庆功宴。   刘琼坐在最上首处,曹操和吕布作为主帅,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其他部将则按身份职位一一列席。   觥筹交错,歌舞迷离,众人一派欢声笑语,不过刘琼并没有待太久,喝了几杯酒后,就离了现场。   此战她立了大功不假,可她到底是女儿家,又是公主。   这前有皇家规矩限制,后有金凤神异威慑,众人对她是既敬又畏,宴会上总有些拘谨,放不开庆贺。   刘琼参加了几场后,为了不扫兴,便不会长时间的和他们待在一起,喝了几杯助助兴,也就起身离开了。   孙翊和高顺倒是想跟出来,奈何吕布拉住他们拼酒不让走。   好在司马懿给了他们个安心的眼神,顺势从文臣那块溜出去了,他们这才放心吃喝。   刘琼前脚刚回了自己营帐,后脚司马懿就跟了过来。   “前头大摆庆功宴,热闹非凡,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庆祝,跟过来做什么?”刘琼坐在软榻上,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念着殿下的安危。”司马懿行了一礼。   “笑话!”   “我在自家军营里能出什么事?”   “更何况,那些袁军早已投降于我,心悦诚服,再无半分不轨之心。”   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根本没危险,让他别胡说八道的搪塞她。   “那就是微臣有要事启奏殿下,故而特来禀报。”司马懿的心思也够活泛,立刻就换了一个理由。   “说说看。”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这几日微臣去战俘营查看,意外找到了袁绍的重要谋士,沮授。”司马懿抛出了一个消息。   “哦?既然是重要谋士,何以袁绍撤退时没带他呢?”刘琼来了兴趣。   “听闻他之前给袁绍谏言,主张利用兵多地广的优势跟我们打持久战,拖垮朝廷。”   “可袁绍急功近利,听不进去不说,还将其下了大狱,撤退北逃时,又太过匆忙,这才把他丢在了战场,并被我军俘虏。”   “微臣也是听闻有人宁死不降,这才前去查看一番,不想就发现是他。”   “念及对方忠贞不二,又有大才,微臣便几次三番游说于他,试图令他弃暗投明。”   “只可惜……”,话到此处,司马懿抿了抿嘴唇,不说了。   “只可惜他不肯。”刘琼替他把话说完整。   “这个沮授,我好像听过,据说忠于我汉室。”   “怎么?”   “你没提是在为谁招揽他吗?”她反问道。   “提了,可他回绝了,理由是袁绍对他有知遇之恩,倘若背叛对方,则不负忠臣之名。”   “还有就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系于袁氏之手,倘若得知他叛逃,恐家人难保。”   “忠孝不能两全,如今他又一心求死,微臣不敢自专,特来请殿下圣裁。”司马懿如实告知。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就成全他吧。”   刘琼听到这儿,就知道沮授不能为她所用了,可此人的品行也的确令她钦佩,故而有此一言。   “赐他白绫,毒酒,匕首,准他任选一样自我了断。”   “待他死后,好生安葬,并立碑束坟,通告天下。”   “也让袁绍知道他的忠心,也好保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刘琼又补充了几句,不止给了沮授自杀的体面,就连他亲眷的安危也考虑到了。   “殿下思虑周全,相信沮授知道后,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必会感念殿下的恩德。”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左右他都会是个死人了。”   “倒是你,只怕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是这个结果了吧。”刘琼摇了摇头,盯着他道。   “殿下慧眼,微臣不敢欺瞒,的确有几分猜测。”他居然承认了。   “哼,你倒是坦诚。”刘琼听到这儿,心里的不满反而消去了不少。   “殿下面前,微臣再不敢说假话的。”司马懿越发恭敬。   “其实只要心诚,嘴上说什么,反而不重要。”她一语双关道。   “殿下说的是。”他点了点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就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提高警惕 他的这份感   袁绍狼狈逃回邺城,但心有不甘,重整旗鼓,打算再次南下找回场子。   而此时的朝廷一方也是同样的想法,打算趁着官渡之战的大胜,继续北上追击。   双方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孙翊和高顺以及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合并到朝廷的军队中,与其一起征战沙场。   但是指挥他们的,却并非是刘琼,反而是曹操和吕布。   而时常陪伴在刘琼身边的,也就只有司马懿了。   彼时,他们正在营帐中对弈,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战况正到激烈之处。   “殿下,有一事微臣不太明白,还望殿下能为臣解惑。”司马懿放下一枚黑子后,同时开口发问。   “讲。”刘琼头也不抬,只盯着棋局不放,言简意赅道。   “这陷阵营属于殿下的私兵,如何就这样轻易交由他人指挥?”   “殿下难道就不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夺权吗?”   司马懿这都不是暗示了,而是几乎明着指出军中有人蕴含私心。   “我那么公或许想,可吕布绝不会放任不管。”   “况且陷阵营是高顺和孙翊一起领军,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更不存在被篡夺一说。”   刘琼却不以为然,再三观看过棋盘局势后,果断落下了一枚白子。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受制于人,作为战将,主帅有令,又岂敢不从呢?”司马懿紧随其后落子,但还是觉得不够放心。   “他们本就该听从主帅的命令,何来什么敢不敢的?”   “难不成我要放着现成的,身经百战的将领不用,反而亲自上阵指挥吗?”   “司马大人,千里奔袭,突击一个固定目标和指挥一场旷日持久,规模宏大的战争,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话到此处,她再次落下一枚白子,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微臣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司马懿表达了想为她效力的心思。   “各司其职就最好,像高顺和孙翊,他们是武将,位置就在战场,开疆扩土,平叛四方,就是他们的责任。”   “而你是文臣,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只要每个人都谨守本分,那么事情自然会井然有序。”   刘琼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借着这个话题,对其进行了一番说教。   “我们做臣子的,各有各的位置和职责,那不知殿下将来,又会在什么位置呢?”司马懿不仅不收敛,反而大着胆子试探起来。   “……”,刘琼但笑不语,只是淡定的又放下了一枚白子。   司马懿捏着黑子正要跟上,却发现棋盘的局势已然明朗起来。   “殿下果然技高一筹,微臣甘拜下风。”他把那枚黑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还未到最后一刻,如何就要认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   “即便能够撑得须臾,结果也不会改变了。”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结果早已注定,那么再如何挣扎,也是没用的。”   “与其心有不甘,斤斤计较,倒不如坦然面对,也是一种洒脱。”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你倒是看得开。”刘琼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也满是赞赏。   “殿下谬赞了,微臣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司马懿谦虚回答道。   “小聪明也好,大智慧也罢,只要用对了地方,跟对了人,总会有用武之地的。”刘琼意味深长道。   “殿下说的是,微臣受教了。”司马懿虚心接受。   两人正说着话呢,却听到外头传来阵阵喧哗。   “什么声音?”刘琼好奇的看向了营帐外。   “回殿下,应该是二公子在练习走路,听说是医师建议的,有利于腿伤的康复。”   “大军北上,每次停下驻扎,二公子都会在亲信的陪同下,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司马懿如实告知。   “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刘琼重复了一遍后,眸光一闪,推测道,“恐怕他不只是为了复健这么简单吧。”   “殿下英明,二公子每到一处,便特别挑选士兵多的地方走动。”   “微臣猜测,他是在借由腿伤之事,宣传他的英勇事迹,以求拉拢人心,并试图挽回自己在曹公心目中的地位。”   “殿下,我们要不要进行干预?”   司马懿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问她的意思。   “干预什么?”   “他既然愿意在人前装模作样,我们又何必阻拦?”   “曹丕这个人,我最是知道了,表里不一,心胸狭窄。”   “别看他现在装作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难受呢。”   刘琼却早已看穿曹丕这积极表象下的气馁与扭曲,并不打算干涉,完全就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身残志坚?”司马懿的关注点却出现了偏差。   “殿下,微臣私下里问过医师了,他说二公子的腿伤,如果坚持练习,还是很有可能恢复如初的。”他不解道。   “一时的腿伤自然不算什么,可由伤转疾,落下病根,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微臣明白了。”司马懿一点就通。   她的意思是说,曹丕也许能借此事博得一时的同情与好感,但时间长了,不止他自己受不住,恐怕别人也会看不起他。   一个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又怎么在这个马上征战,平叛四方的乱世得到尊重呢?   “对了,既然曹丕都醒了,那他的医师那儿有没有提,他记起什么没有?”   “比如,那天晚上是谁袭击了他?”   刘琼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试探性的询问起来。   “好像没有,二公子的伤虽然在面颊上,但头部也遭遇了重击。”   “虽然微臣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据医师说,这样的情况下,伤者是不能立刻想起当时发生的事的。”司马懿摇了摇头。   “奥,知道了。”刘琼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她却一听就明白了,这无非就是脑震荡造成的后遗症,导致曹丕失去了遇袭时的记忆。   这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失忆是永远,而有些人的失忆,却是暂时性的。   而一旦曹丕想起了那天的事,那么孙翊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管如何,他都是曹昂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你派人多看顾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禀于我。”思及此处,她吩咐道。   “诺。”司马懿点头应下,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公主真的原谅了曹丕,更不会觉得她将其视为手足。   那么现在这样的命令,就只能有一个目的,即,让他监视曹丕,以防不测。   至于这到底是为了她自己多一些,还是为了孙翊多一些,司马懿拒绝去想。   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因嫉妒而把握不好行事的尺度,届时若是惹出祸来,可就麻烦了。   他明明知道现在应该要理智一些的,可就是克制不住的想问一句。   “殿下此举,是为了孙翊吗?”这是试探,也是确认。   “看来这局棋,你并没有下明白,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各司其职,安守本分吧。”刘琼却答非所问,反而训斥道。   “……诺。”司马懿心有不甘,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刘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神情也很是复杂。   她似乎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哪怕这份喜欢里掺杂着许多不纯粹的利益与算计,但它到底也是一份感情。   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她清楚司马懿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内心还是有所触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得意和警惕。   得意的是自己的魅力,连司马懿都折服了。   而警惕的是,司马懿到底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的这份感情,不同于她之前拥有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必须加强防范,确保自己不会深陷其中,反被其拿捏掌控。   不提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只说曹丕那边的情况正如刘琼所猜测的那样,他正在日益焦躁。   白天在众人面前他表现的多么的坚强向上,夜间在自己营帐就有多么的歇斯底里。   若非有吴质一直鼓励支持着他,只怕他早就崩溃了。   可与他的糟糕境遇不同的是,朝廷大军正在节节胜利,不止再一次打退了袁绍的第二次进攻,还使得后者忧郁成疾,最后吐血而亡。   更重要的是,袁绍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遗命交代让哪个儿子继位。   这也导致他的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为了争夺家族的至高权力开始手足相残。   曹操和吕布这边自是抓住机会,对其各个击破。   及至次年二月,袁家的大本营,冀州的邺城也落入朝廷大军之手,袁家兄弟仓惶北逃,一众家眷全部被俘,袁熙的妻子甄宓,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修罗场现 你近来郁郁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曹丕的腿伤基本好了,但不妙的是,到底落下了残疾,虽然能够走路,却少不了一瘸一拐。   好在吴质让人把衣服下摆做的宽大,又每时每刻陪伴在曹丕身边,嘱咐他缓步慢行,到底看起来没那么别扭了。   就连曹丕脸上的伤势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吴质也想方设法的为其掩饰。   每天帮他涂脂抹粉都是基本操作,虽然不能完全盖住,但总算看得过去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曹丕却越发耐不住性子,特别是攻破冀州之后。   彼时,他正在邺城中的一处府邸来回踱步。   “朝廷大军平定北方指日可待,可父亲现在却连军中议事都不喊我一起参加了,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父亲的心?”   房间里只有曹丕和吴质,他干脆也不在乎会暴露自己的短处了,拄着拐杖走的又快又急。   这就好比他现在的心境,坐立不安,又焦躁难忍。   “二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得慢慢来啊。”吴质试图安抚他。   “我没法慢慢来!”   “我只知道,再不想点什么法子让父亲回心转意,只怕等大军一回朝,他就会立刻舍弃我这个次子,转而培养我的三弟,四弟!”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慢慢来?!”   曹丕提高了声音反驳,整个人就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二公子,你与其他公子的较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吴质朝他走过去,继续试着安抚他。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要长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几个月来我受的苦楚和屈辱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受够了!”   “我早就……啊!”   话还没说完,曹丕就因太过激动,以至于摔倒在地,好在他手里还有拐杖支撑了一下,否则情况怕是更加糟糕。   “二公子,脚疾要紧,还是不要随意动怒的好。”吴质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去扶。   可此时跌坐在地的曹丕却背对着他哭了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呜呜呜……”   说到底,他还是个未曾加冠的少年,一朝出征,没有军功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能撑到现在才哭已经算他坚强了。   吴质见此情况,心里也怪不落忍的,轻拍了两下手,仿佛在传递信号。   可此时,得不到父亲的爱护,且委屈到极致的曹丕什么也没注意到,他像个孩子一般,转而把情感寄托在了生他养他的母亲身上。   “我要回家!”   “我要见母亲!”   “我就是要见母亲!”   ……   他一边用拐杖重重击打地板,一边带着哭腔说要回家去见卞夫人。   可就在他要继续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拐杖。   曹丕本以为是吴质,转头正要发火,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美貌至极的姑娘,瞬间就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人家,那姑娘也朝他伸出了手。   她明明没有说话,可曹丕就是知道她的意思,也使得她轻易就从他那儿取走了拐杖。   “卞夫人如今身在许都,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能帮你什么?”那姑娘说出了一句事实。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可曹丕偏偏就不生气,只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   “她叫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那姑娘没说话,是吴质回答了他。   “既然是袁家的女眷,如何又在我的府邸?”曹丕这话就属于明知故问了,但吴质却没拆穿他。   “是在下找她来的。”   “二公子,你近来郁郁寡欢,心绪不宁。”   “在下想着,若能得绝色佳人抚慰一二,必会恢复往日睿智,曹公知道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吴质主动解释了缘由,然后识趣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只是在走之前,他给了甄宓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她心里顿时一紧,显然是明白对方在威胁自己。   如果她不好生侍奉眼前这个曹家二公子,将来不止她性命难保,就连她甄氏一族也会因先前站队袁家而受到牵连。   碍于血亲安危,哪怕甄宓心里既害怕,又厌恶眼前这人,也不得不装作顺从的样子服侍他。   夕阳的光芒透过门缝窗户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温馨又暧昧。   甄宓跪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曹丕齐平,而他则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想亲吻她,可就在最后一刻,甄宓偏了偏头,转而扶他起来。   “二公子,地上凉,我们到内室去吧。”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又或者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   “啊?奥,好。”曹却被她低眉顺眼的柔顺姿态和美貌无双的容貌迷了眼。   他丝毫没有看出隐藏在她背后的厌恶,就这么听话的借着她搀扶站起身来,由她带着自己进了房间。   同一时间,刘琼刚刚回到自己暂住的府邸院落,结果这才进了门,就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小公主!”   刘琼一转头就看到孙翊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她的软榻上,还朝她挥手呢。   “我们说好了的,进了城你就不能单独来见我了。”   刘琼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可脚却很诚实,径直走到他面前,顺势坐了下来。   “但你也说过,我要是有正事的话,就可以来找你啊。”孙翊坐起来,顺势把她圈在怀里。   “没人看见你吧。”刘琼还是不放心。   “没有。”他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   “要知道这可是袁家的府邸别院,我那么公很看重袁绍的家眷,特地派了亲信守着。”   “万一让人发现你我之间的亲密关系,少不得会上报。”   “我那么公又生性多疑,要是让他发觉不对,必然会联想到前些日子曹丕遇袭的事。”   “我们不能给他把柄,更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你要非常确定没人看到你才行。”她十分认真的再三强调道。   “没有,真的没有,你就放心吧。”孙翊连连摇头。   “其实就算有也没关系,因为我这次来是真的有正事。”说着话,他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红木小盒。   “你瞧,是郭大人从许都发来的信函,我正好碰上信使,又想见你,就过来了。”他解释了缘由,并把盒子递给她。   刘琼见盒子上的封装完好,就知道他并未提前看过。   不过她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直接当面就将盒子打开,并从中取出了两封帛书,一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起来,唇角上翘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写什么了,你这么高兴?”孙翊问她。   “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奉孝问我们何时回去,还有就是,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刘琼笑的眉眼弯弯的,还拱手行礼给他祝贺呢。   “添丁进口了?”孙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嫂嫂生了?”话刚出口他就回神了。   “岂止是生了,孩子都几个月大了。”   “你也不想想,我们出来都有一段时日了,你嫂嫂那会儿就怀胎半年了,现在自然是生了。”刘琼回了一句。   “那生了个什么啊。”孙翊直愣愣的问。   “这话说的,自然是生了个娃娃啊。”   “听奉孝说,你嫂嫂生的时候,有些难产,好在有宫里的医师在,最后母子平安,一切都好。”   “所以我才说,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嘛。”   “你看你,都做人叔父了,怎么还一副小孩心性?”看他这傻样,她不由得嗔怪了一句。   “这不都得怪你吗?”孙翊眼珠子一转,突然责难起她来。   “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刘琼感觉莫名其妙。   “人家都说,‘成家立业’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有了军功,回去必有封赏,‘立业’一项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了,那差的不就是成家吗?”   “你说,这是不是得怪你啊。”孙翊挑了挑眉,眼神里也满是狡黠。   “胡说什么呢,我早已成家了。”刘琼锤了他一拳,低头不去看他。   “你一直孤身一人,这也叫有家啊,若非他还活着,这次回去我就要向陛下提亲的。”   孙翊撇了撇嘴,显然一点也不把昏迷不醒的曹昂放在眼里。   “你别乱来,现在局势复杂,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呢。”刘琼怕他打乱自己的计划,连忙出言阻止。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你还是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对待你这个侄儿吧。”为了防止他再提婚事,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意思啊。”孙翊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你这个侄儿虽然只是个小娃娃,但他可是你长兄孙策的嫡亲骨血。”   “按规矩,他便是未来的孙氏家主,江东的基业也要由他来继承。”   “届时,你又该当如何自处呢?”刘琼选择性的略过了孙权的存在。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清楚,未来的江东,是绝不会有孙权的参与的。   “小公主,你想多了。”   “就算我这侄儿是我长兄的嫡亲骨肉又如何?他现在只是个襁褓幼儿,等他长大,还得十几年呢。”   “在此期间,我肯定会把江东基业从二哥那儿夺回来。”   “届时我这侄儿就算长大点,也不过是个小毛孩子。”   “即便让他继承家业,他也只是个摆设,我才是江东真正的主人。”孙翊抬了抬下巴。   “可等他长大了,焉能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别说十几年,我们就按二十年算。”   “二十年后,你还不满四十岁,难道就甘心把这大好基业拱手相让啊。”   刘琼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继续挑拨他们内部的关系。   “哈哈哈,”孙翊却突然笑了起来。   “小公主,你想的可真长远啊。”   “可这不是还有二十年吗?”   “二十年能做的事可多着呢,况且这小子成不成才还两说呢。”   “若他不争气,不用我插手,也没人会支持他,若他争气,我也绝不会放任他做大。”   “长兄当年把我当弃子,如今我却肯养大他儿子,保他孤儿寡母一生平安,再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   “至于江东的基业,就算不为讨回当年他欠我的公道,就是为了小公主你,我也必是要拿回来的。”孙翊很是认真。   “你倒说说看,如何就是为了我?”刘琼反问道。   “那等将来我们成了亲,有了孩子,那我这个当爹的,不得给你们娘俩儿挣下一份家业啊。”孙翊振振有辞道。   “又胡说什么呢。”刘琼听到这儿,有些不自在。   “没胡说啊,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将来还要生个小公主呢。”   “正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孙翊握紧她的手。   “我又不是大丈夫,出尔反尔又怎样?”刘琼想把手抽回来,奈何他握的太紧,竟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得还嘴道。   “出尔反尔又怎样?那当然是……”,孙翊故意拉长了声音。   “惩罚你了!”   话音未落时,他就突然上手就去挠她痒痒肉。   “看你还敢不敢出尔反尔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敢还不成吗?”   “别闹了,不然我真生气了啊。”   刘琼一边控制不住的笑出声,一边伸手去阻拦,还不忘了出言吓他。   可孙翊一点也不怕,反而继续这么做,直笑的她肚子疼,不由得和他一起倒在软榻上起不来,这才停了手。   此时,她在下,他在上,四目相对间,单纯嬉闹的感觉开始散去,暧昧不明的气氛逐渐蔓延。   孙翊情不自禁想亲吻她,刘琼也有点动情,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见他凑过来,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房间里马上就要飘起粉红泡泡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随后,司马懿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殿下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就这么一句,瞬间打破了内室的暧昧气氛,刘琼连忙推开了孙翊,起身站起。   “进来说吧。”她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情后,清了清嗓子道。   “诺。”随着一声应答,司马懿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蓝颜知己 他生的好看   司马懿进来的时候,刘琼已经整理好着装,并尽全力平复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孙翊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不仅不掩饰刚才的痕迹,反而堂而皇之的继续躺在软榻上。   饶是司马懿刚才已经有所猜测,也实在被他这不知避讳的样子震惊到了。   刘琼起先不知道,可看到司马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身后,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被孙翊这放肆的举动给弄得无言以对了,眼看自己给了几次眼神暗示,对方都无动于衷,立刻发火又不合适。   没办法,刘琼只得转身面对司马懿,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刚不是说人找到了吗?在哪儿呢?”她略显僵硬的岔开了话题。   “找是找到了,只是去晚了,对方已经被人带走了。”司马懿也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孙翊那儿收回来,专注回答她。   “被谁带走了?”刘琼皱了皱眉。   “据说是二公子身边的幕僚,名叫吴质的。”司马懿如实告知。   “我说,你们这是说谁呢?神神秘秘的。”还不等刘琼回答,孙翊就突然插嘴道。   “没谁,就是一个漂亮姑娘。”刘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也听说过她的。”   “所谓‘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我要找的就是甄宓了。”   “她可是和你嫂嫂大乔齐名的美人呢。”   “怎么?你不想见见吗?”刘琼挑了挑眉。   “凭她是哪里的美人儿,我眼里只看得见你。”孙翊却右手拄着胳膊,侧身看着她,很认真说着情话。   “……”,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可现在还有外人在房间里,刘琼听到这话,只觉得羞耻感爆棚。   可她又不好回应什么,干脆不去理会对方,再次转身回来面对司马懿。   “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我那么公又分外看重袁绍的家眷,曹丕的幕僚又如何能随意将人带走呢?”她追问道。   “本来按规矩是不能的,但微臣听说,这吴质亲自给曹公上了一封奏疏。”   “曹公也不知出于何等考虑,便同意将甄宓赐予二公子为妾了。”司马懿也默契的忽略孙翊,转而继续回答她。   “为妾?你确定是为妾吗?”刘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就是为妾。”   “袁家战败,女眷被俘,这种情况下,主帅一般都会将其赏给下属,亦或是自己私纳入府。”   “殿下何故如此惊讶?”现在换司马懿疑惑了。   “呃……”,刘琼有些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明明记得史书记载,甄宓很得曹丕宠爱,后来还做过皇后,乃是他的正妻吧。   “殿下?”她迟迟不回答,司马懿又唤了她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以甄宓的美貌和甄家的权位富贵,她不该只做妾室的。”刘琼回过神后,立刻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的确,河北甄氏豪富非常,就连袁绍都愿意为自己的儿子聘他家的女儿为妻,足以可见门第一流。”   “但他们毕竟投资了战败的一方,如今站错了队,那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即便不提这些,这个甄宓也无法成为二公子的正妻,只因曹公早已给他定了亲事。”   司马懿一边解释缘由,一边又吐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定了亲事?”刘琼一愣,“定了谁家?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不止是现在不知道,以前她读史书,也不记得曹丕在甄宓之前还有妻子啊。   “听说是任家,曹公看中他家女儿性情刚烈,觉得做儿媳很合适。”   “加之任家并非一流士族,做次子的妻子也不会让殿下这个长子宗妇感到不适,更能使得家庭和睦。”   “几番考量之下,这才为二公子定下了这门婚事。”   “只是二公子似乎不太喜欢任家的姑娘,基本没怎么和对方见过面。”   司马懿的这番回答堪称细致,可见的确认真对待交代给他的任务了,刘琼对此也很满意。   只是不等她对此做出评价,孙翊就再次插嘴。   “就他现在这鬼样子,还有脸挑三拣四呢?”   “要我说,能有姑娘愿意嫁他就不错了。”他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司马懿听到这儿,瞬间眸光一闪,显然是联想到了曹丕受伤的事。   据说罪魁祸首现在还没抓到,可听孙翊这话,好像他知道点什么,又或者,就是他做的也说不定。   刘琼见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看着孙翊,心下顿时一紧,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你不是来送信吗?现在送完了,赶快回军营吧,一堆事等着你呢。”她摆了摆手,示意他配合。   “邺城都被攻破了,还能有什么事啊。”孙翊不愿意离开。   “邺城是被攻破了,但袁熙和袁尚还没抓到。”   “只要他们两个还在,北方就安定不下来。”   “不管是为了个人的军功,还是为了天下的太平,你都义不容辞,快去吧。”   刘琼找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并再次下了逐客令。   “那好吧。”孙翊听到这儿,总算不情不愿的起来了,他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准备告退了。   只是在经过司马懿身边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   “司马大人,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一起走吧。”他歪头看了一眼司马懿,突然开口道。   很显然,他这是想着自己留不下,那也不让别人留下。   司马懿没说话,只看向刘琼,她也意识到不能再放纵下去,赶忙出言解围。   “他还有事,我找他有事。”   “要给奉孝回信,还要商议一下何时回京。”   “都是些琐碎小事,不要紧的,还是你军营的事更重要,不如先走吧。”   “晚些时候,我派人做几道你喜欢的菜肴送过去。”   她走到孙翊面前,一边说甜言蜜语忽悠他,一边动手把他往外推。   “……行吧。”得亏孙翊想不了太多东西,本质上也挺好哄,很快就乖乖听话离开了。   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司马懿。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又或是觉得被撞破私情心下有点发虚,她头一次主动拉了司马懿的手,带着他来到案台前。   随着两人相对而坐,她也抽回了手,并把郭嘉写给她的帛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再结合现在的局势,说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最好。”她吩咐道。   “自然是随军一起回朝最好,殿下携大胜而归,陛下碍于面子,就不得不承认殿下的功劳。”   司马懿看过内容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叫不得不承认?我的功劳可是有目共睹的,给我封赏是应该的啊。”刘琼有些疑惑。   “话虽如此,但殿下觉得,此等泼天功劳,陛下当真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特别是此次金凤再现,殿下祥瑞加身,毋庸置疑,多数降兵也都是因此臣服殿下,试问陛下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吗?”   “即便陛下与殿下姐弟情深,可陛下身边的其他人,未必会乐意见到殿下的势力越发壮大。”   “如若不把此次大胜闹得人尽皆知,陛下就算给殿下封赏,恐怕也只会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有鉴于此,微臣才建议,殿下最好和大军一起回京,携无上声威震慑朝堂,使得陛下不得不给予殿下实封,而非虚名。”   司马懿尽职尽责,把自己为何提这个建议的理由分析的淋漓尽致。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有些言辞甚至带着对皇帝的不敬和僭越。   但刘琼知道,这是他再一次的投诚,并期盼自己接纳他,可知道归知道,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协儿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绝不会亏待我的。”   于是乎,她继续用骨肉情深的说辞掩饰自己的野心,但随即话头一转。   “只是我的陷阵营此时也被编入军中,一并听用,我这个做主人的,倒也不好丢下他们,自己一人先行回京。”   “也罢,就听你的就是。”她做出一副形势如此,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但司马懿明白,他的谏言,她听进去了,这让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面上也带出些笑意,还主动挽起了衣袖。   “你这是做什么?”刘琼好奇的问道。   “殿下不是说要给郭大人回信吗?微臣为殿下研墨。”说着,他就起身坐到了她身边,拿过砚台开始动手。   刘琼也就执笔开始写信,只是她的注意力一点也不集中,时不时的用余光偷看他。   司马懿无疑是英俊的,如今细细为她研墨,又带出些书卷气,刘琼不禁心想,所谓的‘红袖添香’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不过想到他是男子,她又觉得这个描述不太妥当,冷不丁的,脑海里就冒出来一个词语,‘蓝颜知己’。   说起来,司马懿还真是挺了解她的,人也生的好看,又体贴,又温柔,要是接纳他做蓝颜知己,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可是司马懿,绝不能轻易沦陷,否则什么时候掉坑里都不知道。   “殿下,你没事吧。”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有些不解。   “啊?啊,我没事啊,继续研墨吧。”刘琼回神后,连忙遮掩过去。   “诺。”司马懿看出她有心事,但也没戳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针锋相对 他能和你共   刘琼写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郭嘉的秘密信件,而另一封是给刘协叙说姐弟情深,以及陈述她暂时不能回京的理由的家书。   两封书信一起传回许都,自是先到了郭嘉手中。   他看了属于自己的密信后,就立刻将其烧毁了,至于另一封家书,则准备献给天子刘协。   彼时,正好赶上刘协派人宣他入宫,他便将信件揣在身上一起带进去了。   等到了宫中书房议事的地方,郭嘉看到荀彧也在,顿时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并呈上了那封家书。   “阿姊这次真是居功至伟,等她回来,朕一定要好好封赏于她。”   刘协看了家书,被里面的情真意切所感动,加上这次北上御敌,刘琼的确立下不世之功,这也让他开口就许诺好处。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想要如何封赏公主?”一旁的荀彧听到这儿,却突然开口询问。   “自然是增加她的食邑,扩建她的公主府,再加尊号啊。”刘协说的都是正常的,对女眷的封赏。   “微臣以为,此事不妥。”荀彧却出言反对。   “哦?有何不妥?”刘协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就连郭嘉也把目光投向了荀彧,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陛下,按照我大汉的祖制,公主所获封地最多为一县之地。”   “先前陛下将兖州东郡以及下辖的八县十五城作为公主的封地食邑,已经远远超出了应有份额。”   “如若在这个基础上,再次增加公主的食邑,那么不亚于在兖州内部造就一个新的诸侯国。”   “陛下,这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了,朝野上下也会议论纷纷的。”   荀彧特地拿大汉律例和祖宗制度说事儿,显然不愿意看到刘琼的势力进一步壮大。   “陛下,微臣也有话要说。”刘协还不曾回答,郭嘉就先行了一礼,并请求发言。   “爱卿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来。”刘协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谢陛下。”郭嘉对着刘协又行了一礼,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关于刚才荀大人说的不宜增加公主食邑的提议,请恕微臣不能苟同。”   他摇了摇头,并一上来就奠定了要跟荀彧唱反调的基础。   “郭大人有何高见,请试言之,在下洗耳恭听就是。”   荀彧连他的表字也不叫了,直接就冷冰冰的一声官方称呼,显然也不打算让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先客气了一句,紧接着话头一转。   “刚才荀大人言说,公主的封地食邑一开始就逾制,这点的确不错。”   “可当初这个封地并非是公主本人主动索要,而是那时形式复杂,陛下再三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故而这逾制的罪责,微臣认为,公主是不必担的。”   “当然,陛下更是无错,当初走的这一步,乃是为大汉基业留下了后路。”   “而事实也证明,陛下的确慧眼识珠,而公主也不曾辜负陛下的厚爱。”   “东郡的锦缎,雪盐,土豆,红薯等物每年产出所获钱财粮草颇丰,且大部分都上缴国库。”   “就连先前征讨淮南,如今北上平叛,所需各种粮草物资,哪个用的又不是公主的封地私产?”   “此次北上决战,公主为陛下安危计,为大汉江山想,不惜性命,亲赴战场。”   “如今仰赖先祖庇护,陛下隆恩,得以一战而定乾坤,保社稷。”   “如此泼天功劳,皆是有目共睹,倘若陛下吝啬封赏,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就是公主知道了,也会伤心不已啊。”   “有鉴于此,微臣斗胆,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话到此处,郭嘉再次行了一礼。   “爱卿所言甚是。”刘协听到这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陛下,此例不可开啊,不止是不合祖制,更会给其他皇室亲眷树立不好的形象。”荀彧眼看刘协动摇了,当即就要再进言。   “荀大人,言过其实了吧。”   “别说公主这次得加封地食邑乃是凭着自身功勋,名副其实。”   “就只说这皇室亲眷,如今陛下身边不就只剩公主一个亲人了吗?”   “难道你想让外人戳陛下的脊梁骨,指责陛下苛待唯一的手足吗?”   “陛下觉得呢?”   郭嘉上来就给荀彧扣了几顶大帽子,瞬间就将此事的严重性上升到了荀彧试图以臣子之身离间皇家姐弟亲情的高度。   “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我……”,荀彧试图解释,然而刘协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爱卿你一心为朕着想,可是郭爱卿说的也不无道理。”   “朕如今除了阿姊,再没有任何一个手足在世,阿姊又待朕不薄。”   “洛阳救朕于危难,国库缺粮缺钱,她也鼎力相助,如今又不惜性命,代朕亲临战场御敌。”   “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记在心里,无论如何,朕也不能亏待了她。”   “增加封地和食邑的事,势在必行,朕要嘉奖她此次在官渡之战中取得的功勋。”   “至于不合祖制嘛……”,刘协有点卡壳,他是真想不到怎么把这个圆过去。   “陛下,其实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循。”郭嘉主动开口。   “哦?爱卿试言之。”刘协抬了抬手。   “……”,荀彧听到这儿,右眼皮止不住的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   “启禀陛下,我大汉高祖皇帝的嫡女,鲁元长公主,就曾多次增加过封地食邑。”   “当初她的长兄齐王刘肥甚至主动上表,言说愿意从齐国划出城阳郡给鲁元长公主,真可谓是兄妹情深。”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陛下大可以效仿当年之事,再划一个郡给万年公主做封地。”   “这样既全了骨肉亲情,又表彰了公主此次在官渡之战立下的不世之功。”   “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吗?”郭嘉说的头头是道,还举出了具体的例子以作参考。   “这说的也是啊。”而刘协也果然心动了,但荀彧可不是好打发的。   “陛下,再划一个郡是否太多了?况且当初齐王之所以献出城阳郡给鲁元长公主,那是因为……”   他刚要给刘协科普一下这例子背后的复杂原因时,郭嘉就打断了他。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有前例可循,陛下照此行事,再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等公主回来了,也必会感恩戴德,拜谢陛下。”   “陛下以为如何?”郭嘉再一次对刘协施加影响,并再一次朝他确认。   “陛下不可啊!”荀彧是真急了,提高声音反对。   “没什么不可的,就这么办吧。”可刘协反而觉得郭嘉说的更合适,于是摆了摆手,一意孤行,定下了这个结果。   “微臣代公主叩谢陛下隆恩。”郭嘉也是机灵,当即就以公主府家令的身份,跪下给刘协行了大礼,坐实这个封赏。   “起来吧。”刘协也很满意他的识趣。   “谢陛下。”郭嘉再次行了一礼后,这才起身。   “……”,眼看给刘琼增加封地的事尘埃落定,木已成舟,荀彧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陛下刚才曾言,要为公主扩建府邸,再加尊号,不知……”,可郭嘉却犹嫌不足,竟是又提起了刚才刘协说过的话。   “陛下,公主到底还未回来,贸然扩建府邸,倘若不合心意,也是不美。”   “不如等公主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吧。”这次轮到荀彧不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了。   “你说的也是,扩建府邸嘛,也总要阿姊喜欢才好,那就等她回来再议吧。”刘协这次倒是听了荀彧的话。   “那为公主加封号的事……”郭嘉不死心,再度提及。   “陛下累了吧,不如改日再议。”荀彧眼看刘协打了个哈欠,立刻就借题发挥。   “还真是有点累了,也罢,那就该日再议。”   “让下面的人选几个好的封号呈上来,等阿姊回来了,朕再和她商议。”   说着话,他就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退下吧。”他摆了摆手。   “诺。”   “诺。”   郭嘉和荀彧分别行了一礼后,离开了书房。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又下楼梯,又穿走廊,可却不发一言,仿佛是两个陌生人。   可到了宫门口,即将分开之时,荀彧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呼唤。   “奉孝留步!”   “你怎么不叫我郭大人了?”   郭嘉回头是回头了,可言语里的疏离和脸上的冷漠却也让人看的分明。   “奉孝,你非要这样吗?”   “非要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和我,和陛下,和大汉社稷为敌吗?”   荀彧走到他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质问着。   “奉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冷静点,想想清楚你这么做的后果。”他双手并用搭在他肩膀上,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郭嘉却毫不客气的拍掉了他的手,并后退半步与其拉开距离。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为公主讨要她应得的封赏吗?”   “还是你认为公主的功勋配不上这样的封赏?”   “亦或者,你只是看不惯陛下和公主姐弟情深,所以才会如此忌惮?”   郭嘉故意扭曲了荀彧言语中的意思,并试图摧毁他的内在逻辑,让他的话站不住脚。   “奉孝,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知道我顾及的是什么。”   “但凡公主是个男儿身,陛下都不会被蒙蔽双眼,放任她坐大!”   荀彧再次上前半步,并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也说了,‘但凡公主是个男儿身’。”   “可惜啊,公主就是个女儿身,陛下就是怜惜自己的姐姐,愿意给她封赏。”   “怎么?你是不是很不爽啊?不爽也得憋着。”   “谁让他们是君,我们是臣呢。”郭嘉特别欠揍的挑了挑眉。   “你!”荀彧被他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文若,别气性那么大,气大伤身啊。”郭嘉却淡定的很,还关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趁着这个机会,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文若,其实你该庆幸公主是个女儿身,不然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未必是当今陛下了。”   “而你这个尚书令,更不知道在哪儿了。”   “这人呐,得知足,老话说的好,所谓‘知足常乐’嘛。”   “看你这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当心累着自己,最后还落不到好儿。”   “刘家的皇帝们啊,都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的,文若,你可要当心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弱不可闻,可荀彧确认,自己听清楚了。   还不等他反驳什么,郭嘉就快速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时辰不早了,公主府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说着话,他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荀彧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直到那马车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身,吩咐仆从驾车回家。   而他不知道的是,郭嘉不止在挑拨他和皇帝的关系,更是打算联合荀衍一起给他施压,势必要把公主的封赏落到实处。   与此同时,郭嘉也写了一封回信给刘琼,其中事无巨细的描述了如今许都的形势,盼她早日回京主持大局。   而当刘琼收到这封信,更远的北方也传来消息,言说孙翊刚刚带兵捕杀了袁尚和袁熙,再次立下了大功。   她正高兴的等他回来呢,结果就看到了这封信上写的事,喜悦之情顿时一扫而空,还变得恼怒非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河北甄宓 我和甄夫人   郭嘉的信件传回北方的邺城时,已经是三月初了,积雪融化,万物复苏。   只是今年的春天似乎来的晚了一些,周围的草地上,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白雪未曾完全融化。   它们化作露珠沁入花蕊之中,又悄悄地亲吻着春草的嫩芽。   护城河的水面澄净如镜,生长在两岸的树木,也才染上丝丝翠色,偶尔有几棵杏树,其上点缀着些粉红色的花骨朵,   红绿相映,莺鸟相合,好一派浓浓春景。   邺城乃是袁绍家族的大本营,各种府邸别院修得豪华大气。   如今在这春和日丽的景色衬托之下,更是焕发了新颜,花红柳绿,生机勃勃。   只是刘琼却无心观景,只抱了琴在湖边凉亭弹奏,司马懿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了急促而激烈的琴音。   她弹奏的是‘十面埋伏’,司马懿知道这曲子的,且这次的节奏又快又急,显然昭示她的心情不好。   但司马懿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寻着声音找到了她所在的凉亭。   恰逢刘琼的怒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手下用力过度,竟是崩断了琴弦。   “铮!”的一声过后,琴曲戛然而止。   刘琼更是怒火冲天,觉得诸事不顺,竟是欲要摔琴,只是司马懿却偏在此时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为了维持风度,刘琼只得把手从琴上移开,尽量平复一下心情。   “殿下忘了?每日这个时辰,殿下都要召见微臣奏对的。”司马懿镇定自若的走到她面前坐下。   “只是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极其自然的把公事说辞转移到了私人交流上。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以前不遗余力的支持你,现在又拼尽全力的打压你。”   “这前后难道不矛盾吗?”   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还是把自己的苦恼向他吐露,只是没提这人是荀彧。   只因司马懿的姐姐是嫁给了荀彧,双方乃是最亲密不过的姻亲关系,这种情况之下,刘琼自然不好把话说的太透。   “以前在许都的公主府,微臣曾在殿下的书房看到过一句话。”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懿也识趣的没有询问让她苦恼的人是谁,反而借由古文另起了一个话头。   “这是当年司马迁写‘史记’时,对商业行为做出的评价。”刘琼也是博文多才,一下就说出了这话的出处。   “可在微臣看来,这句不止是对商业的评价,更是对人性的解剖。”司马懿却有不同的见解。   “愿闻其详。”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追名逐利,乃是人之常情。”   “大到国家贸易,小到个人生计,都离不开对利益的追求。”   “权衡利弊,更是人的本性,世人皆是趋利避害的,这无关对错,更无关善变。”   “又或者,随着时局变动而改换门庭,也是应有之理,殿下实在没必要此为烦恼。”   司马懿从人性的角度分析了这件事,并再次宽慰于她。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不过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到底还是有些伤心的。”刘琼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尽管对方的开解让她心里的郁结消去了些许,可只要想起荀彧为了刘协,毫不犹豫的背刺自己这个旧主,她就觉得有些悲切。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君臣相得,能够托付后背的存在啊。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如何忧虑,也是于事无补,殿下还是宽宽心吧。”司马懿见状,软下语气再次劝慰道。   “对了,殿下,今日二公子被曹公带出去议事了,府中只有女眷在。”   “殿下不是一直想见甄宓吗?不如趁着天气好,派人接她来游玩赏景吧。”他刻意转移话题。   “也好,你去办就是。”刘琼想着看看美人,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去办事了。   不多时,这邀请函就送到了曹丕的府邸,又到了后院甄宓住的院子里。   骤然听闻万年长公主给自己下帖子要赏花,甄宓是又惊又喜。   她惊的是,不知为何对方会邀请自己,以及时辰的仓促。   而她喜的则是,若能因此讨了万年长公主的欢喜,那她甄家免除罪责的可能性就更大些了。   虽然她也不是不忐忑,但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赴约,不说贸然回绝会得罪长公主,就说她现在也没资格拒绝啊。   于是她整理妆容,换了衣裳,带上婢女,跟随来人去了长公主暂住的府邸。   等处理完杂务的吴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吴质顿觉大事不妙,只因他根本没有告诉甄宓,他家二公子早已把长公主得罪惨了,甚至于,还曾谋害过公主的夫婿。   当然,这些都是曹家内部的龌龊之事,不足为外人道,更不能外传的。   这也导致,甄宓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夫君和公主的夫君是亲兄弟,对方下帖子邀请她,那她自然不会拒绝赴约。   她以为是荣幸之至,可在知道内情的吴质眼里,这就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了,他急得团团转。   可是他根本就解决不了这件事,谁让他之前吩咐过,在他处理事务的时候不让人打扰呢。   现在可好,被人钻了空子不说,一会儿曹丕回来后,他一准儿讨不了好。   可这事儿又不能不告诉曹丕啊。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负责给府中贵人诊脉看病的医师却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吴质听完之后,顿时就有了主意,他整了整衣襟,很快出门去寻曹丕。   而这一切,甄宓都不知道,她和婢女已经到了长公主的府邸,司马懿亲自引路,带她去拜见。   其实这座府邸甄宓并不陌生,毕竟,这就是袁家原来的别院所在。   但她识趣的没有多嘴,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司马懿这位长公主的属官身后,听他说着有关觐见的礼节。   她身边的婢女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只一门心思的听候吩咐,绝不多言一句。   不提别的,就这份定力,司马懿也高看她们主仆一眼,到底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不论是姑娘还是奴婢,都是进退有度。   公主如今心情不好,但愿她们能宽慰一二吧。   带着这样的思虑,司马懿尽职尽责的带她们先到厅堂拜见。   待到了地方,刘琼正坐在上首处。   “殿下,她们到了。”司马懿先进去提醒了一句。   “嗯,让她们进来。”刘琼点了点头。   “来吧。”司马懿转身招呼了一声。   “妾身拜见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未央。”甄宓闻言,带着婢女上前恭敬行礼。   按汉宫的规矩,不得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窥看皇室女眷,甄宓现在低眉顺眼,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冀州甄宓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传闻诚不欺我,起来吧。”刘琼上下打量着她,见其柔美非常,又进退得宜,不由得心生好感。   “你多大了?”刘琼问她。   “妾身是光和五年生人,如今正好十七岁了。”甄宓依旧低眉顺眼。   “呀,比我还小两岁呢,看来,我又要做阿姊了。”刘琼调侃了一句。   “殿下抬爱,妾身不敢。”甄宓听她言语里都是欢喜,心知这是哄住了,脸上也露出些笑意。   “快别拘礼,过来坐吧。”刘琼热情的招呼了一句。   “谢殿下。”甄宓行了一礼后,这才走上前去,刘琼拉住她的手,要她和自己坐在一起。   “你不必害怕,说来咱们还真是姐妹呢。”刘琼笑着安抚道。   “殿下?”甄宓有些疑惑。   “甄夫人容禀,殿下的夫君正是曹公长子,也是二公子的兄长。”   “这么论起来的话,你们的确可以姐妹相称。”司马懿主动上前解释道。   “妾身惶恐。”他这么一说甄宓就想起来了。   当初刘琼正式下嫁曹昂的时候,消息传回邺城,她的前公公袁绍可是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呢。   不成想,兜兜转转,她竟然和这位长公主殿下成了妯娌,真是世事无常啊。   真要确切的说,她其实并不够格,因为她只是曹丕的妾室。   再加上她也并不知道长公主为何如此喜爱自己,故而口称‘惶恐’,并不敢真的接下这份恩宠。   “在家读过书吗?”刘琼见她有些拘谨,便主动跟她搭话聊天。   “妾身在闺中时,常与兄长们一起读书,学诗,尤其喜欢乐府收录的诗歌。”甄宓如实告知。   “那你最喜欢哪一首?”刘琼继续问道。   “最喜欢那首‘江南’,所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她只起了个头,刘琼就接了下半句。   “‘鱼戏莲叶间’,是也不是?”她笑着反问。   “殿下博学。”甄宓点了点头。   “什么博学啊,都是闲着无事瞎看的。”刘琼摆了摆手。   “说来也怪,你分明是我们北方的姑娘,却偏偏带着江南女子的秀气,显得柔情似水,如今又爱‘江南’之莲花。”   “那你想不想真正到南方走一走呢?”她看了她一眼。   “殿下盛情,妾身岂敢不从?”甄宓闻言,立刻起身行了一礼,恭顺万分道。   她心里明白,公主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去南方游玩,而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南下许都,彻底归附汉室。   而她一个罪臣家眷,又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唯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啊。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刘琼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乐得释放自己的善意,她扶了她一把,再次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如今正值阳春三月,这莲花是看不成了,不过我这院中还有些别的花卉开的正好,可堪一见。”   “一会儿你我去凉亭里赏花吃酒,再让人歌舞助兴,不知你意下如何?”刘琼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殿下所言,自然是极好的。”甄宓自是笑着点头赞同。   “对了,司马大人,你再去给我二弟那儿传个信吧。”   “就说我和甄夫人十分投缘,想留她在我这儿多住几天,让他不必担心。”刘琼又看向司马懿吩咐道。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他心里明白,公主这是不打算轻易放人了,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甄宓再怎么讨公主的喜欢,也是个女子,根本不足为惧,威胁不到他在公主身边的地位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玩几天吗?”都安排好了,刘琼才象征性的去问甄宓。   “殿下垂爱,妾身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愿呢。”而甄宓也明白,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她自然要全力配合的。   “太好了,那咱们先去外头赏花吧。”刘琼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至于甄宓的婢女,司马懿自是将其拦下,并做了妥善安排,又唤来府中下人去准备酒菜,同时派人去曹丕的府邸传信。   只是此时的曹丕并不在自己的府邸中,而是在曹操那儿。   多日的筹谋到底还是起了作用,曹操也觉得能遭遇这么大挫折还站起来,这个次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况且不管如何,曹丕也是他的亲儿子,再怎么也不能彻底舍弃的。   考虑到这些,曹操的态度也就有所回转,常常召他来议事说话。   也正在此时,吴质急匆匆赶回来,向他们告知了公主把甄宓接走的消息。   若只是一个普通妾室,曹操根本不会理会,奈何甄宓的身份实在不一般,她不只是袁绍的儿媳,还是河北甄氏的姑娘。   无论是考虑和袁绍的年少交情,还是为了安抚拉拢河北甄氏家族,曹操都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就是,曹丕一听这消息就紧张非常,显然是十分在乎甄宓,而曹丕和公主的恩怨,曹操也清楚的很。   种种缘由之下,促使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去捞人,曹丕自然也要跟着去,就这样,父子两个结伴同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不请自来 我若起舞,   春来花园风景如画,又有甄宓这样的美人陪在身边,一起饮酒作乐,观看歌舞。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舞姬们如飞鸟般轻盈地跳跃于几只盘鼓之上,长袖在空中划出飘逸的弧线,脚下踏出铿锵的鼓点。   一举一动都带着勃勃生机,正合春日昂扬向上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刘琼心情果真好多了,还很有兴致的点评起了场上的歌舞。   “她们跳的盘鼓舞倒是不错,兼具柔美与刚健,只是宫中并不常演。”   “犹记得父皇在时,最受宫中女眷追捧的,不是我们中原的雅舞,反而是外头传来的胡舞。”   “要我说,父皇就是图个新奇,也没见那些胡舞有多好看。”   刘琼摇了摇头,一边点评,一边吐槽自己老爹的审美。   而不管是史书记载,还是现实经历,汉灵帝刘宏留给刘琼的印象就两个字,荒唐。   不止是国事荒唐,后宫更是荒唐,就连看个歌舞,他都能给整出花儿来。   大气优雅的宫廷乐舞他嫌不够味儿,偏生喜欢那些妩媚妖艳的西域胡曲,再由胡姬唱跳,有时兴致来了,他还亲自上场表演。   刘琼只用了‘荒唐’二字形容他,已经是看在这是亲爹的份上了。   但凡是个正直的言官,又宁死不屈的那种,非得给刘宏骂个狗血喷头不可。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刘宏早就挂了,而且她说的这些,甄宓也不敢接啊。   先帝再怎么荒唐无度,那也是皇帝,刘琼能吐槽,那是因为她是先帝的女儿,当今陛下的长姐。   而自己一个罪臣女眷,现在还是一介妾室,又怎么敢妄议先帝呢?   “那不知殿下喜欢我们中原的哪些舞蹈?”于是乎,甄宓只得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   “我最喜欢翘袖折腰舞,你呢?”刘琼笑着反问。   “妾身在家时,也曾学过不少雅舞,其中最擅长的是巾舞。”   “至于翘袖折腰舞,因其极为考验动作的柔美与灵动,妾身虽然会跳,但却一直不得精髓。”甄宓摇了摇头,如实告知。   “的确,翘袖折腰舞不好跳。”   “它要求舞者必须将外在的灵动与内在的风骨完美结合,一刚一柔,一放一收,形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效果。”   “这自然不那么容易。”   “不过这也反向说明,我大汉的高祖皇帝很有眼光,当年宠冠后宫的戚夫人,就很擅长跳这个舞呢,你知道的吧。”   刘琼先是点头赞同她的观点,然后又拿刘邦和戚夫人的事举例,跟她谈起翘袖折腰舞的魅力所在。   “高祖皇帝自是慧眼识珠。”甄宓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戚夫人后来的凄惨下场呢,自然不敢多做评价,只简单回应了一句。   “舞是好舞,人也是真美,只可惜戚夫人不识趣,错把真实的宫廷当成了表演的舞台,最后落了个惨淡收场的结局。”   “看来有时候做人做事,真的不能太招摇,否则是福是祸,可就说不定了。”刘琼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   “殿下所言极是。”甄宓心下一紧,忙低眉顺眼的点头附和道。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事了,怪扫兴的,来,我们赏花去。”   威慑完了,刘琼又笑着起身站起,拉着她的手往花园的另一头而走。   “你们都下去吧。”她顺势摆了摆手,吩咐乐师和舞姬们退下。   “诺。”丝竹之声顿停,众人纷纷行礼,等她们离开后,这才抱着自己的乐器离开。   而另一头,甄宓和刘琼结伴走在院中小路上,各种珍奇花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美丽的景色让两人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甄宓为哄刘琼高兴还即兴跳了一段舞,跳到酣处,她甚至邀请刘琼一起来。   “不是我不想跳,而是我一跳,怕是就要被包围了。”刘琼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哦?这是为何?”甄宓有些纳闷儿。   “因为我一高兴,小动物就会亲近我,这里花开的这样好,蝴蝶又多。”   “我若在此起舞,必会将其引来,那岂不是成了香妃了?不行,不行。”刘琼连连摆手。   “敢问殿下,这香妃是?”甄宓是真没听过啊。   “呃,这个嘛……”,刘琼才反应过来,自己用错典故了,乾隆帝都没影儿呢,更别提他的香妃了。   “是……早些年西域那边进贡给我父皇的美人,身带异香,一旦跳舞,香气萦绕,蝴蝶自然而然就来了。”   “乃是宫中一奇景,我父皇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只可惜天妒红颜,早早就去了,父皇伤心了好一阵呢。”   刘琼实在圆不过去,只能把这口大锅扣在自家老爹头上,顺便给香妃编个英年早逝的结局,免得甄宓再追问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甄宓也不知信没信,总之点了点头。   “依妾身看,这不止是天妒红颜,恐怕也是胡姬命薄,没得承受先帝恩宠。”   “殿下就不一样了,乃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不止有金凤祥瑞伴于殿下身侧,就连蝴蝶也要随殿下高兴而来呢。”   “只可惜妾身无福,不得瞻仰此等奇景。”   她一边说好听的话哄着刘琼,一边又委婉表达自己的遗憾。   “这有什么稀罕的?我表演给你看就是了,左右都是家里人,不妨事的。”刘琼被哄高兴了,也乐的陪她玩一会儿。   话音未落时,她已经开始起舞,几个轻旋掠过花圃,来到院中,许多蝴蝶也随之围绕她翩翩起飞。   就连周围的莺鸟似乎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悦,落在树梢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就好像在为她奏乐似的。   “太不可思议了。”甄宓简直惊讶的无以复加。   她以前只听说长公主身带祥瑞,不似凡人,心里其实并不如何相信。   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从小就知道,祥瑞是可以人为创造的,特别是为了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时候。   可眼前这一幕,显然不是人为,更不存在造假之说。   方才甄宓一直跟在公主身边,曾注意过她并未佩戴香囊,身上也无浓郁的甜味。   那么这些蝴蝶被她吸引,就绝不是外力,而是真真切切,为了她这个人而来的。   “这有什么啊,你若喜欢,我也可以让它们飞到你身上,来,过来啊。”说着,刘琼就拉过她的手跑到院中空地处。   兴致正浓时,两人同时开始起舞,各色蝴蝶围绕在她们身边。   司马懿带着曹操和曹丕过来这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幅奇景。   甄宓是世所公认的美人,刘琼也不多让,如今又有蝴蝶随她们一起翩翩起舞,美得简直像一幅画。   而且只消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些蝴蝶是为公主而来。   本来刘琼的容貌就不输甄宓,如今又有祥瑞加持,自然比后者更具吸引力。   曹操也就罢了,早些年救公主的时候,他曾亲眼见过公主对小动物的吸引力,如今有蝴蝶围绕,也不过是小道。   可司马懿就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了,就连曹丕也呆呆的看着起舞的刘琼,而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为了甄宓而来的。   三人之间,竟是曹操最有定力。   他虽然好人妻,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媳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再加上见多识广,如今反而最为镇定。   司马懿是第二个回神的,他虽未见过此等场景,但跟在刘琼身边,遇到的神异之事也不少,所以接受起来也很快。   “微臣早就说过,殿下请甄夫人来,只是为了赏花饮酒,歌舞助兴的,曹公,您看如何?”   他甚至把刚才在门口,曹操父子对自己明里暗里的刁难都还了回去。   “这自然是好,她们妯娌和睦,家庭才安稳嘛。”曹操却面色不改,回了一句后,当即拍了拍手。   “彩!”   “实在是彩!”   他一边高声喝彩,一边朝着院中走去,司马懿和曹丕紧随其后。   “父亲怎么来了?”刘琼嘴上在问曹操,实则眼神却看向了司马懿,至于曹丕,她直接忽略。   “若是不来,又怎么能看到如此奇景啊。”曹操笑着回了一句,顺势行礼。   “老臣见过殿下。”他没有行全礼,而是半礼,显然这代表着不是为公事而来,而是为了家事,并且主要是以公公的身份来见她。   “父亲不必拘礼,都是一家人嘛。”刘琼微微抬手道。   “妾身见过大将军,夫君,司马大人。”她是公主,自然可以这样,但甄宓可不行。   到底尊卑有别,她只得一一行了全礼,不止是给曹操,曹丕,还有司马懿,当然,给司马懿行礼主要还是看刘琼的面子。   与此同时,司马懿和曹丕也纷纷给刘琼行礼。   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曹操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听说殿下邀府中女眷赏花,老臣本不该多嘴,只是今早医师为其诊脉,说是此女已怀有身孕,劳累不得。”   “虽说这孩子的生母只是个妾室,但好歹是老臣的第一个孙辈,也是殿下和昂儿的亲侄儿。”   “老臣这才厚着脸皮过来寻殿下问问,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把曹昂都搬出来了,而核心目的就一个,要把甄宓带走。   “原是怀有身孕了?那倒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父亲带她回去就是。”刘琼先是一愣,随后就很快做出了决断。   “那就多谢殿下了。”曹操道谢后,也不拖泥带水,寻了个理由就带着甄宓离开,曹丕自是紧随其后。   等她们都走后,司马懿有些不解的发问。   “殿下,你为何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   “不然呢?人家可是怀着身孕呢。”   “万一出点什么事,孩子没了,届时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刘琼摇了摇头。   “殿下,你怎么知道孩子会没?”司马懿听到这儿,反而更疑惑了。   “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刘琼皱了皱眉。   “难不成你以为,我连个未出世的婴孩也不放过吗?”   “我是恨曹丕不假,但甄宓又和我没有过节,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她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可老话不是也说,‘父债子偿’吗?”司马懿小声反驳,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可他也得有子才行啊。”   “你瞧他那个样子,自己都病弱的不行,还能指望孩子好生长大啊。”   “最重要的,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就要启程回许都了,这千里迢迢,车马劳顿的,大人能保住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刘琼说这话,也不完全是在泄愤,而是这个时期的医疗水平的确不高。   更何况,她讲的也是实情,根据史书记载,曹丕就是本人身体不好,才导致明明生了十个儿子,最后长大存活的,却只有两个。   这两个中,的确有一个是甄宓所生,就是名叫曹叡的,后来还继承了曹丕的权位。   但是刘琼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今甄宓怀的这个,绝不是历史上记载的曹叡。   因为时间不对不说,就看甄宓现在的年岁,估计这一胎就算生下来,也是个体弱多病,活不长久的。   有鉴于先前她和曹丕的恩怨,他的孩子,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那殿下,甄夫人那边,我们该怎么办?”司马懿也看出她的确没有害幼儿的心思,不禁松了一口气,转而询问道。   “她有夫有子,我们能怎么办?”刘琼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记得你有管闲事的习惯?”   “微臣是看殿下喜欢甄宓,这才……”司马懿恰到好处的停住。   “我喜欢她的美,仅此而已,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地方,那就是她的娘家很有用。”刘琼话头一转。   “你有没有仔细调查一下河北甄氏家族内部的情况?有哪个可以为我们所用吗?”她询问起正事来。   “微臣事先做过调查,确有一人比较符合条件,只是时辰太赶,还没来得及去接触。”司马懿如实告知进度。   “那就快点去接触,总之在离开河北之前,把事情办好。”刘琼吩咐道。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背后算计 甄宓保不住   司马懿办事果然妥帖,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将河北甄氏一族的情况摸排的清清楚楚。   只是他看好的那人临时出了点意外,这也让他不得不亲自去请示刘琼。   “甄宓的父亲有三子五女,只是长子次子接连早逝。”   “微臣本看好甄家三子甄尧,不想近日他突发恶疾,眼看就要不行了。”   “微臣无法,只得请殿下圣裁。”司马懿如实告知如今的情况。   “也就是说,甄家现在没有成年男丁主持家业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听说如今执掌甄氏的乃是甄宓的母亲,张夫人,一家子孤儿寡母,倒也怪可怜的。”   “特别是甄家豪富,却又属罪臣行列。”   “此等境况,丝毫不亚于小儿抱金砖于闹市行走,觊觎者如过江之鲫啊。”   “微臣以为,我等若不早图,只怕他人要先一步为之,届时悔之晚矣。”   司马懿精准道出了此时甄氏家族的艰难处境,并催促刘琼快点做决定。   “他人?哼,没我公公的许可,谁敢伸这个手,莫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刘琼却不以为然。   “你别看甄宓现在只是曹丕的妾室,但她到底是曹家的人,如今又身怀有孕。”   “我那么公就算不为了她,为了她腹中的孩儿,曹家的第一个孙辈,那也必要护住她娘家的。”   “前几日的事你也知道,他不就亲自上门到我这儿来要人了吗?显然是十分看重。”   她还提起了之前的赏花宴,曹操带着曹丕那家伙不请自来的事。   “可如今甄家只剩孤儿寡母,曹公就是想要收拢甄氏家族的势力,也不得从官场下手。”   “反倒是殿下,倒是很有机会将其纳入麾下。”司马懿脑子转的也快,当即就想出了法子。   “哦?怎么说?”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等甄家三子甄尧一死,那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五个外嫁女儿,在她们之中,又属甄宓的夫家势力最强。”   “诚然如殿下所说,甄宓如今虽是妾室,但却身怀有孕,得曹公看重,这就使得她成了连接双方家族的重要媒介。”   “甄宓的母亲和侄儿们必会依附于她,如此甄家也就得了曹家庇护,免去外人觊觎之危。”   “但他们到底是孤儿寡母,曹公不可能次次亲力亲为,而这恰恰是殿下可以插手的地方。”   “殿下是曹家的长子宗妇,处理后宅女眷,家族往来事宜,本就顺理成章。”   “如今我们又身在邺城,曹公的正妻丁夫人又未曾随行,那么殿下以长嫂身份介入其中,就再合适不过了。”   司马懿的意思是,让她好好利用曹昂妻子这个身份,用以接近甄宓以及家人,进而拉拢河北甄氏,让其向她效忠。   “你说的容易,以长嫂的身份介入,即便我肯,只怕我那么公也不肯。”   “这又是曹丕的第一个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还不都得赖在我头上啊。”   “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刘琼摇了摇头,讲出了自己的顾虑。   “殿下所忧虑的,不过是甄宓腹中孩儿的去留问题,依微臣看,此事倒也不难。”   “殿下乃千金之躯,本不必探望一介妾室,只需多多送些礼物,让甄宓和甄家看到殿下的心意也就是了。”   “至于怕担责任,这也好办,每次送东西过去,我们请双方的医师都进行检测一番,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司马懿又出主意。   “那如果甄宓腹中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保不住,那我前期的投入,不都打了水漂了吗?”刘琼依旧不放心。   “其实在微臣看来,她保不住这个孩子,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眼下甄家欠缺成年男丁顶门立户,那么他们必会让未成年的继承人多多亲近甄宓这个前程大好的姑母。”   “可甄宓一旦失子,恐怕就顾不上在她身边的侄儿了,届时殿下就可顺理成章的将其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甄家不仅不会反对,甚至会迫不及待的把人送来,因为他们知道拥有殿下的青睐意味着什么。”   “而曹公碍于殿下的双重身份,并考虑到家庭的和睦,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届时我们的目的,自然也就达成了。”他为她设想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可我根本不会带孩子啊。”刘琼却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殿下,哪里需要你带孩子呢?”   “我们只要把人接过来,然后让他每天给你请个安,交谈几句,就让他回自己的院落去习字,练武,玩耍。”   “在此期间,殿下只需扮演一个慈爱的长辈,顺便多给这孩子请几个优秀的师者教导,这就足以让甄家感恩戴德。”   “毕竟,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要攀上殿下这根高枝,在乱世中保全一家老小罢了。”   司马懿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并顺势跟她分析了一遍这里面的弯弯绕。   “那好吧,就听你的,先送礼物给甄宓,再跟她传达一下我的意思。”刘琼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此事。   “诺。”司马懿点头应下,马上就去准备东西,并送到了曹丕府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司马懿是代表公主过来的,无论是曹丕,还是吴质,都不能明着拒绝。   更别提,对方还指明让双方医师看过礼物,确定无恙后,这才送去给甄宓了。   司马懿无疑是很会说话的,哪怕曹丕和吴质都在现场,他还是隐晦向甄宓传达出了刘琼的善意。   甄宓先前去赴赏花宴,本就是打着亲近刘琼的主意,期间两人相处也算不错,如今又见公主惦记着自己,那自然就更高兴了。   而且她也听懂了司马懿的言外之意,知道公主关心她和她娘家人,正符合她的期盼。   也因此,双方简直一拍即合,甄宓没多久就跟曹丕提出想见自己的母亲,河北甄氏的当家主母,张夫人。   曹丕想着,河北甄氏到底是大族,又是自己宠妾的母家,她如今还怀着孩子,想见见娘家人也正常,也就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而张夫人接到消息后,自是亲自前来探望女儿。   碍于甄宓这会儿怀着身孕,不宜多思多虑,张夫人也就没提甄尧快要不行了的事,只让女儿好生休养。   “母亲放心吧,我没事的。”甄宓却不怎么在意。   “曹公和二公子都十分看重我腹中孩儿,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   “就连长公主也是极好相处的,还特地派人送东西来呢。”   她被无尽的宠爱包围着,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背后涌动的暗流。   “正因如此,你才更要谨慎啊。”张夫人却有些忧虑。   “二公子并非曹公长子,如今又……”她顿了顿后,选择略过了曹丕毁容又瘸腿的事。   “我的意思是,二公子看重你腹中孩儿,你更应好生保养。”   “也只有这孩子平安落地,你的地位才能得以稳固,我们甄家也终身有靠。”   “只是过些日子,大军就要启程南下,班师回朝,我又不能时刻在你身边看护,你可得要当心啊。”   话到此处,她抬手摸了摸甄宓还未显怀的肚子,言语中带着止不住的忧虑和担心。   “母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身边这么多医师奴婢呢,长公主那边也见天的派人来诊脉,再安稳不过了。”甄宓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长公主待你亲近,这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能随你南下许都,这千里迢迢,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难免孤单啊。”张夫人叹了一口气。   “长公主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特地问我要不要带个侄儿侄女什么的一起走。”   “我想着得先问过母亲和三哥,就没直接答应。”   “对了,三哥呢?他怎么没来,我还怪想他的。”   甄宓终于注意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不在,不由得发问。   “他……他有些事务要处理,一时走不开。”张夫人闻言,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可到底还是瞒下了真实情况。   “咱们不说他了,长公主不是允许你带侄儿一起走吗?”   “依我看,就带你二哥的儿子甄像去吧,这孩子也快十岁了,比其他几个小的懂事。”   “让他待在你身边既不至于太耗费精力,还能给你解解闷儿,缓解思乡之情。”   “若是,若是……”张夫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若是将来你讨了曹公,亦或者长公主的欢喜,在曹家站稳了脚跟,也别忘了为你侄儿的前程说上一两句好话。”   “到底咱们是一家子亲骨肉,总得互相帮衬啊。”她打起了感情牌,试图为大孙子铺路。   “母亲放心吧,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女儿懂。”甄宓倒是不排斥,反而很从容。   因为她知道,她过去的一切都来自娘家,如今也理应反哺。   况且三个哥哥都待她不薄,若非他们早逝,甄家又站错了队,也不至于指望她一个外嫁女。   家族的荣华富贵,悉心培养她受了这许多年,也是时候该回报了。   见她这般懂事,张夫人也是眼圈一红,连连说好。   就这样,没过多久,甄像就被送到了甄宓身边,两人又随朝廷大军一起南下,往许都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同榻而眠 她枕在他身   大军南下,班师回朝,许都自是热闹非凡。   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天子刘协更是携文武百官一起于城楼上迎接凯旋的将士们。   刘琼难得的没有守什么皇家女眷的规矩,甚至不曾穿华服,只着一身戎装,与曹操,吕布等人一起骑马入城。   官渡之战,金凤再现的事早已在郭嘉的推波助澜下传的沸沸扬扬。   或许上层的某些人不愿看到公主的势力越发壮大,但中下层老百姓却乐的冲公主欢呼。   除了公主带来了新的粮食,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又开设工场,让他们家中可以多得一份银钱用来改善生活之外。   更重要的是,公主的胜利让她们免去了战乱之苦。   谁都知道如果朝廷败了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会有什么下场。   而且这个时代的娱乐也是比较匮乏的,神异之事又特别受追捧。   几相叠加之下,这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对公主这般喜爱了。   大军回城这一天,公主得到的欢呼甚至比其他男儿们要多上几倍。   可也不知是谁出现了口误,竟然错把刘琼的封号万年公主,喊成了公主万年,到后来甚至演化成了公主万岁。   以至于不知情的百姓们纷纷起哄,异口同声恭贺公主万岁。   刘琼并没发现有哪儿不对,但站在天子刘协身边的郭嘉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荀彧,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干的。   而荀彧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假装没看到郭嘉的眼神,只用余光偷看天子刘协的脸色,果然见后者似有不悦。   刘协不高兴就对了,因为这山呼万岁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秦末汉初之时,所谓‘万岁’,只是一种通用的祝贺用语。   可随着汉武帝去登嵩山,群臣听到空中突然传来三声‘万岁’,以为祥瑞之后,这东西就演变成了臣子觐见皇帝的一种礼仪。   到了西汉后期乃至东汉,更是和皇权深度绑定在一起。   可如今刘琼作为公主却得此欢呼,也难怪刘协的脸色不太好了。   好在郭嘉反应够快,随口抱怨起百姓的以讹传讹,竟然连公主的封号都搞混了。   他又不经意间提起,这‘万岁’的规矩按理说只应用于朝堂,至于民间百姓,他们多愚昧无知,分不清这里面的区别也属正常。   刘协听到这儿,脸色也好了许多。   眼看自己的安排被郭嘉轻飘飘几句话就要蒙混过关,荀彧自然不甘心。   可郭嘉却不给他机会再开口,直接抢答,用姐弟情深的理由游说刘协亲自去接刘琼。   说着话的功夫,他就极其自然的把荀彧这个文官之首给挤到了一边,自己守在刘协身边,半是扶着,半是拽着,一起下了城楼。   等到荀彧追过去就听到了郭嘉还在趁机游说刘协,应该给刘琼加封,除了表彰功绩之外,也能避免再出现刚才口误的情况。   刘协也觉得这话很是有理,也就答应了下来。   荀彧那个气啊,就差没直接厥过去了,可偏偏这会儿是大胜,他又不能失仪,只得把侄儿荀祈召到身边,让他扶自己一把。   这么大的场合,荀祈倒也没耍性子,很是乖巧的扶着他。   荀彧刚觉得心里有点安慰,这偶然一撇,就发现荀祈的眼睛快粘在公主身上了,不禁心里一沉,情绪都有点绷不住。   他看看对着刘琼嘘寒问暖的皇帝,再看看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儿,顿觉人生一片灰暗。   再这样下去,不止皇帝可能被蛊惑架空,就连荀家也要引狼入室了。   可惜他的忧虑无人在意,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不能自拔,天子刘协迎回他们后,在宫中大摆宴席给众人接风洗尘。   至于封赏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自然要先吃酒庆祝为宜。   宴席期间,荀祈想方设法要去找刘琼交谈,荀彧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来,果断给他不停的灌酒,让他没机会往公主那边凑。   刘琼对此也乐见其成,可她忘了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孙翊。   好在司马懿看出了这小子的意图,拉着他和吕布等人一起拼酒,这才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司马懿也在时不时的用眼神追寻着她的身影。   在这个喧嚣的宴会场上,无论是属于她的男人,还是不属于她的男人,似乎都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她。   也许他们碍于规矩不敢直视于她,但一旦她转过身去,或是和弟弟刘协说话时,总有一些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作为生在宫廷,长在宫廷的公主,她本应对这种名利场的规则熟悉万分。   可面对这么多男人的场合,她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可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郭嘉及时替她解了围,并借着倒酒的机会,低声跟她说起了回城时有人想要用言论中伤她的事,并提醒她谨慎些。   尽管他用词委婉,也没提到底是谁,但她就是有这种直觉,除了荀彧不会有别人。   也许是因为短时间被同一个男人背叛了两次,她觉得很伤心。   亦或者是长时间的外出征战,突然回到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中,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总而言之,她现在萌生了暂时逃离这里的念头。   郭嘉看出她的情绪不太对,主动为她找了个台阶,刘琼也很配合,跟刘协说自己有点醉了,想先去休息。   刘协自然没什么不允的,还特地让她不必回公主府,直接回她在宫里的寝殿即可。   就这样,刘琼和郭嘉成功离开了庆功宴现场,转而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才一进屋,刘琼就迫不及待的脱掉了鞋袜,并把身上的戎装配件都一一卸下。   无论是护腕,还是软甲,亦或是头上束发的簪子,通通都扔在了地上。   最后她竟然只着一身里衣,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在宫殿里跳起舞来。   若是外人来看,保不齐就会觉得公主疯了。   但这一幕落在郭嘉眼里,却满满的都是惊艳与迷醉。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公主,不肯受任何束缚,努力追求自我的公主。   而他在看了一会儿后,主动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前,拿起了两只铜槌。   只见他快步走到厅堂一角,随着公主跳舞的节拍,双手并用开始敲击编钟,为其伴奏。   没有嘈杂的喝彩,也没有喧闹的议论,只有清脆的乐声伴着蝴蝶一般轻盈的舞蹈。   殿内摇曳的昏黄烛光与窗外透进来的银白月光交替撒在她身上,带出一种超脱凡俗的朦胧飘逸之美,仿佛已经不在人间似的。   到了后来,郭嘉甚至放弃了奏乐,与她一起跳起舞来,直到两人筋疲力尽,双双躺倒在厅堂之上。   刘琼枕在他身上,久久不肯起来,地板无疑是凉的,可这凉意却让她分外清醒。   “殿下,夜深了,还是回内室休息吧。”   她贪恋这点凉意不肯起身,郭嘉却不能不为她的身体考虑,于是轻声劝说。   “不,不回内室,到窗边的软榻上,我要看月亮。”刘琼却像个任性的小女孩,只搂着他的脖颈不放。   “好,我带你去看月亮。”郭嘉也由着她,一把将其抱起,来到软榻前坐下。   刘琼还是不肯起来,就坐在他身上,透过半掩的窗户,痴痴的看着挂在天边的明月。   月光如水,更深露重,她不在意身体,郭嘉却不能不在意,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拉过一旁的织金薄衾给两人盖好。   “奉孝,今天的月亮好亮啊,都看不到周围的星星了。”刘琼靠在他怀里,抬手指向了天空。   “月明星稀,如是而已。”郭嘉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握住她的手往被子里塞。   “是啊,月亮很亮的时候,就看不到周围的星星了。”   “奉孝,你知道吗?”   “刚才的庆功宴上明明有那么多男子围着我打转,口中也尽是溢美赞赏之词,可我心里却烦得很。”   “还有孙翊,司马懿他们,都开始不听话了。”   “一个屡次三番要跟我求婚,一个则自荐枕席想当我情人。”   “对了,还有荀祈,刚才若不是文若一直拦着,我敢打赌,他肯定会冲过来。”   “一个个的,都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没一个问过我想要什么。”   “混蛋,全是混蛋!”   ……   似乎是喝的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以至于她现在有点迷糊,开始一句接一句的吐真言了。   “奉孝,我想曹昂了,我好想好想他。”   “以前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幸福。”   “如今我身边有好多人,可怎么却感觉越来越孤独了呢?”   “我想他,好想他……”   她一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一边又讲着再保真不过的心里话,无限回忆着另一个男人,并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对那人的思念与不舍。   诚然她的负面情绪得到了发泄,就是作为听众的郭嘉心里很不是滋味。   “殿下,我觉得……”他斟酌着想劝她两句,可一低头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刻,郭嘉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公主把他当臣子,当好友,当同盟……可就是从来没把他当一个真正的男人过。   她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只得任劳任怨的陪她一起躺倒在软榻上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镇国公主 古往今来,   荒唐了一夜,第二日一醒,刘琼就‘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软榻的另一端,谢天谢地,那里根本没人。   可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殿下既然醒了,不如晨起更衣吧。”   刘琼扭头看去,便见郭嘉正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等着。   他的出现,显然昭示着昨晚那荒唐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刘琼顿时感觉脸上都快要烧起来了。   “那……那就起吧。”她又羞又恼,可偏偏说不出一句责怪,只得假装若无其事道。   虽然这会儿大脑还有点断片,但她还是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的任性和胡闹,以及他的纵容与陪伴。   这种纠结间又带着丝丝甜蜜的感觉让她甚至忘了呼唤宫女伺候自己。   只一味的由着他亲自为她端水洗漱,拿来衣服配饰。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刘琼这么安慰自己。   可当她正要配合着衣来伸手的时候,却突然一愣。   “怎么不是戎装?”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玄红色深衣,华美异常,但的确是女装没错了。   “殿下为何要穿戎装?”郭嘉却不答反问。   “因为昨日凯旋,司马懿说,我若是穿戎装更能彰显战绩,还有就是更容易……”她还没说完,他就把话接了过去。   “还有就是,更容易获得前朝男性官员们的认可和接纳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刘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她的神情却表明他说中了。   “但微臣以为,要获得百姓的拥戴,根本不在于男女,而是殿下这个人,这份心,值得他们尊重。”   “说句大不敬的话,中下层平民根本不在乎上面坐着的是谁,穿什么衣裳。”   “他们想要的,只是家中的仓库里有更多的粮食,饭桌上有更多的鱼和肉。”   “若再有闲钱,能在过年的时候,给妻子孩子扯上几尺布做新衣服,一家人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犹如仙境一般的好日子了。”   “而这一切,都是仰仗着殿下的。”   “至于朝廷中那些官员,他们纵然属于上层,可是殿下却仍在他们之上。”   “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逢迎君主的,哪有君主迎合下属的?”   “况且朝中百官,许多都立场不明,陛下身边更是围满了颍川荀氏的子弟。”   “在他们眼中,无论殿下如何做,恐怕都会被曲解为拉拢人心,图谋不轨,既然如此,殿下又何必去讨这个嫌呢?”   郭嘉认真且中肯的跟她分析了不同阶层的心理状态和所求为何,并指出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与其为了一些根本喂不熟的狼崽子委屈了自己,倒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认可她是以女儿身取得的这些功绩,还要以此为荣才好。   这样不仅她不会心情郁结,别人更是再不能用这个理由打击到她。   “是啊,有些人真的不值得我再为其费心费力。”刘琼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荀彧。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是而已。”她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我真是想左了,昨晚还那样失态,没吓到你吧。”她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稍微有点不自在。   “怎么会?殿下昨晚的样子很美。”这话郭嘉说的真心实意。   “而且听了殿下昨晚的倾诉,微臣就知道,这些时日殿下心里一直憋屈着。”   “能借着酒劲儿把话说出来,而不是一直内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十分体谅她昨晚的行为,甚至主动安慰她别往心里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谁还没有个伤心难过的时候了?   “奉孝,多亏还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她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慰贴,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郭嘉看她这撒娇却不自知的小模样,顿觉心中酸涩,但他识趣的没有说出来,而是仍然保持谦逊。   “时辰不早了,微臣为殿下更衣吧。”未免尴尬,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也好。”刘琼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亲自为她穿衣服,又让她坐在妆台前,开始为她梳理青丝,盘好发髻,又簪上金玉饰品。   似乎隐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刘琼趁着他忙着的时候,赶紧另起了一个话头。   “这几个月我不在京城,府里没出什么事吧。”   “你写信说大乔已经生了,她和孩子还好吗?”她问起了其他。   “好着呢,有殿下庇护,他们自是母子平安。”   “殿下不知,这孙夫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到现在还没取大名,说是要请殿下赐个好名字呢。”   郭嘉手上不停,一边为她盘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取名字?这个好,这个我喜欢。”刘琼一听就来了兴趣。   “奉孝,他们江东孙氏给孩子取名字,有什么忌讳吗?”她还挺上心的。   “倒也没什么忌讳,只要是单字,且寓意美好也就是了。”郭嘉却不以为意。   “只要是单字且寓意美好就行?也不尽然吧。”刘琼却跟他掰扯起来。   “你瞧瞧孙坚给他儿子们取得名儿,孙策,孙权,孙翊。”   “这些虽说都是单字不假,可这寓意很明显跟美好搭不上边,倒是跟决策,权谋,匡扶等有关。”   “可见孙坚对自家孩子寄予厚望,指着他们能做出一番大事业,野心不小啊。”她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还啧啧称奇。   “这话倒也不错,不过孙策英年早逝,孙权偏安一隅,孙翊看似桀骜不驯,却被殿下牢牢握于手中。”   “可见名字取得好,也不一定就命好。”   “不过,难得孙夫人一片诚心,殿下不如就给孩子选个好名字,一来可以顺她的意,二来也可安抚江东。”   “殿下以为如何?”   郭嘉先是赞同她说的有道理,接着又对此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但最后还是识趣的把决策权放回了她手中。   “那你觉得,我为其取一‘绍’字怎么样?”刘琼想了一会儿后道。   “绍?”郭嘉一愣,“是袁绍的绍吗?”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哈哈哈哈!”刘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奉孝,袁绍才死,又是叛臣,这名字有多不详,你是知道的,既如此,我又怎么会给新生儿取这样的名字?”   “即便两个字的写法和读音是一样的,但寓意也绝对不一样,你明白吗?”话到此处,她一语双关道。   “奥,那这个绍字,就是‘继承家业’之意,寓为‘江东之主’,这般也算不辜负孙夫人的一片期望了。”   郭嘉秒懂她的意思,并极其自然的为其补充上了深刻的内涵和美好的祝愿。   “正是这个理。”刘琼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解释。   “还有一事,微臣要禀报殿下,也是有关江东的。”郭嘉如是说。   “哦?是什么?”刘琼问道。   “听闻孙夫人产子,殿下又凯旋而归,江东早些日子就派人来了京都拜见。”   “来人正是周瑜,殿下要见他吗?”话到此处,郭嘉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刘琼一愣,“他是江东重臣,一连逗留在京都几个月算怎么回事?难道孙权就不着急吗?”   “或许现在孙夫人和她儿子的事,就是孙权最为着急的。”   “至于周瑜,他逗留京都,除了公事之外,只怕还有些私心。”   “比如,探望好友孙策的遗孀和遗腹子,再比如……”话到此处,他顿了顿。   “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透过镜子,刘琼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犹疑。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周瑜住在馆驿时,常常弹奏乐曲。”   “加之如今荀祈,孙翊,司马懿等人都在京都。”   “微臣认为,若不谨慎处理,恐会横生枝节。”郭嘉斟酌着进言。   “我知道了。”听到这里,刘琼也有些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一个个的,都是我命里的冤家啊。”   “奉孝,这次还是要麻烦你,尽量别让他们待在一起。”   “至于周瑜,他既然千里迢迢来了,我也不好不见,你找个合适的时候,安排一下吧。”她也只能这么说。   “为殿下分忧,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郭嘉先点头答应,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长此下去,怕是迟早要出事的。”他忧心忡忡。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才好?”刘琼想不出破局的法子,下意识的向他寻求帮助。   “殿下昨夜一直在喊大公子的名字,不知是否有唤醒他的意思?”郭嘉却不答反问。   “……”听到这儿,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曹昂啊。”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仿佛饱含着无数的情绪,但她脸上的迟疑和犹豫,又是那么的明显。   “大公子对殿下的情意天地可鉴,他又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夫君。”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够压服所有对殿下心怀绮念,乃至图谋不轨的男子。”郭嘉如是说。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让他醒来吗?”刘琼听出了他的意思,但又不确定,毕竟,他之前一直反对的。   “应该。”即便心里酸涩异常,但郭嘉还是点了点头。   “奉孝,你知道吗?我的确很想曹昂,可是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是从前的他。”   “还有这些年,我和其他……”话到此处,刘琼有些难以启齿。   “我和其他男子的纠葛,我担心他醒来后会接受不了。”   “我怕,我怕他怨我,恨我,不原谅我。”   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都是纠结和痛苦。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恰恰代表,他深爱着殿下。”   “从某种程度上说,嫉妒,怨恨,不谅解,又何尝不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恋情呢?”   也不知是在设想曹昂的想法,还是在描述自己的状态,总之郭嘉以模棱两可的方式说出了最真实不过的心里话。   “可那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爱是甜蜜的,美好的,幸福的。”   “可是嫉妒,怨恨,不谅解,我只要想想曹昂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觉得自己心痛万分,难以自拔。”   “我不能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行。”刘琼只设想一下都接受不了,她转身抱住了郭嘉。   “奉孝,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是,我都理解。”他愣了一下,但随后就回抱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决定顺从自己的私心,尽管他心里明白,这并非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他还是做了。   就此事达成一致,相守一会儿后,两人都平静些,接着郭嘉打开妆粉盒,在她本就美貌的容颜上,细细描绘出柔和的妆容。   “殿下此番出征虽立下了不世之功,陛下自是欣慰非常,可同时也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常在陛下耳边响起。”   “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也为了确保这次的封赏落到实处。”   “微臣恳请殿下,这几日要多多向陛下提起姐弟之情,骨肉至亲,以免陛下信了某些小人功高盖主的谗言。”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忘了各种嘱咐。   “我记着了,你放心就是。”刘琼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当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只是她这一点头,郭嘉也就不免画歪了一道。   “殿下莫动。”他赶紧提醒。   “好好好,我不动,你画就是了。”刘琼赶紧坐好。   因为要画眉,所以郭嘉坐到了她身旁,刘琼天生一双含情美目,必要配上弯弯的眉毛才更好看。   也因此,他画的分外认真,期间甚至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意在更好的描眉。   这个动作已然有些轻佻暧昧,但刘琼不知是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不在意,总之十分配合,还主动往前凑了凑,好方便他画。   一种别样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   郭嘉颇有些乐在其中,但刘琼却心不在焉,仿佛有什么困扰着她,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外部的变化。   他知道,她估计是在想曹昂和其他几个追求她的男子们的事该如何处理了,至于他,则完全没有被她归到情爱范畴之中。   以至于他们如今明明做着堪比恩爱夫妻才会做的画眉举动,却仍然有些挡不住的疏离与隔阂。   这不是说她不信任他,恰恰相反,她是太信任他,太毫无保留,这才会丝毫察觉不到他对她的隐匿情愫。   她甚至完全将他置于了一种特殊的,托付终身的地步。   这是郭嘉的荣幸,也是他的悲哀,且这种悲哀是可念不可说的,这也单方面造就了他们之间的所谓疏离。   这让他心里很难受,可偏偏不能申之于口,她又在某方面放任他对她的亲近,这也使得他处在煎熬万分却又甘之若饴的境地。   画眉用不了多少时间,可郭嘉却感觉度日如年,他既欢喜她的亲昵,又苦恼她的迟钝。   但不管他如何纠结,总也有结束的时候,刘琼很满意他画的妆容,搭配的衣服和首饰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最重要的是,她换回了女装,再次回到前朝宴会上时,刘协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其他的文臣武将也更恭敬。   尽管偷偷窥看者还是很多,但比起之前那功高震主的忌讳倒是去了不少,反而带上了许多宽容。   刘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或许女儿身的确是她政治上的劣势,但如果利用的好,也能降低某些敌人的警惕,进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   比如,在她穿着女装,以公主和姐姐的身份陪着刘协时,关于给她加封的事,就很容易的通过了。   不过她的新封号还是引起了荀彧的反对。   只因郭嘉给出的加封建议,并非是普通的有美好寓意的字,而是联合朝中其他倾向于她的臣子一起上书天子刘协,封她为‘镇国万年公主’。   所谓‘镇国’,可不是一般的称呼,这必须得是有大功于社稷,挽国家之危亡的重要人物才能得封。   根据刘琼的了解,古往今来有这个封号的公主,也唯有武则天的爱女,太平公主。   现在郭嘉请求刘协给她上这个封号,难度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但刘琼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封号,也为了以后能在前朝更好的培植党羽,她也必须拥有这个封号。   因此,她默许了此事,由着郭嘉带着自己人和荀彧一派的臣子打擂台。   她又在后宫有意无意的示弱,并影响刘协。   前朝后宫齐心合力,到底还是让刘协松了口,同意加封她为‘镇国万年公主’。   荀彧等人眼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也只能不甘的认下这个事实。   可惜他们再如何不情愿,也没人在乎了,只因对将士们的封赏一波又一波的颁发下去,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也就趁着大家都在庆祝的间隙,郭嘉安排刘琼见了周瑜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情不自禁 周瑜见她这   眼下朝廷刚刚平定北方,诛灭袁绍一族,正是气势高昂的时候,周瑜作为地方臣子前来恭贺,也属应当。   但他所在的江东孙氏,之前对中央政府的态度实在模棱两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刘琼并没有正式召见他,而是由着郭嘉安排了一场私下会面。   初夏的夜晚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丝舒爽的凉意,周瑜手上提着一盏宫灯,刘琼则与他结伴同行。   昏黄的灯光与朦胧的月光交相呼应,就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出了别样的温柔。   “我听奉孝说,你来京城已经有几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刘琼跟他说着话,语气轻松而随意。   “殿下都不曾问我所为何来,如何就要问我何时离去?”周瑜却不答反问道。   “因为我想着,一个精通音律的人,理应也明白做事的分寸。”刘琼一语双关道。   “中郎将,你有些失礼了。”话到此处,她的语气有些加重,还带着责怪的意思,显然对他的自称有些不满。   “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并非是失礼,而是对知音好友的一种亲近呢?”周瑜却丝毫不慌,甚至很巧妙的修饰了自己的行为。   “几年前的旧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听到这儿,刘琼的眼神都柔和起来。   “正如我当年所说,千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既然如此,又岂能不珍之重之?”周瑜十分诚恳道。   “这般说来,你此行是来探亲访友的,倒是我想多了。”刘琼也顺势宽恕了他。   “你在许都住了许久,感觉如何?喜欢这儿吗?”但很快她就另起了一个话头。   “喜欢,许都遍地是英雄,特别是最近,到处都充斥着男儿的阳刚之气和军旅之风。”   “我们江东对这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是十分钦佩的。”   周瑜点了点头,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东多水乡柔情,以前也曾出过许多温和缱绻的才子。”   “我本以为你也是这样的,毕竟,你就叫周瑜,字公瑾嘛。”   “所谓‘怀瑾握瑜,谦谦君子’,又生的一表人才,恐怕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儒雅’。”   “可现在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刘琼上下打量着他,不由得出言打趣道。   “我就当殿下是夸我了。”周瑜却大大方方的接下了这个描述。   “殿下,你刚才问我为何来许都,我撒谎了。”他主动抛出了破绽,引她主动来问。   “怎么?你不是来探亲访友的?”刘琼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连脚步都停了。   “我当然是,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缘由。”周瑜没把话说的太死。   “伯符的夫人和孩子我已经看过了,她们母子平安,这都是托殿下的福。”   “殿下虽是女儿身,但心性胸襟却胜过这世间许多男儿。”   “只听当年一曲‘十面埋伏’,我便知道殿下之心未必在帷帐之内,此后官渡一战而定乾坤,可见果然不假。”   “也因此,我此来都城,除了探亲和公务之外,更多的是想一睹殿下的风采。”   他的姿态放的极低,又对她的品行吹捧万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总归这话说的漂亮,听的刘琼心里舒服。   “如今我人就在这儿,你看也看过了,感觉如何啊?”   “是不是很失望?”   “我没有穿戎装,也不曾佩刀剑,周身丝毫没有杀戮气息。”   “这应该不符合你心目中那种仿若传奇般的女将军形象吧。”   她有心想逗逗他,一连数问,不停的给他挖文字陷阱。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打扮也真让人看不出来她曾上过战场,玄衣红裳,头戴金钗,一双含情美目中盛着无尽的温柔。   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不会将眼前的美貌公主和驰骋沙场的将军联系起来,可偏偏周瑜就会。   “恰恰相反,我以为看一个人刚强与否,并不在于某些外物,反而应该向内寻求。”   “殿下不仅有勇气面对战争与叛乱,甚至以女儿身亲临前线征讨不臣,这正是外柔内刚的极致体现。”   “汉室能有殿下这样的公主,实在是汉室的福气,也是万千子民的荣幸。”   他明明是在讨好她,可却把话说的诚恳又热烈,实在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他真心实意,惹人喜欢。   “你真是过奖了,我觉得自己还差的远。”   “尽管协儿封了我镇国公主的名号,但我总感觉自己为国家,为人民做的事太少了。”   “这样多的忧虑,甚至埋没了各种封赏带给我的欢喜。”话到此处,刘琼表情有些落寞。   “而这正是殿下身上最可贵的品质。”周瑜却对其加以肯定。   “但我并不快乐。”她摇了摇头。   “是的,我看出来了。”周瑜表示理解。   “但我相信,你会快乐起来的,你也理应得到快乐,真正忧国忧民的人,上天总会多几分偏爱的。”他出言宽慰。   “其实我并非只因国事而烦扰,更多的时候是觉得自己太孤独了。”刘琼眼眸微动,且十分动容,竟是忍不住向他倾吐了心声。   公主垂下眼帘,有些落寞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爱了,特别当是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发髻上,又平添几分凄美的时候。   此情此景,看的周瑜浑然忘了自己今晚和她会面的真实目的,他甚至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他情不自禁的吟诵起楚辞来,而这也成功吸引了刘琼的注意力。   “中郎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然而她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皱起了眉头。   “殿下,这是屈原的‘九歌’,还是……”他下意识的回答,但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还是‘九歌’中,描写‘湘君等待湘夫人’的篇章。”刘琼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微臣失言。”周瑜瞬间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真是昏头了,竟然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来,未免事态闹大,他赶紧低头请罪。   “你可真是……”刘琼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殿下!”   回头看去,却见正是郭嘉提着一盏灯急匆匆而来。   “怎么了?”刘琼见他面带焦急之色,自然要先问他。   “殿下,曹府那边出事了,是……”郭嘉走到她跟前禀告,但碍于周瑜在场,还是迟疑了一下。   “中郎将,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你看这……”,刘琼立刻看向周瑜,并恰到好处的停住,意在单方面结束这场谈话。   “殿下的事要紧,那微臣就先告退了。”周瑜也很有眼力见儿,当即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虽然这次会面未曾获得自己想要的回答,但至少避免了被问罪的可能,周瑜心下十分庆幸。   但想起刚才公主听了诗歌之后的反应,他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但现在刘琼可丝毫顾不上他在想什么,只因先前她和司马懿预设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事情就是这样,甄夫人身怀有孕,千里迢迢从邺城南下至许都,本就万分辛苦不适。”   “据说今日她又骤然听闻母家兄长病逝的消息,悲痛万分,这才没保住孩子的。”   “只是微臣有一事想不通,甄夫人是二公子的妾室,如何她失了孩子,却有消息回报到我们府上呢?”郭嘉有些疑惑。   “原是在邺城时,我曾慕名邀请甄宓一起赏花。”   “加之河北甄氏也是豪门士族,我意在拉拢,所以就让人多看顾了些。”   “本来此事是交给司马懿的,可最近朝廷封赏功臣,他兄长司马朗也与有荣焉,要他回家一起庆贺,不在府中。”   “想来底下的人也是没找到他,这才把消息报到你这儿的。”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如今甄宓失了孩子,母家亲人又过世,必定十分伤心,奉孝,过几日我想去看看她,你觉得怎么样?”她询问道。   “殿下,若是以往,微臣必然不会劝阻,只是眼下这个时机,怕是不太好。”郭嘉摇了摇头。   “哦?如何不好?”刘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据微臣所知,近来陛下大肆封赏三军,曹公已然是春风满面。”   “如今殿下又被加封为‘镇国’公主,曹公更是高兴,于是便想着喜上加喜,和任家说定了婚期。”   “听说,不日就要为二公子迎娶任家女儿为正妻。”   “殿下作为曹家的长子宗妇,只怕不宜在此时过分亲近一个妾室,否则作为正经的妯娌亲戚的任家那边,恐怕脸面上过不去。”   郭嘉有理有据的跟她说了原因,刘琼听着也觉得所言有理,可是甄宓那儿又不能置之不理。   “那这样吧,我就不去亲自探望了,你带……哦不,让司马懿赶紧回来。”她突然改口。   “让他带着补品去探望甄宓。”   “早几个月在邺城就是他替我给甄宓下帖子赏花,如今正好派他去。”她特地解释了缘由。   “微臣知道了。”她本来可以不必说这么细的,可她还是说了,郭嘉自是明白她这是怕自己不高兴。   这么一想,他自是心中欢喜,再没什么可跟司马懿计较的。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郭嘉很快派人去司马朗的府上寻司马懿回来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游说甄宓 你就不怕我   甄宓未出嫁前是河北甄氏的嫡出贵女,上面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和爹娘的幼女,自然是受尽宠爱。   待她及笄,又嫁给了当时北方第一大诸侯袁绍的次子袁熙,正式成为贵妇中的一员。   袁家当时甚至有实力争夺天下,倘若赢了的话,甄宓的身份必然会是王妃,努努力,太子妃,甚至皇后也不是没可能。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官渡之战,身附祥瑞的万年长公主亲自领兵,加之朝廷大军前赴后继,袁家一败涂地,自此被清算。   作为袁家的儿媳,她自然也沦为了罪臣女眷,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但她的家世和她的美貌再次为她赢得了一线生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曹操的次子曹丕看上了她,并纳她为妾室。   虽然只是次子的妾室,但甄宓知道,曹操的长子曹昂现在就如同活死人一般,长年昏迷不醒,而次子就相当于是曹操的继承人。   所以她并不抵触嫁给曹丕,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这位二公子竟容貌有损,腿脚也不方便,听说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伤所致。   两人见第一面时,甄宓心里就不想跟他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她又是罪臣女眷,为了自己和家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好伺候曹丕。   上天也够垂怜,她竟是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按辈分算,那就是曹家的长孙,她这个做母亲的,得到的地位和待遇更是直线上升。   只可惜先前舟车劳顿,又骤然听闻母家兄长逝世,悲痛万分之下她没保住这孩子。   本来境况已经十分不好,可曹丕不仅没有安慰她,还嫌她没用,竟然失了孩子。   此事更是让他遭到了父亲曹操的斥责,曹丕不满却不敢向曹操发泄,只得迁怒于她。   曹府的下人们也惯会拜高踩低,见她失子又失宠,便也不大把她和她院中伺候的婢女们放在眼里了。   好在甄家豪富,她又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带的银钱不少,饭菜衣物什么的,多塞点钱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但更多的,就没了。   就在她暗自神伤之际,却听婢女前来禀报,说是二公子身边的吴质来了。   甄宓知道,吴质虽然只是寒门出身,现在也毫无官职在身,但曹丕却很信任他,一应事件基本都是他操办的。   也因此,尽管现在她的身体不舒服,甚至都不能下床,她还是允许吴质进来说话。   “在下见过夫人。”吴质进来后,对着半坐在床榻上的甄宓行了一礼,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在下此来,是给夫人送帖子的,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懿,说想来拜访。”   “司马家?”甄宓一愣。   “可是我甄家与司马家并无往来啊。”她自己当然是不认识什么司马家的二公子,那就只能往家族上想,可这一想就更疑惑了。   “夫人怎的忘了?”   “司马懿如今是长公主身边的属官,上次在邺城,就是他派人给夫人下帖子赏花。”吴质耐着性子提醒道。   “原来是他啊。”甄宓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他此来探望,必是奉了长公主之命,我听说,陛下已经加封长公主为‘镇国公主’,正是风光无限。”   “她何苦还要遣人来看望我这样一个生病又失宠的妾室呢?”   “我不想见他,你且帮我回了吧。”她自怨自艾之下,竟是想要拒绝。   “可是夫人,他已经来了。”吴质却不容她任性。   “好叫夫人知道,司马懿不仅得了长公主看重,就连曹公麾下也有司马家的儿郎效力,夫人切记不可得罪。”   “况且夫人刚才也说,他很可能是替长公主来探望的。”   “如果贸然回绝,恐怕会恶了长公主,依在下看,夫人倒不如见一见吧。”   “只是还有一事,望夫人周知,长公主和我家二公子的关系并不融洽,还请夫人待会儿说话时,注意些分寸。”   吴质是绝不可能把曹丕轻薄过刘琼的事告诉甄宓的,但又怕她乱说话,只能委婉的提醒她千万别多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也罢,你请他进来吧。”甄宓听到这儿也就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点头答应。   “诺。”吴质行了一礼后,出去把司马懿领了过来。   按汉朝的规矩,内宅女眷是不能见外男的,除非有自己家中的男性成员陪同。   虽说如今曹丕未曾在家,但吴质在,也算说的过去,不然司马懿是万万不可能单独和甄宓会面的。   “司马大人怎么过来了?”甄宓不能起身,只得点头致意。   “快坐吧。”她给了吴质一个眼神,后者赶忙把一个方形矮凳搬到跟前。   “微臣原是在家和兄长团聚的,只是殿下听说夫人身子不适,又碍于府中事务繁多,一时抽不出空,所以特地派微臣前来看望。”   司马懿顺势坐下,并极其自然的回答了甄宓的问题。   “叫大人见笑了,病中本不该见客,不想长公主这般惦记着妾身,实在是失仪了。”甄宓报以歉意。   “夫人说哪里话?”   “自邺城赏花宴后,殿下就对夫人赞不绝口,常常提起夫人,只是想着夫人有孕辛苦,不好多加打扰。”   “不想才几个月的光景,夫人就……”话到此处,司马懿欲言又止。   “……”,甄宓听到这儿,想起自己失去了孩儿,心下也是一痛。   “微臣这次奉殿下之命前来拜访,特地带来一盒上党人参,补血益气最好不过,还望夫人能够收下。”   司马懿也挺有眼力见儿,见她面露悲切之色,赶忙另起话头。   “上党人参一向是进贡到宫中的珍品,长公主一番美意,妾身受之有愧啊。”   甄宓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只听一听就知道礼物贵重与否,心下自是感激。   “殿下是夫人的长嫂,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说到这儿,司马懿就示意刚才跟着自己的侍从把那盒人参递给了一旁的吴质。   “既如此,妾身就却之不恭了,收下吧。”甄宓给了吴质一个眼神。   “诺。”这本来是伺候人的活儿,奈何房里的奴婢都被屏退了,吴质也只好自己来了。   “今日微臣前来,其实还有……”司马懿的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喧哗之声,似乎是孩童和婢女在争执。   “我要见姑母,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姑母?”   “我就要见姑母,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小公子,夫人在接待贵客,你不能进,真的不能进啊。”   ……   “是像儿!”甄宓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侄儿,当下就急了。   “像儿?那是谁?”司马懿明知故问。   “是我娘家侄儿,孩子不懂事,扰了大人兴致,真是对不住。”甄宓先表达了歉意。   “你快去看看。”转而立刻吩咐吴质道。   “……诺。”吴质知道留他们单独相处不妥,但也不能任由外头那小孩一直吵闹,也只得把手中礼盒放到一旁,然后出去处理。   司马懿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也一并跟去,后者心领神会,很快出去守在门口。   “大人刚才想说什么?”甄宓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般。   “夫人是聪明人,殿下也欣赏夫人的才智,所以微臣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微臣今日前来探望夫人,除了宽慰夫人的丧子之痛,也是给夫人排忧解难来了。”   “夫人还不知道吧,曹公正在为二公子操办婚事。”   “听说任家的女儿性子颇为刚烈,届时新妇过门,夫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司马懿用词比较委婉了。   “做人妾室,日子从来都是不好过的,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但甄宓又怎么会听不出里面的危险,不由苦笑一声。   “或许夫人可以忍受未来主母的磋磨。”   “那夫人娘家亲眷的安危,乃至外面这个小侄儿的命运,夫人就能袖手旁观吗?”司马懿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像我这样的出身,哪里只可以考虑自己的意愿与否呢?家族的安危,亲眷的命运自是更要紧的。”甄宓摇了摇头。   他方才这话说的直白,可甄宓却不反感,本就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自不会只拘泥于情情爱爱。   她也深知比起那轻飘飘的几句宽慰之语,自然是利益捆绑更值得信任。   “大人直说吧,殿下派你过来,到底所为何事?”甄宓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道。   “夫人是个爽快人,只是此间说话不方便,故而特有书信一封奉上。”说着话,司马懿就从袖中取出来一张帛书递过去。   “大人就不怕我去二公子那儿出卖你和长公主吗?”甄宓把那帛书捏在手里看了几行,便赶紧合上,转而看向他问道。   “夫人不会的。”司马懿却淡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二公子能给夫人的,我们都能给,二公子不能给夫人的,我们也能给。”   “河北甄氏豪富非常,想必对做生意是赚还是亏,心中自有一杆秤。”   “我和殿下也相信夫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正色道。   “……容我考虑几日如何?”事关重大,甄宓到底没有立刻松口。   “夫人自便。”司马懿很大方的同意了。   他们暂时达成一致,吴质也终于把外头的熊孩子搞定了。   虽然他发现司马懿的侍从在守门,情况有点不对劲,但等他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两人早已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辞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宫廷交锋 朕下旨解除   周瑜奉命去探望甄宓,并在几日后,带回了刘琼想要的结果,一个男孩,甄像。   他是甄宓的亲侄儿,也是甄家现在继承顺位最靠前的男性成员。   那么刘琼想方设法把这个孩子弄到手是为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当司马懿回禀时,却见刘琼正在细细嘱咐慧儿好生照顾甄像,从起居坐卧到诗书礼乐,可谓是周到万分。   司马懿实在好奇,便等着慧儿离开后,问了出来。   “微臣记得在邺城谈论养孩子的时候,殿下可是并不喜欢的,特别是甄家如今还是罪臣的时候。”   “很简单,因为我们和甄宓有交易,诚实守信可是交易成功的秘诀。”   “还有就是我个人觉得,父辈犯下的罪孽不该牵连无辜的孩子。”   “更别提,这孩子我将来还留有大用,自是要好好培养的。”   “甄家豪富,而我手中则有雪盐锦缎以及其他各种赚钱的法子,若能借助他家而打开在河北的销路,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刘琼也不忸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容微臣提醒一句,殿下,甄家虽是豪富,但家财多为家族名下土地出产所得,并非经商,至少明面上不可能有。”   “所谓‘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可不是说说而已。”   “甄家作为一流士族,是绝不会行商贾之事的。”司马懿摇了摇头。   “谁说我要甄家帮我走商?我要的是他们的人脉关系。”   “只要先打通这个关窍,河北的盐业乃至其他紧俏商品的行业,就将握在我等手中。”   “不管世人如何非议贬低商贾之事,钱财这个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打算等过几年,甄像长大些,设法为他谋个与国家财政有关系的职位,可以先从太仓令做起。”   “若甄家鼎力相助,那我这边也绝不会吝啬的,必会助这孩子步步高升,做到大司农也不是没可能啊。”刘琼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大司农掌管国家主要财政支出,田租,算赋,盐铁专卖等等。”   “这是不折不扣的肥差,又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甄家断没有拒绝之理。”   “殿下思虑周全,微臣受教了。”司马懿恭敬的行了一礼。   “我不止要你受教,还要你拿这个去跟甄宓谈条件。”刘琼却继续吩咐。   “在我培养她侄儿的这些年,甄家也必须让我看到诚意,毕竟,合作是相互的。”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微臣明白了。”司马懿点了点头。   “那就去办吧。”她抬了抬下巴。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他才出了门,迎面就撞上了郭嘉,两人简单见礼后便擦肩而过。   不多时,刘琼就听到了敲门声。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话音未落时,郭嘉就走了进去,只是他在她面前站定后,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说事情。   “他来有什么事吗?”郭嘉歪了歪头,意在指向刚走的司马懿。   “的确有事,我让他把甄宓的侄儿带给我。”刘琼简单回了一句。   “殿下,这手段并不光彩。”几乎是一瞬间,郭嘉就想通了这背后弯弯绕,但他很不赞同。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他去做。”刘琼却不以为然。   “奉孝,你一直不信任他,我也一样。”   “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干的下属,至于手段如何,相比可喜的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也许是担心他想不开,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起来。   “殿下不信任他,那信任谁呢?”岂料郭嘉却揪住这点反问道。   “当然是你,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而刘琼也很给力,毫不犹豫就给出了最肯定不过的答案。   “你不继续问,我还让他干什么了吗?”她甚至都有点哄他的意味了。   “不必了。”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有什么事找我?”刘琼有点懵,但很快回神,问他的来意。   “是周瑜的事,江东那边催他回去,他便想着再见殿下一面,说是上次交谈未曾有什么实质进展。”郭嘉如实转述道。   “他想要什么实质进展?无非是为了弥合江东内部的裂痕罢了。”刘琼冷哼一声。   “我先不见他,你且安排他去见大乔吧,等他先碰几个软钉子再说。”她吩咐道。   “诺。”这点郭嘉也没意见。   两人又寒暄了些别的,正说着话呢,慧儿却突然过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宣她进宫议事。   刘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进宫去见了弟弟刘协。   郭嘉则是去安排周瑜和大乔见面的事宜。   春夏之交,阳光很好,花红柳绿,大乔也难得清闲,在院中乘凉。   “夫人,这是在写信吗?”周瑜找到她的时候,就见她正伏在石桌上写东西。   “是信,也是诗,写给伯符的。”大乔见他过来,起身迎了一下。   “我记得,伯符不喜欢这些。”周瑜有些惊讶,小心翼翼道。   “是啊,在外面,他总是喜欢舞枪弄棒,杀敌打猎,但和我独处时,他说喜欢我给他读诗做赋,红袖添香。”   提起早逝的夫君孙策,大乔的眼眸中多是柔情,同时夹杂着痛惜。   “你能帮我把这些诗赋带回去给他吗?”她请求道,“还有我写给小乔和父亲的信。”   “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啊。”周瑜点头答应着。   “一家人?哼,一家人。”大乔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别说两家话了。”   “公瑾,你逗留许都这么久,到底是真心为我和伯符的孩子着想,还是稳住孙权的位子才来的?”她死死的盯着他。   “夫人,不,阿姊,你是小乔的阿姊,也就是我的阿姊,我不想骗你,但有个事实你也必须认清楚。”   “伯符的孩子和孙权,都是江东孙氏的儿郎,他们不能骨肉相残,阿姊,你明白吗?”周瑜是苦口婆心的劝啊。   “到底是谁心怀不轨,骨肉相残,公瑾,你心里比我清楚。”大乔却丝毫不买账。   “我已经求了长公主给孩子赐名,取一‘绍’字,意为‘继承之意’。”   “所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公瑾,如果你认伯符这个兄弟,还当我是你阿姊,那你就应该支持我,而不是妨碍我,阻止我。”她皱紧了眉头强调。   “阿姊,你清醒点,权力的争夺带来的不是好处,而是至亲的鲜血。”   “这样即便将来你在汉室的支持下夺回了江东,恐怕最终也会后悔。”   “到底孙权上位也不是阴谋篡位,而是得了伯符允准的。”周瑜不死心,继续劝说。   “正因如此,我没打算杀他,只要他乖乖的把家业还回来,那我们就还是一家人,还是骨肉至亲。”   “不然那便是他辜负了伯符对他的信任,合该付出代价!”大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本是生在水乡的温婉女儿家,可如今做了母亲,为了孩子的未来,脾气秉性也变得强硬不少,‘为母则刚’这句话果然不假。   而周瑜看着这样的大乔,也是既熟悉,又陌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谈话陷入了僵局,而另一头,被刘协突然宣召入宫的刘琼,情况也有点不太妙。   起初姐弟两个之间的气氛还好,甚至一起吃了消暑的冰碗,欢笑声不绝于耳,直到刘协提起了曹昂。   “阿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曹昂已经躺了四年多了吧。”   “怎么突然提这个?”刘琼一愣。   “我只是觉得太委屈阿姊了。”   “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你我都明白,但阿姊却还拼尽全力的维持着体面,我心疼你,真的。”   话到此处,刘协甚至握住了她的双手,眼里的神情也满是痛惜。   然而刘琼并未感觉到安慰,或许是刚摸过冰碗的缘故,他的手带给她的凉意反而比温暖多。   “这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大汉,我责无旁贷。”   “既然身为你阿姊,大汉的公主,就该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   “协儿,你说是不是?”   但她并没有声张,反而立刻摆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回应他,还不忘了反问他。   “当然是,责任,命运,这都是我们逃不开的,生来就要背负的东西。”   刘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他抿了抿嘴唇。   “比如说?”刘琼也很想知道他的下文,于是示意他继续。   “比如,比如……”刘协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   但想起之前荀彧和自己的彻夜长谈,他又坚定下来。   “比如,朕下旨解除你和曹昂的婚姻,再为你另觅佳婿如何?”   有些话说不出口也就罢了,可一旦说出口了,心里的愧疚反而不算什么,刘协甚至很自然的切换了自称,由‘我’变成了‘朕’。   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不是在用弟弟的身份跟她商量,而是在用皇帝的身份下命令。   “……”,刘琼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像淬火的刀刃一样,顷刻间就刺破了这温情脉脉的假象,而让那背后的阴暗算计无所遁形。   刘协到底还年轻,哪怕背后有荀彧出谋划策,面对姐姐这样的眼神,也还是心虚不已。   “你……你曾答应过的,要做朕的平阳公主。”   “朕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能力像武帝爱护平阳公主那样爱护你。”   “朕,朕……”   到后来,他甚至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并觉得又羞又恼。   而刘琼赶在他恼羞成怒前一秒,终于开口了。   “能容我考虑几日吗?”她轻声问道。   “好。”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气氛也尴尬,刘协连忙点了点头,并借口有公务要忙,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刘琼自己,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却并无多少悲伤。   而是扭头看向了宫殿里最高处的那个位置,此时她眼里属于骨肉至亲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无上权力的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取舍之道 只有守住江   刘琼从宫中回来后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晚膳也没用,并且给慧儿下了命令,今晚谁也不见。   可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让慧儿去把郭嘉找来。   而他也足够敏锐,一进了内室就察觉到她心情不佳。   “殿下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郭嘉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   “皇权,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来自它。”   “它使我尊贵,又令我富有,看似慷慨无比。”   “可转眼间,却又残忍的拿走我最宝贵的感情,让我陷入失去至亲至爱的狼狈境地。”   “奉孝,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抿了抿嘴唇,有些沉重的问道。   “权力是金子打造的牢笼,是禁锢自由的枷锁,但只要驾驭住了它,那便会成为无往不利的刀剑,为你达成一切心愿。”   “殿下,我觉得,你应该继续追寻权力,直到彻底把它握在手里,为己所用。”   “届时你就会发现,权力不仅危险,而且还迷人,最重要的,拥有了它,就拥有了选择的自由。”   “至少会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要强上许多。”郭嘉耐心的宽慰她。   “你猜到我被协儿为难了,是不是?”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陛下一年大过一年,有些自己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殿下更不会无的放矢,先前那句‘失去至亲至爱’,必然饱含深意。”他也不忸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有想法,更不喜欢他安排我的人生,奉孝,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心疼我,想解除我和曹昂的婚姻,为我另觅佳婿。”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他自己想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被人挑唆的?”   话到此处,刘琼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殿下,陛下只比你小几岁而已。”郭嘉只回了一句。   而也就是这一句,已然对她之前询问的所有都做出了回答。   那就是,此事就算不是刘协策划的,他也是共犯,不然他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是啊,他只比我小几岁而已,我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想要呢?”刘琼喃喃自语道。   她其实心里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就是不愿意相信。   “可权力这东西,特别是皇权,普天之下只有一份啊,殿下,你打算怎么做?”郭嘉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之前你给我梳妆时的建议甚好,我需要曹昂,他很重要。”刘琼如是说。   “其他的几个,无论是荀祈,司马懿,乃至已经拥有了军功的孙翊。”   “他们或许可以给我一些帮助,也能愉悦我的心情,但他们都比不上曹昂。”她摇了摇头。   “唯有我和曹昂的婚姻继续存在,曹家的势力才会为我所用。”   “也只有把曹家的势力彻底握在手中,将来我才能和协儿一较高下。”   她看的很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些男人的优缺点。   荀祈代表颍川荀氏,但只有一半,司马懿是次子,哪怕智谋无双,发挥的空间也受到舞台大小的限制。   而孙翊又太年轻,根基也浅,或许后期爆发力强,潜力大,但现阶段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至于郭嘉,她根本就没考虑他,这不是轻视,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忽略。   因为她从没把他作为自己的男人,或者夫君的备选,他们是伙伴,是盟友,唯独不是潜在的恋人和夫妻。   刨除所有的选项之后,刘琼就只剩下曹昂这一个选择了,而且他是当之无愧的最优解,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么,殿下打算何时唤醒大公子?”郭嘉听到这儿,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必须要赶在协儿下圣旨之前,还要把场面弄得恢宏盛大,众人皆知。”   “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即便动用了皇权,也越不过情理。”刘琼抬了抬下巴。   她的目标再明确不过,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并在上层引发舆论,进而迫使刘协放弃解除她和曹昂婚姻的念头。   “殿下现在,就不担心大公子苏醒之后会怨你了吗?”郭嘉却突然问道。   “担心,但比起失去自由选择的权力,彻底沦为我弟弟联姻的工具,曹昂对我的那点怨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刘琼摇了摇头。   “人们常在茶余饭后讨论假设那些或是伟大,或是疯狂的君主,对他们来说,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仿佛不在其中进行取舍,就显不出爱情的荡气回肠,亦或者君主的冷酷无情似的。”   “可在我看来,这是最愚蠢不过的问题。”   “既然已经身为君主,那当然是全都要,区别只在于先后顺序罢了。”刘琼直言不讳道。   “那在殿下心中,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郭嘉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只有守住江山,才能永远拥有美人。”   “凡是弄错了这个顺序的君主,不仅护不住挚爱,只怕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将付之一炬。”   “而我,永远不会犯这个错。”她摇了摇头,坚定万分道。   “我记着了,也替殿下记着。”郭嘉听到这儿,心下竟是欢喜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权力,而不是曹昂吧。   “没错,我需要你替我记着,如果有一天我忘了,那你一定要提醒我。”岂料刘琼却突然道。   “殿下?”郭嘉一愣。   “曹昂对我来说不一样,很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他怨我,恨我,不原谅我,我反而可以轻松放弃这段感情。”   “但是如果,他依旧爱我,包容我,甚至愿意接受我做出的一切选择,那么我……”   话到此处,她欲言又止,并皱紧了眉头,显然是困扰极了。   “我恐怕就会动摇。”虽然这很不容易,但她还是承认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正是因为曹昂才存在。   “……”,郭嘉没说话,且心里酸涩的很。   因为他听出来了,哪怕曹昂比不上江山的分量,那也是其他几个男人无法比肩的存在。   “殿下打算何时唤醒大公子,烦请告知,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但他到底是谋士,又是她的家令,关键时刻,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开始跟她讨论起事情的具体实施细节来。   “曹丕哪天成婚?”岂料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难道殿下是打算?”郭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   “你不是说曹操要喜上加喜,这才定的这门婚事吗?既然如此,那天肯定很热闹吧。”   “我这个做长媳的,也该给曹家添上几分喜气了。”   “奉孝,待会儿你去寻慧儿,让她把我的嫁衣找出来吧,曹丕当年,轻薄无礼,如今也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刘琼打定主意要在曹丕成婚那天搞事……哦不,应该是让双喜临门。   至于那天曹丕看到曹昂醒过来,以及自己新郎官的风头被抢是什么感受。   刘琼表示自己并不关心,甚至乐见其成,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她幸灾乐祸。   “诺。”郭嘉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主意已定,既如此,再说什么也是徒劳,随即应下。   然后两人又就计划细节方面进行了各种完善,并敲定了流程。   与此同时,曹府那边也在紧锣密鼓的操办曹丕的婚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步骤,一个不少。   前朝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收到了请帖,虽然比不上当年刘琼下嫁曹昂的场面,但排场也着实不小,丝竹之声,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曹丕也穿上了婚服,在吴质的陪同下,去接新娘。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娶什么性格泼辣的任家女儿为妻,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曹府内的气氛,看似喜气洋洋,实则尴尬非常,特别是曹昂的养母丁夫人,那真是脸上挂着标准假笑的操办这场婚事。   若非她是当家主母,不出现会引人怀疑曹府后宅不稳,她才不想管这麻烦事。   至于曹操,他也清楚妻子为什么生气,可又没胆子说,只能憋着。   毕竟,曹昂之所以昏迷这么多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当初在宛城之战的骚操作,至于曹丕这个罪魁祸首就更不用提了。   也因此,丁夫人今日能忍着给曹丕办婚事,就算她心胸十分宽广,真的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曹丕娶妻,甄宓并未参加,一来她的身子还未养好,二来就是作为妾室,她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当然了,这一众人的心情和想法,刘琼这会儿都顾不上,她已经来到了曹昂的房门口。   许是近乡情怯,她一连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下定决心进门。   房间里的侍从被她全部屏退,她坐在了床榻边缘,看着沉睡的曹昂,心情极为复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曹昂苏醒 曹孟德,你   曹昂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面充斥着火焰和喊杀。   他被困在了宛城之战的梦魇中不能自拔,转眼间又坠入无限深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心中有股暖流注入,他也渐渐发现前方出现了亮光。   耳边还传来了阵阵琴音,曹昂是世家公子,自然精通音律,他听出是‘凤求凰’的曲子。   随即灵台一阵清明,瞬间想起了支撑自己坚持到现在的信念,那就是回去找刘琼。   伴随着神智的逐渐恢复,一直陷入昏迷状态的曹昂,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一个悦耳的女声唤回了他的神智,曹昂转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却见一姑娘正端坐在不远处,面前的案台上摆放着一把七弦古琴,她将手抚在琴弦之上,有些忐忑的看着自己。   “琼儿?”不可否认,眼前的姑娘很眼熟,但曹昂却有些惊疑不定。   “是我,我在,我就在这儿。”   “你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琼听到这一声呼唤,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来到床榻边连连询问。   曹昂的确感觉浑身都难受,就好像生锈的刀剑,明明还是那个形制,却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甚至不听使唤。   但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专注的观察着她的容貌。   两人离得近了,他也终于能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但同时,他也更疑惑了。   “琼儿,你怎么……长大了许多?”   “我明明记得自己才离开几个月而已啊。”   “不,不对,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挣扎着要起身。   “慢点儿,你慢点儿。”刘琼赶忙上手扶了他一把,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够靠着半坐在床榻上。   “你穿的是嫁衣吗?还有这房间,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可怎么布置的,布置的……”   他先看了她的装扮,意识到不同后,才去观察了四周,可越看就越感觉不对劲,这分明就是婚房才会有的标配。   “此事说来话长了。”刘琼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离开几个月,而是已经离开我四年半了。”   “至于我身上穿的,的确是嫁衣,这里也是你的房间不假,但同时也是我们的婚房。”   “事情是这样的……”   她避重就轻,将这些年不好说,或者不方便说的人和事一笔带过,转而重点讲了和他有关的种种,特别是他为何昏迷。   “我恨曹丕,更怨父亲偏心,我……”刘琼正不遗余力的说着别人的过错。   “琼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然而他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很是心疼道。   “曹昂,你怎么……”,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比起知道二弟曹丕暗害自己,父亲还有意包庇后者的残酷事实,曹昂现在反而更关注她的遭遇。   “当年你坚持嫁给我这样一个活死人,一定很难受吧。”他抿了抿嘴唇。   “一点也不。”刘琼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能做你的妻子,我觉得很欢喜。”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至少现在如此。   “可他们并不为我高兴,早些年的父亲是这样,现在我弟弟也是这样。”   “他们都想解除我们的婚姻,逼我另嫁他人。”   “曹昂,我好怕,我怕失去你。”   “我不想嫁给别人,无论是谁,在我心里都比不上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除去她瞒着他欠别的男人的情债,还有就是,她心里的确不想和他分开,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情意。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分开咱们。”曹昂从来就是最信任她的,如今她这眼含热泪,忐忑不安的模样,也着实让他心疼。   “就像这两支金簪,哪怕曾流落他人之手,最后也将失而复得,合二为一。”   说着话时,他伸手从她发髻上取下了那只芍药金钗。   这正是当年刘琼花了很多气运值换来的逆天改命的宝物,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初金钗一分为二化作两支金簪,一支曹昂从不离身,另一支却被曹丕用诡计盗走,后刘琼设法将其寻回,如今又用来救了曹昂。   他虽不知内情,但刘琼的情意他能感受到。   兜兜转转,如今在一起的,到底还是他们两个,而这也就够了。   “嗯。”这一刻,刘琼是真觉得对不住他。   “外面丝竹声不绝于耳,是怎么回事啊。”双方平复下心情后,曹昂才问道。   “今天是曹丕娶亲的日子,父亲和家眷们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我心里堵得慌,不想去。”她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今日二弟成亲,我们做兄嫂的怎么能不出面呢?”   “来,扶我起来,我可得去看看我这个好二弟呢。”曹昂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好,能行吗?要不别去了吧。”刘琼很担心。   “俗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他当年既然毁了我们的婚礼,那我们自然也要还回去的,这才叫‘礼尚往来’啊。”   曹昂素来是个谦谦君子,脾气温和,对兄弟们尤其照顾,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没底线,无限包容对方的懦弱之人,该还击的时候,他也是会还击的。   “可我担心你,比起什么礼尚往来,我更担心你身体的安危,我不让你……啊!”   刘琼却握住他的手,连连摇头,只是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惊呼出声。   原是刚才一时情急没注意他手里握着的金钗,竟是刺破了她的指尖,为其添上一抹鲜红。   “琼儿,你怎么样了?”曹昂也着急查看她的伤口。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那被她的血沾染的金钗竟是突然大放红光。   不提他们的反应,只说另一头在厅堂里坐在上首主位处招待客人的曹操也正发愁的很。   “夫人,待会儿新娘就来了,你笑一笑行不行?别让外人看笑话啊。”   特别是看到一旁的妻子板着一张脸,活像上坟一样,他就更发愁了,实在没忍住,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笑话?我难道还不是这家里的笑话吗?”   “你个没良心的,先前就纵容包庇曹丕暗害我昂儿,现在还要我在他的婚礼上笑脸相迎。”   “曹孟德,你可真是个混账东西!”   丁夫人毫不客气的回怼,手上也不闲着,趁着案台和广袖的遮挡,一把掐住曹操腰上的一块软肉就使劲儿拧起来。   “夫人,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呢,你就消消气吧。”曹操疼的厉害,可偏偏这场合又不能和妻子翻脸,只能软下口气求饶。   “哼!”丁夫人听到这儿,总算松了手,但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的爱搭不理的状态。   “我听说公主已经到家了,可怎么不见她人啊?”曹操没话找话。   “琼儿自是在我昂儿那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没心肝的东西啊。”丁夫人冷哼一声。   “夫人,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接连被怼,曹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巧了不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现在就忍够了,我这就回去。”   丁夫人起身就要走,还是曹操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适才戏言而已,你又何必当真?我这不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呢,却见靠近门口的宾客们突然都站起来朝外望去,还议论纷纷,引得里面的宾客也伸长脖子往外看。   许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两个也顾不上争执,赶紧起身到了厅堂门口。   顺着大家看过去的方向,却见东边一片红光,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大家都在议论是不是着火了,可丁夫人却一眼就看出那红光下方的位置,分明是自己儿子所在的院落。   “……”丁夫人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就要冲去救人,结果她还没走几步呢,慧儿带着几个侍女急匆匆的过来了。   “大将军,夫人,奴婢给您报喜了!”慧儿行了一礼。   “到底怎么回事?”曹操还有理智,先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儿的院落着火了?”丁夫人却一把抓住慧儿的手,十分紧张的追问。   “没有,根本没着火,夫人,是大公子,是大公子醒了,公主正陪着他呢,您说这是不是大喜啊。”   慧儿也看不惯曹操的偏心,故而假装没听到曹操的问话,只顾着跟丁夫人攀谈。   “果真吗?我儿醒了?我儿真的醒了?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丁夫人得了准信儿,高兴的什么似的。   “快快快,我要去见我儿,我立刻就要见到他。”   她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曹操和这些宾客了,抓住慧儿的手就往曹昂的院落方向而去。   “夫人,夫人!”曹操拦不住,而且长子苏醒的确是大事,他也跟上去了。   一旁的众多宾客听说昏迷了好几年的曹家大公子突然醒了,且这天象也如此异常,自然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他们竟是跟在了曹操夫妻身后,一同朝曹昂的院落而去。   等到曹丕把新娘接回府邸,入目所见便是空荡荡一片,别说宾客了,就连下人们都寥寥无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圆房催促 我要你履行   曹丕成亲那日的排场的确足够庞大,但更吸引众人的却是曹昂醒来的事,特别是他醒的时候,天空出现的红光异象。   这个时代的谶纬神学风靡至极,当日镇国万年公主恰好也和曹昂在一起,这更是加重了这件事的奇异色彩。   又有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的亲眼所见,口口传诵,有关的言论便如同一颗石子突然扔进水面一般,化为圈圈涟漪发散开去。   不提朝野上下的暗流涌动,只说自从醒来以后的这些天,曹昂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充实,很安稳的。   刘琼每日都陪在他身边,衣食住行,起居坐卧,他们都在一起。   这当然没什么不对,毕竟,他们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久别重逢的初恋。   最最重要的,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并发誓要与对方白头偕老。   也许未来有一天,这些誓言会像水果一样腐烂,但至少现在,它是甜美而芬芳的。   就好比如今,曹昂正在自己的房间试穿新衣,刘琼则为他整理衣襟袖口,再亲昵不过。   “通常情况下,两家缔结婚姻后,都是男方待在出生的地方,而女方离开自己的家。”   “又或者是,男方去把女方接到自己的家里来。”   “但很遗憾,我们的婚姻,不是这样的,之后的日子里,你恐怕要和我一起长住在公主府了。”   刘琼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开玩笑似的跟他说着话。   “那我就要忐忑不安了,因为我没有嫁妆带到你的府邸。”曹昂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嫁妆?你是说家具和新婚用品吗?”刘琼也被他逗笑了,眨了眨眼,配合道。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去咱们家里,还真是有点紧张呢。”   “不提别的,就说我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似乎都是你为我置办的。”曹昂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道。   “怎么?你不喜欢吗?”刘琼反问道。   “当然不,我喜欢极了,都很合身,而且是你的心血。”   “这密密麻麻的针脚,我认得出。”   “只是,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他摇了摇头,很是认真道。   “那你就当欠了我的债,接下来好好偿还就是了。”刘琼笑了笑道。   “那你想要我怎么偿还?”曹昂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所以也配合着反问了一句。   “……”,然而她的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以后再说吧,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全。”   出于此时公主府内部人员配置来源多样,以及她和那些属官们的私下交往和利益纠葛,刘琼并不想这么快就把矛盾摆到明面上。   也因此,她选择避重就轻,暂时,又或者,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可惜曹昂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这场看似轻松的谈话背后,竟然还隐藏着那么多的复杂原因。   他的年岁固然比宛城之战时有所增加,但长时间的昏迷和短短几日的相处,根本就不足以让他将自己的状态完全调整过来。   可以说,如今的他和当年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仍然沉浸在热恋和情爱中。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所以他很大方的给出了承诺。   “曹昂,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的婚姻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所以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特殊的情况。”   “但是,我曾读过一首诗,作者写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管是夫妻,亦或是知己,虽然碍于种种原因有所分歧,但两颗心却极为契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真诚让她动容,但为了避免以后的针锋相对来的太快,她又不得不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并期盼着他能够始终如一的站在自己身旁。   “明白。”曹昂也如她所愿,痛快的点了点头,“这是说,我们要遵从内心的指引,而不受外界的干扰,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他虽然不知内情,可却精准的说出了她想要他做到的程度。   刘琼知道,他做出的这些许诺都是真心的,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只因这些太过纯粹,太过单纯,美好的就像一场幻梦。   极致的,不掺杂一点利益纠葛的爱情纵然是她一直盼望的,可这也代表着绝对的排他性和占有欲。   也因此,他越是爱她,她就越是担心,可这原因,她现在偏偏又说不出口。   “别担心,无论是父亲,还是陛下,都不可能拆散我们的,因为我不许。”她眉头微皱,他便伸手替她抚平。   “我信你。”她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这就对了。”曹昂轻拍她的后背,软下语气安抚着。   “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我俩是彼此的唯一,你尽可以依靠我。”他再次郑重承诺道。   “嗯。”她没有抬头,而是抱他抱的更紧了。   小夫妻的感情再一次弥合了那看不见的裂缝,可就在他们平复下心情,准备继续的时候,许褚却突然前来拜见。   曹昂知道,许褚是父亲曹操的心腹爱将,派他前来必有要事,也就让他进来了。   许褚号称‘虎痴’,这开口说话,也不负‘虎痴’之名,耿直的令人无语。   他说自己奉主公曹操之命让曹昂单独去前院书房,至于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怕是刘琼这个镇国公主问他,他也说不知道。   有可能他是真不知道,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的口风太紧,曹操让他传令,他就只传令,多一句都不肯讲。   刘琼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不想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和曹操这个公公闹别扭,所以她选择宽恕许褚的无礼,并嘱咐曹昂早去早回。   她相信,即便许褚现在不说,等曹昂回来后,自己还是会知道事情的原委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安。   而这种预感显然是对的,许褚把曹昂送到书房门口就自动变成了守卫,而房间里的其他侍从早就被屏退。   也就是说,现在书房里只有曹操和曹昂两个人,经过简单的寒暄之后,正题就开始了。   “我听说你派人找出了自己当年的佩剑。”曹操先开口。   “不错,躺了这许久,感觉整个人都生锈了,我需要重新把剑术和武艺拾起来。”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家族的未来着想,我都得这么做。”曹昂如实回答道。   “很好,你还没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着家族的未来,这让为父很欣慰。”曹操先给予了肯定,然而他话头一转。   “但是现在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他抬了抬下巴。   “孩儿洗耳恭听。”曹昂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接了一句。   “凡是天生异象者,皆为君主所忌。”   “特别是自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之后,汉室的历代君王都很警惕。”   “前些日子你苏醒时那几乎照亮半边天的红色光芒,如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我们曹家的处境很危险,你明白吗?”曹操一上来就奠定了这场谈话的沉重基调。   “可我们是汉室的姻亲,琼儿是陛下的亲姐姐,我们血脉相连,是一家……”,曹昂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血脉相连的,是公主和陛下。”   “如有必要,陛下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带走公主,再处置我们。”曹操加重语气强调情况的紧急和危险。   “而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摇了摇头。   “父亲,你年少时曾立志要做大汉的征西将军,难道现在……现在你想反叛不成?”曹昂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可置信。   “傻子才会在皇权如此壮大的时候进行反叛。”曹操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那你想干什么?”曹昂更疑惑了。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要干什么。”曹操指了指他。   “除去反叛之外,我们现在唯一能阻止陛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和公主的婚姻。”   “可这婚姻如今又是如此的脆弱,为父不得不提醒你,必须早点履行自己的职责。”有些话曹操不方便说的太明白,只能委婉的点一点。   “我是驸马,我自会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我们也已经决定,过几日就一起回公主府去住了。”曹昂却没有明白。   “驸马的职责自然是要履行的,但是婚姻的本质,还是夫妻之间的事。”   “我是要你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早点把皇室血脉融入曹家。”   “这样陛下看在自己未来的外甥,外甥女的份上,才会暂时按下对我们动手的心思。”   眼看这傻儿子不开窍,曹操只得把话说的更清楚些,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让他们赶紧圆房,最好快点有个孩子。   “……”,曹昂听到这儿,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总算明白过来老爹在说什么了,可他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做过这种事,等于完全没经验。   刘琼既是他的心上人,又是他的妻子,他自然对她珍之重之,不敢轻慢,两人等于是纯精神爱恋,还没进行过什么深入交流。   老爹却突然把圆房这种私密之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还是以家族利益为由的催促,也难怪他羞怯万分了。   “看来你还需要点帮助,也罢,为父的珍藏给你参考一下吧。”曹操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没眼看。   不过好在他是情场老手,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最终这场谈话的结果就是,曹昂抱着一盒子的帛书和画册回去了。   或许是被老爹的骚操作震惊到了,又或者是害羞的,总之离开的时候,曹昂都同手同脚了,偏他自己没发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无师自通 你我的心属   曹昂醒来的事,除了关系到朝堂局势变动之外,受其影响最大的,就是和刘琼有私情的那些属官了。   郭嘉和司马懿还好,他们到底是谋士,理智总会在关键时刻占据上风。   将那酸涩的心情暂时压下后,他们便开始冷静的评估这位正牌驸马的回归将对如今的局势产生多大冲击,同时提前准备好预防措施。   相比他们的有条不紊,剩下的孙翊和荀祈可就显得冲动多了。   可孙翊有软肋,长嫂大乔和襁褓中的侄儿孙绍还托庇在公主府,就连他自己的军功都是建立在公主为他提供的舞台之上的。   这些原因也导致他不可能选择把事情闹大,哪怕他心里很不爽曹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公主的正牌夫君也是一样的。   况且他身边还有郭嘉和司马懿这两个谋士看着他,更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了。   唯一的意外是荀祈,也只能是荀祈,他和曹昂,刘琼都是少年相识,青梅竹马。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为了刘琼,而视对方为情敌那是由来已久的事,矛盾早已埋下。   他们年少时也曾不止一次有过冲突,从口角之争到大打出手,皆是寻常。   两人的父辈当时都见怪不怪,只觉得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了心爱的姑娘动手也没什么大不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当时刘琼隐藏身份,不便将事情闹大的因素在里面。   再到后来刘琼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曹昂又和她有了婚约,荀祈就非常不愿意了,双方的矛盾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奈何曹昂出征宛城,一战之后把自己搞成了活死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荀祈甚至非常庆幸,接下来的几年内,也是他一直陪在刘琼身边。   他们做过除夫妻之外的所有亲密举动,他也心甘情愿为她驱策,为她当牛做马,只盼着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迎娶她。   而且他也是刘琼身边这些属官中,最有可能问鼎她的驸马之位的人选。   郭嘉是寒门出身,司马懿是次子,家族实力明显弱于颍川荀氏,至于孙翊,他再勇武又如何?   就凭江东孙氏曾有反心,意在私藏传国玉玺和公主这一点,他们家的儿郎就不可能被列为汉室姻亲的行列。   更有甚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到汉室的清算。   可他呢?他的优势就大多了。   他和公主的情分先不必提,就说这次的官渡之战。   他虽不曾亲上战场,但后勤调动组织却也是他一手操办,这份功劳不比那些上阵杀敌的战将小多少。   加之先前荀彧为了削弱曹家的势力,顺便打压刘琼这位镇国公主,那是费尽心思游说天子刘协,让他解除刘琼和曹昂的婚事,另择驸马。   而荀彧当时推荐的新人选,便是荀祈。   首先,荀祈虽和他一样出身颍川荀氏,可却只是旁支,又属文臣,不足为惧。   加之刘琼这个镇国公主身上的神异已经够多了,将其许配给荀祈,一来能成全这个侄儿,二来也能够使国家安稳。   如此,家国两全,再没什么不好。   荀彧当时甚至说动了和他早已有分歧的堂兄荀衍,眼看颍川荀氏之间的裂痕就有修复的可能了,偏偏这个时候曹昂醒了。   不提荀彧这会儿如何焦头烂额,荀祈这个炮仗已经在家里炸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在厅堂里面响起,但见玉杯,瓷器,琉璃……等等各种名贵物件碎了一地。   然而他的怒火却不见消减,反而更加高涨,特别是看到自己老爹荀衍依旧坐在主位上不曾表态的时候。   “如今我的仕途正在蒸蒸日上,公主与我的感情也越发深厚,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可曹昂为何要醒过来?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里根本就没人需要他!”   “他不该醒过来的!”   ……   实在气的狠了,荀祈不管不顾,抄起桌上的茶盏就再度摔了出去!   茶盏撞在门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茶水也洒落一地。   然而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气,反而令其越发焦躁不安,宛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好了,祈儿,你摔也摔了,砸也砸了,就消停一会儿吧。”   “眼下这情况,可不是发发脾气就能解决的。”眼看他就快失控了,荀衍不得不开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荀祈真感觉自己束手无策了。   “当你有一手好牌的时候,自然可以高调行事。”   “可当你手中握的是一把烂牌,那就必须要谨慎行事了。”   “因为踏错一步,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如今曹昂醒来已经是个既定事实,我们改变不了。”   “那么就只能在这个条件下寻求有利时机,以期来日能够反败为胜。”荀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儿子。   “还能反败为胜吗?”   “曹昂对我的敌意有多大,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况且现在他就要夺走我最爱的女人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等待时机?”   荀祈却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说辞,或者说,是觉得这根本就不靠谱。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需要冷静。”   “曹昂敌视你,排挤你,可你却始终保持微笑,并尊他敬他。”   “那么就算是最挑剔的姑娘也不会偏向他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了。”   “更何况公主和你有感情基础,你又为她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保持谦逊与忠诚,总有一日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忍耐,明白吗?”最后一句,荀衍加重语气强调道。   “……”,荀祈半晌没说话,脸上依旧不服气,但至少没有再摔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听进去了。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谈和策略是架构在既定结果之上的,可司马懿却怀疑起了造成眼下这个局面的过程。   如今刘琼在曹府,他没有办法旁敲侧击,那么唯一能给他解惑的人,就只有郭嘉了。   但直接开口问,显然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所以思虑再三后,他决定迂回前进。   趁着和郭嘉一起打理公主府事务的时候,仿佛不经意的开口了。   “大公子醒了,殿下一定很高兴吧。”   “我记得郭大人以前跟我说过,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大公子也是为了殿下才上的战场,而这次他醒过来的时候,殿下又正好陪在他身旁,看来他们是真爱无疑了。”   “郭大人,你说是吧。”司马懿小心的把自己的疑问隐藏在闲聊之中。   “你我都清楚,汉室和权贵的联姻,真爱是最不要紧的。”   “只要政治上是正确的,身份上是匹配的,那就足够了。”   “不过殿下对大公子……”话到此处,郭嘉顿了顿。   “总而言之,对殿下来说,婚姻也不过是巩固权力的筹码,有真爱固然好,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摇了摇头。   “原来殿下是这么想的啊。”司马懿低声喃喃道。   “司马大人,你我身为臣下,只需尽职尽责,履行自己的职务就好。”   “至于主君的私事,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郭嘉立刻板起脸来训斥了他几句。   “郭大人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司马懿虚心接受。   “只是不知道殿下带着大公子回府,同时召见我们这些下属官员的时候,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当然,我等的安排是绝对不会出纰漏的,只是我们的同僚那儿,可就说不准了。”   “郭大人,你以为呢?”司马懿指的自然是荀祈和孙翊。   这两个家伙的脾气,说好听点儿,那叫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冥顽不灵,偏偏又一个赛一个的占有欲强。   他们要是真和曹昂这个正牌驸马见了面,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虽然出事后,很大概率会惹恼公主,对他们有利无害,可公主若是真的气狠了,保不齐就会牵连到他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鉴于此,司马懿才会暗戳戳的提醒郭嘉,一定要看好这两个活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做好的,这是身为家令的职责。”郭嘉却斜了他一眼,并着重强调后半句,意在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干越俎代庖的事。   “那微臣就放心了。”司马懿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他刚才的确试探了对方,人家生气给两句警告也是应该的。   不提这些男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说在曹府的刘琼,也正处在尴尬与羞怯之中。   先前曹昂被曹操找去前院书房谈话,可他回来后,却一直红着脸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把小盒子藏起来,并嘱咐她千万别偷看。   这又怎么可能不引起刘琼的好奇心呢,她嘴上答应的很痛快,可转头就趁着他去沐浴的时候,把小盒子拿出来。   结果就发现里面有很多帛书和画册,还全是关于洞房的那种,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为何曹昂不跟她明言了。   而更不巧的是,曹昂忘了拿东西,正好回来找,也就撞见了这一幕。   然而他不仅没怪刘琼,反而自己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把那些帛书和画册随便团了团,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小盒子盖好。   “琼儿,我,我……”他脸红的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新婚夫妻,你看点这个也……也很正常啊。”   刘琼似乎想用大度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涩,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就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的意思是,身体只是盛放灵魂的躯壳,它是外在的,受支配的。”   “只要你我的心属于彼此,那身体上必然也是极为合拍的,根本不用参考,肯定无师自通。”   “老天啊,我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越到后面话题越歪,刘琼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保证,绝不会有人笑话你。”她的样子实在可爱,曹昂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琼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等,等……”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没有不愿意。”她红着脸反驳。   “我只是有点紧张,我想回了公主府再谈这件事,可以吗?”这倒是大实话,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她真的难以安心。   “当然可以,你是我妻子,我尊重你的选择。”曹昂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雄竞现场 五个男人围   因为曹昂从曹操那儿领回来的帛书社画册,致使刘琼有些担心。   她倒不是担心夫妻之间的床帏之事,多是担心曹昂跟她一起回了公主府后,自己的那些属官们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曹昂是她的丈夫,是驸马,是公主府的男主人,于情于理,她都得举办一次去型家宴让众人熟悉一下。   可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到时候有五个男人围着她一个,稍有不慎,恐怕场面就会比唱大戏还热闹了。   刘琼同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以至于她私下又让慧儿传信给郭嘉,千万要把其他几个安抚住了,无论如何,宴会当天不能掉链子。   郭嘉也知道她的担忧,所以回了帛书。   他表示一切流程都准备完毕,该办的事一件没落,其他几个家伙答应会配合,但是最后到底如何,他也不能保证。   刘琼看了书信心下有些不满意,但她也明白,郭嘉说的是实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如今他能安排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苛求细节,反多是她的不是。   总多言之,郭嘉已经按她的吩咐做了一切能做的准备,那么接下来就只能盼着剩下的几个识时务一和了。   只是曹昂这边的态度,刘琼还有些拿不准,因为他太爱她了。   这并非不好,只是这份爱在面对其他男人对她的好感,乃至大献殷勤时,恐怕就会转换成别的情绪,到时候头疼的就会是她了。   但是碍于是她自己先社那些属官保持暧昧关系以加强自己的权位社势力的,面对曹昂这个正牌夫君的时候,也就难免有些心虚。   毕竟,是她理亏啊。   也正因如此,导致她不可能明着跟曹昂说什么要他包容大度的话。   可不说又不行,刘琼只得斟酌着说自己的属官们很有才华,脾气稍微有一和和执拗,如果有冒犯到他的地方,希望他体谅一下。   曹昂没想那么样,他以为这是恃才傲物造成的,所以很贴心的表示自己理解,并且一定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虽然心里知道他许诺的社自己想要的有所出入,但刘琼同在也不能苛求更样。   就这口,他们夫妻怀着不思的心情回到了公主府,郭嘉也按之前的安排,准备了去型家宴,主要参手者也就他们六个。   刘琼社曹昂是女主人社男主人,当仁不让坐主位,郭嘉是公主府家令,自然靠近刘琼那一侧。   剩下的三个位置,有两个在曹昂那边,一个在郭嘉身旁。   本来安排的是荀祈坐在郭嘉旁边的,这口他就可以看住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奈何荀祈一见到曹昂这个旧小情敌,直接就把已爹的教导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郭嘉已经在刘琼下首处坐下,他绝对社她坐在一起。   可让他坐在郭嘉的次位处,他又觉得自己受到轻视,所以他自顾自的占据了离曹昂最近的位置,眼里还满是挑衅。   比起他的桀骜不驯,司马懿就识趣样了,他很听话的按先前的计划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位于曹昂那一侧的最末的案台后。   多孙翊来之前被长嫂大乔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要惹事,所以尽管不爽,他还是坐到了郭嘉身旁,占据了最后一个位置。   如此一来,家宴的人员就全部到齐了。   起初的气氛虽然有和不舒服,但整体还算不错,至少双方在自我介绍这方面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然多在进行正常的,活跃氛围的用交辞令的时候,意外却不可抑制的出同了。   “今小只是家宴,大家尽可以随意些,若菜肴不合胃与,尽管告诉慧儿。”   “府里去厨房常备着,想吃什么都方便的很。”刘琼这话本意是让他们不要太拘束,显得自然些。   “我喜欢吃什么,殿下不是一向最清楚了吗?”   “何必还要告诉别人?”   “你直接吩咐不就好了?”   荀祈是不开与则矣,一开与就是王炸,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刘琼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话她不好接,更不能接,只得给郭嘉投现求救的眼神,后者也很给力,立刻放下酒杯开始解释。   “荀大人的意老是,我等身为殿下的属官,公务繁忙,有时难免误了时辰,不得日膳。”   “承蒙殿下厚爱,许我等借日府中去厨房添些爱吃的东西,平时虽不显,但小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去的账目。”   “微臣身为家令,需得如实禀报殿下,一来二现,殿下也就知道了。”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奈何荀祈并不领情,多曹昂也深知荀祈社自己的不对付,所以根本没有被这套说辞糊弄住。   但碍于是公开场合,又是在公主府,他也不好跟荀祈计较。   “原来是这口啊。”于是乎,曹昂只能微微和头应下,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回击。   “我就知道,我家琼儿是最善解人意的。”他主动拉住了刘琼的点。   “说来我社荀大人也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的脾气依旧这么倔强,可真让人头疼啊。”   “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自然不怕什么。”   “只是来小你若娶了夫人,可千万要管好自己的与舌,不然闹出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曹昂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诚恳的很,就好像他真的再给自己少年时的兄弟忠告一口。   “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就不牢你操心了!”荀祈脸色一沉,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硬邦邦的怼了回现。   别人不清楚曹昂什么意老,他还不清楚吗?这分明就是警告,他能忍就怪了。   多他不忍,则正合曹昂的心意,他依旧保持着笑容社风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最要紧的。”   “我也不过是出于兄弟情意社主君的身份,提和你几句罢了。”   “琼儿,你说是不是?”   话到此处,他还转头现征刘琼的意见。   “当然是了。”刘琼还能说什么,只能和头赞思啊。   “你们觉得呢?”曹昂很满意她的回答,这代表着夫妻一体,所以他又环视一周后,询问其他人。   “驸马所言极是。”郭嘉社司马懿对视一眼后,果断表态。   “……”,孙翊心里不爽,不想附社,但收到刘琼的眼神,还是举杯遥遥敬了曹昂,算作全了礼数。   唯有荀祈冷着个脸,根本不接这话茬儿。   “听说几位大人颇为能干,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家室了吗?”曹昂索性也不现管他,直接询问起了其他三个。   “郭大人?”他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年岁较长的郭嘉。   “微臣惭愧,虽得殿下青睐,得封家令一职,但毕竟寒门出身,年少时又好酒,身子骨不大好,婚事上也就艰难些。”   郭嘉直接拿身体原因做挡箭牌,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不怕人查。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郭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至于身体不好,也并非不能调理,琼儿,我记得你可以调动宫里的太医,不妨请来给郭大人看看吧。”   他如此坦荡,曹昂反多不怀疑了,还十分敬佩,甚至转多向刘琼开与请求。   “你不是才说我善解人意吗?如何同在就忘了个干净?我岂会亏待自己人?”她却嗔怪了一声。   “更何况,奉孝是协儿指派给我的家令,即便我不开与,协儿也会上心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刘琼就把郭嘉定在了臣属的位置上。   “原来郭大人还是陛下倚重的爱卿,真是失敬了。”曹昂也秒懂她的意老。   “驸马客气了,微臣不敢当。”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自己过关了。   “坐吧,都是一家人,随意些。”知道不是情敌,曹昂就很大方。   “那司马大人呢?”然后他就看向了下一个。   “承蒙驸马关爱,微臣虽未成亲,但家里已经定了婚事,是河内郡张家的女儿,只是年岁尚去,仪式还需过些时小举行。”   司马懿就更淡定了,他直接把当初已爹给自己那门荒唐的亲事抛了出来,反正这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不怕查。   “那等来小举行婚礼,可要提前给我社琼儿一份请帖,我俩也现凑凑热闹。”曹昂听到这儿,心情更愉快了。   “这是自然。”司马懿笑着和头应下,如此,他也过关了。   “那孙大人你……”眼看曹昂就要转向孙翊了,刘琼立刻把话头抢了过来。   “夫君,孙翊还去呢,婚事不着急,况且他是协儿指派给我的属官,身份不思。”她委婉道。   “那就先日膳吧。”曹昂愣了一下后,立刻就选择了配合。   他是刚醒过来没样久不假,但他并不傻,知道这是妻子在提醒自己孙翊……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江东孙氏的特殊性。   即便同在他不是那么清楚内情,也不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特别是这会儿还有个荀祈当显眼包,曹昂更不会对孙翊怎么口了。   这场家宴的气氛很微妙,结束之后的众人更是心老各异,刘琼心里也有些打鼓。   直到曹昂说要社她谈谈,单独的,私密的,坦诚的谈谈,她就知道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琼也只能这么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洞房花烛 往后余生,   刘琼鼓起勇气走进内室,这里满是红绸,是婚房的标配,喜气洋洋,每一件都是她亲自吩咐布置的,但此时她的心情却忐忑的很。   哪怕在身份上她要比曹昂尊贵也一样,只因在感情上,她的确亏欠他。   “刚才在宴会上,实在是委屈你了。”她走到床榻边,坐在他身旁。   “荀祈的脾气打小就是这样,你我都知道,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是啊,他打小就这样,那么琼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成为你的属官吗?”然而曹昂没这么好打发。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刘琼抿了抿嘴唇,不答反问道。   “看出什么?他心悦你,且多年痴心不改吗?”明明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让他做属官,不是因为这个吧。”   “我曾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他的。”曹昂提起了当年的事。   “我的确说过,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   刘琼一听这话就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心一横,直接面向他。   “其实早在宴会开始前,我就猜到你一定会问。”   “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多遍该怎么回答,可是现在,我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觉得十分难堪。   “那就跟我说实话,心里怎么想,你就怎么说。”曹昂握住她的手,鼓励道。   “哪怕这实话会像刀子一样扎在你心上,你也要听吗?”刘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没错,我情愿要鲜血淋漓的真相,也不要美好如梦的幻想,你说吧,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曹昂却很认真的鼓励她继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很没有条理。”刘琼还是犹豫。   “没关系,我想听,你说吧。”他再一次握了握她的手。   “以我全部的荣耀起誓,从认识荀祈开始,我都没有爱过他,我的心一直属于你。”   “哪怕宛城之战后,你昏迷不醒也一样。”   “我本以为会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天进宫议事,协儿把奉孝指派给我做家令,荀祈得了消息,把我堵在了宫门口。”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让他跟我到寝宫,本想着说点重话,让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谁知道他居然拔剑自刎。”   “那天血流了一地,我吓坏了,他也差点丧命,可更让我震惊的是,他此举为的,仅仅是想在我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属官。”   “那个时候,我真的,真的……”   刘琼抿了抿嘴唇,实在形容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曹昂却很精准的掐住了重点。   “你心软了。”他如是说。   “我只是担心他再想不开,况且公主府的属官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职位。”刘琼小声辩解道。   “他不是为了官职,而是为了你。”曹昂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拒绝。”刘琼有点不自在。   “当年你昏迷不醒,我虽然想尽办法留住了我们的婚约,但我的处境依旧艰难。”   “我只能寻求外援,而荀祈就是这个时候,用这样惨烈的方式闯入了我的视线。”   “曹昂,你说,如果你是我,处在这种境地下,你该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她望着他的眼眸里,满是挣扎无奈,以及担心不被理解的痛苦。   “是我的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也保护不了你,是我的错。”然而他并没有责备她,反而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住的自责。   “不,你没错,要怪只能怪天命如此,我们也不过是被时代裹挟的可怜人罢了。”   她只自怨自艾的一下,然后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可我不想认命,你知道吗?我不想认命,我也不要认命!”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认命的后果就只有任人宰割。”   “一如当年董卓在洛阳皇宫欺男霸女,而我这个公主只能小心的躲起来保护自己。”   “再如现在我弟弟,我亲手从残破的洛阳接回来的亲弟弟,把我的婚事当成平衡各方势力的筹码。”   “我在他眼里,不是骨肉相连的阿姊,而是一个可利用之人。”   “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伤心,我一点都不伤心。”   “因为从小我就知道,皇家就是这样,权力永远高于亲情,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习惯不等于喜欢,而我留荀祈在身边,也不只是为了他的性命,以及……以及对我的私情。”她顿了顿,但很快就继续。   “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他乃至他背后的家族,效忠我,为我办事。”   “荀祈是这样,其他几个也是这样,连接我们的,不是什么风流韵事,风言风语,而是利益与权力。”   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话说开,她也就不在遮遮掩掩了,直接以荀祈为点,把其他人和她的纠葛也说了出来。   “其他几个?”曹昂皱了皱眉。   “没错,除了荀祈,其他三人,也都与我有关。”刘琼点头承认了。   “全部都是私情和公务吗?”他简直不敢相信。   “每一个都不一样的。”她摇了摇头,纠正道。   “荀祈的确莽撞又冲动,但我知道他心悦我,至死不渝。”   “所以我可以托付他一些公事,而没有后顾之忧。”刘琼先点评了荀祈。   “他心悦你,而你对他,愧疚与感动居多,因此付出了信任,对吧。”曹昂看了她一眼,随即下了定义。   “没错。”她点了点头,“只要不涉及感情,他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倒是大实话。   “而奉孝,我与他有感情,但并非男女之情,我们更像是知己,惺惺相惜,君臣相得。”接着,她说起了郭嘉。   “……”,曹昂听到这儿,神情有些莫名。   他回忆起刚才宴会上郭嘉的神情,以一个男人的直觉发誓,有那么几个瞬间,郭嘉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君臣知己的那种。   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而他也识趣的没有提醒她。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做丈夫肯告诉妻子,别的男人正在暗恋她。   “那司马懿呢?”这次是他主动发问了。   “他是有妇之夫了吧,总不会还……”他欲言又止。   “他自荐枕席,我没同意。”刘琼有点尴尬道。   “什么?”曹昂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他干什么了?”   “就是……自荐枕席啊。”刘琼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太狡猾了,我能用他,却不能信他,更别提是这种事了,我怎么可能答应啊,就算他长得很英俊也不行啊。”她连连摇头。   “他长得很英俊?”   “他长得很英俊!”   “你还是心动了是不是?”   曹昂重复了两遍她的形容词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马上就开始追问。   “可我也没说错啊,他是名门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的确长得很英俊嘛。”刘琼弱弱的为自己辩解道。   “他哪有我英俊啊?”曹昂语气含酸道。   “那倒是。”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最英俊了,可是司马懿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啊。”她缓缓摇了摇头。   “别提他了,痴心妄想的小人一流,不足为惧。”曹昂也觉得自己理亏,只得转移话题。   “跟我说说那个孙翊吧,他喜欢你,我看出来了,你待他也与众不同,多有回护,为什么?”这次还是他主动出击。   “最开始是因为他来自江东孙氏,当年他父亲孙坚把我从洛阳的枯井里救出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刘琼提起了一件旧事。   “可孙坚意图劫持你,并昧下传国玉玺,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曹昂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的确,所以从一开始,我对孙翊的态度是公事公办的,他也知道自己是人质,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可随着相处,我发现他很像你,我就有点……”刘琼停住了。   “他长得并不像我。”他提出了质疑。   “不是容貌,而是那种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感觉。”   “曹昂,这些年我很想你,可我看不见你的眼睛,孙翊的到来,给了我一个希望。”   “但是接触的越多,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他更桀骜不驯,脾气也大,但对我倒是很体贴,武艺也不错。”   “我曾特意请了温侯吕布指导他,官渡之战,他随我一起上阵杀敌,很是收割了一波战功呢。”   “我对孙翊,的确有心动,但更多的似乎是欣慰,就是看着他慢慢长成我想要的那个样子的那种养成类型的……”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用什么词语能够精准描述自己的心态,结果这一抬头,就看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黑。   “曹昂,你没事吧。”她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琼儿,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出于种种原因收拢一些属官,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多吧。”他是真生气了。   “也不算多吧,就算加上奉孝,那也就四个而已啊。”刘琼举起四个手指。   “还而已啊。”曹昂都快被气笑了。   “人是不多,种类呢?”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跟她细数。   “荀祈,青梅竹马型,哦,对,还有至死不渝型,他是重叠的存在,最讨厌了。”   无论何时,曹昂都对荀祈喜欢不起来,这是年少时就结下的梁子,改是改不了了。   “郭奉孝,你说他是知己,好,这个不算。”他快速掠过郭嘉。   “司马懿,有妇之夫,表面正经,私下风流,偏你还垂涎他的美色。”他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垂涎啊,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我那是欣赏。”刘琼不爱听,反驳道。   “色是刮骨钢刀,你不知道吗?”曹昂板起脸来教训她。   “那你刚才还讲自己比他英俊呢,那我沉迷你的美色也不行呗。”刘琼不服气。   “沉迷我当然行,因为我们是夫妻,可他是人夫,道德不允许。”曹昂有些不自在。   “行吧,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我都接着。”她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没必要再说了,我们还是来做正经事吧。”然而他却摇了摇头。   “什么正经事?”刘琼一愣。   “洞房啊。”他说的轻松无比,然而要是忽略他那悄悄变红的耳朵就更好了。   “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和他们……”她却轻声问道,甚至欲言又止。   “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回答的斩钉截铁,可见他对她的绝对信任。   “就算你和他们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因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是我之过,而非你之错。”   “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失约了。”   他甚至极为认真的给出了另一种情况的答案。   “……”,刘琼听到这儿,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我信你。”她重重点了点头。   “而且我清清白白,在你之前,不属于任何人。”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琼儿,你清楚的,我并不……”曹昂的话还未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我清楚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一直都是你。”她握着他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处,郑重其事道。   “最重要的那个吗?”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在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诚然如他自己刚才所言,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这个做夫君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就够了。”他拥妻子入怀,并选择了宽恕和包容。   “曹昂,谢谢你。”刘琼也明白他的意思,心下动容不已,不由得轻声道。   “我们是夫妻,不必说这些。”再一次,他安抚了她。   “嗯。”她埋在他怀里,闷声回应着。   精神上达成了一致,接下来自然就是身体上的接触,半透明的红色床幔落了下来,遮住两人。   在外间守夜的慧儿听着内室的动静,也不由得红了脸,她轻手轻脚的再灭几盏灯,让整个宫殿更暗一下。   随后她悄声出门,吩咐侍从们再核查一遍沐浴,更衣的种种流程,确保给两个主子最舒适的事后体验。   众人也知道这是主家的大喜事,自是不敢怠慢,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而这一切,自然也就传到了刘琼的属官们耳朵里。   郭嘉和司马懿倒是沉得住气,甚至还有兴致组队在深夜开了一局棋,对弈之时毫不留情,在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   孙翊则是很伤心,但碍于种种缘由,他也不可能冲进洞房把心上人抢出来,只得深夜起身练剑,伴着月光和清霜遏制自己的痛苦。   荀祈是反应最大的,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慧儿大半夜不睡觉,这么喜气洋洋的指挥下人们做这做那,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上的姑娘,到底还是成了曹昂的人。   这个事实让他简直气的心肝肺疼,连宵禁的规矩都顾不上了,径直出了公主府,回了自己家。   他再一次大发脾气,摔碎不知多少物件,但他父亲荀衍却并没有阻止他。   直到他筋疲力尽,靠在门框上一直痴痴的望着公主府的方向,荀衍这才慢慢走上前去。   “祈儿,你这几日肝火旺盛,医师嘱咐了,需服些清心降火的汤药。”   “我吩咐人提前熬好了,如今正温着,天色不早了,你喝了后,早点歇息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关怀,也是岔开话题的手段。   “他们圆房了,他们终于圆房了。”荀祈却根本没接他的话,只一个劲儿的重复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是夫妻,自然是要圆房的,这算不了什么。”荀衍避重就轻道。   “我陪在公主身边好几年了,她都不肯让我近身,可曹昂才一醒,她便日日与他一起,现在更是将自己托付于他。”   “那我呢?我算什么?”   “爹,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荀祈心里难受万分。   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被针扎刀刺一般,鲜血淋漓,疼的厉害,又好像被人紧紧掐住了脖颈,每一次的呼吸都是痛的。   “难道你要放弃公主了吗?”荀衍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抚,而是轻声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不!”荀祈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   “我和公主一起长大,陪她走过风雨,有过甜蜜,我凭什么放弃?”   “曹昂也不过是占了名分的便宜,我才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留在她身边!”   ……   他说的斩钉截铁,显然是不曾动摇跟随刘琼的心思,刚才的姿态,也不过是一时的悲切与伤感罢了,真让他离开,他才不肯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该养好身体了,不然来日见了曹昂,气势上就先落了下风。”知道他初心不改,荀衍顺势就劝他看开些。   “爹说的是,我不能输给他,药在哪儿?我这就喝。”荀祈也深以为然。   “这才对嘛,我让人放到你房间了,去吧。”荀衍摆了摆手。   “嗯。”荀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回自己的院落。   可等他刚走,荀衍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兄长,你如此放纵祈儿接近公主,难道就不怕毁了他的前程吗?”   话音未落时,荀彧从走廊拐角处迈步而来。   “说的好像你希望公主和曹家大公子一直恩爱下去似的。”荀衍转身面对他。   “文若,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陛下又为何想解除它。”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你也看到祈儿如今的样子了,实在受不了刺激,先前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吧。”   荀衍说完,一甩袖子,潇洒离去,徒留荀彧一人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夫妻夜话 我们才喝了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床榻中响起,合着房间里那深深浅浅的红,酿出一种暧昧至极,又缠绵悱恻的氛围。   抵死纠缠之后,两人简单沐浴,穿好里衣,盖着被子躺在一起稍作休息。   “我刚才弄疼你了吗?”曹昂歪头看向她。   “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你后来的温柔足以抵消这一点。”刘琼翻了个身面对他。   “我,我……我只是担心会伤到你,绝不是力有不逮,我的意思是……”曹昂还以为她不满意,有些语无伦次的想解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体力很好,虽然我没有对比过,但是一夜六次的,绝对是佼佼者了。”   许是发生了身体接触,她和他说话时,也更多了几分亲密,还带着止不住的调侃意味。   “可我看那书上写着一夜七次才是最好的。”然而他却提出了质疑。   “琼儿,不然我们再……”他作势就要翻身过来。   “不不不,那书上写的七次什么的只是虚指,你没必要当真的。”刘琼赶紧伸手按住了他。   “虚指?那也就是说,还可以比七次更多喽?”他的眼神瞬间就亮了,凑过去就想吻她。   “我没力气了,先歇一会儿吧,反正日子还长呢,我们不必急在一时,不是吗?”刘琼却抬手抵在他肩膀处。   “当然是了。”曹昂很体贴的点了点头。   “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拿点心来。”他还惦记着她刚才说的没力气了。   “不,我不饿,我也不要别人进来,我就想一个人守着你。”她改变了姿势,从侧躺到趴在他怀里。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怎么样啊,驸马,愿不愿意把你的小秘密都告诉我啊。”她抬手替他挽起耳边的头发,笑的眉眼弯弯的。   “驸马?这称呼真让人感到陌生。”曹昂的关注点却有点偏了。   “那你呢?别人喊你公主的时候,感觉如何?”他还反问呢。   “别人喊我公主,那我自然觉得熟悉,可你喊我公主嘛,那就陌生多了,耳朵都生得很呢。”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那换个称呼如何?”曹昂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   “贤妻?”他轻声叫她。   “我在,良人,有何吩咐?”而她也极其配合。   话音未落时,四目一相对,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笑的他们两个的肩膀都抖动起来了,刘琼更是瘫倒在床上,根本直不起身。   “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曹昂伸手搂住她。   “哪里不可思议?”刘琼枕在他怀里问。   “好像昨天我还在宛城战场上,可今天我就入洞房了。”   “我甚至不曾亲自去迎你,也没有和你拜堂,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曹昂自觉亏欠于她,更对自己缺席人生最重要的仪式有些遗憾。   “我能理解。”刘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此自责。”她摇摇头,试图安慰他。   “如果真的要怪,那就怪曹丕吧。”   “若非当年他想暗害于你,却不慎放走了父亲的马,你也不至于让出坐骑,以至落到昏迷数年的地步。”   “而父亲明知是他做的,却仍选择包庇,我和母亲想尽办法也不能使他处置曹丕,实在可恨!”   “以至后来我每每想到这里,便替你委屈。”提起此事,刘琼仍是咬牙切齿。   “……”,曹昂沉默了一会儿。   “子不言父过,我不能说什么。”他摇了摇头。   “况且当时我昏迷不醒,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考虑,才会选择保住二弟的吧。”话虽如此,可他眼里的失落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他为了他的家,可以放弃你,是因为他是一家之主,要为未来考虑。”   “那现在我们成了亲,你也是一家之主了,为了我们的小家,你也可以做出取舍。”   “曹丕暗害你在前,轻薄我在后,你还要当他是兄弟吗?”刘琼加重语气问道。   “什么?他怎么敢?”曹昂一个鲤鱼打挺就蹦起来了。   “他有什么不敢?他亲口说的,父亲巴不得让他帮我为曹家传宗接代呢。”她转述了当日曹丕的无礼之言。   “他都这样欺负我们了,你还要原谅他吗?”她反问道。   “我当然不会原谅他!”曹昂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可是父亲……父亲恐怕未必知情,说不定曹丕只是信口胡说的。”但一涉及曹操,他就开始犹豫。   “他胡说也好,真说也罢,我只问你一句。”   “如若父亲要你做些违背道义的事,你会顺他的意吗?”   “就像以前那样,永远做个孝顺听话的乖孩子?”刘琼看了他一眼。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曹昂纠正道。   “没错,你已经是大人了,还是驸马。”刘琼点头赞同着,并翻身到床榻边,起来去不远处的桌上倒了两杯酒。   “可在他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你的一切都需要他来替你做决定。”   她端着两个杯子回来,一个自己喝,一个递给他。   曹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而她没有立刻回到他身边,而是端着酒杯在床榻前来回踱步。   “说实话,我很钦佩父亲,当年名士许劭于月旦评上给他的批语实在很贴切。”   “所谓‘乱世之枭雄’,不外乎就是父亲这个样子。”   “如今局势纷乱,他越是心性坚韧,手腕强硬,家人便越安全。”   “可当他把这份狠心冷情用到你身上的时候,我就不这么想了。”   “曹昂,以前我还不能开这个口,但是现在,为了我们的小家,我必须得说。”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父亲他最先考虑的,一定是家族的延续,而不是你的安危。”   “就连我这个公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可利用的筹码。”   “我们真正能相信且依靠的,只有彼此。”她坐到了床榻边缘,看着他郑重其事道。   “可父亲毕竟是父亲啊。”曹昂还是犹豫。   “好,我们不提父亲的偏心,只说曹丕的行为。”   “你把他当亲兄弟,可他呢?他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不要告诉我,经历过生离死别,遭受了夺妻之恨,你还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背后的骨肉至亲?”   眼看说不动他反曹操,刘琼果断从曹丕那边下手。   “那你要我怎么样?手足相残可是大忌,即便我肯,父亲也不会同意的。”曹昂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大实话。   “那至少也该要父亲表明态度,这是他欠你的,他应该补偿。”刘琼强调道。   “……”,曹昂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软,素来惦记着手足。”   “三弟曹彰性情爽朗,四弟曹植才华横溢,还有父亲与环夫人的曹冲,也是虎头虎脑,惹人喜爱。”   “这么些个手足都等着和你兄友弟恭,既如此,你又何必垂怜一个不知好歹的曹丕呢?”   眼看他还是犹豫不决,刘琼干脆以退为进,主动提起了曹操的其他儿子,以此和曹丕对比,并试图撬动他的心弦。   “我会和父亲商量的。”听到这里,曹昂到底还是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刘琼闻言总算笑了笑。   “来,喝了这一杯,好好休息吧。”说着,她跟他碰了一下酒杯。   “我睡不着,喝了之后再战可以吗?”曹昂却直勾勾的盯着她。   “哪个混账教你的荤话?真是讨厌!”刘琼瞬间就红了脸。   “没人教我,就是从书上看来的。”曹昂很诚实的回答。   也就是这一刻,他们两个猛的想起来了,那些书好像都是曹操给的。   再联想到自己这个父亲,或者公公,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就是和人妻秉烛夜谈,他们突然明白为何对方有这么多珍藏了。   特别是两人刚刚洞房过,再想到这些,难免就心跳加速,有点不受控制。   “琼儿,来不来?”曹昂主动去拉她的手。   “明天起不来怎么办?”刘琼有点犹豫。   “那就别起了呗,明天又没有什么事。”他倒是看得开。   “对哦,拜舅姑的礼节已经在成婚第二日行过了,也是曹彰陪我去的,当时他还挺认真的。”刘琼如是说。   “……”,听到又是三弟替的自己,曹昂很不满意,但也知道木已成舟,没法更改了。   “既然他陪你演习,那你就陪我实战吧,把前面的都补回来。”思及此处,他要求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的?”刘琼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也是看书看的吗?”   “这个倒不是。”他摇了摇头,“这是无师自通,你之前还夸我来着。”他很认真的回答。   “……”,她实在无言以对。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   “我们才喝了酒,你确定你还能行?”刘琼说不清是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   “你刚刚的话十分不友好,特别是对一个男人来说。”曹昂看她的眼神有些危险。   他利落把自己酒杯放到了一旁的小柜子上,顺势将她的杯子拿过去放好,反手一把给她拐上了床榻。   “啊!”   伴随着一声轻呼,房间里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各怀鬼胎 父亲,我要   曹昂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答应了刘琼要和父亲曹操商量,那就一定会办。   奈何温柔乡太过美好,令他流连忘返,直到三日后,才在刘琼的催促下从公主府回到了曹府。   不巧的是,曹操并未在府中,而是去了曹家郊外的一处庄园打猎。   等曹昂骑马赶到那里时,曹操正在草地上搭建起的简易帐篷中肢解一头鹿。   一旁盛放鹿血的盆里还冒着些许热气,显然这东西刚被射杀不久。   “父亲这是在效仿古时庖丁解牛的故事吗?还真是好兴致啊。”曹昂见他专心致志,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只能先一步开口。   “哪里比得上你啊,我听说你在公主房里厮混了三天三夜,侍从们都在私下议论。”   曹操熟练的换了一把剔骨刀,然后微微侧身看向他。   “我这不是遵从父亲你的安排,履行身为丈夫的责任吗?”提及个人私事,曹昂到底还是脸皮薄,找理由推脱都找的这么蹩脚。   “遵从我的安排自然是应该的,但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却是最愚蠢不过。”   “为着之前那场红光异象,如今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曹家。”   “一旦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人们不会,也不敢说镇国公主的不好,只会讲你这个驸马不知节制,有失体统。”   曹操说着话的时候,已经顺势给桌上的鹿开膛破肚。   他利落的把鹿的内脏拽出来放到了一旁空着的盆中,随即放下刀,拿过干净的麻布擦了擦这满手的血污。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说吧,为父听着呢。”曹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孩儿的行为固然有失体统,但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些风流韵事,还是和我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会怎么样了。”   “但是二弟就不同了,他暗害兄长,又轻薄长嫂,这些龌龊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我们家才真的要处在风口浪尖上呢。”   “父亲,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我的安危,那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曹昂也不忸怩,直接反向责问起来。   “丕儿的确行为失当,但他毕竟是你的兄弟,我的儿子。”   “当年你重伤昏迷,如果我立刻处置了他,那么外人会怎么想?”   “手足相残说出去很好听吗?”   “家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曹操被长子这般质问,脸上自然挂不住,但他也知道这事儿是他理亏,也只好先打起感情牌,试图安抚对方。   “父亲如果真的在乎家族的名声,那就更应该处置他了。”曹昂却异常冷静。   “是公主跟你说的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这丫头还真是记仇的很。”   曹操不用什么功夫就猜到了幕后主使,只因刘琼在他面前从来也不掩饰对曹丕的厌恶,但作为一家之主,他也很为难啊。   “可我却觉得她做的很对,无论为了维护汉室的尊严,还是我这个夫君的性命,这些举动都合情合理。”曹昂再一次表明立场。   “那是因为公主站在了汉室和你妻子的角度,当她意识到她和丕儿同属曹家的一员时,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如今群狼环伺,我们必须一致对外,不能内讧。”曹操还在粉饰太平,试图将此事含糊处理,奈何曹昂根本不买账。   “如若狼都在外面,那我们自然应该团结一心,但若是狼就在家里呢?”   “为了维护大部分家人的安全,父亲,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紧紧的盯着他。   “这只是个假设,昂儿,你不应……”曹操还想说点什么,可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这不是假设,这是事实。”曹昂摇了摇头,纠正道。   “父亲,你很清楚这是事实。”   “而现在,我要求你主持公道。”   “为我,也为公主,更为家族的未来,主持公道!”   他走上前去,与曹操面对面站着,坚定又决绝的看着对方,誓要他今日给一个交代不可。   “……”,曹操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昂儿,你当真知道我想要的家族未来是什么吗?”他轻声问。   “我当然知道。”曹昂毫不犹豫的回答。   “父亲想要的,是忠君爱国,开疆拓土,是为大汉之肱骨重臣。”   如果是二十年前,不,哪怕是十年前,乃至刺杀董卓时,曹操都会毫不迟疑的接下这份荣誉,并表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现在……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并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尖传来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儿,难闻的很,却也让他越发清醒。   “昂儿,你自幼便聪慧过人,又有幸生在家族繁盛之时,得以茁壮成长。”   “你如今也快二十五了,正值青春年华,为父又为你谋得了海内最显赫的婚事,让你成为镇国公主的夫君。”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你的倚仗和骄傲,能够托举你走上更高的台阶。”   “但是你的思想却仍停留在过去那些尘封的故纸堆里,守着陈词滥调不能自拔。”曹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说忠君爱国不好,只是看看为父前后侍奉的两位君主吧,先帝荒唐无度,今上又刻薄寡恩,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   “我们家族的兴衰全在此后如何运筹,而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飞黄腾达,要么是灰飞烟灭,没有撤退可言。”   “我要你知道局势的险峻,以及自己真正的立场,不是明天,不是后天,而是今天,是现在。”   “我要你清醒的认识到这点,并担负起家族的责任,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他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着。   “那我要的公道呢?”曹昂心下十分动容,但还不忘自己此行的目标。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你二弟也不例外,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为了挽回长子的心,曹操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舍弃次子。   “那孩儿也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得到了肯定回答,曹昂也跪了下来,对着他行了一礼,并郑重承诺道。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来,起来,快起来。”曹操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父亲。”曹昂顺势站了起来,“这鹿还未处理完,不如孩儿也来帮忙吧。”   “那敢情好,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合该咱们爷俩一起完成这项壮举。”曹操一语双关道。   他指的当然不是这头鹿,而是这天下,所谓‘逐鹿中原’,不外乎是了。   可惜曹昂并没有领会这层含义,只是为父亲答应自己的要求,以及完成了妻子的愿望而高兴。   他们两个配合默契的肢解着这头鹿,皮毛,鹿肉,筋骨……等等,一一拆分出来,就连鹿角都成了入药和做装饰的绝佳材料。   在他们忙着的时候,刘琼也没闲着,她被宣召入宫,是刘协身边的侍者亲自来请的,显然曹昂苏醒的事极大的刺激到了他。   但刘琼也不慌,而是有条不紊的换了一身玄红色的深衣,带着新婚的喜悦和甜蜜进宫去了。   彼时,刘协正在书房里等着她,刘琼给他见礼,两人便寒暄起来。   “阿姊,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刘协首先开口。   “我和曹昂成亲快五年了,还是头一次体会到新婚的乐趣,自然心情好了。”刘琼笑着坐到了他身旁。   “是啊,我都听说了,侍从们都在议论驸马……呃,很男人。”刘协有点不自在。   “哪个不修口德的混账,连这种荤话都敢传出来?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们?”刘琼抬手猛拍了一下软榻,故作生气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驸马到底血气方刚,阿姊也喜欢他,你们……恩爱至此,我也高兴。”刘协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的形容词。   “真的吗?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他本以为姐姐再怎么样也不会说下去了,岂料刘琼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的好胜心还可以用在那种事情上。”   “协儿,你知道吗?这几天他一直缠着我不放。”   “我就说,驸马,六次真的已经够多了,你不一定要打破书上写的一夜七次的记录,那只是个虚指。”   “他却说,既然是虚指,那就可以比七次更多喽?然后他就又来了。”   “天啊,他真是精力旺盛,我都有点招架不住呢。”   刘琼绘声绘色的说着自己和曹昂的闺中密语,直把刘协羞得面红耳赤。   “阿姊,此等宫闱秘事,怎可……怎可说与外人听啊。”他很难为情。   “你又不是外人,这里也不是别处。”   “如今又关起门来了,那咱们姐弟说说心里话怎么了?”   “难道还有哪个敢偷听不成?”   刘琼却落落大方,甚至颇有些理所应当,可刘协却心虚的要命,眼神的余光也控制不住的撇向一旁不远处的屏风。   这样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刘琼,只一眼她就断定那里有人,随即当机立断。   “协儿,你平日在宫里,那么多美人儿围着,对这种事应该很熟稔啊,怎的还害羞起来了?”她又打趣了两句。   “阿姊!”刘协提高了声音唤她,可见是快到极限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瞧你,急得满头大汗,值当什么啊。”刘琼取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是这屋里热着了吧,那咱们到外头凉亭坐坐去。”还不等他同意,她便起身,顺势将他也拉起来。   “阿姊,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刘协有些犹豫。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外头凉快,还能赏花,哎呀,走吧。”刘琼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晃了晃他的胳膊。   “那,那好吧。”刘协实在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出了门。   而在他们走后没多久,荀彧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远远看着皇帝和公主结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沉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极限博弈 公主身边的   刘琼说要带刘协去凉亭赏花,可他却如坐针毡,根本坐不住,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开口前,她却抢先一步发问了。   “协儿,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都心不在焉。”   “怎么?是怪我说自己的事说的太久,以至忽略了你吗?”   “那不然这样吧,这会儿换你来说,我听着如何?”   “我记得你纳妃也有几年了,我们交流一下经验嘛。”   “比如,你和吕贵人相处的如何?”   “她可是温侯吕布的女儿,一定有乃父之风吧。”她朝他眨了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调侃道。   “阿姊,我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一直提这个……不太好吧。”刘协还是很难为情。   “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想当年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止说,他还实践呢。”   “说真的,父皇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胜过他处理政务。”   刘琼却不以为然,还把渣爹刘宏拉出来做例子,弄得刘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阿姊,那毕竟是父皇,我们不该议论的。”他到底还是为老爹说了句好话。   “也罢,我不提他就是,那就说说你吧,怎么样啊,你和吕贵人?”刘琼同意,但转头就又八卦起他的后宫来。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刘协耸了耸肩。   “吕贵人,美则美矣,但胸无点墨,舞枪弄棒倒是一流。”   “平日里她又风风火火的,毫无女性的柔美之风,十足十的像极了温侯吕布。”他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大概就是她对我的绝对钟情吧,眼里心里都是我。”   刘协虽不喜欢吕贵人的行事风格,但却认可她的真心。   “这还不好?父皇那么多妃嫔,面上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可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倒不如吕贵人这样,行事虽有些欠妥,但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人能得一知己而相伴终生,虽死而无憾啊。”刘琼却有别的看法。   “就像你和曹昂一样吗?”刘协反问道。   “阿姊,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外头说的神乎其神,可到底也没个准信儿,你能为我解惑吗?”他看了她一眼。   “这就要看,你是问那红光异象,还是问他怎么醒的?”刘琼却不答反问。   “这不是一件事吗?”刘协眉头一皱。   “当然不是了。”她摇了摇头。   “红光异象是因为我,之前你不是说想为我另觅佳婿吗?我就想着,最后去见他一面,算作告别。”   “可你也知道的,我和他到底有一段情,那一晚告别时,我的情绪绷不住,眼泪落在了定情信物上,是那东西发的光。”   刘琼直接把这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半真半假的回应了他,反正先前已经有金凤祥瑞,如今再来一个红光异象也碍不到她什么,不过随后她就话头一转。   “至于曹昂为何会醒来,我猜除了我的真情触动了他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曹丕吧。”她直接把矛盾转移了。   “这跟曹丕有什么关系?”刘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天是曹丕成亲啊,民间不也有这习俗,说是冲喜可以为家人带来好处吗?”   “更何况,以前我听曹昂说过,曹丕出生那日,有青色云气于上空显化,久久不散。”   “当时众人都说是吉兆,这才得一‘丕’字,意为‘宏大’。”   “偏偏就在他成亲的时候,外面红光漫天,曹昂又正好醒来,这还真是巧了不是?”刘琼面上全然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无辜模样。   可这些话落到刘协耳朵里,却完全变了一个意思,他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她对红光异象解释的前后矛盾。   “这样说来,这个曹丕还真是不一般啊。”刘协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我们别说这些扫兴的事,还是说点开心的吧。”刘琼却不等他再继续,就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   “协儿,父皇这一脉就只有你和我相依为命了,虽然相互扶持很好,但到底势单力薄。”   “所以我和曹昂商量出了一个好主意。”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好主意?”刘协歪了歪头。   “我们想着,将来若是有了女儿就嫁回汉室。”   “届时我们的骨血便会融为一体,再不惧任何艰险,我们也相信,你这个做舅舅的,绝不会亏待外甥女。”   “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她说完了自己的意思,转而去询问他。   “亲上加亲,自然是好的。”说实话,刘协十分意动。   如若能通过这种方式兵不血刃的消弭家族内部的分歧,也留住姐姐和姐夫,那他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我也觉得这主意好极了。”刘琼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他们姐弟再度达成一致的时候,曹操也在教导着曹昂。   帐篷外点着篝火,那头鹿已经被侍从们洗刷干净,上架烤制了。   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肥瘦相间的肋排和腿肉,再不时的抹上蜂蜜和其他调料,霸道的香气不可抑制的传播开去。   不多时,这道硬菜就被端上了桌。   曹昂拿着匕首跃跃欲试,可曹操却拦住了他。   “父亲?”曹昂不明白。   “鹿肉是好东西,鹿血更是大补,但你的身体还未恢复完全,又才和公主胡闹了许久,不宜吃这个。”曹操摇了摇头。   “去把鲈鱼羹端来。”他转头吩咐侍从,“其他人先下去吧。”   “诺。”众人齐齐行礼后,退下了。   等到鲈鱼羹上来后,他们父子两个这才开始用饭。   “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曹昂尝第一口就知道,这是丁夫人亲手做的。   “你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无一不精,我很敬重她。”曹操也给予妻子高度的肯定。   “也只是敬重,不是喜欢吧。”曹昂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母亲的哭诉和委屈,就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最好,而那些只因激情而结合的,反而长久不了。”曹操轻咳一声,强行为自己挽尊。   “就不能两个都要吗?我和琼儿就可以。”曹昂却不赞同。   “是吗?那你有问过公主,她身边那么些个年轻属官是怎么回事吗?”曹操只轻飘飘一句反问就夺回了主动权。   “那只是用来自保的权宜之计,琼儿已经跟我说过了。”曹昂也瞬间脸色一沉,但随即还是为妻子辩解道。   “或许如此吧,但现在你已经醒了,她有你做依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该清理一下。”   “我可不想将来弄不清楚,孙辈的父系血脉到底来自谁。”   “毕竟,汉室的公主素来荤素不忌,胆大妄为。”曹操意有所指道。   “父亲,琼儿不是这种人,她是清白的,我很确定这点。”曹昂加重语气强调,并力证妻子与那些属官并无什么越矩行为。   “你能确定这点自然就最好,但这也只是一时的,如果要万无一失,还是需要进一步行动。”曹操用匕首切下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可那些属官跟在琼儿身边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如何能开口?”曹昂有些迟疑。   他当然恨不得妻子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但真让他对他们动手,他还是心有顾虑。   “他们有功劳,他们有苦劳,可那又如何?跟你有关系吗?难道你还想为他们歌功颂德不成?”   “郭嘉和司马懿也就罢了,他们两个是陛下和我博弈的棋子,在公主身边达成了平衡,不可轻动。”   “至于孙翊,他是汉室的人质,陛下不宜将他放在身边,可又不好放任不管,这才塞到了公主身边。”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日日对着公主这样的美人,难免不会想入非非。”   “还有荀祈,你和公主与他一起长大,争风吃醋的事闹的也不少了,眼下他也在公主身边,为父就不信,你就不担心?”   曹操不愧是个中高手,根本不必亲自接触,只寥寥数语就把刘琼身边的四个属官的情况分析的明明白白。   “我处置不了荀祈,也不能处置他,父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曹昂的脸色更不好了。   “的确,以他的出身,你若要处置他,难度颇大。”对于颍川荀氏的影响力,曹操也是很认可的。   “也罢,左右都是要替你扫清障碍的,除了丕儿,荀祈的事,为父也一并处理了。”于是乎,他决定亲自出马。   “但是其他的,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明白吗?”但是最后,曹操也有自己的要求。   他希望儿子成长起来,而不是一直做一个托庇于父母羽翼下的雏鸟。   “……我知道了。”曹昂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汤羹。   “但愿你真的知道了。”曹操看出他的软弱与犹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也只好咽下了再次说教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荒唐提议 你要把她嫁   曹操回府之后,便直奔正院,丁夫人见到是他过来,都懒得起身相迎,只敷衍的点头致意,算作行礼。   “夫人,有件事你听了肯定高兴,昂儿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做的鲈鱼羹,很是用了不少,他还说想回来看你,只是我没让。”   曹操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的坐到她对面,很自然的说起了家常。   “我儿想回来看我,你没让,你还敢说我听了肯定高兴?”丁夫人冷笑一声,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我没让他回来,是因为我和你有要事商谈。”曹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   “我儿就是我的一切,他的事就是最要紧的。”丁夫人却丝毫不买账。   “没错,我要跟你谈的,也正是有关他的事。”出乎意料,曹操却赞同了她的说法。   “特别是他的幸福。”他加重语气强调。   “我儿醒了,还和公主再续前缘,他很幸福。”丁夫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这幸福却不稳固。”曹操摇了摇头。   “不久前我得到确切消息,颍川荀氏正在密谋让荀祈顶替我们昂儿的位置,成为新的驸马。”   “尽管这一密谋在如今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背地里算计昂儿,我便浑身难受。”   “夫人,你的心情想必也和我是一样的吧。”他挑了挑眉。   “荀祈喜欢公主的事,早在七八年前就有端倪,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况且我瞧着,公主对荀祈根本无意,反而与我儿情投意合。”   “既然如此,那我还担心什么?”丁夫人却觉得他是危言耸听。   “此一时,彼一时也。”   “以前公主不过是个小女孩,如今她却得封‘镇国’,还有金凤祥瑞随身,官渡之战又有军功在身,其身份地位早已不同以往。”   “颍川荀氏支持荀祈谋求这门婚事,也是为了让家族利益最大化,而我无意将公主拱手相让。”   “夫人,你也知道的,昂儿很爱公主,那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如何得满足他的要求,留住公主在他身边啊。”   他振振有辞,仿佛真的多爱曹昂这个儿子似的,但丁夫人很清楚,曹操此举,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颍川荀氏乃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其家主荀彧如今又位列尚书令,深受陛下器重,为文臣之首。”   “而你现在却要以密谋为由对他们动手,此举是否明智呢?”她一点也不看好他的计划。   “谁说我要对他们动手?”岂料曹操却依旧镇定。   “所谓密谋,就是未曾说出口,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谈的东西。”   “如果没有证据,贸然开口,只会反噬其身,而不能达成目标。”他摇了摇头。   “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将这个所谓的密谋扼杀在摇篮里。”曹操抬了抬下巴。   “听起来你好像快要说到重点了。”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我是说,具体些。”   “很简单,我要给荀祈定一门别的婚事。”曹操如实告知。   “釜底抽薪,不错的计谋。”丁夫人点了点头。   “没错,也正因如此,我需要夫人你的帮助。”曹操郑重其事道。   “……”丁夫人也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言外之意,心中瞬间涌起不详的预感。   “你不是说真的吧。”她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我从来不说假的。”曹操这话就等于给了肯定回答。   “节儿生母早逝,自昂儿昏迷不醒,这孩子便时常伴我身侧,乖巧懂事的很,前些年好不容易及笄,我跟你提过她的婚事。”   “你却迟迟不肯为她议亲,明面上说是疼爱女儿,想多留她几年。”   “可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不过是担心昂儿一直醒不过来,无法履行和公主的婚事,陛下会下令解除他们的婚约。”   “届时你就可以把节儿送进宫去,这样依旧能够维持皇亲国戚的身份。”   “你从来不曾真的疼爱过节儿,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利用的棋子。”   “如今昂儿安然无恙,又和公主琴瑟和鸣,节儿本不用进宫做棋子,以我们曹家的势力,为她找一门好亲事一点都不难。”   “可现在,你又要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她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曹孟德,你这样,也配当爹吗?”   丁夫人真是怒火中烧,毫不客气的怼了曹操一顿。   曹节虽然不像曹昂那样,由她亲自带大,可也是在她身边养过几年,给她尽过孝的,她又怎么可能同意曹操的荒唐提议呢。   “我怎么不配当爹了?”   “节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十七八的大姑娘,是时候议亲出嫁了啊。”   “而荀祈出身名门,又一表人才,正是佳婿人选。”   “顺带着解决他对昂儿的威胁的同时,还能拉拢住颍川荀氏。”   “这难道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她脸上的鄙夷不屑是那么的明显,可曹操就全当没看见,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安排是多么的妥帖和完美。   “曹孟德,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简直就是盲人买布,瞎扯!”丁夫人再也忍不了了,提高声音怒斥道。   “我不同意,你别做梦了!”她坚决不肯答应。   即便她很清楚,这么做对曹昂有利,但她不是那种牺牲养女的幸福,也要为儿子铺路的坏女人,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然而曹操并没给她,也不打算给她发表意见的机会。   “夫人,我以为你知道,我才是一家之主。”   “我之所以过来跟你商量,不过是出于对你的敬重。”   “说的更直白些,这件事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现在只是通知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为节儿操办嫁妆和一众婚礼事宜,确保这门婚事能够顺利举行。”   曹操紧紧的盯着她,然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了,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曹孟德,你……”   丁夫人被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正要破口大骂他不做人,可他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曹操一锤定音,说完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可以逼迫我和节儿,只因我们是曹家的女眷,你的附庸,必须服从。”   “那荀祈呢?我倒不信了,你还让他回心转意不成?”   “他若执意不肯迎娶节儿,难道你要把他绑来成亲吗?”   “倘若真的如此,恐怕我们家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婚礼举行的时候,就会是全城的笑话!”   丁夫人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控诉,同时也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阻止他这个疯狂的想法。   “我不需要让他回心转意,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女自己说话的份儿?!”   曹操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她,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说完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由于担心夜长梦多,于是曹操回了自己的院落后,马上吩咐许褚亲自去荀府走一趟,给荀祈的父亲荀衍下帖子,请他即刻来家中一叙。   荀衍收到帖子的时候,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只因这一点都不符合社交规则,拜贴一般都要提前送上,然后约定在几日后才对。   可曹操却这么火急火燎的要和自己见面,显然不太对劲。   更别提,他和曹操并无私交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对方突然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荀衍有心想从传话的许褚这儿打探打探消息,奈何后者的口风太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许褚还一个劲儿的重复大将军请他过府一叙的话,那个莽劲儿,让荀衍觉得,颇有一种自己不主动去,就要被他强行扛走的错觉。   不,不对,也许并不是错觉,许褚是真的敢这么干。   他到底是曹操的爱将,这脾气秉性,荀衍也略知一二,如今一见,更觉传闻不假。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同意了此事,跟随许褚一起出门。   在坐马车前往曹府的路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荀衍在快速推演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曹操这次请他过去,恐怕和自己的儿子荀祈脱不了干系。   毕竟,若真要说有什么事能值得曹操不顾规矩,亲自且迫切的派人约见自己,也只有这个了。   考虑到如今曹昂已经醒了,而他又是曹操最看重的长子和继承人,荀衍觉得,此次会面,鸿门宴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都已经在马车上了,想反悔怕也是不能,没办法,荀衍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会发难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曹操找他竟然是为了洽谈双方儿女的婚事。   几乎是一瞬间,荀衍就明白了曹操的用意,但明白不代表就能答应,特别是他深知自己儿子荀祈对公主的痴心不改。   可曹操亲自开口,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若果真回绝,只怕后果难料。   ‘怎么办?’平生第一次,荀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曹家逼婚 什么时候答   荀衍被请去曹府做客,可到第二日清晨还没回来,等荀祈回府得知此事后,自然就察觉到了不对。   经过几年的历练,他虽然感情上依旧忠贞偏执,只钟情于刘琼,可是政治思维上却早已成熟许多。   他知道曹操亲自派人把父亲请到曹府,一定不怀好意,他必须想办法救人。   荀祈首先去了公主府,可是郭嘉却告诉他,公主去了宫中,一直未归。   本来他可以向郭嘉求援的,奈何此时赶得不巧,曹昂正好从府邸里出来,看他们在门口说话,自然是要询问的。   荀祈不愿在曹昂这个情敌面前示弱,便根本没提此事,径直告辞离去。   他亲自去曹府问询,却得到了父亲早就回家的消息,他回家去看,却根本不见人影。   毫无疑问,曹操这是把他父亲扣住了,摆明了不想放人。   他怒气冲冲又去曹府,可却被许褚直接拦在门外,言说没有拜帖不合规矩,并再次重申荀衍已经离开,直把荀祈气的够呛。   可奈何他官职低微,也的确没有拜贴,硬闯又打不过许褚,没办法,他只能悻悻离开,一路朝皇宫而去。   他是想寻刘琼帮忙的,可却在宫门口碰到了叔父荀彧,见他面露难色,荀彧自然要询问的,荀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   荀彧一听内情,顿时大怒!   即便荀衍和自己有分歧,可那也不过是颍川荀氏的家务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外人插手,就算曹操是大将军也不行。   别管之前有多少不满,但此时此刻,荀祈是很感动的,至少荀彧没有袖手旁观。   “叔父,我和你一起去吧。”眼看他要走,荀祈当即出声道。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曹操摆明了是冲我们荀家来的。”荀彧摇了摇头。   “帮不上忙我也要去,没的说要救父亲,只让叔父自己前往,我这个做儿子的作壁上观的道理。”   “就算入不得曹府的门,等在外头也好过待在家里苦熬。”荀祈却依旧坚持。   “堂堂的大将军,武将之首,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开做了贼人绑匪,还真是有够无耻的!”   他对曹操的行为十分不满,愤愤不平的很。   “我们不是早就知道曹公是这样的人吗?”   “当年他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荀彧也有些无奈。   “行了,你别跟着去了,免得忍不住脾气跟人起了冲突,他家到底是皇亲国戚,一旦真的闹将起来,反而不好收拾。”   “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你爹的安危,我们也得谨慎行事。”荀彧提点了几句。   “侄儿知道了。”荀祈本来还不情不愿,可听到这儿,也不得不先忍下这口气。   “虽然我不认为曹孟德敢把我和你父亲怎么样,但提前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这样,你先回家等,若我晚间还不回转,那你就带着我的手令进宫求见陛下,以及……”荀彧顿了顿,“以及殿下。”   “嗯。”荀祈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这样,叔侄两个达成了一致,随即分开行动,荀祈拿了手令先行回家等消息。   而荀彧则径直乘马车去了曹府,而许褚也果然没有阻拦他,甚至亲自引他去书房。   到这一步,荀彧要是再看不出曹操的目标是自己,那他也不配做文臣之首了,位居尚书令了。   “曹公,我兄长可是朝臣,无正当理由而私自扣押,便是陛下也不会这么做的。”荀彧先发制人。   “文若这话就言重了,我是好意请休若过来谈些事情,顺便小酌几杯。”   “他酒醉不能起身,这才没能及时归家,我是出于好心收留他,何来扣押之说?”曹操却依旧镇定。   “既然如此,那就请曹公将我兄长还来,由我带回去,也免得家里人担心。”荀彧也不忸怩,直接朝他要人。   “可我们的事还没谈完,休若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去呢。”曹操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肯松口。   “一笔写不出两个荀字,我与兄长休戚与共,曹公有什么事和我谈也是一样的。”   “就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荀彧加重语气强调,意在让他掂量掂量后果,别太过分了。   “这话说的好,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我说不动他,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说起来,文若你才是颍川荀氏的家主,对家族后辈婚事安排的权限,比休若还大些呢。”   曹操却丝毫不生气,而是极其自然的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曹公,你到底想干什么?”荀彧眉头一皱。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家后辈一表人才,又前途似锦,想给他介绍一门好亲事罢了。”   “文若,你也是知道的,最近我家可是喜事连连,二子成了婚,长子也醒了过来,和公主蜜里调油,就连我看了都羡慕啊。”   “这做主君的出双入对,这不就显出属官的形单影只了吗?”   “你家荀祈又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一直不娶亲怎么行呢?这不是耽误了吗?”   曹操面上一派好心,仿佛只是在拉家常,可荀彧知道,他是在暗指荀祈已经不适合待在公主身边了,特别是曹昂已经醒过来的情况下。   曹操此举,更是在担心荀祈的存在会威胁到曹昂的地位,更有甚者,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他们颍川荀氏先前那个取而代之的计划。   如此一来,理亏的就变成了他们这边。   “曹公既然想为我家的后辈说亲,那不知说的是哪家贵女?倘若门第不匹配,我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由于不清楚曹操到底知道多少,荀彧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进行试探,并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限制条件。   “文若,这你就多虑了。”   “颍川荀氏满门英才,又深得陛下器重,我又岂会随意寻个女子给你家后辈说亲?”   “那必然是要挑一个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四角俱全的姑娘了。”曹操却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荀彧的右眼皮却突然跳了跳,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令他十分不安。   “那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呢?”但该问还得问啊。   “老夫不才,正是要给我家姑娘说亲。”曹操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告知道。   “小女曹节乃是我的掌上明珠,又正值妙龄,虽是妾室所出,但一直养在我夫人名下,与嫡出无异。”   “礼仪诗书无一不通,后宅内务也处理的井井有条。”   “大将军的女儿配尚书令的侄儿,岂不是天作之合吗?”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桩婚事的好处,脸上的喜悦就跟真的一样。   饶是荀彧养气功夫不错,都差点被他这个提议整破防!   世家大族的联姻,荀彧也见得不少了,可拿自己亲女儿做筹码,以解决儿子情敌的操作,这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曹公厚爱,荀彧感激不尽,奈何有筮者为祈儿算过命,说他不宜早娶,恐怕这……”   荀彧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熟练的开始用社交辞令表达拒绝之意。   可还不等他说完就被打断了。   “此事我也略知一二,不过那都是四五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荀祈的年纪议亲,也着实算不上早娶,不妨事的。”曹操摆了摆手。   “可是……”荀彧还想说点什么。   “怎么?莫非颍川荀氏是看不上我的女儿,觉得门第匹配不得吗?”不等他在找理由,曹操就沉下脸来。   “那倒不是。”荀彧摇头否认。   “既然不是,那又为何推三阻四?”   “难道是打算着攀附金枝玉叶,这才不肯和我们曹家结亲的?”曹操却步步紧逼,意有所指道。   “事关我颍川荀氏一门清誉,还请曹公慎言,莫要污人清白。”   对方这都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着点他了,荀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是否是污蔑,文若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眼下我无意追究过去种种,只想化干戈为玉帛。”   “届时我们成了亲家,一切也都好商量嘛。”曹操脸上全然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如果我家不愿意呢?”荀彧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曹操不怒反笑。   “文若,你可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看不明白眼下的局势的。”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你且先回去跟荀祈商量。”   “等什么时候你们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什么时候把休若兄送回去。”   “来人,送客!”他给出最后通牒,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令。   话音未落时,许褚便走了进来,硬邦邦的请荀彧出去。   眼看事不可为,荀彧只得压下心中愤怒,甩袖而去。   彼时,荀祈正在家里焦急的等待,好不容易听到叔父回来了,便赶紧去迎接。   荀彧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没事呢,可等送他回来的许褚一走,他便昏了过去。   好在荀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又赶紧喊人帮忙,抬人的抬人,寻医师的寻医师,整个荀府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各方反应 他曹操想要   荀衍不在,荀彧昏迷,好在还有荀祈,他强打起精神稳住府中乱象。   他紧急派人封锁消息,请医师诊断开药,亲自喂荀彧喝了,又在他床榻前守着,直到后半夜,情况总算稳住了。   荀彧醒过来后,荀祈端来温水和汤羹侍奉,好歹用了一些,见侄儿欲言又止,他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曹操虽扣住了你父亲,不肯放人,但到底也只是想与我们家结亲。”   “即便我不肯答应,量他也不敢行那加害之举。”   “等外头天一亮,我马上就进宫去寻陛下,求他主持公道,你就放心吧。”荀彧出言宽慰了几句。   “结亲?结什么亲?”荀祈却眉头一皱,顿觉不对。   “……”,荀彧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一时懊悔,又实在难以回答,只得闭口不言。   “叔父,你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荀祈见状自然更觉不对,连连追问。   荀彧这会儿哪里敢提曹操是要给他说亲啊,眼看荀祈这个样子,一不小心就刺激大发了。   “祈儿,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扶我起来。”荀彧定了定神,挣扎着要起身。   “叔父,你慢点。”荀祈赶紧扶了他一把,又拿过软枕给他垫在身后。   等荀彧半坐起来,又定了定神,迎着对方追问的眼神,总算是开口了。   “曹操扣下你父亲,又言说要结两姓之好,那自然是相中了你做他女婿。”瞒是瞒不住的,他到底还是说出了实情。   “荒唐!”荀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我早已心有所属,又怎么可能做他女婿?”他眉头皱的更紧。   “你当他为何执意要嫁女儿给你,无非就是你心有所属之人,是他儿子的妻子。”眼看说到这儿了,荀彧也就不避讳了。   “可我和公主……”荀祈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你和公主青梅竹马,相伴多年,可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曹昂才是公主的夫君。”   “而你,即便私下里和公主有情分,明面上也只是君臣。”   “以往曹昂没醒,公主嫁他,说到底是他们曹家理亏,陛下也不甚满意,大家都明白,长久不了。”   “也正因如此,你伴公主左右,曹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如今时移世易,曹昂醒了,公主便是名正言顺的曹家宗妇。”   “而你,自然也就成了曹操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允许你取代曹昂的位置。”   “可碍着你的出身,他又不敢把事做的太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为你说亲。”   “我们颍川荀氏,如今乃是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清流世家,一般的姑娘根本就不足以进我家的门,更不能迫我们答应此事。”   “曹操也正是清楚这点,才会抛出了自己的女儿。”   “此举既是为了让我不好回绝,不能回绝他的提议,也是为了彻底断了你的心思。”   “一旦你成了曹操的女婿,那曹昂就是你舅兄,公主就是你嫂嫂。”   “这样一来,无论是从律法层面,还是从道德层面,你都不能再和公主有何私情。”   “否则便会受到双重谴责,压力也会完全给到我们颍川荀氏。”   “曹孟德,曹操,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比我这个谋士用计,还毒,还狠。”   话到此处,荀彧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我们家毕竟是文臣之首,他怎么敢如此逼迫?”荀祈不服。   “他有什么不敢的?”荀彧见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给他分析。   “曹家如今手握军权,又娶了镇国公主,说一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陛下虽有吕布支持,又有我的谋划,可到底耳根子软,碍着公主在,又不愿和曹家彻底撕破脸,那么就只能干耗着。”   “你也是知道的,我们颍川荀氏虽然枝繁叶茂,可你父亲这一支,却是一脉单传。”   “你是他的独子,倘若你不救他,这不孝的罪名,那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曹操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以此为由,逼我们答应。”   “之前我气急攻心,也是因为这个。”   荀彧几乎是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跟荀祈讲述着。   “这太可笑了,我不答应!”   “我死也不答应!”   “他曹操想要我做女婿是不是?那好,我这就去派人告诉他,如果不怕他女儿嫁给一具尸体,那就尽管上门来提亲就是。”   “我才……”   荀祈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激烈而抗拒的,可荀彧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刺激到口不择言。   “你胡说什么?!”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荀彧强撑着身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过后,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你以为曹操会在乎你的性命吗?”   “他恐怕巴不得你死了,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妨碍他的儿子!”   ……   荀彧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将荀祈那所谓的破釜沉舟的言语和宣誓削成了碎片,就如同他的爱情,如今正置于火堆,即将化为灰烬。   荀祈懵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跪倒在地。   “叔父,我不愿,死也不愿,你帮帮我,求你了!”   一向要强的他,如今却被局势逼迫到红了眼眶,如同幼时那般,拽住荀彧的衣袖摇晃着。   此番场景看的荀彧心里也是不忍的很。   “起来,你先起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明日宫门一开,我就去见陛下,想来陛下也不愿看我家与曹家结亲,必会阻止此事。”   “真的吗?”荀祈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真的,我明天就去。”荀彧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叔父。”这话荀祈说的真心实意。   他们叔侄暂时达成了一致,荀彧也因为耗费太多心力,暂时昏睡过去,荀祈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   可他心里又着实不安,为保万全,他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公主府给郭嘉,奈何此时郭嘉并不在府邸,而是已经进宫了。   司马懿碰上了荀祈派去送信的人,听到来意之后,他表示自己正要去见郭嘉,可以帮忙转交。   那人不疑有他,也就将书信给了司马懿,随后回去复命了,丝毫不知郭嘉此时根本不在公主府内。   而司马懿看过书信中的内容,再加上不久前郭嘉匆匆入宫,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才不在乎荀祈被逼婚有多痛苦为难,他考虑的是,自己应该在这次的风波中做点什么,才能获得一定的好处。   就像他明明知道郭嘉不在府中,却还是能面不改色的说自己马上就会把信转交一样。   不提他的暗自筹谋,只说郭嘉此时正急匆匆行走在宫道中,等他找到刘琼时,她正在寝殿中饮酒,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毕竟,她已经成功挑动了刘协的心弦,让他怀疑上了曹丕。   来自老刘家皇帝的猜忌,加上曹丕出生时的异象,以及最近的种种,刘琼有信心,这次曹丕十有八九死定了。   只要曹丕一死,他未来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曹昂将彻底取代他成为曹家真正的继承人。   她又和曹昂是夫妻,气运相连,自然可以壮大她的势力,那她自然没理由不高兴啊。   “奉孝,你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所以当刘琼看到郭嘉急匆匆过来的时候,还感觉有些疑惑。   “来,先喝杯酒缓一缓。”说着,她就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殿下,来不及喝酒了,府里出事了。”郭嘉却抬手挡开了。   “出什么事了?”刘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曹公,他把荀祈的父亲荀衍诓进了曹府扣下,并以此为由逼荀祈答应娶他女儿。”   尽管郭嘉此前并未和荀祈面谈,也没拿到书信,可丁夫人早就知情,他又借助慧儿在曹府安插了眼线,只要略微上心,自然能得到消息。   也正因如此,他才立刻进宫来寻刘琼的。   “你说什么?”而刘琼也果然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曹操要荀祈干什么?”   “娶他女儿,曹节。”郭嘉只得再次给出了肯定答案。   “他疯了吧。”刘琼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荀祈可是我的属官,没我的允许,谁敢越俎代庖?”她皱紧眉头。   “他是殿下的属官不假,可是他的婚事,却要按规矩来,走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郭嘉指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既然曹操扣下了荀衍,那就说明他没答应,后来呢?”刘琼追问道。   “后来,文若亲自登门,可还是铩羽而归,未曾带回荀衍。”   “只怕这次,曹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促成这门婚事不可了。”郭嘉摇了摇头,如实告知。   “他这是在为曹昂扫除异己,那么,曹昂知道这件事吗?”刘琼来回踱步,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根据我的猜测,大公子应该是……不太知道的。”郭嘉斟酌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就是不知,什么叫不太知道?”刘琼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的意思是,曹公很可能跟大公子说过荀祈的事,但这样的解决办法,恐怕未曾告知大公子。”   “否则以大公子的脾气,不等荀祈拒绝此事,他自己就要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和曹公争执起来了。”   郭嘉的回答也符合刘琼对曹昂性格的理解。   “既如此,那就把事情告诉曹昂,让他去制止我那么公。”于是乎,她这样决定道。   “殿下,我觉得这样不妥。”岂料郭嘉却摇了摇头。   “哪里不妥?”刘琼不明白。   “或许,促成这门婚事,对我们更有利。”郭嘉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你说什么?!”刘琼简直不敢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权力本质 能为殿下付   “奉孝,我以为你知道,荀祈是我的人!”   刘琼实在不解他为何说这样的话,只能加重语气强调。   “他是殿下的属官,当然是殿下的人。”郭嘉却面色不改。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刘琼不满他的敷衍。   “是的,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荀祈一直不成婚,就会一直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殿下,嫉妒这种情绪是不分男女的。”   “如果你不想办法解决此事,总有一日,你会被他们心中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所灼伤。”   郭嘉提醒她,如今的境况很危险,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   “难道就不能调和吗?”刘琼犹豫了一下。   “从大公子醒来那一刻开始,矛盾就注定不可调和了。”郭嘉摇了摇头。   “除非……”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刘琼追问。   “除非有朝一日,殿下能够站在众生之巅,成为制定规矩,而非遵守规矩的存在。”   “或许到了那时,你就能够以绝对的权威迫使他们妥协了。”   郭嘉说的很隐晦,但刘琼听明白了。   这是讲,除非她有朝一日成为皇帝,否则绝不可能让曹昂和荀祈同时以她的男人的身份出现。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夫君和情人,当然只有一个能拥有名分,而另一个只能隐在暗处。   可笑的是,荀祈现在连她的情人都算不上,刘琼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荀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她利用他,摆布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对他最多不过有一点愧疚,不可能真的喜欢他。   可如今听到郭嘉建议她,允许荀祈和别人成亲,她心里又酸涩异常,说不清楚是占有欲发作,还是真的对他有几分情意。   总之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并不情愿接受这个提议,不然刚才她也不会开口,试图寻找两全之法了。   她沉默不语,显然并不赞同,但郭嘉却不气馁,而是继续游说。   “殿下,请容我说一句实话,也许只有让荀祈成亲,才能使你从两难的局面中解脱。”   “那荀祈呢?他的痛苦又要如何解脱?”   “他把全部的情意和心思都用在我身上,堪称至情至性。”   “可如今你却建议我好好利用这一点来摆脱他,进而拯救自己,这难道不卑劣吗?”   与其说她在谴责郭嘉的残酷,不如说是在怪罪自己的无能,是她的摇摆不定,造成了这种痛苦,可她却不肯,也不敢承认这点。   “这或许卑劣,但总比双方都陷入绝境要好。”郭嘉却不闪不避,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的怜悯和犹豫,来日很可能会化作索命的绞绳,将本就痛苦的他,彻底送进深渊。”   “曹公的手段和心狠,我想殿下也是知道的。”   “如果荀祈不答应这门婚事,我想下一次,曹公要带走的,就不止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性命了。”   “大公子是曹公最看重的儿子和继承人,为了他的地位和曹家的未来,曹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郭嘉在提醒她,曹操可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   “可文若还在,他岂敢如此?”刘琼还是不太相信。   “殿下,你天生就是公主,在宫里长大,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并不需要摆到明面上来。”   “曹公完全可以先造成既定事实,然后再扔几个替死鬼出来了结此事。”   “届时别说是文若,就是陛下,恐怕也不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而和曹公闹翻。”郭嘉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重点。   “况且还有殿下在,陛下无论如何,也会顾及殿下,进而对曹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那是顾及我吗?他是怕跟曹操撕破脸,届时人家一怒之下,起兵夺了他的皇位。”   “我这个弟弟啊,色厉内荏,耳根子又软,若无我扶持,从洛阳救驾开始,他就是曹家的傀儡了。”   “只可惜,他一点也不懂得感恩。”   刘琼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刘协一番。   “殿下,陛下已经不仅仅是你的兄弟了,他是政权,是国家,是很多人的指望。”   “他对你的亲情越发淡漠,并非是他天性如此,而是皇权促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将来等殿下坐到那个位置上,也免不得改变心态的。”   郭嘉说出事实的同时,也在宽慰她,意在让她明白,一切都是会改变的,没什么了不起。   “殿下现在舍不得荀祈,只因还未参透权力的本质,那是一种浸润了规则与冰冷,却又给人带来无上愉悦的东西。”   “在它面前,一切都会发生质的改变,陛下是这样,殿下也会是这样。”   他十分笃定这是真理,可这真理却又让他齿寒心冷,悲哀异常。   “如果我现在为了权力舍弃了荀祈,那么你就不怕,将来我也会为了权力而舍弃你吗?”刘琼冷不丁的突然反问道。   “那将是我的荣幸。”郭嘉却跪了下来,膝行至她面前。   “能够为殿下献出一切的荣幸。”他抬头看着她,轻声细语,却又坚定不移。   “你为什么要这样?”刘琼心中动容不已,她忍不住俯下身子,与他视线齐平。   “你为什么要把话说透?让我直面这样残酷的事实?”她皱紧眉头追问。   “因为这就是殿下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越是靠近皇城和权力,郭嘉就越是明白这里面的血腥与无奈。   他本不该向刘琼谈及这东西的本质,那样或许,她作为女儿家的温情与柔美的那一面会停留的更久。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危险比权力更先一步到来,而能与之对抗的唯一办法,就是比敌人更冷酷。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不听,我不想听!”刘琼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重重的握拳锤在他身上。   郭嘉任由她打,任由她骂,直到她筋疲力尽,靠在他肩膀上为止。   “你可以不听,可以不想,我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只要你允准即可。”   他抬手抱住她,不住的安抚的同时,也丝毫没有动摇自己要办此事的初衷。   “你想怎么做?”她不曾抬头,只窝在他怀里,闷声问。   “请陛下赐婚,把此事落实,但不能由我开口,殿下也不能开口,否则必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眼下也唯有一人可以为我们在曹家和荀家的博弈中周旋,并玉成此事。”郭嘉如是说。   “谁?”她问道。   “陈宫。”郭嘉吐出一个名字。   “他是我弟弟的谋士。”言外之意,陈宫早已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又岂会帮他们?   “可他和我一样,出身寒门,即便如今是陛下身边的谋士,也不过是颍川荀氏的陪衬。”只一句话,就掐住了重点。   “你真的有办法让他重归我门下?”陈宫的智谋,刘琼是领教过的,但她从来也不敢奢望对方还会转头回来效忠自己。   “只要殿下允许我将那份改制的帛书给他看。”郭嘉提起了一件关键物品。   “如果他看了,还不答应,甚至想出卖我们呢?”刘琼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不放心。   “那我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郭嘉抱紧了她,凑到她耳边道。   “……嗯。”她依旧不曾抬头,只闷声答应着。   “我猜明日一早,文若就会进宫求陛下做主。”   “殿下,你要做的就是设法拦下他,别让他和陛下见面。”   “至少在我和陈宫谈妥之前,别让他们见面,其他的交给我就是。”郭嘉嘱咐道。   “知道了。”刘琼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时辰太晚了,郭嘉没有出宫,刘琼也不让他走,听过那么些戳心窝子的话,她现在急需他的陪伴。   等到次日清晨,郭嘉再次嘱咐她拖住刘协后,便去寻陈宫。   彼时,陈宫并不在府衙办事,听同僚说,他告病了。   可等郭嘉在家里找到了陈宫时,他却正在院中练习弓箭,其面色红润,脚步平稳,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奉孝,你怎么来了?”陈宫见到是他,也没放下手中的弓箭。   “自然是有事相求。”郭嘉也不忸怩,直言道。   “那你应该去求公主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你郭奉孝可是公主面前的红人儿。”陈宫瞄准不远处的靶子,再次射出了一箭。   “这事儿殿下怕是解决不了,也唯有公台兄,能助我一臂之力了。”郭嘉摇了摇头,正色道。   “连公主也解决不了?怎么?你也失宠了吗?”陈宫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公台兄,你说‘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失宠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又亲自指挥了官渡之战,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我怎么会失宠?”   陈宫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是吗?那为何如今围绕在陛下身边的,都是颍川荀氏的子弟,而你,却要抱病在家呢?”郭嘉走上前去。   “那只是因为陛下给文若面子。”陈宫不再看他,而是再度拉弓,射出了一箭。   “陛下不是给文若面子,而是给世家面子。”   “至于像公台兄这样出身贫寒的谋士,哪怕再怎么才华横溢,等陛下用不着了,还不是说扔到脑后就扔到脑后了吗?”   “何其可悲啊。”郭嘉惋惜的摇了摇头。   “说的好像你就能一直留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似的,别忘了,你也是寒门出身。”陈宫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的确,但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公主慧眼识珠,愿意给我们这些出身寒微之人铺设一条跃升之路。”郭嘉指出两者的区别。   “有什么不同?陛下也曾给我机会,但就像你说的,等他烦了,腻了,还不是想丢就丢?”   “也许公主比陛下多一些怜悯,但其本质却还是一样的。”陈宫却不信他的说辞。   “不,他们是不同的。”郭嘉摇了摇头。   “如果单凭上位者一时的青睐和垂怜获得一席之地,那么将来自然也会因此而失去,公主和陛下最大的不同就在此处。”   “我说她愿意为我们铺设一条跃升之路,并非特指她的怜悯,而是决定从制度与法律上进行突破,并将其固定下来。”   说着,他就从袖中取出来一封帛书递过去,并顺势从陈宫手中拿走了弓箭。   “奉孝,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陈宫不明所以,但还是任由他调换了手中的物品。   “自然是最精彩的那出,看看吧。”郭嘉示意他打开帛书。   陈宫半信半疑的打开看了一眼,可一看他就停不下来了,眼睛恨不得粘在上面。   “这……这是真的吗?公主真的答应会做到这点吗?”   他拿到的是科举制的流程,这个选官制度比汉代的察举制自然好上许多。   汉代的察举制标准是举孝廉,按理说也不算太差,奈何操作上却必须由在中央做高官的人主持原籍所在地区的流程。   这也就给了世家操作的空间。   毕竟,能在中央做高官的,背后必有家族支持,那么在选拔新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优先择取本族子弟。   这也就使得上层基本被世家大族所垄断,寒门子弟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得重用。   可是刘琼写在帛书上的科举制,乃是以成绩定前程的标准,自然对他们这些没有家族支撑的寒门子弟十分友好。   至少看起来公平许多,也难怪陈宫如此激动了。   “当然了,除了公主,普天之下,谁还有这个眼光和气魄?”郭嘉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在此之前,公主还需要你我倾力相助,不知公台兄,意下如何啊?”他抛出了橄榄枝。   “如果我把这东西交给陛下,一样能达成所愿吧,既然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陈宫却有不同的想法。   “你确定陛下会帮你达成所愿?”   “恐怕不等他下命令,得了信儿的文若,就得想方设法让你连人带东西一起消失了吧。”郭嘉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陈宫没说话,只死死的盯着他。   “公台,我知道你觉得文若不是那种人。”   “可你再怎么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世家子们,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种种特权,而就为了给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一条出路呢?”   “官位就这么多,我们想上来,自然就要有人下去。”   “你如果不争不抢,甚至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敌人对你的怜悯上,那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什么区别?”   “公台,你不会如此不智吧。”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么?不,确切的说,是公主想要什么?”陈宫不闪不避,与其对视道。   “你看你,又说错了,应该是,我们想要什么。”郭嘉却加重语气纠正道。   “……”,陈宫听出了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自己投诚。   “但三心二意,朝秦暮楚,可非君子所为啊。”他表现的有些犹豫。   “公台兄,你可不是迂腐之人。”郭嘉却一针就戳破了这假象。   “进屋谈吧,好歹我们也是旧友,没得说,一口茶也不给你喝的。”陈宫笑了笑,后退一步,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   两人结伴往厅堂走去,与此同时,荀祈正在宫门口焦急等待着荀彧,而后者已经进宫求见刘协了,奈何一直不得召见,心下火急火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弃暗投明 陛下不是还   刘琼按郭嘉说的,一直把刘协拘在自己身边,同时设法阻断了荀彧的求见。   直到慧儿借着上茶点的间隙,跟她传递消息,言说郭嘉那边已经办妥了。   刘琼才让示意慧儿可以把外头传话的侍者放进来了,刘协才得知荀彧求见自己,他也没在意,抬手就吩咐人传荀彧进来。   可传信的侍者却面露难色,到刘协身边耳语几句。   听说荀彧是为了荀祈的婚事来的,刘协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早就知道荀祈痴恋刘琼,可如今刘琼却是有夫之妇,那这事情自然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啊。   没办法,刘协只得以处理政务为由,宣召荀彧到书房觐见,他自己也跟刘琼告辞,先行一步回自己的宫殿。   刚才听侍者说那么两句,刘协都坐不住了,一听荀彧讲曹操把荀衍扣住,逼荀祈娶他女儿,刘协更是整个人都麻爪了。   荀彧言辞激烈的控诉着曹操的无耻行径,并表明绝不受胁迫的决心。   同时又给曹操上眼药,言说对方这是视律法天威于无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强掳朝廷命官,还要逼婚,简直无法无天。   总而言之一句话,请刘协给做主。   刘协尽管也不满曹操的行为,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真的下旨去曹府搜查要人,这要到了还好说。   可要是曹操提前把人转移藏起来,让他们找不着,那不仅事情解决不了,还把风险转嫁给了他这个皇帝,这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可荀彧又是他的肱股之臣,他又急需颍川荀氏的支持,也不能不管。   刘协只得定了定神,安抚了他几句,又道事关重大,不可鲁莽行事,随后又唤来侍者去曹府询问情况,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曹府那边坚称荀衍的确来过,但很快就离开了,他们没有扣押。   这给荀彧气的啊,当场就又昏过去了,刘协又赶紧叫太医给他诊治。   等好不容易稳住了病情,荀彧还不忘了请求刘协做主,并坚持自己的兄长一定是被曹操那厮给藏起来了。   刘协能怎么办,只能先安抚两句,说自己一定会解决此事,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得求援,派人去把陈宫寻来。   彼时,郭嘉还在陈宫府上没走,且正在为他化妆,没错,就是化妆。   先前陈宫是称病才不上朝的,如果皇帝宣召入宫,他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这不摆明了有猫腻吗?   “动作真是熟练啊,奉孝,看你这架势,平时没少给公主梳妆吧,不知道大公子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陈宫一边享受着周到的服务,一边还不忘了调侃他。   “你既然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问问他吧。”   “事情戳穿后,我固然没好果子吃,可是公台兄,你以为自己就能跑得掉吗?”   “现在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给我使绊子,耍手段,当心自己也摔个狠的。”   郭嘉手上不停,继续为他修饰妆容,确保让外人看来是绝对的病弱状态。   “是了,一条船上的人,我可得好好记住这点,以免用计之时,误伤友军。”出乎意料,陈宫竟是点头赞同,随即话头一转。   “不过,陛下待会儿真的会宣我入宫处理此事吗?”他还是不太相信。   “不是处理,而是求教,记住,公台兄,决定都是陛下做的,而我们,只是出出主意罢了。”郭嘉纠正,并提点道。   “没错,就是这样。”陈宫笑着点了点头,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这也正常,有些话对于他们这种一流谋士来说,根本用不着说穿。   就在郭嘉为他整理好‘病容’,又换了一件家居的常服,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外面也适时的响起了敲门声。   随即便有仆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架不住如此巧合,陈宫忍不住打量了郭嘉一眼。   然而郭嘉却淡定的很,还抬手示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仪态风雅这方面,可谓是拿捏的死死的。   陈宫却只感觉很无语,但碍于正事当前,也不好和他做这口角之争,只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出门去了。   不多时,宫里来的马车便接走了陈宫,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刘协的书房觐见。   “公台,说说吧,你觉得朕该怎么回绝曹操的要求,才能平息这桩纷争?”刘协跟陈宫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并向他求教。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如何回绝曹操是小,甚至是否回绝曹操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宫却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刘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大事?”   “曹操在武将中独占鳌头,颍川荀氏又是文臣之首,如今他要把女儿嫁入荀家,不就等于想把朕架空吗?”   “这还不是大事啊。”他眉头紧皱,十分不满。   “陛下既然已经看出了这点,那就更算不上什么大事了。”陈宫却依旧淡定的很。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陛下到底想不想让他们两家联合。”他挑了挑眉。   “当然是不想了,公台,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刘协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微臣糊涂了不要紧,只要陛下足够清醒就够了。”陈宫摇了摇头,正色道。   “什么意思?”刘协看了他一眼。   “其实陛下很清楚,眼下曹公想尽办法要荀祈做女婿,并非是相中了他这个人,而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大公子的地位。”   “至于文若如此反对,除了不想违拗自家侄儿的心意之外,更多的,也是不愿授人以柄,以免引起陛下的猜忌。”   陈宫直接把事情说穿了,可这也让刘协更加烦躁。   “朕就是知道这点,才不想放任自流,可是曹操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朕才找你来商量啊。”他也是无奈的很。   “如果陛下只是不想让他们两家联合,那么微臣反而要建议陛下,赞同这桩婚事。”陈宫也不忸怩,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陈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刘协简直都惊呆了。   “朕是不想他们联合,可若是赞同了这婚事,不就等于帮了他们一把吗?”   “这种馊主意,亏你想的出来!”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非也,非也。”陈宫却淡定的摇了摇头。   “诚然联姻为加强两大家族合作的常用手段,但此事的不同就在于,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荀祈,根本就不情愿。”   “荀祈的性子执拗,又一门心思认准了公主,七八年了都痴心不改。”   “可如今却要被强压着迎娶旁的女子为妻,那么陛下试想,他是感激曹操呢,还是怨恨曹操呢?”陈宫引导他自己思考。   “那还用问?肯定恨死曹操了吧。”刘协自认能猜到这结果。   “没错,他会非常抗拒,即便最后不得不从,也绝不会和曹操一条心。”   “如此一来,陛下不仅不用担心他们两家会联手,反而还可以通过这桩婚事在他们中间制造裂痕,以此平衡朝局。”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陈宫在诱导他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思考。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但万一荀祈婚后改变想法了怎么办?”   “届时,朕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刘协非常意动,但还是不太放心。   “陛下不是有公主吗?”陈宫只简简单单一句提醒。   可刘协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无数种说服姐姐刘琼当自己的工具人,去哄住荀祈的可能。   “以前也就罢了,可阿姊现在已经成婚了,还要她去帮朕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他的心其实早就偏了,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犹豫的模样,好像有多心疼刘琼似的。   “那陛下就派人去曹府搜查吧,看能不能把荀衍要出来,给文若一个交代。”陈宫也不逼他,只轻飘飘的指了另一条路。   “……”,刘协抿了抿嘴唇。   “还是采用第一个办法吧,朕去见阿姊,至于颁旨赐婚的事,你去跟文若说吧。”   他还是怂了,不止怂了,连带着做这个赐婚恶人的事也甩了出去。   “微臣领旨。”陈宫心下冷笑,但面上却还是恭敬的应下了。   然后,他便看着刘协快速写下了一封圣旨,并加盖玉玺,随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书房。   陈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下忍不住纳闷儿,自己当初是怎么觉得他会是大汉的中兴之主的?   ‘一定是瞎了眼吧。’陈宫冷漠的想着。   这一刻,他不止骂了自己,连带着刘协这个皇帝,也被他贬到了泥里。   反正都要弃暗投明了,陈宫也不打算替他背锅,拿着圣旨就去找荀彧。   但他特地换了更严重的模样,就凭走几步就咳嗽个没完,再加上这苍白的脸色和无奈的表情。   等荀彧拿到圣旨的时候,心里再怎么恼恨,那也迁怒不到他头上来。   而事情也果然如此,荀彧看过内容后,苦笑着盯着玉玺的印记看了很久,但没再多说什么,只强撑着身子出宫去了。   皇宫距离荀府并不是很远,可是到了家门口,荀彧却迟迟不敢下车。   直到荀祈火急火燎的来迎接,他怕在门口闹出事来,这才跟他一起进了家门。   “叔父,怎么样了?陛下是不是答应救我爹了?”荀祈满怀期望的看着他问。   “你自己看吧。”荀彧没敢和侄儿对视,只从袖中取出圣旨递了过去。   荀祈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圣旨并打开来看。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对不对?!”   “叔父你说话啊,叔父!”   ……   荀祈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并再三朝荀彧求证,可后者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信,我才不信!”   “一定是曹操威逼陛下的,一定是!”   “我现在就去曹府和他理论,看他家凭什么这么专横跋扈?!”   而荀彧的回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认,这怎么让他接受的了,当即就要去找曹操对峙。   荀彧伸手想拦,可架不住荀祈跑的太快,想派人去追,却又临时改变主意。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荀彧想着,或许让他去曹操那儿闹一场也好,不然鸡犬不宁的,恐怕就会是自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反戈一击 曹操断她臂   荀祈一路狂奔,不管不顾的冲到了曹府门前,本以为还需拼一拼才能闯进去,岂料守门的许褚却主动派人通报,并将其领进了书房。   彼时,曹操正端坐上首,脸上还带着笑意。   “贤侄久不登门,今日一朝前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吧。”他挑了挑眉。   “明知故问,曹孟德,你快放了我爹!”荀祈厉声命令道。   “贤侄这话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他直接用了平辈才能使用的表字称呼自己,已然失礼非常,但曹操却不生气。   “听不明白是吧,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荀祈说着,就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快步向前,意图劫持曹操,奈何许褚比他更快,‘刷’的出剑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荀祈就被推搡到地上,匕首掉在一旁不说,就连袖中的圣旨也摔了出去,滑到了另一侧。   曹操是大将军,又怎么会认不出圣旨的模样,当即就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荀祈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起身想过去拿,但许褚却执剑拦住了他。   “主公,此人意图刺杀主公,实乃大逆不道,末将请求将其枭首!”   “哈哈哈哈!”岂料曹操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却突然笑出了声。   “许褚,你胡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女婿,怎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还不快退下?”曹操故作姿态呵斥了一声。   “诺。”许褚虽答应着,但也不敢放松警惕,只将剑收了,站在一旁戒备着。   “呸!谁是你女婿,老不羞!”气的荀祈都直接爆粗口了。   “自然贤侄你是我女婿啊。”   “这圣旨上白纸黑字,还加盖了玉玺,再准确不过了。”   曹操还是不生气,反而得意的把圣旨展开给他看。   “我不会娶你女儿的,识相的话,就快放了我爹,不然……”荀祈咬了咬下唇。   “不然怎样?”曹操很配合的接了一句。   “不然你们曹家也只能得到我的尸体!”话音未落时,他就猛的抓起地上的匕首。   吓得许褚还以为他要反扑,赶紧挡在曹操身前,以求保护后者。   岂料,荀祈拿到了匕首不假,可他却把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可曹操看他这架势,却丝毫不慌。   “贤侄啊,你这容貌倒跟你父亲一般温文尔雅,不过这性子,可就鲁莽多了。”   “没错,诚然你死在我这儿,会造成一些麻烦,但也只是一些麻烦而已。”   “左右陛下已经赐下了婚事,你若执意不从,到头来也是个死,我是不必担什么责任的。”   “就是不知道,你父亲一把年纪,失了唯一的儿子,受不受得住。”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言辞中的威胁却也让人听的分明。   “你无耻!”荀祈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把这样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我无耻?嗯,没错,我的确无耻。”曹操却出乎意料的点头赞同了这点。   “但如果只是无耻,就能保住我儿和公主夫妻和睦,再无第三者插足,那我无耻也没什么啊。”他十分淡定,甚至引以为傲。   “你,你……”荀祈听到‘公主’二字,顿时就慌了手脚。   “贤侄,你在想什么,乃至你们颍川荀氏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没得说只许你家算计别人,不许别人诓你们入局的。”   “说到底这事儿,也是你们做的不地道。”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婚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以往我位卑职小,我儿和公主的婚事,也的确有攀龙附凤之嫌,我家地位不稳,旁人有所觊觎也属常事。”   “可如今我都是大将军了,权倾朝野,如果这样还不能满足他的心愿,那我这个大将军岂不是白当了吗?”   “再说还有圣旨在呢,陛下都站到我这边了,你便是再不愿,又能如何?”   “到底陛下和公主是亲姐弟,我们曹家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话到此处,曹操抖了抖手上的圣旨。   “贤侄,哦不,很快就是贤婿了,老夫教你学个乖,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煞有其事的说起大道理来了。   “我跟你拼了!”荀祈被刺激狠了,竟是不管不顾,直接执刀朝曹操冲了过去。   可惜都不用曹操动手,一旁的许褚看准时机,一记手刀就给他打晕过去,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做事这么没轻没重的。”曹操看着倒在地上的荀祈,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得了,许褚,把他连带着休若一起送回荀府去吧。”他摆了摆手,吩咐道。   “主公,他都刺杀主公两次了,就这么放了啊,太便宜他了吧。”许褚难得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愤愤不平道。   “你懂什么?”   “不管怎么说,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不日我们两家就是姻亲。”   “这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事啊,不宜做的太过。”   尽管不满许褚的擅自发问,但曹操知道他也是护主心切,故而尽管斥责,却也没多少怪罪的意思,还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几句。   “好了,快去吧,别让文若等久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办呢。”末了,曹操再次吩咐道。   “诺。”这次许褚乖乖听话,一把将荀祈扛在肩膀上,曹操顺势把圣旨又塞到了后者怀中。   他可不傻,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圣旨给荀家,那么必然他们这边也很快会收到消息,没必要截取这一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荀衍和荀祈被送回了荀家,兄长和侄儿回来,荀彧自是高兴的,可他也知道,曹操肯放人,必是得了赐婚的信儿了。   对方得偿所愿,这才会轻易放人的。   只是荀彧不明白的是,陛下为何会同意这桩婚事?难道他看不出这里面的隐患吗?   他之前气急攻心,如今又忧思多虑,没一会儿便头昏脑涨,只得暂时撂开手,不去想这个,转而安排人照顾荀衍和荀祈。   荀府乱糟糟一团,可留在宫里的刘琼也不怎么好受。   哪怕这一切都是她和郭嘉合谋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弟弟肯定会要求她笼络住荀祈。   目的就是以此确保这桩婚事达成之后,曹荀两家有不可弥补的裂痕。   可当刘协真的来到她面前,告诉她必须这么做时,她还是觉得很屈辱。   即便此前她曾不止一次的用情爱摆布荀祈,要后者为她当牛做马,她也接受不来刘协这样直白的利用。   这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巩固皇权的工具人。   尽管这么做对她自己也有好处,但她就是很难接受,也很生气。   奈何她必须在刘协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好姐姐人设,那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当着刘协的面,她信誓旦旦的表示会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回到了公主府自己的地盘上后,她就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气,直接去往内室的房间,并一脚踹开了大门。   “父亲给荀祈定了一门婚事,你知道吗?”她直接冲到了曹昂面前,双手并用拍在了案台上。   “父亲给荀祈定了一门婚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曹昂一脸懵。   “你我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尽管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他是不知情的,可刘琼现在就是心里有火,就是要发泄。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让父亲就曹丕的事给个交代。”   “可为什么最先到来的,却是他要把曹节嫁给荀祈的消息?”她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父亲要干什么?”曹昂总算反应过来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把我妹妹……嫁给荀祈?”   “荒唐,这也太荒唐了吧。”   他连连摇头,根本就不能接受。   “他在报复我,他要我们所有人都痛苦。”   “我早就说过了,没人会真正为我们考虑。”   “父亲是这样,我弟弟也是这样。”刘琼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陛下,他又做什么了?”曹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要我用情意笼络住荀祈,要他不能和父亲一条心,进而分裂这桩婚事带来的,所谓‘文臣武将一体的家族联盟’。”   “瞧啊,这就是我的至亲骨肉,我的手足兄弟,恨不能把我的最后一丝血泪都榨干,只为达成他想要的目标。”   “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可以帮我,更没有人帮得了我。”   话到此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眼泪如同晶莹的露珠,顺着脸颊滑落,并落在衣襟上。   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弱了下去,周身弥漫着悲哀和失落。   “胡说,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我爱你,我会帮你,我也会保护你。”   曹昂最是见不得她这样,当即就跪坐下来,和她面对面,紧握她的手,给她承诺和安慰。   “真的吗?你真的爱我吗?”刘琼却接连质疑道。   “我也以为你能做到这点,但是我只要一想到,父亲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的牺牲曹节,你亲妹妹的幸福,我就怕了。”   “如果有一天,他也要牺牲我,算计我,那么,你又能如何呢?”   她在刻意的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并引导曹昂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思考。   “我会阻止他,为你,也为我妹妹,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曹昂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哪怕他是为了你?”刘琼还是不太相信,再次试探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尽管我也不喜荀祈,但绝不会赞同父亲拿妹妹的一生做筹码的行径。”   “而陛下,他虽是我的君主,但我看不起他,至少在这一桩事上,他不配大丈夫!”他说的掷地有声。   而他的回答,也完全符合他的脾气秉性,这也让刘琼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可这样做,无异于违逆父命,甚至冒犯君威,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做吗?”   刘琼再一次的试探着他的底线,希望看到他到底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自然要去,即便为人子,为人臣,理应尽孝,尽忠,但在那之前,首先要学会做人。”   “琼儿,你放心,我绝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他握紧她的手,郑重许诺道。   “我现在就去找父亲,制止他。”说着,他就起身要走,可刘琼却拉住了他。   “琼儿?”曹昂回头看去,有些疑惑道。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圣旨既下,无论是曹节,还是我,亦或是你和荀祈,都不得不从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去找父亲。”曹昂听到这儿,反而更加激起了斗志,而这一次,刘琼没有阻拦。   他走的匆忙,根本没有回头,也就不曾看到她的神情在一瞬间里转变了。   刘琼从来不是个大度的,曹操用计谋断她一个臂膀,刘协不拿她当亲姐姐,而只知利用和索取,那她就教曹昂叛父,叛君,只忠于自己。   待到来日,他们这些人自食恶果时就会明白,有债必偿的道理。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的好父亲,好弟弟,你们且等着吧。’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淡漠和眼眸中狠厉一闪而过,旋即又是那副我见犹怜的美人面了。   毕竟,身处权力的漩涡之中,示弱也是必要的手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夫妻同心 你希望我去   曹昂回了曹府,径直去往厅堂,因为焦急,连敲门都省了,直接就往里闯,可是许褚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等他进到房间里时,就见自己的父亲正端坐在上首处,案台上还摆着酒菜,很明显,对方这是心情不错。   “回来了?来,快坐,为父正有喜事告诉你。”曹操抬手招呼他。   “父亲,如果你指的喜事是把我妹妹嫁给荀祈,那就不用说了。”   “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喜事。”曹昂走到他不远处站定,摇了摇头道。   “我这次回来,是想请求父亲停止这荒唐的行径,不要白白毁了妹妹的一生。”他言辞恳切的劝说道。   “谁说这桩婚事是我决定的?”曹操却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放在桌上。   “这可是陛下的意思。”他加重语气强调,意图把锅甩给刘协。   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宫里的侍者前不久刚走,他还出了一笔喜钱打点呢。   “但是这是你先提议的,至于陛下,他也没安好心,他之所以同意这桩婚事是因为他知道荀祈根本就不愿意。”   “就算这桩婚事成了,颍川荀氏也不可能和我们亲如一家,他甚至还……”话到此处,曹昂欲言又止。   出于对妻子刘琼的保护,他觉得自己不该把她对自己说的话告诉对方。   “总而言之,这件事,父亲你是有责任的。”于是乎,他转而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没错,我的确有责任,但我这是为了你啊。”岂料曹操竟然点头赞同了这点。   “颍川荀氏密谋让荀祈取代你成为公主的驸马。”   “而你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算计你就是算计我们全家。”   “他们在试图颠覆我们家族的未来,为了保护你,保护家人,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至于你妹妹,她是曹家的女儿,理应为家族付出,包括但不限于她的婚事,乃至她未来的一切。”   曹操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却又不容置疑的回复着他。   “但这不公平。”曹昂试图为妹妹争一争。   “不公平是真,但有好处也是真。”曹操摇了摇头。   “昂儿,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思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的底色是非黑即白,礼义至上的吗?”   “这些都只不过是遮羞布罢了,最要紧的东西,往往都是带着血腥和杀戮的。”   “比起为了利益,骨肉相残的冷酷,我只是让你妹妹按照规矩,遵从父命出嫁,已经是最温和不过的处理方式了。”曹操如是说。   “况且圣旨既下,再无转圜,难道你希望为父抗旨,给陛下以话柄,让他在你和公主的婚事上大做文章吗?”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也就是这一句,精准掐住了曹昂的命脉,让他犹豫起来。   他爱刘琼,这毋庸置疑,可皇帝刘协也在不遗余力的拆散他们,以削弱曹家对汉室的影响力。   而无论是出于对妻子的爱,还是出于对家族的守护,他都该对此事保持沉默,至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沉默最好。   只是如果连他都沉默的话,那妹妹曹节,可就真的要嫁给荀祈这个心有所属的男人了。   曹昂崇尚真爱,推己及人,自然心疼曹节,可是要开口阻止,后果又是他负担不起的,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你不用为你妹妹担心。”   “在世家大族的婚姻中,夫妻有情自然是最好,但如果没有,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至少也会保持明面的和谐。”   “即便荀祈不愿,休若和文若也绝不会看着他胡来的,否则就是藐视陛下,对赐婚不满,还会彻底得罪我们这个强大的姻亲。”   曹操看出了儿子的犹豫,于是缓下语气开始宽慰,并从各种角度进行了分析,试图让他明白,这是如今的最优解。   “那妹妹个人的幸福呢?又有谁来保证?”曹昂思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自然是我们家,一个女子要在婆家站稳脚跟,根本离不开娘家的支持。”   “只要我们家一直强盛,那荀祈就是装,他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相反,如果有一天我们家衰落了,比如你失去了驸马的身份,陛下又想削弱我手中的权力。”   “那么届时,不止你妹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连你我,恐怕都会被陛下清算。”   曹操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叙说一个再真实不过的道理。   上层的争斗一向如此,所谓的联姻和结亲,也不过是披着一层温情脉脉的利益同盟罢了。   “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心,每个人都要为家族出力。”   “我是这样,你是这样,你妹妹,也是这样,无一例外。”   “也只有如此,曹家才能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末了,他又补充了几句,意在消除儿子的担忧和疑虑。   “那曹丕呢?你会怎么处置他?”可是曹昂却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别的。   “父亲,你会为了家族利益……”他只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以为,你想让你二弟死。”曹操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曹昂没法否认这点,因为他的确想过,也表达过类似的诉求。   但那是有原因的,是曹丕害他在先,他才会要求作为一家之主的曹操给个交代,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认同骨肉相残的理念。   特别是刚刚经历了无辜的妹妹被当做家族前进的踏脚石的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试探一下自己父亲的心,到底能有多狠。   “我只是想知道,父亲你会怎么处置二弟,在他严重损害了家族利益的情况下。”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再度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我说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他自然也是如此。”   “如无意外,你不会再见到他了。”曹操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曹昂闻言,顿觉心神震动,瞳孔都不自觉的放大,这是极度震惊的表现。   他想不到曹操真的肯这么做,真的会这么做。   结合先前那些对话,毫无疑问,曹操此举也是为了家族,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他这个受了冤屈,差点死掉的儿子。   如果自己的父亲连另一个儿子的性命都可以放弃,那么一个女儿的婚事,又怎么可能被其放在心上呢?   事情发展到这里,曹昂已经明白,曹节和荀祈的婚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我先告退,公主还在等我。”他对着曹操行了一礼,态度足够恭敬,但却带着一丝疏离。   “去吧,去吧,我乐的见你和公主亲近,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当祖父了。”曹操笑着调侃了一句。   他以为儿子已经被自己说服,懂得大局为重了,却丝毫没有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在他们之间出现了。   曹昂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致意后,逃也似的出了曹府。   等他回到公主府,见到刘琼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拥抱了她。   “很抱歉,我没能说服父亲。”他愧疚的快要哭出来了。   “这很正常,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年纪有多少,迟早都会面对超出掌控的情况。”   “特别是那些你未曾预料到,也阻止不了的事,这种时候的挫败所带来的无力感,是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我父皇驾崩,我长兄被杀,他们一个个的离我而去,而我贵为公主,当时却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也背叛了我们的骨肉亲情,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我现在还有你可以依靠,我没什么不满足的。”   “曹昂,我知道你现在也很痛苦,很纠结,但我请你不要灰心丧气,哪怕家人背叛了你,但至少我还在。”   “我们可以互相守护,抵御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你知道的,是不是?”   刘琼回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并软下语气进行安抚和疏导。   当然,她说这些话的终极目的还是要让曹昂只忠于自己,这样将来从曹操乃至刘协手里夺权的时候,他才不会有动摇。   “没错,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了,那么,琼儿,我有件事想求你,可以吗?”   曹昂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放开她,并握着她的手,有些忐忑的询问着。   “我们是夫妻,是一体,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就是。”刘琼心下疑惑,但面上却依旧体贴。   “我想请你帮帮我妹妹,她因我而痛苦,我不想她婚后还受折辱,我希望……”,他有些说不出口。   “你希望我去说服荀祈?”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还记得我弟弟给我的命令和任务吗?”她提醒了一句。   “我当然记得,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以荀祈的执拗,他也不可能移情于我妹妹。”   “我只是希望,他能在婚后给我妹妹一个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这样,可以吗?”   曹昂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言辞恳切的请求着。   “当然可以,这是你作为一个兄长的责任和怜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刘琼思虑一瞬后,就同意了,然而她随即话头一转。   “那么,我是否可以请你体谅,在之后的年月里,我和荀祈之间的书信往来,以及当面交谈?”   “有鉴于,我弟弟有命令在先?”   最后这一句,也是她在向他保证,以后她和荀祈应该就是公务往来了,至少在她这里绝对是。   “好。”曹昂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和荀祈谈谈的,我们一起去。”她也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而听到这儿,曹昂那酸涩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唇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邀她私奔 人应该为了   自从赐婚圣旨下达,荀祈便在家寻死觅活,咒骂不休。   他对曹操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甚至口不择言攻击起了皇帝刘协,怨其有眼无珠,乱点鸳鸯。   这些可都是属于大不敬,但凡有只言片语传出去,不止他要遭殃,整个颍川荀氏也讨不了好。   不约而同的,荀衍和荀彧达成了一致,联手把消息压了下来,死死捂在府里,哪个下人敢嚼舌根,当场就拖出去打死!   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妇人之仁,更别提什么士族君子的风度了,保住全家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一时之间,整个荀家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不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主家处置了。   可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中,郭嘉拜访了荀府,并带来了公主和驸马想和荀祈见面的邀请。   如果只是公主,恐怕无论如何,荀衍和荀彧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这种邀约。   可若是公主和驸马一起,那就说明这次的会面非比寻常,或许能解开荀祈的心结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郭嘉给予了近乎明说的暗示,表明此行绝不会闹出什么丑闻。   其实只要想想就知道也不太可能如何,毕竟,公主是和驸马一起约见荀祈。   思虑再三后,荀衍和荀彧还是同意了此事,但他们要求不能声张,甚至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如今颍川荀氏就要和曹家联姻,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这固然代表家族势力的强盛与繁茂,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的危险,所以必须谨慎。   但无论是荀衍,还是荀彧,此时都不宜与荀祈同行,那么他们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郭嘉了。   没办法,荀彧只得放下脸面的恳求昔日好友照拂一下荀祈,而这也正是刘琼派郭嘉过来传信的原因。   也因此,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将会面时间约定在三日后,地点则是都城郊外公主的私人庄园中。   为保万无一失,届时郭嘉会亲自上门来接荀祈,当然,明面上的理由则是拜访荀彧。   他们也没敢跟荀祈说,这次会面曹昂也会在场,生怕他会发疯,就这样,半遮半掩的把人按时间带到了庄园。   彼时,刘琼正在庄园的一处石桥上等着他,曹昂却并没在她身边,而是躲在不远处的二层阁楼上窥看着下方的场景。   这样的安排也是怕刺激到荀祈,他们可不想什么都没谈,双方就大打出手了。   可惜荀祈并不知道这些,他一下了马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了目的地。   还隔着一段距离呢,他远远看到刘琼站在桥上等他,当即跑的更快了,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欢喜。   “琼儿!”他迫不及待的呼唤她的名字,还想上去拥抱她。   “等等,你先缓一缓,喘口气再说。”刘琼却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出言道。   “嗯。”荀祈也觉得自己是应该平复一下心情,也好一会儿说正事。   “你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最近的事,很耗费心神吧。”刘琼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轻声询问道。   “的确如此,但我只要想着你,我就坚持下来了。”   “琼儿,我是不会娶曹操的女儿的,更不会背叛我们的感情,你信我!”他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她的手,坚定不移道。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刘琼抿了抿嘴唇,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不答应这桩婚事,未来堪忧啊。”   她没有提他们的感情,而是从客观角度进行了分析。   “不,是未来可期,我想到办法了。”荀祈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什么?”她不明白。   “琼儿,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自认对你是了解的。”   “你曾抱怨过许多次皇权带给你的痛苦,比如你弟弟根本不顾你的想法,只是想利用你的婚事平衡朝堂,并巩固他的势力。”   荀祈说到这儿的时候,刘琼的感觉已经很不妙了。   “但至少,我爱曹昂,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她出言打断了他。   “没错,你爱过他,但当他成了活死人,一睡四五年的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们度过了那么多的快乐时光,难道你都忘了吗?”荀祈反问道。   “我没忘,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她眉头紧皱,显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为了探知他的真实意图,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   “我想说的是,我在你心中,至少现在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应该比他重了。”   “那么,为了我们的感情,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   话到此处,他与她十指相扣,言辞恳切万分,眼眸里也满是期盼。   “跟你走去哪儿?”刘琼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严重。   “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我们可以远离这一切,陛下再也不能用权力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而曹操也没办法迫我娶他女儿。”   “我们隐姓埋名,让他们再也找不到,虽然这会失去身份和荣耀,但我们将获得爱情和自由。”   “琼儿,你是知道的,我的学识不错,我们完全可以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我可以养活你和我们的孩子,我会担负起做一个夫君,一个父亲的责任。”   “人应该为了爱情而成婚,而不是屈从于皇权。”   “琼儿,你跟我走吧,万水千山,我们相伴永远。”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明亮的像星星,句句发自肺腑。   刘琼的心里不能说没有任何触动,然而那点子情绪就像蜻蜓点水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闭上眼睛,竭力平复下心情,然后睁开眼睛看向他。   “荀祈,我就是皇权,或者未来会成为皇权。”   “我或许厌恶皇权带来的压迫,但当我掌握了它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   “就算现在我还没有做到这点,但你以为我就会愿意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而背上千古骂名吗?”   “不管你说的有多好听,你都是在邀请我做一件,律法和道德都不允许的事情。”   “我是汉室的公主,生而高贵,我怎么会在自己有夫君的情况下,跟另一个男人私奔呢?”   “更不要提,这个男人马上就要迎娶我夫君的妹妹。”   “这是罔顾伦常,大逆不道。”   “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成为皇室的巨大丑闻,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不可能这么做。”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那我呢?”   “我算什么?”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   荀祈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语打的晕头转向,但等他意识到,她这是不会跟自己走的时候,握她手的力道也就更大了。   “荀祈,我很感激你陪伴我许多年,我也竭力为保持我们的关系做了努力。”刘琼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说服了曹昂,他答应我,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保持书信往来。”   “面谈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我们之间保持分寸即可。”她斟酌着说话,试图安抚他。   “保持分寸?哼,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的大度啊。”荀祈惨笑一声。   “你就任他这么欺辱我吗?”他不服气。   “他是我夫君,夫妇一体啊。”刘琼加重语气强调。   “琼儿,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最是听不得这个的!”荀祈更委屈了。   “再听不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像木已成舟,大江东流,一切都回不了头了,我们只能往前看。”她摇了摇头,坚定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曹昂他凭什么?”   “论家世,论地位,论才学,论容貌,我哪一样也不输他啊。”   “官渡之战一过,功劳也有了,升迁指日可待。”   “爹和叔父也答应会帮我,就连陛下都被他们说动了,要解除你和曹昂的婚姻了。”   “可他为什么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似乎是怕伤到她,他放开了她的手,转而面对桥边的栏杆,每说一句,就重重捶打一下。   哪怕手上已经鲜血淋漓,他也根本不在乎,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又或是,心里太痛了,身上的痛,反而算不了什么。   可刘琼并不能共情于他,的确,她觉得他很可怜,可是在这之后,她就立刻抓住了他话里无意间吐露的重点。   “你说你爹和叔父会帮你,我弟弟也答应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他会跟我说,要解除我和曹昂的婚姻,为我另觅佳婿。”   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刘琼总算明白过来,刘协为何突然变卦。   之前她虽有所猜测定是荀彧出的主意,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被她视为坚实盟友的荀衍也参与其中。   至于荀祈,他不过是被父辈利用,困于感情的棋子罢了。   这一切的算计和谋划,都是冲着她来的。   “琼儿,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和他们合谋,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成为你夫君,我这才答应的。”   她眼中的防备和怀疑彻底让他慌了神,他连连解释,可却越描越黑,他试图走上前抱她。   “别说了,都别说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刘琼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并抬手制止他靠近。   “看来今日不宜会客,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突如其来得知的真相,让她也乱了心神,根本记不起自己来做什么了,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让你走!”岂料荀祈却主动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阁楼二层窥看的曹昂,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分手现场 普天之下,   “我不让你从,我就是不让你从。”荀祈紧紧着抱着她,仿佛一个守护公主的恶龙,生怕她被人抢从。   不,更确切的说,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公主会不会自己离开。   刘琼刚开始还非常抵触,然而到后来,她反而平静下来,甚至主动回来面对他。   当她不在挣扎,甚至愿意转身的时候,荀祈眼里忍不住升起法一丝希望。   “琼它,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之所以会答应配合爹和叔父,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法。”   “我想和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才一直瞒着没说。”   “我有错,我的确有错,但我爱你这点,没有错,即便有,那也只是好心办法坏事。”   “我求你少给我一次机会,少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双手并用抓住她的胳膊,红着眼眶,低三下四的恳求她。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知道,你爱我,你爱刘琼,哪怕我不是公主,你也爱我。”这一点,她无比确认。   想当将,为法安思起见,她假托是曹昂的娘家表妹,一个来自小门小户的姑娘时,荀祈便向她求过婚。   当时他尚且愿意娶她为正妻,更不用提,她是公主的时候法。   可见他所言非虚,他爱的,的确是她这个人,无了她是什么身份。   “那你原谅我法吗?”荀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不。”然而她却摇法摇头。   “为什么?”他不明白。   “虽然你对我的感情是真,可是你被人利用,反过来算计法我,也是真。”她缓慢却坚定的为此事下法定分。   “我说法,那是因为……”荀祈想解释,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打断法。   “那是因为你太爱我法,你太爱刘琼法。”她说出法后半句,但随即话头一转。   “那么荀祈,你能告诉我,你爹和你叔父,也只是单纯的为法成思你的爱情,所以才会费尽心气的谋划这桩婚事的吗?”   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指责,只有一句最平静不过的反问。   可这反问却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法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说不出来,只因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爹和叔父想要促成他和她的婚事的动机,一点都不纯。   诚然这其中有他们对他这个它子,侄它的舐犊之情,但更多的,是他们看上法刘琼镇国公主和皇帝长姐的身份。   在他们眼中,她是绝佳的联姻对象,是能够把颍川荀氏和汉室连接起来,却又不会惹得皇帝忌惮,能让家族至论少荣耀两三代的关键。   利益,这才是他们合谋这桩婚事的根本驱动力,而满足他的意愿,只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部走罢法。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愧对她良多,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她,整个人觉得难堪的要命。   “看来你除法在感情上昏头之外,别的事上,倒还不糊涂。”刘琼见状,也不由得叹法一口义。   “事情既然都已经到这个份上法,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定法定神,更加冷静道。   “荀祈,你我将论相识,又相伴多将,不能说没有感情,但是感情不能逾越一切。”   “我们的身份地位,家族出身,早注定法我们不可能思然的为法自己而活。”   “少者,无了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曹昂的妻子,哪怕以前你和我有什么,也没全少回去法。”   “人这一辈子很长,如果一直回头看,那这日子就没全过法。”   “我如今嫁为人妇,曹昂对我也很好,我也很爱他,我打小就爱他,这你也是知道的,久别重逢,我只会更爱他。”   “我的日子过得很不错,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曹节是曹昂的妹妹不假,可同时,她也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论女。”   “当将我们相识时,她就在一旁,你也见过她的啊,生的明眸皓齿,行事落落大方,少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我相信,如果她成法你的妻子,必然会十走贤惠,所以我希望你能……”   她还未没有游说完成,荀祈就少也听不下去法。   “她生的明眸皓齿,行事落落大方,是个贤惠的妻子,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娶的,有且只有你一个!”   “我只想你做我妻子,琼它,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猛的动手,一拳就砸在一旁的石桥栏杆处,直把伤口处弄得血肉模糊,可他却不管不顾。   “我明白,可那又怎么样?”刘琼却依旧平静。   “别说我不会和你私奔,就算我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的含分,你身为世家子弟,应该比我更明白。”   “即便不提来自我弟弟的暴怒和汉室的追杀,那么你爹呢?”   “你就忍心丢下他不管,任他失法独子,在哀伤与寂寥中郁郁而终吗?”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到此处,刘琼主动伸手拍法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法。   他又想去追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腿就跟灌法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桥的另一端,他才彻底失法所有的勇义,失魂落魄的,差点跌到桥下边去,整个人都低沉到不行。   好悬这时候郭嘉及时出来扶法他一把,不然可真要掉水里去法。   后续郭嘉如何处理的,刘琼根本顾不上,因为她还有曹昂要安抚。   夫妻两个并肩而行,朝着庄园的另一头从去,道路两旁花红柳绿,一片生机勃勃,可他们两人之间的义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我承认,这些将荀祈陪在我身边,我不能说一点都不感动。”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那就说出来,没得这样不言不语的打哑谜,让我难受,自己也难受。”   见他从法一路,还是一言不发,义的刘琼直接停下,伸手拽住法他。   “我的确难受,但不是为法我自己,而是为法你。”   “这些将,你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吧。”曹昂摇法摇头,轻声问道。   “少不容易也过去法,还提年做什么?”   他若是和她针锋相对,她反倒会更加理直义壮,可他软下语义心疼自己,她就少也说不出一句和他置义的话。   “旁人不管不问也就罢法,可你我夫妇一体,我若不问,又有谁人来问?”曹昂握住法她的手。   “是法,咱们夫妇一体,少没什么不能说的,外头看我这个镇国公主自是风光无限,只是内里的苦楚,都是不堪说的。”   话到此处,她有些无奈的摇法摇头。   来这个时代许多将法,即便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她的日子也依旧过得艰难。   无了她拿出多论好方子,好技术,都不得不托庇在旁人的名下行事,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子。   哪怕她是公主,底下人尊着敬着,可和她同一个阶层的,还是可以欺压她。   就像她弟弟刘协,明明将岁不如她,见识不如她,心胸也不如她。   可就是因为他是男子,所以他是皇帝,他不用怎么做,就有人愿意投效他。   而她,即使给出法优厚的待遇,绝无仅有的赏识和利益拉拢,最终还是免不法被人背刺。   先是荀彧,如今又是荀衍,今日一过,只怕荀祈也要怨上她法。   “那你以后都跟我说法,我会替你走担的。”就在她暗自发愁的时候,曹昂却握紧法她的手,言辞恳切道。   “是走担,不是思担吗?”她反问法一句。   “我可以替你思担,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这样的。”曹昂摇法摇头。   “比起缠绕树木而生,美丽柔弱的藤萝,我想,你更喜欢做展翅翱翔的雄鹰,为法自己心目中的雪山,拼命的往上,少往上。”   不可否认的,他说中法她的心气,刘琼眼眸微动,少一次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曹昂是最适合自己的伴侣。   只是碍于她的目标太过惊世骇俗,暂时还是不能对他宣之于口。   “我就知道你懂我。”她反握住他的手,笑着回答道。   “时辰不早法,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对法,我先从,等天黑法你少从,也好糊弄我那皇帝弟弟,让他知道我给他交差法。”   她嘱咐法一句,而这,也是她和郭嘉早就商量好的,今日这一出,就是专门做给刘协看的。   毕竟,刘协一直以为郭嘉是他的人,那么郭嘉做法什么,也会上报。   自丛刘协把郭嘉指派到刘琼身边做公主府的家令,每件事都做的十走妥帖,这也导致刘协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   也只有刘琼自己知道,郭嘉是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肱股之臣。   而这点,她觉得倒是可以告诉曹昂,他们毕竟是夫妻法,总要把话说一说,哪怕不那么清楚,至论双方心里都得有个底它。   这样再来她的志向暴露的时候,他接受起来才不会那么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循循善诱 等殿下成了   荀祈没有勇气去追刘琼,但不肯离开,他生怕这次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所以他一直紧紧抓着栏杆不放。   郭嘉没有催他,而此时,位于他下方位置的水面正因他手上的血迹滑落,而泛起了丝丝涟漪。   点点殷红融入水中,血腥味也引来了一些鱼儿,它们在石桥下方盘旋着不肯离去,就像如今的荀祈一般。   郭嘉还注意到,荀祈的脸上有泪痕,眼眶也红的吓人,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可见刚才刘琼的话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荀祈,哭泣可解决不了问题。”郭嘉等了一会儿后,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她不会原谅我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荀祈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他当下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她只是说的气话。”郭嘉说着话的同时,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圣旨递给他。   “这是什么?”荀祈有点懵。   “是殿下为你求来的职位,她是镇国公主,名下有两个郡的封地,现在你是这些地区的太守了。”   “放在以往,两个郡的封地足以比得上一个小型封国,而太守一职更是这一层级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从公主府属官到身兼两郡太守,从三百石的小官到两千石的大员,这简直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难道这还不足以显示出殿下待你的心,一如既往吗?”   郭嘉一边跟他解释圣旨的内容,一边为刘琼说好话,以稳住他的情绪,进而拉拢他。   “可她刚才对我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她还要我去娶别人,我,我……”   荀祈一时语塞,说不出来事情有哪儿不对劲,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当然要说那些话,因为你的确和文若他们合谋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她就算心里不想,嘴上也必须那么说,因为刚才曹昂就在那里看着这边。”   话到此处,郭嘉指了指不远处的阁楼。   “你的意思是,刚才她只是做给曹昂看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荀祈听到这儿,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你只要知道,殿下对你依旧寄予厚望即可。”郭嘉无意在这点上纠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好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拿着圣旨回到殿下的封地,继续为她打理庶务,确保不会有硕鼠偷窃属于她的财富。”   “而她会定期和你通信,每隔一段时日,你可以回京述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除了你必须要迎娶曹昂的妹妹这件事之外。”但最后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我不想娶她,我也不应该娶她,我根本不爱她。”荀祈却依旧抗拒非常。   “没有人逼你爱她,他们如今有且想要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你和曹昂的妹妹成婚。”   “至于你们成婚之后,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相敬如冰,根本没有人在乎。”   “而你要做的,也只是完成这桩婚事而已。”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对方,尽管把她娶回家,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   “只要你面上不出错,那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可以逼你成亲,难道还能逼你洞房吗?天底下哪有这种荒唐的道理!”   “便是陛下也管不到臣子的床帏之事。”   郭嘉说了这许多话,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卸下包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反正现在他也没第二条路可走。   “凭什么?”荀祈却突然反问了一句。   “什么?”郭嘉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他凭什么可以这么作践别人的一生?随随便便就定下所谓的婚事,却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感觉?”   荀祈连珠带炮的质询着,眼里的怨恨也让人看的分明。   “因为他是陛下啊,皇权让他至高无上,也让他肆无忌惮。”   “你以为只有你遭受了不公吗?殿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我们看来,殿下是镇国公主,风光无限,可在陛下眼中,殿下也不过是陛下平衡朝堂的砝码。”   “这世上的一切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如果你不愿接受的话,要么自己奋起反抗,然后因势单力薄而被碾成齑粉。”   “要么,我们就自己捧出一个行事公平的君主。”话到此处,郭嘉凑近荀祈,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   “若是有一天,殿下成为了陛下,那么说不定你的愿望也就能够达成了。”   “可是从来没有女人做皇帝。”荀祈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殿下又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我都清楚这点,不是吗?”郭嘉却依旧镇定。   “……”这话荀祈没法反驳。   的确,从秦始皇称帝开始,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从来都没有女皇帝出现。   可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刘琼这样,既有祥瑞护身,又有民心依附。   最重要的,如果她成了皇帝,那么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了,哪怕是以侧君的身份。   尽管这提议惊世骇俗且大逆不道,可荀祈只要一想到,这是唯一成全自己和她在一起的办法,他就控制不住的想加入其中。   “我该怎么做?我是说,除了娶曹操的女儿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才能帮到她?”他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问询。   “做个对殿下有用的人,为她培养人才,赚取钱财,打理内政。”   “让封地的百姓爱戴她,让别处的百姓羡慕她治下的生活,把她的威望抬升到无与伦比的高度。”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们就会主动发起政变,改换日月,再造新天。”   “而你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们。”   “荀祈,这也是殿下对你的期盼,你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再一次让她感到失望吧。”   说到这儿,郭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她失望了。”荀祈摇了摇头,坚定万分道。   “那就记住你的话,履行你的诺言,另外,你要学会伪装自己,特别是在情况对我们不利的时候。”   “很多人都不会愿意看到你突然振作起来的,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郭嘉并没有直接提这所谓的‘很多人’是谁,而这也给了荀祈放大心中怀疑的范围。   除了皇帝刘协之外,他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人,居然是荀彧这个叔父。   而他也明白郭嘉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先前百般不愿,现在如果突然改变态度,必会引起外人的警惕,或许还有家里人。   “我该怎么做?”他觉得伪装很难。   “保持你不愿娶亲,却又不得不娶的状态即可,反正你也是真的不愿意。”   “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便是九分真中掺杂着一分假,也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郭嘉循循善诱,用看似有道理的话游说着荀祈,实则却是意在让他按照自己设定的路走下去,继续为公主的事业添砖加瓦。   尽管郭嘉心里很清楚,他根本没得到刘琼的事先同意。   特别是如今刘琼和曹昂这对新婚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更不会允许他拿所谓的侧君之位做交易了。   不过郭嘉认为,这都是小事,公主现在不肯答应,不代表以后也不肯答应,当她从殿下变成了陛下,想法也一定会随之改变的。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郭嘉总算和荀祈达成了一致,两人也随即往庄园外走去,准备坐马车回家。   荀祈回到荀府,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的样子,谁也不搭理,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荀衍不放心儿子,跟过去照料。   而荀彧自然是留下,并向郭嘉询问事情的经过,郭嘉自然不会说实话,而是精心炮制了一套谎言。   也不知他和荀彧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对方的表情十分无奈,但好歹是把这事儿平了。   接下来就是操办婚礼事宜,郭嘉就不便开口了,很快告辞离去。   事情办的十分顺利,这让他的心情也出奇的好。   只是才回了公主府,他还没来得及去见刘琼禀报进程呢,就在花园里碰到了司马懿,彼时,后者正在修剪花枝。   而这完全是侍从的活儿,他没必要如此,也正因不该他做,所以郭嘉才停下了脚步。   “司马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郭嘉打量着他。   “自然是修剪花枝。”   “你我都知道,唯有把多余的花朵剪掉,剩下的那朵才会获得更多的养分,开的更加娇艳。”司马懿手上动作不停。   “没错,但是我们并没资格决定其他花朵的未来,有决定权的,只有殿下。”   “因为这是她的花园,上到珍奇花卉,下到野生百合,只要她喜欢,就可以在园中生长,反之就会被抛弃和清除。”   野百合是司马懿和刘琼第一次见面的媒介,也是他现在最喜欢的花,基本可以等同是他。   郭嘉以此类比,言语间的警告再明显不过,这是让他别想着越俎代庖,僭越妄为。   “郭大人说的是,在下受教了。”司马懿听懂了暗示,但并没有和他针锋相对,反而极其诚恳的道了谢。   然而郭嘉心里却一沉,他知道,像司马懿这种情绪不外露的人,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至于荀祈,在他们两个面前,跟个娃娃没什么区别。   郭嘉心里防备着司马懿,但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起冲突,所以简单的寒暄告别后,他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促膝长谈 她将来是要   郭嘉警告完司马懿后,径直去见了刘琼,彼时,她正在厅堂里,案台上摆着菜肴,还有两套酒具,很显然,她早就料到对方会来。   “他答应了吗?”刘琼看向郭嘉询问。   “虽然他哭的很厉害,但还是答应了,为了他自己和家族的未来。”郭嘉选择性的隐瞒了用侧君之位笼络荀祈的事。   “是吗?连他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了啊。”她扯了扯嘴角。   尽管这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可真的听到这话时,还是难掩不悦之色,特别是不久前,荀祈还那么信誓旦旦的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知道殿下很难受,但是如果我们不想方设法的绝了他的念头,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扎在你和大公子之间的一根刺。”   “与其让所有人都陷入为难的境地,还不如干脆利落的做个了断,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郭嘉走到她近前,跪坐下来,软下语气宽慰着。   “更重要的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就理应做出牺牲,也许这样说,殿下会感到好受些?”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她放松些。   然而刘琼的表情依旧难看,不见一丝笑意。   “看来这次我的口才无法安慰到你了,殿下,我请求你的宽恕。”他立刻转换策略,低眉顺眼道。   “你这次安慰人的说辞的确很烂,但让我不高兴,或者说,让我感到恐惧和害怕的,并不是这个。”岂料刘琼却摇了摇头。   “感到恐惧和害怕?”郭嘉不明白。   “奉孝,我刚刚跟一个深爱我的男人告别,一个我认为,自己对他虽然算不上爱,但至少有几分在乎的男人告别。”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悲伤,感到懊悔,甚至感到……感到惋惜,可是没有,这些都没有。”   “我心里居然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尽快结束的不耐烦。”   “奉孝,这是不对的,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和感情特质。”   刘琼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一饮而尽,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异常状态。   她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郭嘉知道,这是她在蜕变,她正在从一个温柔多情的公主,逐渐蜕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君主。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但却是必须的,他本应告诉她这个残忍的事实,可是看着她这么难受,他又心软了。   “殿下,荀祈不会是第一个爱你却得不到回应的男人,也不会最后一个,这种事,你迟早是要习惯的。”   “就像蝴蝶总要挣脱束缚它的蛹壳才能振翅高飞一样。”   “你也只有褪去了青涩和柔软,才会淬炼出无上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又不得不从。”   “殿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应该往前看。”   他按住了她拿酒杯的手,意在让她停止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我只是觉得命运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难道追寻权力的女人就不配得到爱吗?”刘琼叹了一口气。   “为何连荀祈也要背叛对我的感情了?还是说,他也是不得已的?”她还在试图为对方开脱。   “殿下,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荀祈并没有背叛你,因为从一开始,你心里就清楚,自己根本不爱他,也不可能爱他。”   “你们之所以纠缠这么多年,无非是利益勾连,再加上长久的陪伴让你形成了习惯,习惯他在你身边。”   “也正因如此,他选择离开的时候,你才会感到不适。”   “这涉及不到背叛,因为背叛的前提是忠诚,他对殿下忠诚过,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   “可是如今形势变了,于殿下,于他,于我们,都是如此。”   “所以这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下的决心。”   “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谁有错,更没有谁需要为此负责。”   “我们要做的,只能是设法稳住双方的联盟,并为将来做打算。”   郭嘉巧妙的将感情因素从这个问题中抽离,并偏重于利益角度进行了分析,毫无疑问,他在试图减轻她的负罪感。   “那我对曹昂呢?”   “我对他的爱,最后也会转化成政治同盟吗?”   “这假设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刘琼却将问题延伸到了自己的婚姻层面。   “我无比确信自己爱曹昂,我还曾为了他付出过堪比性命的心血。”   “我不能想象将来我会为了利益而轻视,甚至是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奉孝,就不能有两全之法吗?”   “我难道就不能在获得权力的同时,也留住这份真挚的爱情吗?”   “他是我少女时期全部的爱恋与寄托啊。”   很显然,她根本不愿意接受二选一,或者说,她很贪心,她想两个都要。   “那这就要看,大公子是不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像少年那般诚挚的把殿下放在心里,还有就是……”   涉及他们夫妻私事,郭嘉也不好说太多,以免有离间对方感情之嫌,但有些话他又不得不提,只是需要谨慎些,这才会欲言又止。   “还有就是什么?”刘琼也果然被他未曾说出来的后半句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就是,看他的立场,将来他到底是站在曹家一边多一点,还是站在殿下一边多一点。”郭嘉斟酌道。   “你是想说,他到底会受曹操影响多一些,还是受我影响多一些吧。”刘琼秒懂。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正在设法影响他,潜移默化,日复一日。”   “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是曹家的继承人,而只会记住他是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亲,为我们母子而奋斗。”   “哪怕对手会是曹操也一样。”她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她很清楚,夫妻之间的爱情固然重要,但确定谁为主导则更重要,她是要做女帝的人,必须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能力。   否则很可能会成为丈夫以及丈夫家族的生育工具和花瓶摆设。   为了自己能够拥有选择的自由,而非被他人操控的一生,刘琼知道,自己的威势绝不能比曹昂低。   “殿下自信能够拉拢住大公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是如此一来,我们难免要和曹操本人对上,因为他绝不会任由自己的继承人屈居在妻子之下。”   “有件事,殿下不得不承认,至高无上的权力,对长期被压制的臣子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那么绝对会想方设法的独占,而非将其拱手相让,送给殿下。”   “爱江山,更爱美人这种事,大公子会做,但曹操则一定不会。”   “听说二公子已经病重,久不见人了,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啊。”   郭嘉提醒她必须警惕曹操,此人的心机手段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心性也是非同一般的冷漠。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吐露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曹丕恐怕不久于人世了。   毫无疑问,这是曹操下的手,除了他这个亲生父亲,恐怕没人敢,也没人能在曹府对曹丕做到这种程度。   “我不关心曹丕的死活,说的难听些,我甚至巴不得他早死,至于死因是什么,死于谁手,我都不在乎。”刘琼摇了摇头。   “那么,对于曹操,殿下打算怎么办?”郭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而且他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反正曹丕都要死了,死人没有任何价值,现在关注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我公公,又有曹昂在,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奉孝,你的看法呢?”   刘琼想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棘手,自然而然的就去咨询他。   “园中有猛虎,而你我束手无策,此时引入另一只同样凶猛的老虎,令其相争如何?”郭嘉提议道。   “你是说,吕布?”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是吕布如今是我弟弟的心腹爱将,又把女儿送入宫以支持对方,普通的事件可挑动不了他的怒火。”   “即便吕布受不住激,而选择和曹操相争,文若也会建议我弟弟将事情压下来,以确保朝堂的平衡。”   “也就是说,让他们两个争斗,而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很难,一个不慎,还会引起我弟弟的猜忌。”   刘琼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看好这个主意。   “那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吕布下场与曹操争斗,陛下却又压不下来,或者就是想压,吕布也不理会陛下呢?”郭嘉却依旧淡定。   “你是说,你想先设法离间吕布和我弟弟?”刘琼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奉孝,吕布的女儿现在可是我弟弟的嫔妃,是贵人的位份,离皇后只差一步。”   “将来她要是好运的生下儿子,又被立为太子,自己再当了皇后,那吕布就是国丈。”   “就算不为自己想,即便是为了外孙和女儿,他也不可能和我弟弟闹翻的啊。”   “而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坚定不移的支持我弟弟的原因。”   刘琼的意思是,他们要是打算挑拨吕布和刘协的关系,恐怕是成不了的。   “殿下也说了,是吕布的女儿当上了皇后,他外孙成了太子,他才会是陛下的忠实拥护者。”   “反之,如果陛下兑现不了这个承诺,那吕布当然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拥护他。”   “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郭嘉挑了挑眉。   “你有把握吗?”刘琼犹豫了一会儿后,询问道。   “理论上没问题,但实行起来,我需要帮助。”他也不忸怩。   “我能为你做什么?”刘琼问道。   “请殿下授予微臣便宜行事之权。”话到此处,郭嘉拱手行了一礼,郑重请求道。   “好,只要你能拉拢到吕布为我效力,便宜行事,就便宜行事。”刘琼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尽管她更清楚,答应此事无异于把自己的决策权暂时下放给了郭嘉,他可以打着她的名头做很多事,一不留神就会给她带来麻烦。   但是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她还是愿意给他这个权力。   “谢殿下。”而郭嘉也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齐心协力 好一个镇国   无论众人如何思量,这桩婚事到底还是如期定下,哪怕时日仓促,以曹家和颍川荀氏的底蕴,还是操办起来。   婚事既定,各方势力也都各自消停,唯有郭嘉和陈宫知道这内里的弯弯绕。   毕竟,这件事就是他们两个里应外合做成的,就连皇帝刘协都成了他们的棋子和推手,却不自知。   刘协还以为陈宫是那个即便不受他重用,却依旧忠心于他的臣子。   殊不知,对方早就借着郭嘉伸来的橄榄枝,再度跳回刘琼的阵营了。   好在陈宫是寒门出身,根本不受刘协的重用,或者说,只有出事了,荀彧又不在的时候,刘协才想得起陈宫。   可没事的时候,荀彧又在身边,刘协就连陈宫是不是上朝都不在乎,哪怕现在后者告病在家,刘协也没想过派人慰问一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陈宫是寒门出身,除了一身的才华和计谋,就再也没有别的利用价值了。   所以刘协总是用完就扔,丝毫不怕被报复,或者说,他不认为陈宫敢怎么样他,能怎么样他,有恃无恐,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陈宫也就不必对他有什么愧疚。   就好比如今,明明是告病在家,可陈宫不仅没病,还有心情和郭嘉一起喝小酒,可见对于这次的计谋顺利进行,颇为高兴。   “文官之首如何,武将之巅怎样?就连陛下,不也逃不出你我的算计?这一局,咱们实在是赢得漂亮。”   陈宫跟郭嘉碰了一下酒杯,实在是得意的很。   “是啊,这桩婚事一成,曹荀两家估计心里没一个痛快的,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陛下的脸面,不得不按下心中不满。”   “至于陛下,估计,他还以为一切正尽在掌握,公主还会任他利用驱策,而没有任何异议吧。”   郭嘉喝了一杯酒后,夹了点桌上的小菜吃,顺势吐槽了一下如今的局势。   “万年公主殿下,哦不,应该是镇国公主殿下,她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啊。”   “想当年吕布偷袭兖州,意在抄曹操后路时,我就看出来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有此等志向啊。”陈宫也颇有些感慨。   “她有这样的志向不好吗?也只有她有,并且实现了,你我的地位才会水涨船高。”   郭嘉这是在提醒他,如今大家可是一条船的人了,必须同心协力才是。   “我自是知道这点。”陈宫也深以为然,“那么主那儿,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打蛇打七寸,先从最要紧的下手,公台兄以为,陛下现在能稳住朝堂,靠的是什么?”郭嘉不答反问道。   “自然是来自吕布和文若的支持,他们一个代表军队,一个代表士族,两者合一方能抗衡曹操。”   “再有公主连接曹家和汉室,中央朝廷才能如此平稳,地方上的其他诸侯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宫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如今刘协能够坐稳皇位的种种倚仗。   “没错,公主为了陛下,可是付出良多,不仅封地上的钱粮不吝支出,就连她的婚事,也成了陛下平衡朝局的砝码。”   “只可惜,陛下忘了一点,哪怕是至亲骨肉,只知索取,不知感恩,再好的感情也会淡了。”   “更别提,这会儿还涉及到权位之争。”郭嘉说着就又倒了一杯酒。   “权力就这么多,别人多拿一点,咱们就少拿一点。”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你我必须得有所作为才行啊。”说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转。   “不知公台兄以为,陛下立吕布之女为皇后的可能有多大?”   “奉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陈宫一瞬就明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打算着分化刘协和吕布的联盟,并拉拢后者了。   “是我的意思,也是公主的意思。”郭嘉则是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回答。   “为了咱们的千秋大业,公主已经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商议就是。”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郭嘉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公主还真是信重你啊。”陈宫忍不住感叹道。   作为一流谋士,又在中央任职,他当然清楚‘便宜行事’之权的重要性。   某种意义上,这都赶得上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了,还是不用负责,有事报公主的名号就行的那种,简直就是给开挂了。   陈宫简直羡慕嫉妒恨啊,特别是换位思考之后。   明明都是寒门出身的谋士,皇帝刘协就对他爱答不理的,哪怕他殚精竭虑,为其苦心谋划也不得重用。   可偏偏刘琼对郭嘉是青睐有加,还给放权,这么一对比,他不酸才怪呢。   “公台兄不必羡慕,不提如今你我皆是公主的心腹重臣,就是以前,你也是在公主门下效命过的,殿下的脾气,也应该知道啊。”   “她可从来都是厚待有功之臣,且并不以门第出身论高低的。”   郭嘉看出他酸了,也不得不安抚几句。   “这话说的很是,公主还真就是这样的人。”这点陈宫也很认同。   “既如此,那我们就来说说如何分化吕布和陛下的联盟吧。”既然立功多,能得到的就多,那陈宫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多出力。   “吕布虽有勇无谋,但他如今乃是左将军,女儿又是陛下的妃嫔,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皇后,届时他便是国丈。”   “要想令他和陛下离心离德,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陈宫摇了摇头,客观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形式。   “可依我看,只要陛下一天没有兑现这个承诺,吕布就有离心的可能。”   “如若陛下彻底爽约,将旁人之女立为皇后,那么吕布不仅不会再效忠陛下,恐还会生出怨怼之心。”   “公台兄以为如何?”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的意思是,釜底抽薪?”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你觉得谁家的姑娘可堪为后啊?”这就是在问,哪个倒霉蛋能做这把刀。   “文若是文臣之首,又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按理说他家的姑娘最合适。”   “可是如今有了荀祈和曹节的这桩婚事在,陛下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膈应。”   “再加上有文人的风骨在,文若也不太可能把自家的姑娘送进宫。”   “这么一来,就只能走大汉的祖制了。”郭嘉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从勋贵中挑选?”陈宫皱了皱眉。   “这样可行吗?”   “如今京中虽有些勋贵家族在,可经过洛阳大火,长安城破,两次千里奔逃的经历,家底也都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就是想借着和汉室联姻恢复往日荣光,恐怕没这个实力和胆子敢与吕布的女儿争抢皇后之位吧。”   “吕布这人莽撞不假,可勇武也不假,又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哪家勋贵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他对着干啊。”   陈宫却觉得郭嘉这个主意有点不靠谱,甚至还提出了诸多质疑。   “所以挑选的这家身份必须足够尊贵,背后最好还要有一方势力支持。”   “鉴于吕布是武将,对军队的掌控只有曹操能够与之抗衡,陛下多半不会选择这种出身的姑娘。”   “那么,我们就必须考虑文臣那边和汉室公主结合后诞下的外戚血脉了。”   被质疑了,郭嘉却依旧不慌,甚至给出了解决方案。   “听你这意思,似乎早有人选,是谁家的姑娘?”陈宫也来了迎娶。   “伏完之女,如何?”郭嘉吐出了一个人名。   “侍中伏完吗?”陈宫倒也知道些。   “我听说他家累世官宦,又是经学大家,在文臣中风评也很好。”   “他本人还迎娶了汉桓帝的阳安公主。”   “而阳安公主正是当今陛下的姑母,按辈分算,他们的女儿就是陛下的表妹,符合外戚的特征。”   “再加上伏完天然站队在文臣一列,和吕布不对付,又和颍川荀氏勾连不深,陛下也会放心不少。”   “这样看来,他的女儿还真是皇后的好人选。”   陈宫思虑再三,综合评估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是这件事,由谁去开口呢?”这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你我不能去。”陈宫摇了摇头,“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   “这个倒也好办,公台兄,我需要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话,不必提要立后的事,只需给陛下讲讲当年高祖皇帝的吕后。”   “我想陛下就会自己去咨询文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郭嘉挑了挑眉。   “这招祸水东引用的妙啊。”饶是陈宫也不得不佩服。   “那奉孝你又打算怎么把陛下改主意的事,传到吕布耳朵里呢?”他很好奇这点。   “这个就更容易了,找个吕布信任,又能得知宫中消息的人去给他传话不就得了?”郭嘉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   “先前公主特地请吕布给孙翊指导武艺,两人亦师亦友的事,你知道吧。”他问道。   “确有耳闻。”陈宫点了点头。   “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孙策的遗孀和遗腹子,也在公主那儿住着,是吧。”他看向郭嘉。   “是啊。”郭嘉也很坦然的承认了,反正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好一个镇国公主,这是早有布局啊。”陈宫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就叫做,未雨绸缪了,不然难道要等到火烧眉毛,再去寻找救援吗?”郭嘉端起酒杯敬他。   “这话说的很是,走一步看十步,才能走的更长远。”陈宫也举起酒杯致意。   两人四目相对间,顿时心照不宣,刘琼有计划就最好,这样他们跟着她,也有底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大喜大悲 今天是妹妹   不管各方有何等算计,荀祈和曹节的婚事还是如期举行了,三书六礼,大宴宾客,实在是办的热闹。   新娘也就罢了,按规矩进了荀家的门,便送入洞房,旁人轻易见不着。   只荀祈这个新郎官不得不留在宴席上喝酒,但他脸上的不情愿任谁都看得出来。   可是大家心知这事是陛下的赐婚,女方又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曹操的女儿。   碍于这点,在场的宾客们,到底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些不着四六的浑话,众人只一味的给荀祈敬酒,祝他新婚大喜。   亲妹妹的婚礼,曹昂这个做哥哥自然要出席,不出意外的,荀祈看到他,脸色更臭了。   之所以没有当场大打出手,还是因为刘琼就站在曹昂身边。   荀祈甚至为了多和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社交废话,居然硬生生忍下了对曹昂的不满,就那么杵在她面前不动。   曹昂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刘琼也有些尴尬,好在荀彧和荀衍及时过来解围,把自家这个不省心的熊孩子拖走了。   而为了不引起更多的麻烦,刘琼则是选择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婚宴,她以不胜酒力退场,曹昂这个夫君自然要陪着她。   他们一离席,曹操就是这儿最大的官,便是荀彧也要让他三分。   今晚荀祈实在是不给面子,曹操心中也颇为不满,但碍于是自家女儿的婚宴,也不好当场发作,只点了荀彧几句,让他看好荀祈。   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荀彧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就像这宴席的气氛,众人各怀鬼胎,却依旧笑脸相迎一样。   而在宴席的另一侧,郭嘉正和陈宫叙旧,而孙翊正陪着吕布喝酒,前两者都是谋士,而后两者近乎莽夫,不过好用就行了。   郭嘉事先已经见过孙翊,为了公主和自己的未来孙翊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吕布又的确是个有勇无谋,妄自尊大的,现在只需捧着敬着,把他想当国丈,即将当国丈的心养的更大,更壮。   这样将来陛下立别家女子为后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更深的背叛,进而倒戈到公主阵营里来。   然而这些谋算如今刘琼都没心思细想,因为回家的路上,曹昂的心情很不好。   即便马车里没有宴席上灯火通明,她也知道他心情不好。   “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已多番忍让,他为何还要这样咄咄逼人,还是在我妹妹的婚宴上?真是欺人太甚!”   忍了又忍,曹昂还是没忍住,想起刚才荀祈的样子就恼怒非常。   “他也是身不由己,反抗不得这安排,还不能容他嘴上逞强两句吗?”刘琼本想宽慰他两句,可谁知一出口却站在了荀祈的角度。   “你心里还有他,是吗?”曹昂顿时就警觉起来。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任谁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过日子,总要屈服于这样那样的理由,而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   刘琼暗道不好,赶紧摇了摇头,并试图把话题扯到别处。   “政治联姻就是这样,能像你我一般,赐婚赐的恰到好处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曹昂见她没在替荀祈说话,语气也缓和不少。   “可惜我弟弟的初衷并非是为了成全我们,而是为了稳住他的皇位,你妹妹和荀祈这桩婚事,也是如此。”   “他连我这个亲姐姐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妹妹?一切都不过是平衡朝堂的砝码罢了。”话到此处,刘琼扯了扯嘴角。   尽管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眼眸里的伤心还是让人看的分明。   “他不在乎,我在乎,无论是你,还是妹妹,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曹昂果真心软,主动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软下语气安抚。   “你我是夫妻,我能约束自己,可是荀祈,他怕是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诫,我只是担心他以后待妹妹不好。”   与此同时,他也吐露了自己的心事,无非是为曹节的婚后生活而忧虑。   “我会规劝他的。”刘琼轻声道。   “我是说,用书信规劝,你知道的,他很快就要启程去我的封地做太守了。”怕他多想,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会带着我妹妹去就职吗?”曹昂却突然反问道。   “……我不知道。”刘琼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的婚姻是政治造就的,但日子毕竟是他们自己过,倘若你我插手太多,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委婉的劝他别逼的太紧,到时候给荀祈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罢了罢了,他要带就带,不带就算了,大不了我把妹妹接回家来养着,也总好过日日在他那儿受气要强。”   曹昂也深知这个道理,只得退了一步,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未必会走到这一步,荀祈胡闹,他家里人总不会由着他的,你也别太忧心了。”刘琼也劝了一句。   “我听母亲说,她也已经教导过妹妹夫妻相处之道了,即便荀祈不配合,我也希望妹妹能够保护好自己。”   曹昂深知曹节的这桩婚事之所以会存在,就是因为父亲曹操为了保住他的驸马身份而做的交换。   又或者说的更直白些,这就是牺牲。   牺牲曹节困住荀祈,以确保他和刘琼的婚姻坚不可摧,进而稳住曹家的势力和皇亲国戚的地位。   也因此,曹昂对这个妹妹深觉亏欠。   “你妹妹外柔内刚,是不会受欺负的,荀祈也并非那种毫无风度之人。”刘琼只得再度宽慰了一句。   “这样吧,如果她真的受了委屈,那我一定想办法把她接回身边做女官,然后把荀祈叫到跟前,当面申饬。”她又补充道。   “当面申饬?那岂不是在奖励他?我不许!”岂料曹昂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   “你可真是……太可爱了。”刘琼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实在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他看的最重的,还是他们的爱情,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挺高兴的。   “你要是想说我小气就直说好了。”曹昂都快二十五了,还被不满二十岁的妻子说可爱什么的,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谁说你小气?我觉得你这样才算是好夫君呢。”   “如果连妻子和别的男子相见都毫不在乎的话,那想来心里也没有多爱妻子。”   “你这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重视我。”   “另外……”话到此处,她故意停顿下来。   “另外什么?”他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的追问。   “另外你这样真的很可爱的,吃醋的样子很可爱。”她双手并用去揉他的脸颊,眼眸中也满是狡黠和调侃。   “好啊,你还乐在其中是不是?竟敢挑衅夫君的威严,看来必须给你点颜色看看了。”曹昂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捏她的脸。   “你这叫以下犯上知道吗?我可是镇国公主,嫁你是下嫁,你得捧着我。”刘琼故作生气道。   “好,一会儿我就捧着你,捧你一整夜。”他答应的毫不犹豫。   “这才对嘛,这……”刘琼点头点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疯了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还在外头呢。”她感觉自己的脸热的就快烧起来了,又羞又气的转而去揪他的耳朵。   “我没说什么呀,还是公主你意会错了,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他明明就有那个意思,可偏偏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还想推卸责任是吧,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刘琼见状更是没眼看,直接加大了揪他耳朵的力度。   “那谁叫公主殿下就喜欢我这样呢。”曹昂不甘示弱,甚至颇有些得意。   “谁喜欢了?少自作多情。”刘琼终于放开他的耳朵,转而握拳直接锤在他胸口处。   “明明是两情相悦。”然而曹昂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其拉到自己怀里,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没错,是两情相悦。”他靠的太近了,刚才的话题又太过亲密,以至于她暂时性的忘记了理性,转而顺从了感性。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一晚,有人夫妻和睦,有人同床异梦,还有人,病入膏肓,甚至没能熬到第二日。   下半夜的时候,刘琼和曹昂刚刚休息,慧儿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公主府的内室叫醒,哦不,应该是惊醒了他们。   曹府传来消息,曹丕没了,但今天可是曹节出嫁的大喜之日,荀家的宴会彻夜不停,曹操和丁夫人都在那儿,根本不在家里。   曹丕的妻子任氏也不敢打扰公爹和婆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到了公主这儿,或者说,是求到了曹昂这儿。   曾几何时,曹昂的确恨不得曹丕去死。   可是当对方真没了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是震惊和后怕多一些。   只因他清楚这就是父亲曹操做的,且曹丕早不没,晚不没,偏偏在曹操不在府邸的时候没了,更是直接撇清了所有的嫌疑。   曹操的狠辣和果断,实在是令曹昂心惊胆战,但他知道,眼下他必须镇定下来,回府主持大局。   无论如何,今日是曹节出嫁的日子,他已经很对不起妹妹了,不能连最后的体面也保不住。   他起身穿衣要回曹府,刘琼也想跟着去,但曹昂却说此事不宜声张,他要先压下来,可是她要是和他一起深夜回府,难免会引起外人揣测。   刘琼拗不过他,只得任他一人带着几个护卫回了曹府,可她也没了睡意,且实在放心不下。   曹昂离开连半个时辰还不到,她就想追过去,慧儿想劝也劝不住。   恰在此时,他们不远处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殿下留步。”   两人转头看去,却见司马懿正在走廊拐角处站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鹰视狼顾 仲达,你最   “这个时辰,你难道不应该在荀府喝喜酒吗?”见到司马懿突然出现,刘琼有些惊讶。   “我本来是想去的,无论是作为同僚,还是朋友,都理应去祝贺一下荀祈。”   “奈何荀府今夜高朋满座,权贵云集,我这个三百石的小官实在拿不出手,家族那边又有长兄司马朗亲至。”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回话,并朝这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是问你为何深夜在此,还是在我没有宣召的情况下?”   刘琼却不耐烦听他云里雾里的瞎扯,而是一针见血,直戳重点。   “殿下恕罪,微臣只是想为殿下效劳,特别是这会儿大公子只顾得上他家里人的时候,殿下身边也该有人守护才是。”   “而微臣身为殿下的属官,自是义不容辞。”话到此处,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琼却依旧不为所动。   “微臣对天起誓,只是想为殿下分忧。”他抬起右手,信誓旦旦道。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杖责三十,罪名是僭越妄为,以下犯上。”她扯了扯嘴角,冷酷果决道。   “微臣有事想求殿下,因事关重大,微臣斗胆,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眼看她的耐心快到极限,司马懿也不再绕圈子了。   “跟我来书房。”他难得这么严肃,又是赶在曹丕刚死,曹节出嫁的时候,刘琼也不得不考虑他是否真的有什么发现。   “诺。”司马懿答应的很痛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而慧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多嘴,只在他们两个进去后,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口,以防旁人打扰。   “说说吧,你的要事。”刘琼走到上首处坐下,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是我们的要事,殿下。”司马懿在下方站定,出言纠正的同时,也放低姿态,再度行了一礼。   “你刚说有事要求我,如今又改口称是我们的要事,我不明白,你这是?”刘琼歪了歪头。   “是在自荐,殿下。”司马懿上前一步,大大方方道。   “自荐枕席吗?我以为你知道,我夫君刚离开房间不久。”刘琼开玩笑似的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毛遂自荐。”司马懿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挺胸抬头,任她打量。   “殿下,微臣生平最擅长两件事,计谋和长情。”   “如今殿下身边有驸马相伴,又是新婚燕尔,自然不会轻易接受旁人的示爱,微臣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微臣恳求殿下,能够给予更多,更重要的政务,以求在为殿下分忧的同时,也稍稍减轻被拒绝的心痛。”   “还请殿下垂怜。”   话到此处,他跪了下来,膝行两步到她面前,也不去攀扯,只恳切万分的看着她,盼着她,仿佛除了她,再也看不见其他。   “司马懿,如果你真的全然指望着我垂怜,那么你就绝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因为那是大不敬。”   “可你偏偏这么做了,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熟读宫规,办事最妥帖不过的男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连数问,直指他的动机不纯。   “因为我想让殿下看到我的存在,无论是能力,还是……”话到此处,他顿了顿,但还是迎着她的目光说了出来。   “私情。”   话音未落时,刘琼就果断摇头否认。   “我和你没有私情,这点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提醒道。   “那就权当是我自作多情,殿下,我希望能为你效力,更多的效力,就像荀祈和孙翊那样。”司马懿愣了一下后,反应很快道。   “说穿了,你是觉得自己官小,不如他们了,你是来求前程的。”刘琼总算听明白了。   “但我也是为了殿下而来,我是殿下的属官,永远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司马懿再次强调他们阵营和利益的一致性。   “那如果我要求你一直做我的属官,永远待在这个三百石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刘琼却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这是殿下的愿望,那我会遵从。”司马懿丝毫不慌,继续膝行上前,直到她抬手就能碰到他为止。   “我曾发誓效忠殿下,我的官职,我的计谋,乃至我自己这个人,全都是殿下的。”   “自然是殿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但作为属官,我也有义务,有责任为殿下尽忠职守,也好让这三百石的俸禄物有所值。”   “还请殿下给我下命令吧,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好,只要能讨你高兴。”   他说的情真意切,又跪在她面前,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看的刘琼还真是忍不住心下一软。   “真的吗?”她朝他确认。   “当然。”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司马懿,你来我身边几年了?”刘琼问道。   “两年多,快三年了。”他如实告知。   “是啊,快三年了,你都加冠了。”她抬手在他束发的头冠上摸了摸,“那你父亲一定起了表字吧,是什么?”   “仲达,随我长兄一起,按次序排的。”他补充了一句。   “那他就是伯达了?所谓‘伯仲叔季’,正是兄弟间的排行,你父亲取字啊,倒是惯会图省事的。”   “我记得你长兄现在还在曹府任职吧,听说我那么公对他可是信任有加,你缘何不去求助他呢?”   刘琼看似只是闲聊般的一句反问,但司马懿心里却顿时一紧。   但还不等他回答,她便再次直指问题的核心。   “司马懿,哦不,司马仲达,你知道为何我身边的属官各个都升迁,唯有你,还留在原地吗?”   “因为我还有退路。”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后道。   “没错,因为你还有退路,他们都没有。”   “奉孝寒门出身,他投效我,我赏识他,这是知遇之恩,他不会走,也没理由走。”   “孙翊是江东孙氏送给汉室的人质,除了依附我之外更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至于荀祈,他和你一样,本来有家族可以依靠的,奈何他自己斩断了这层羁绊,反而和我建立起了联系。”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托举他们更上一层楼的原因。”   “仲达。”她轻声唤了他的表字,并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这明明是个轻佻又暧昧的动作,可他感受到的却只有如影随形的压迫,是气势上的绝对压制。   “仲达,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办事也妥帖,我真的很想对你委以重任。”   “可是你的家族却在我和曹操之间左右逢源,而你又是次子,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如果我对你委以重任,毫无疑问,一定会引起曹操的警惕。”   “你方才也说了,如今我和曹昂新婚燕尔,所以我暂时并不想和他父亲对上,以免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若是要我和曹昂都不为难,那就只好委屈了你。”   “仲达,实在是对不住啊。”她摇了摇头,面上惋惜的很。   “暂时?”然而司马懿却没有被迷惑,反而抓住了重点。   “殿下,我可以一劳永逸的为你解决这个问题,我请求去驸马身边任职。”   他在赌,赌刘琼刚才不是口误,而是实话,他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   “我没有听错吧,你打算离开我,而去效忠我夫君吗?”她却不答反问道。   “不,我效忠的依旧是殿下,去到驸马身上,也是为了更好的效忠殿下。”他摇了摇头,纠正道。   “眼下能够替殿下直接对抗曹公的,也唯有驸马一人而已。”   “可驸马心性纯良,恐不是曹公的对手。”   “我愿成为驸马的属官,为其出谋划策,使其成长为真正能为殿下而战的刀刃。”   为了获得刘琼的重视,司马懿也是拼了,竟把这样明晃晃的离间父子亲情的话都说了出来,甚至自请做这个间谍。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好吧。”刘琼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但是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只因他的确说到她心坎里了,曹昂也是该历练历练了,可偏偏这个坏人不能她来做。   正好司马懿愿意做这个磨刀石,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吗?那她当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但她还有补充。   “殿下请讲。”司马懿虚心受教。   “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曹昂的安危,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明白吗?”刘琼着重强调了一句。   “是,我记下了。”尽管他清楚公主对自己利用居多,但听到她只念着新婚夫婿,而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司马懿还是有些失落。   “行了,更深露重,没什么事你退下吧。”刘琼摆了摆手。   “谢殿下。”他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仲达!”   他回头看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起。   “你也保重。”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可司马懿心里却止不住的欢喜,欢喜什么呢?大概是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嗯。”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第二次转身之后,刘琼看着他的背影,眼眸里不仅没有柔情,反而满是打量和警惕。   只因他刚才回头看她的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后世‘晋书’对他的记载。   司马懿,鹰视狼顾之相,喻为心思阴沉,善于谋划,隐忍夺权的象征。   如果是七十岁的司马懿,肯定不会为了她的垂怜而露出这种致命破绽,但很可惜,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出头。   刘琼自信还是能够驾驭住他的。   ‘仲达,你最好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一旦超出了本分,届时可就怪不得我了。’思及此处,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万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情敌自荐 你凭什么以   曹昂深夜回府,这也是他头一次在父母不在的情况下主持大局,可却是压下了二弟曹丕的死讯,为的则是不破坏小妹的婚礼。   大喜大悲同时发生,两个至亲的逝去和出嫁缘由又都和他息息相关。   明明事情已经被压下去了,消息也已经封锁在府中,一切都看起来毫无异样,可是他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无比复杂的情绪猛烈的冲击着他的良知乃至灵魂,就好像打翻了的调料瓶,令其顿感五味杂陈,手足无措。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司马懿来到了曹府,并得到了曹昂的接见。   本来曹昂是不想见他的,可是想起他是妻子的属官,又这个时辰过来,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放他进来。   “公主让你来有事吗?”曹昂见他第一面,也是这样问的。   “大公子错了,在下此来并非殿下授意,而是我自己想来。”司马懿却摇了摇头。   “你自己要来?来干什么?”曹昂皱了皱眉。   “自然是来助大公子一臂之力,解决当下的难题。”司马懿依旧镇定。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向我自荐吗?”曹昂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   “的确如此,毛遂自荐。”他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你是公主的属官。”曹昂提醒他。   “我是公主府的属官,大公子是驸马,自然就是我的男主人,我自然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大公子解决问题。”司马懿逻辑自洽。   “所以你就觉得,我应该接受你的效忠。”   “接受一个,曾背着我,向我的妻子自荐枕席,且居心不良的男人的效忠吗?”曹昂上下打量着他,有些鄙夷的反问了一句。   然而司马懿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他依旧很镇定,只是接下来的话就很反动了,还带着挑衅的意思。   “效忠于你吗?对不住了,大公子,我觉得你可能会错意了。”   “我是在自荐为你解决问题,但那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你做不来。”   “毕竟,年纪大不代表能力强,你说是吧。”   末了,司马懿还很认真的去征求曹昂的认同,这也成功把后者的火气挑起来了。   “要是比起我的书房,你更愿意待在牢房,我也不吝成全你。”曹昂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的警告道。   “……”司马懿听到这儿就知道,再不说正事,估计就没机会说了,于是他定了定神。   “我还在家乡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大家族中降生了一个男婴。”   “他虽是庶出,且生母早逝,但嫡母却对他疼爱有加,父亲也颇为看重。”   “他自己更是争气,自小便文武双全,是不折不扣的翩翩公子,后来他又认识了当今陛下的姐姐,有凤凰祥瑞随身的万年公主。”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许终生,公子和心上人约定,只要打一场胜仗回来,就去向陛下请求赐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场战争最终让他成了一个活死人,故事到这里,似乎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但是没过多久,他和公主的婚约就传遍了大汉,哪怕他一躺就是数年,公主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   “直到陛下想要解除他们的婚约,他却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并再一次以无可匹敌的优势赢得了公主的芳心,令她对身边所有的追求者都不屑一顾。”   “大公子,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公主为何对你如此偏爱,而这,也是我今晚前来见你的主要原因。”   话到此处,司马懿直直的盯着他看,仿佛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似的。   “你都说这是她对我偏爱了,偏爱需要理由吗?”曹昂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甚至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真是有恃无恐啊,大公子。”司马懿被怼了,但他却不怒反笑,甚至有些欣慰于他的单纯和无知。   “叫我驸马。”曹昂却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身份。   “是,驸马。”司马懿也很识相,从善如流的改口了。   “那么驸马,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比如替你分析一下为何二公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去世,而曹公又恰好不在府里,必须要你来处理此事呢?”   “还有,二公子的死因,真的是意外吗?还是说,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在?”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驸马即便文武双全,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窥破这其中的奥秘吧。”   司马懿没有再反复说自己能为他做什么,而是着重点出他现在需要什么。   “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内情,有什么要紧的?我只需把麻烦解决掉就好,至于过程如何,不重要。”然而曹昂却依旧不为所动。   “驸马,你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固然适合带兵,但对于政治这样的精细活儿,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这就好比大人穿小鞋,最终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而我先前虽然只是公主的属官,但也的确凭借自身的计谋和能力,办了不少实事。”   “比如,从江东顺利带回孙策的遗孀和遗腹子,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我想驸马是能想象的到的。”   “有鉴于此,我希望驸马能给我一个机会,而我也希望能借此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我是说,对我的男主人。”   话到此处,司马懿恭敬的对着曹昂行了一礼。   不知是认可了他口中的计谋能力,还是被他最后这恭敬的样子和称呼所打动了,总而言之,曹昂的心情变得多云转晴起来。   “看来你真的很想为我效力,那好吧,眼下这种情况,你会给我什么建议?”   “我二弟死了,可偏偏今天是我妹妹出嫁,大喜对大悲,他们又都是我的至亲,无论怎么做,我似乎都要辜负一方。”   “那么,你的看法呢?”曹昂到底还是松了口,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驸马,无论二公子生前和你有什么分歧乃至争斗,如今也都已经随着他的逝去而烟消云散了。”   “他毕竟是你的手足兄弟。”司马懿这是在提醒,事情不可做的太过。   “如果我告诉你,他生前唯一热衷且奋斗不止的事业就是试图夺走我的一切。”   “从我的性命到我的妻子,乃至我的身份地位,全面的取代。”   “这样,你还会建议我认他做兄弟,为他留下最后的体面吗?”曹昂却告诉他一些内情,并要他以此为前提再次提意见。   “那他生前有没有跟你坦白,或者忏悔过?”司马懿闻言,却不答反问道。   “如果他有的话,还会落到这个下场吗?”曹昂冷漠道。   “那你就更该为他留点情分了,或者说,只要把面上功夫做好,让人觉得你对他有手足之情即可。”司马懿思虑后,却如此建议。   “那不是嘴上一套,内心一套,表里不一了吗?虚伪。”曹昂却不屑为之。   “没错啊,就是虚伪,政治哪有真实的?谁不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可以随意变换嘴脸,转换阵营的?”司马懿却觉得这很正常。   “……”,曹昂听到这儿,看他的眼神更不善了,就差直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他赶紧滚了。   “驸马,你生性赤诚,这很好,可这样子是保护不了公主的,甚至于,连你自己的性命也被别人当成囊中之物。”   “与其保留这份天性,却让自己在爱人最需要的时候束手无策,倒不如突破天性,学习一些手段。”   “哪怕不那么正大光明,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和心爱之人。”   “孰轻孰重,我想驸马应该是明白的吧。”   司马懿也不逼他做决定,只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   “如果我留了他的体面,那就会毁掉我妹妹的婚礼。”曹昂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句这个。   “这很容易解决,你只需等天快亮的时候再派人去禀报曹公就好,左右不过几个时辰,差不了多少。”司马懿挑了挑眉。   “那等父亲回来的时候,我该干什么?”曹昂看了他一眼。   “在门口跪迎,并悲切万分,表达对手足逝去的伤心。”司马懿言简意赅道。   “我办不到。”曹昂一听就摇了摇头。   “那就努力去办,不情不愿的去办,效果说不定会更好,但不管如何,必须得办。”司马懿再接再厉。   “除非驸马想让外人戳你的脊梁骨,也让陛下对曹家关注审视更甚。”   “先前驸马醒过来时,那漫天的红光异象,朝野上下可都是看见了的,保不齐就有谁到陛下跟前说三道四。”   “如若此时你再表现出对手足无情,兄弟无爱,那毫无疑问会加重陛下心中的疑虑,帝王的疑心可是会要人命的。”   “驸马,关键时刻,还是莫要意气用事,当心因小失大啊。”司马很认真的劝说道。   “……”,曹昂没说话,房间里也陷入一片寂静。   只是次日,天刚蒙蒙亮时,他还是按司马懿说的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忧心忡忡 如果朕立吕   在曹昂忙着应付曹操的时候,司马懿已经悄悄回到了公主府,并将事情的过程进行了详细汇报。   “他听了?他居然真的听了你的建议?”刘琼听完之后,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那你呢?你已经决定了吗?要离开我,去效忠他?”不一会儿,她又朝他确认道。   “不是我决定,而是殿下你怎么想。”司马懿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很显然,他有作为臣子的分寸,知道决策权是属于君主的。   “我想暂时放你离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这样或许,你们都能有所收获。”刘琼思虑一瞬后,斟酌道。   “我想也是这样。”司马懿也赞同这点,“驸马收获经验,而我收获前途。”   “说的好像你跟着我就没前途似的,仲达,我不高兴了哦。”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那换这句如何,我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在离开的途中,也绝不会忘记来时的路和自己的根基。”   “这样,殿下心情好些了吗?”司马懿从善如流的改口哄她道。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刘琼心里很受用,但嘴上却不饶他。   “甜言蜜语或许对我有用,对曹昂可未必。”出于好心,她还是提点了一句。   “的确,驸马拥有殿下的绝对信任和偏爱,连我自荐枕席这种私密之事,殿下都不吝对他宣之于口,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司马懿摊开手,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刘琼听到这儿,整个人都尴尬到不行。   “他连这种事也告诉你了?”她简直不理解自己的夫君到底在想什么,闺房密语也是可以告诉别人的吗?   “殿下,难道你不应该更关注自己的行为吗?”司马懿却反问道。   “……我是曹昂的妻子,夫妻之间是需要坦诚的,我是说,至少在感情方面。”刘琼有些语塞,但还是极力解释。   “奥,夫妻之间需要在感情方面坦诚,那殿下对我,又是在哪方面坦诚呢?”   话到此处,司马懿定定的看着她,似乎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罢休。   “你的前程方面,如何?”刘琼虽觉尴尬,但也未曾回避。   “可我除了前程,还想要点别的,比如,殿下的垂怜。”他却得寸进尺的提要求。   “仲达,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你清醒点好不好?”   “你就不怕曹昂他知道了会……”刘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是你告诉他的。”话到此处,他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我心悦你,可除了耍嘴皮子骂骂我,好像也不会做什么,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司马懿理所当然道。   “觊觎主上之妻也可以说的这么坦然吗?我真是开了眼了。”刘琼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殿下又错了,你才是我的主上,而他,只是我主上的配偶,仅此而已,我当然要以满足主上的愿望为第一要务。”   “而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他反问道。   “可我并没有要你满足我……我是说,我们暂时只有公务上的往来,是君臣情分。”刘琼试图跟他讲道理。   “所以我们是有情分的。”他却完美屏蔽了自己不想听的所有,只揪住了一点。   “……”,刘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突然意识到那句话无比正确,你根本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曹昂那儿应该挺忙的,你现在就去他那儿报到吧。”   “为了你的前程,以及……”   话到此处,她看到他的眼神满是期盼,以至于让她不得不硬生生的添了一句。   “以及我们的情分,你快去他身边吧。”她连连摆手,显然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是,我都听殿下的。”他低眉顺眼的答应着,但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当然知道他们若真有私情,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但他觉得有必要和公主保持除公务之外的其他关系。   这不只是为了他的前程和未来,还有他压在心里的那丝妄念。   公主身边的属官们,或多或少都对她有倾慕之情。   可如今荀祈已经彻底出局,孙翊又是人质,郭嘉的谋士身份多过其他,那么能长久占据公主心里位置的,舍他其谁啊。   更别提,经过刚才的试探,他能确定公主还是很心软的,那么接下来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于是乎,他美滋滋的离开了。   殊不知,刘琼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既然无论如何都要笼络他,那用情意和利益一起,总好过只用利益。   就这样,司马懿作为借调的属官,转而去跟随了曹昂。   而在司马懿的辅佐帮助下,曹丕的丧仪完美落幕,曹操在惊讶过后,也默许了他待在曹昂身旁。   曹操还以为司马懿会被调离公主身边,是因为曹昂主动要求的,他甚至对此感到欣慰。   但很可惜,这一切的一切仍在刘琼的掌控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曹丕逝世,曹昂似乎不情愿为这个兄弟服丧的事也都传进了宫里,传到了当今天子刘协的耳朵里。   他也很高兴,高兴曹丕这个生有异象的家伙死了,他更高兴曹昂作为曹家的长子,却和曹家出现了嫌隙。   这样看来,姐姐刘琼的确非常尽心尽力的维护了他这个弟弟以及汉室的利益。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忧虑,他忧虑的是,曹丕死的太蹊跷了,时间上又巧合到不行,完全撇清了曹操的嫌疑。   可是越是这样,刘协反而越是怀疑。   如果,就是说如果,曹丕的死是曹操这个当爹的亲自动的手。   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曹操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敌人,手段够狠辣,也足够有耐心。   这个假设一出现在刘协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了,简直令他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下意识的想找荀彧,并把自己的忧虑向他吐露。   然而他却突然想到,借由荀祈和曹节的婚事,荀家和曹家结成了姻亲,荀彧的立场可能没有那么坚定的反对曹家了。   亦或者仅仅从避嫌的角度来看,荀彧可能都不会对曹家内部的事,过渡关注了,更别提还要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有鉴于此,刘协没有找荀彧来,反而派人宣召了陈宫。   他以为陈宫还是那个对他忠心耿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寒门谋士,哪里会想到,对方早就跳槽到自己姐姐的阵营里去了呢?   当他毫无戒备的向陈宫吐露自己的忧虑时,不出意外的,陈宫没有正面回答,还想方设法的转移了话题。   “陛下,无论曹操如何狡诈阴狠,亦或是谋害亲子,这都和我们不相干的,他们内部斗得越厉害,我们也就越安稳。”   “更何况,还有公主殿下在,曹家若真有什么动静,殿下也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陛下,与其担心一个内部已经出现裂痕的家族,不如来关心一下另一件事吧。”   “微臣听说,吕贵人有身孕了。”陈宫只用一句话,就把刘协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的确,朕要做父亲了。”提起这个,刘协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有许多期待。   “微臣恭喜陛下。”陈宫先行了一礼给他道贺,随即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   “那不知陛下打算何时晋封吕贵人为皇后?”   “谁说朕要封她为皇后?”刘协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前些日子荀祈成亲,微臣去荀府吃酒,左将军吕布也在。”   “他口口声声说陛下曾答应过他,要立他的女儿为后,将来他就是国丈了啊。”   陈宫面上一派无辜之色,顺势把责任都甩给了吕布,反正他也没说假话,吕布的确是说了。   至于吕布是喝多了得意忘形说的,还是真的心里这么想,亦或是被人引诱着说出来的,陈宫表示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已经借自己之口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眼看着刘协的眉头越皱越紧,陈宫却犹嫌不足,又添了两句。   “说起来,我大汉立国几百年,这姓吕的皇后,似乎也只有高祖皇帝的原配妻子。”   “不过若是陛下果真立了吕布之女为后,那我大汉就要有第二位吕后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明明是贺喜的吉祥话,可听在刘协耳朵里却全然如同催命符一般。   高祖皇帝刘邦的吕后,那可是临朝称制,连亲儿子都架空的狠角色。   更别提当年因吕后而带来的诸吕之乱了,几乎祸及整个汉室的刘姓儿郎,就连大汉江山都差点易了主。   如果自己也立一个这样的吕后,思及此处,刘协瞬间就打了个冷颤,简直是不寒而栗啊。   “爱卿啊,你先退下吧。”刘协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情和陈宫探讨什么曹家的事,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防备吕布和吕家了。   可吕布又是手握军权的外戚,轻易动不得,陈宫更是帮不了他什么,所以他摆手让其退下。   “诺。”陈宫也听话的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可才出了宫没走多远,他就看到刘协身边的亲近侍从焦急的出行,并朝着荀家的方向而去。   见此情景陈宫就知道,他和郭嘉的谋划,成了一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将计就计 选妃什么的   曹丕死的太不是时候了,虽说曹操下令要办的隆重,以彰显自己的丧子之痛。   可曹昂心里对曹丕多有芥蒂,并不情愿如何大办特办,各种礼仪流程走的飞快,甚至堪称仓促了。   不过好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还是念着一丝手足之情,给曹丕留了最后的体面。   当然了,其实曹昂此举更多的,还是为了不耽误小妹曹节前往东郡的行程。   因着刘琼的举荐,加之先前在官渡之战积累的功劳,荀祈已经从三百石的小官升迁为了二千石的大员,为一方太守。   曹节是荀祈的新婚妻子,于情于理都要随其一同前往赴任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荀祈这次没有寻死觅活的瞎折腾,但是至少自己的妹妹不用公开受辱了,曹昂对于这点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荀祈离开京城去地方上做太守,司马懿被调到自己身边看着,孙翊常去吕布那儿,并不常在公主府,郭嘉又整日忙于庶务。   四个情敌,现在却谁也没法再阻碍他和妻子的二人世界,曹昂的心情当然不是一般的好了,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天子刘协了。   自从那日召见了陈宫,听他说了高祖皇帝的吕后,他便一直忐忑不安。   哪怕后来他又召见了荀彧,听对方给自己分析,吕布的支持是何等的重要,他还是止不住的忧虑。   眼看着吕贵人的肚子越来越大,朝堂上也涌现出了不少的要求他立吕贵人为后的声音,吕布的言行举止也越发张扬骄横。   刘协心里的不悦和为难也是更甚,偏偏他自己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荀彧又一味的要他暂时稳住吕布。   没办法,他最后只能再次咨询了陈宫。   而陈宫也给了他解决办法,且这个解决办法,非镇国公主出面不可。   刘协犹豫了几日后,还是派人把姐姐刘琼宣召入宫。   “阿姊,你来了?外面冷不冷?快过来烤烤火。”刘琼才进了门,刘协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去迎她,还不停的嘘寒问暖。   “好。”刘琼也乐得见他关心自己,顺势解开披风,慧儿赶忙接过,退在一旁。   而刘协早已拉着她的手来到了内室房间里的暖炉旁,两人相对而坐,待到简单的寒暄过后,总算进入了正题。   “这么急匆匆的找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刘琼主动发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吕贵人,她自有了身孕要求便越发多起来。”   “今日说这个饭菜不合口味,明天又看那个摆件不顺眼,这宫里的东西换了一遍又一遍。”   “主管宫廷内务的少府令都快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可她还是不满意。”   “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怀了孩子的女人,脾气都会变得这么大吗?”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刘协有些无奈的跟刘琼吐槽着吕贵人自有身孕以来的种种骚操作,就差没直接说她矫情了。   “吕贵人的脾气,你也跟我提过,说是随她父亲吕布,颇有些英气。”   “如今她怀了皇子,难免娇贵,她愿意吃什么,玩什么,你答应她就是了,左右宫里又不是用不起。”   刘琼自是劝和不劝离的,况且她最是了解刘协,知他吃软不吃硬。   “我倒不是心疼那点东西,我是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我们刘家的妃嫔,而只想着她是吕布的女儿了。”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她见娘家人的次数越发的多,她每见一次,隔三差五,朝堂必有声音,催我立后。”   “还有她那个爹,整天在外头瞎嚷嚷,说自己要当国丈了。”   “阿姊,你说我心里能不堵得慌吗?”刘协眉头紧皱,可见是相当不满了。   “说起来,贵人的位份离皇后也只差一步,倘若她生了皇子,你给她晋封的话,吕布也的确可以称呼自己为国丈了啊。”   刘琼仿佛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常识,然而这却让刘协心里的不满更甚。   “那也要她生得出皇子才行啊。”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协儿?”刘琼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孩子还未出生呢,谁知道是男是女啊。”刘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描补了一句。   “你还别说,没出生之前,也能看看。”刘琼却抓住了重点。   “怎么看?”刘协一愣。   “看孩子的母亲啊,如果怀的是女儿,十有八九她会越来越美丽,如果怀的是儿子,大概率会憔悴些,民间都这么说。”   刘琼信誓旦旦的给出了答案。   “可是她每天都上妆,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啊。”刘协却摇了摇头。   “呃,这个嘛……”,刘琼也有点卡壳了。   她现在才想起来,不是每个女子都像她这样,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美丽动人。   普通的贵女都要日日上妆,更不必提侍奉皇帝的妃嫔了。   “那就看饮食,酸儿辣女嘛,最近吕贵人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她赶紧找补了一句。   “她好像挺喜欢吃辣的。”刘协略一思索,“看来,这一胎十有八九是女儿了。”   “女儿就女儿,俗话说,‘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兆头。”   “况且你连加冠都不曾,后宫的嫔妃也少,这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定会有许多儿女的,不必急于一时。”   刘琼握住他的手,看似轻声宽慰着,实则正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若是换成以往有人说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刘协多半会不高兴。   但现在考虑到外戚的威胁和尾大不掉的问题,他反而盼着吕贵人肚子里的是个女儿了。   “阿姊所言极是,虽说生儿生女都是我的骨肉,我都一样疼,只是若长久的没有皇子降生,只怕外头会有些议论。”   “吕贵人进宫的时日也不短了,这几年我为着平衡朝局,也未曾纳新人入宫,更不必提什么很多儿女了。”   “如此看来,我这个陛下,当的还真是窝囊啊。”   话到此处,刘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但却又有意无意的给姐姐递眼神。   “那你的意思是,想为我们汉室多开枝散叶了?”刘琼瞬间就盖到了重点。   “阿姊,朕开枝散叶是应该的,也只有开枝散叶,大汉的江山才能绵延万年,代代有人。”   “自然了,朕肯定不会像父皇那般贪杯好色,不知节制。”   “朕只是觉得,后宫的妃嫔还是太少了些,吕贵人一枝独秀惯了,无人制衡,这才会养大了胃口,觉得朕非立她为后不可。”   “那无论是为着朝局平稳,还是社稷永存着想,朕都觉得也是时候采选新人了。”   从‘我’到‘朕’,他极其自然的切换了自称,而刘琼也很清楚,他这就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了。   “那你是打算让我主持采选新人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阿姊,朕没有皇后,你我的母妃又早逝,那能操持宫务的,也只有你了啊。”刘协主动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   “帮你主持选妃也不是不行,只是,果真只是选妃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自然也要立后。”刘协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了自己的要求。   “那吕布那儿,你打算怎么交代?当初拉拢人家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要立他女儿为后的。”   “协儿,天子可是一言九鼎啊。”刘琼故作担忧的提醒了一句。   “朕自然一言九鼎,可是汉室的祖宗规矩,无子妃嫔不得为后,朕也没有办法啊。”刘协振振有辞道。   “……”,刘琼听到这儿就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有够不要脸的,可是有句话他还真没说错。   大汉的皇后,没有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没儿子。   没错,这个无子指的不是没孩子,而是没儿子,所以吕贵人当然属于这个范围之内。   “那你有心仪的姑娘可堪为后吗?”刘琼定了定神后,再次询问道。   “公台说,侍中伏完的女儿,知书达理,且出身高贵,又是我们刘姓的公主所出,可堪为后。”   刘协也没瞒她,直接把陈宫推荐的人选说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那妃嫔呢?你有什么要求吗?”刘琼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   “选妃什么的,阿姊看着办吧,我相信,阿姊亏待谁也不会亏待我的。”他又换了自称,并做出一副全然信任她的好弟弟模样。   “好,那就我选,选几个漂亮的,贴心的给你,保证不像吕贵人那般跋扈生事。”他会演,刘琼更会演。   姐弟两个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就把事情给定了,刘协留她用了膳,又敲定了几个细节,这才出宫。   与此同时,慧儿也已经收到了宫中暗线传来的消息,并趁着坐马车的功夫,悄声将其告知刘琼。   当刘琼得知,吕贵人是假装吃辣,并用妆粉遮掩憔悴面容时,就猜到这是后宫妇人常用的保护孩子的掩饰手段了。   不过她却不打算告诉刘协,甚至想要将计就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尾生之约 看到妻子给   刘琼从宫中回转公主府,第一件事就是派慧儿去把郭嘉找过来。   “说说吧,这事儿你怎么看?”刘琼把刚才和刘协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后,并很认真的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看?按规矩看啊。”郭嘉却镇定的很。   “依照汉宫选妃的流程,要先确定人选范围,家世暂且不论,出身必须是良家子。”   “然后派画师给她们画像,待到陛下过目之后,被选中的良家子就有机会入宫觐见。”   “届时是妃是嫔,还是皇后,亦或者被淘汰出宫,那就看她们个人的造化了。”   “可如今陛下信重殿下,把这事儿全权交给殿下打理,那殿下自然可以左右她们的命运。”   前面的那些不过都是遮羞布般的废话,最后一句才真真说到了重点。   “他哪里是信重我?不过是想把这得罪吕布的责任推给我罢了。”刘琼更是一语道破其中的龌龊。   “暂且不提选妃,只这立后的人选,他说是公台推荐的,可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你的手笔呢?”   “嗯,奉孝,你说是不是啊?”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同时抬起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   “殿下慧眼。”郭嘉也不忸怩,大方承认了。   “我不反对立侍中伏完的女儿为后,可是立她,真的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吗?”刘琼关注的是后面这点。   “当然。”郭嘉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待到此事一成,吕布必会恼羞成怒,生出反心。”   “可吕贵人又生不出皇子,来日小公主一降生,他便是想出这口恶气,怕也是师出无名。”   “可是以他的脾气又哪里肯受这个屈辱?届时殿下只需稍用手段,即可令他与陛下离心离德。”   “至于陛下立了伏完的女儿为后,会间接导致世家大族中的文臣势力更加稳固嘛,这也不要紧。”   “左右在这乱世之中,军队才是最要紧的。”他细细与她分析着此举的得失利弊。   “你说的没错,军队才是最要紧的。”刘琼也很赞同这一点。   如今这年头,什么都是虚的,手里有人,兜里有钱,家里有粮,这些才是个顶个的重要。   “所以,立伏完的女儿为后,当然对我们有利。”眼看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郭嘉顺势接了一句。   “不过,要想利益最大化,我以为,殿下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妃嫔的人选上。”然后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那你有什么建议?”刘琼看了他一眼。   “陛下既是忌惮吕布,才不肯立吕贵人为后。”   “那依我看,殿下为陛下选妃,权臣之女就不必入后宫了,以免陛下不悦。”郭嘉一语双关道。   “你说的是,我的确得为我弟弟的心情考虑。”刘琼笑了笑,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选权臣之女,那就等于断了刘协和权臣们相联系的纽带,这固然能够防范外戚做大,可同样的,也不利于他坐稳皇位。   让一个或者几个手握重权的家族和汉室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可惜刘协这会儿是当局者迷,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又或者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足可以压得住下面。   虽然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开始出昏招,但毫无疑问,这对刘琼有利,她只会推波助澜,才不可能提醒他。   “既然不能选权臣之女,那也不好选地位太低的吧,不然可说不过去呢。”但刘琼也留了余地。   “那殿下的意思是?”郭嘉看了她一眼。   “择落魄的士族之女入宫为妃如何?”   “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女子识文断字,言行举止也有规范。”   “至于容貌方面嘛,我尽可以挑些娇美可人的,这样也算对得起我这个弟弟了。”   “说起来,我手头上还真有个人选。”   “奉孝,你觉得甄宓怎么样?”刘琼兴致勃勃的问道。   “就是那个先嫁袁熙为妻,后被二公子纳为妾室的甄宓吗?”   “如果殿下说的是她的话,那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郭嘉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哦?这是为什么?”刘琼好奇的问道。   “殿下,即便不提甄宓现在的身份是何等的尴尬,就说她是连接我们和河北甄氏家族的纽带,也不能轻易把她交给别人啊。”   “更何况,比起进宫侍奉陛下,我觉得她更愿意待在曹府。”   “殿下可知最近甄宓与何人来往密切吗?”郭嘉突然反问道。   “她夫君曹丕已经死了,她又和主母任氏不熟,除了偶尔到我府上探望她侄儿之外,也没听说她和谁来往密切啊。”   刘琼想了想,却没得出结果,只得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等等?你说是,比起进宫,她更愿意待在曹府?”可是突然间,史书中的某一项记载突然划过她的脑海,让她下意识的叫停。   “难不成是他?”她还是有点不确定。   “殿下如此好奇,不如和我一起前去看看吧。”郭嘉却朝她伸出了手,并发出了邀请。   “看什么?”刘琼疑惑道。   “看‘尾生之约’。”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站起。   就这样,两人结伴同行往外走,可坐上马车后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打雷的声音。   刘琼半掀帘子往外看,果然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了下来。   “奉孝,今日天色不佳,不然还是改天再……”她试图劝阻。   “正因天色不佳,我们才更该前往。”岂料郭嘉却道。   “殿下难道不知道尾生之约的含义吗?”他挑了挑眉,提醒道。   “我怎么不知道?”刘琼不服气。   “相传战国时期,有一男子名唤尾生,与心上人相约于桥上相会。”   “尾生先行到达,恳切等待,奈何还没等来心上人,倒是先遇上了暴雨,河水随之上涨,即将淹没石桥。”   “奈何尾生坚决不肯失约,最终抱柱而死,溺亡水中。”   话才说完,她就愣住了。   “你是说,甄宓不会赴约?那等她的那个人岂不是危险了?”她猛的反应过来了。   “危险倒不至于,不然我也不会带着殿下一起前往。”他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殿下看一看,大公子在这场‘尾生之约’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郭嘉如是说。   “这里面怎么还有曹昂的事?”刘琼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那这就要问,他们曹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特殊的癖好了,比如,就是喜欢人妻什么的。”郭嘉还暗戳戳的阴阳了一把曹操。   “……这已经不是人妻的范畴了吧。”刘琼很是无语。   “甄宓可是曹植的嫂嫂。”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吐露了自己猜测的人的身份。   “甄宓只是曹丕的妾室,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曹植的嫂嫂。”而郭嘉也丝毫不意外她会知道似的,只是象征性的纠正了一下。   “其实就算她是又如何?殿下还是曹丕的长嫂呢,可是当初曹丕还不是对殿下垂涎三尺,甚至不惜……”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信了,曹家的男人都有特殊癖好行了吧。”她摆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的行为。   “可问题是,曹昂怎么会牵扯进来的?”她更关注这点。   “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也是我一定要殿下亲自前往的原因。”郭嘉一脸严肃道。   “……”,刘琼听到这儿,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自信曹昂绝对不会,也不敢背叛自己,可是现在的情况也的确相当诡异啊,一点也不符合曹昂的性格特征和思维逻辑。   “那好,我们就去看看。”思来想去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干脆撂开手,直接决定道。   “殿下英明。”郭嘉点头称是,而垂下的眼帘则遮住了一丝狡黠。   同一时间,曹昂早已抵达现场,也就是郊外的庄园。   依旧是熟悉的桥梁,就是当初妻子刘琼和荀祈提分手的那座,而曹昂则继续躲在了不远处的二层阁楼中窥看下方的场景。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曹昂身边有人,是司马懿,而守在桥上等人的,则换成了他的三弟,也就是曹植。   “仲达,外面下雨了,可人还没来,不然你去给我三弟送把伞吧。”   曹昂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还不时夹杂着雷鸣。   而下方的曹植早已浑身湿透,弄得跟个落汤鸡一样,心下不忍,于是转头看向司马懿。   “驸马,三公子现在要履行的是‘尾生之约’,要的就是那份不畏艰难,始终坚持的心意。”   “如若现在有人下去送伞,那不就显不出他的诚心了吗?”   “万一这个时候甄夫人突然到了,看到这一幕,你说,她会怎么想?”   司马懿却一动不动,还振振有词的反驳起来。   “可现在天都黑了,还下着大雨,她还不出现,多半是不会来了吧。”   “眼下又是秋末时节,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我三弟受得了吗?”曹昂到底还是担心曹植的身体。   “那我们再等一炷香的时辰吧,一炷香之后,还没有人来,那就下去给他打伞。”司马懿见状,也只好退了一步。   “那好吧。”曹昂点头同意了。   然而一炷香后,的确有人来了,可惜不是甄宓,而是刘琼。   看到妻子亲自到场,还给自己三弟撑伞的时候,曹昂整个人都麻了。   至于她身边的郭嘉,则是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曹植表白 我觉得我们   刘琼撑伞到了曹植跟前时,他已经接近极限,只看到了她红色的裙摆,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好悬刘琼伸手扶了他一把,郭嘉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否则非得摔个狠的不可。   眼看情况不妙,刘琼赶紧吩咐郭嘉把人带走。   都这种时候了,曹昂和司马懿也不好躲下去,两人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阁楼出来帮忙。   刘琼见曹昂他们果然在此,心下更是无语,但现在曹植的安危更重要,她也不好质询什么。   只得由着他们几个一同把曹植抬到阁楼中,又派人去把医师找来,并吩咐人赶紧给曹植换衣服,擦头发……等等。   待到医师开了药,又喂给曹植喝了,这一溜十三招的处理下来,总算稳住了病情,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留下医师和郭嘉,司马懿一起守着曹植,刘琼则是把曹昂带到了另一处房间。   “琼儿,你怎么来了?”曹昂有点尴尬,也的确好奇,所以首先开口询问。   “坐马车来的,倒是你,天都黑了还不回家,我当你外头干嘛去了呢?”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这不是有正事吗?你也看到了,我是帮四弟等他心上人呢。”曹昂为自己辩解。   “他心上人是谁?你敢不敢说出口?”刘琼却明知故问道。   “她就是,就是……”曹昂像是才反应过来甄宓的身份不对劲,顿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子修。”刘琼第一次唤了他的表字。   “如果你没有昏头的话,就应该清楚的记得,她是曹丕的女人,而曹植是曹丕的同母兄弟。”   “按我汉家的规矩,‘叔嫂不通问’,否则将被视为违背伦常。”   “特别是甄宓还曾为曹丕孕育过孩儿,虽说流产了,但到底是有名分的,她的身份是曹丕的遗孀。”   “虽说我大汉并不反对寡居女子再嫁,可是其中并不包括弟娶兄嫂。”   “你还偏偏帮他们牵线,子修,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子修?”   他说不出口,她就替他点破了其中的种种,看他的眼神也满是不解。   “可甄宓只是曹丕的妾室,算不上我四弟的嫂嫂啊。”   “况且豪门上层随意转送妾室也是寻常,没必要说的这么严重吧。”曹昂弱弱的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说你莽,你还真是莽啊。”刘琼闻言更觉无语。   “诚然上层贵族豪强之家,常有转送妾室之事,但那多是为了表达笼络,又或是为了巩固联盟用的。”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帮他们牵线,是为了笼络拉拢曹植吗?”她挑了挑眉。   “琼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即便要拉拢四弟,我也用不着使这种手段啊。”   “我只不过是看四弟喜欢她,又为了她求到我跟前。”   “我见四弟眼神亮晶晶,满是期盼的模样,就不禁想起了当年咱们青梅竹马的日常。”   “我是有感他的一片痴心,这才会选择帮忙的。”   曹昂竭力为自己辩解,并如实道出了自己的初衷。   “……”刘琼听到这儿,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松了松。   这种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她铁定不信,可是她深知,曹昂心软,他还真说不定能干得出来。   可是,当她想起这事儿还有司马懿的掺和的时候,她就明白其中必有内情。   奈何司马懿是她的人,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便开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这话总得接着往下说啊,于是乎,她定了定神,决定从另一个角度突破。   “你刚才说有感他一片痴心,那我问你,他和甄宓是两情相悦吗?”刘琼反问了一句。   “都跪着求到我跟前了,那能不两情相悦吗?”曹昂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   “那好,那为何今晚甄宓没来赴约?”一句话,直接给曹昂干沉默了。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他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所谓‘尾生之约’,如果心上人不按时辰前来赴约,则另一方会有危险。”   “甄宓乃是河北甄氏的贵女,她又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含义?”   “既然她知道,可还是未曾前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心有顾虑,不能来,也不敢来。”刘琼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不敢来的?这地方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绝对没人会发现,呃,除了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你即便发现也不会出卖他们啊,你不是和甄宓关系挺好的吗?”   “她应该信得过你,那她怎么不来啊?”曹昂越说越糊涂了。   “别说她了,我还对你信任有加呢,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你提前跟我通个信儿啊。”刘琼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我那不是……急着成人之美嘛。”曹昂自知理亏,但又不想让她误会,小声辩解着。   “可依我看,你这不是成人之美,你这是想要甄宓的命。”她摇了摇头。   “她出身世家大族,身份本就不一般。”   “之前又是曹丕的妾室,但凡现在和曹植传出些什么,你四弟是男子无所谓,最多落一句风流,可她的名誉就全完了。”   “甄家到现在还没彻底洗去罪臣的印记,一旦她这儿再出了事,恐怕家里人也都要被连累。”   “子修,如果换做是你,你还会前来赴约吗?”   她没有指责,也没有质问,只是请他进行换位思考,而也是这样的方式,让曹昂瞬间陷入了沉默。   “可是,可是四弟是真的心悦她,那种眼神,我不会看错的。”但过了半晌,他还是想为曹植争取一下。   “……如果你坚持,那好吧,明天一早我派人把甄宓接来,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刘琼叹了一口气,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嗯。”话都说这份上了,曹昂也只得点头同意了。   就在小夫妻达成一致的时候,下方守着昏迷的曹植的司马懿和郭嘉也没消停。   碍于房间里还有当事人和医师在,他们并没有在里面交谈,而是借着更衣的由头到了另一个房间。   即便如此,两人说起话来也依旧谨慎,并未直接说透,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起哑谜来。   不过好在两人都是顶级的谋士,很轻易就能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短短几句话的交锋,他们就弄清楚了对方的意图和来龙去脉。   事情果然如郭嘉先前猜测的那般,都是司马懿给曹昂出的主意,他看准了曹昂心软的特性,并针对性的设下陷阱。   无论曹植是否真的心悦甄宓,只要他们私下会面的事情坐实了,再想办法把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那曹植的前途就差不多废掉了。   曹操自己喜欢人妻不假,但是他可绝对不许自己的儿子们闹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具体请参考之前曹丕轻薄刘琼的后果。   不得不说这招是真损啊,可郭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真有效啊。   而司马懿也毫无愧疚之感,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谁叫曹植虽然才十四五岁,但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如果不设法废掉他的前程,总有一天他会威胁到曹昂。   哪怕曹操只是拿曹植给曹昂当磨刀石,司马懿也觉得对方是个威胁,必须尽早解决掉。   只因他很清楚,公主当初把自己派到曹昂身边,就是为了让其成长为一把对抗曹家的刀,而不是培养出一个反噬自己的夫君。   也正是因为这个,司马懿才会设计了这一局的。   而郭嘉先前选择向刘琼告发,也是因为他从来就不信任司马懿,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司马懿也相当得意对方判断失误,但郭嘉却并不生气,反正他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公主好就行,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他的这个反应让司马懿很不爽,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只能悻悻离去。   而次日清晨,刘琼也遵守承诺,派人去把甄宓接来庄园,将所有闲杂人等清场之后,只放她一个进去。   甄宓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曹植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解释,只用眼神恳求的看着刘琼。   同为女子,刘琼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只留他们两个独处。   当曹植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甄宓也赶忙坐到床榻旁。   刚才她还有些犹豫,可是一听他咳嗽,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这是怎么了?”曹植有些眩晕,感觉浑身没劲儿,说话也有些沙哑。   “你淋了雨,受了风寒,还晕过去了,不过好在救助及时,等下喝了药,盖着被子再休息一阵就好了。”甄宓为他掖了掖被角。   “是你救了我吗?我昨晚只看到了红色的裙摆,抱歉,我好像失约了。”曹植很愧疚。   “……”,甄宓见他这个样子,到嘴边的实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养好身体要紧。”不得已,她只得避重就轻道。   曹植本就比她小好几岁,如今又满心满眼都是她,便是甄宓心里再怎么清楚他们这段感情是没结果的,也忍不住心软。   可是曹植却突然挣扎起来,特别是低头看了自己的情况后。   “你昨晚浑身都湿透了,是侍候的人给你换了衣服。”甄宓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奥。”差点误会是她给自己换的曹植,瞬间耳朵就变得红红的。   可还没消停一会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就又开始在怀里四处摸索。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甄宓见状,直接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块乳白色的丝帕递了过去。   只见上面一角处绣着一朵粉红的莲花,又有荷叶相衬托,显得清雅万分,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   而这东西一开始也的确是甄宓的,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曹植手中,也正是因为这块丝帕,他们才有了这段缘分。   她明知道这东西一旦被外人发现,会成为他们两个的催命符,可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将其递给他。   而曹植拿在手里后,更是紧紧握着,就好像这一方丝帕就是他的一切。   “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是有句话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他握紧丝帕,抬头看着她。   “……”,这样赤诚的眼神看的甄宓心里一阵发烫。   她甚至不敢面对,只因她知道自己的懦弱,她并没有面对这份感情的勇气,可是她又想听他的下文,也就没有阻止。   就在这种纠结中,曹植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我觉得我和你好贴近,就好像是前世夙缘未曾圆满,今生才会相遇一样。”   “当初捡起这条丝帕还给你的时候,只那一眼,我就认定了你。”   “那时我就暗暗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心里,眼里,除了你之外,再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甄宓也听的心神震动,但她的理智又在告诉她,这是绝不可能成为事实的。   感性让她想接受他的示爱,可理性又疯狂提醒她,这样做的严重后果。   极限博弈之下,她下意识的就想逃离。   “我去帮你端药来。”她慌慌张张想起身。   “不要,你不要走,陪我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岂料曹植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合着丝帕一起贴在了自己脸颊一侧,脸上也满是舒心的表情,没多久竟然再次昏睡了过去。   甄宓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又着实不忍,或许还有不想,总言而之,她暂时屈服了,就这么守在他身边。   而他们的对话和相处的种种,也全都落到了躲在窗户缝隙处,偷偷窥看的曹昂和刘琼的眼中。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是两情相悦啊。’曹昂得意的给了她一个眼神。   ‘回去再说。’刘琼却拽住他就走。   “琼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个章程啊。”到了二层阁楼处,曹昂再也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章程?怎么个章程?你想我成全他们吗?”刘琼反问道。   “难道不该成全他们吗?刚才你可都瞧见了,我四弟他可是一片痴心。”曹昂强调道。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刘琼却摇了摇头。   “难道刚刚你没有注意到吗?”   “一直都是曹植在说话,甄宓可并没有正面回应,一句也没有,足以可见两人所思所想并不相同。”   “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尴尬,再加上现在这段错位的感情,一旦处理不好,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或许父亲不会对曹植动手,但甄宓恐怕就危险了。”   “没有想到万全之策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曹昂昏了头,可刘琼却很清醒,哪怕她也被曹植和甄宓留在史书上的记载和刚才看到的这份情意所感动,但她也绝不会盲目助攻。   而听她提到了父亲曹操,曹昂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想不出办法,只得询问于她。   “眼下不是我们想怎么办,而是当事人想怎么办,待会儿你去守着曹植,我跟甄宓谈谈吧。”刘琼叹了一口气,如此决定道。   “嗯。”曹昂也没异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激烈交锋 她不是你可   等曹植睡熟了,甄宓才在侍从的指引下,来到其他房间拜见刘琼。   例行寒暄见礼之后,两人便进入了正题。   “我既然派人接你来,就说明这来龙去脉已经从旁的地方知道的差不多了。”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接受他的感情吗?”刘琼直言相问道。   “殿下真会开玩笑。”尽管已经猜到了始末,但被这般直白的点破,甄宓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然而刘琼却摇了摇头,“我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的想法。”   “可妾身只能当殿下在开玩笑。”甄宓垂下眼帘。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从前你是袁熙的妻子,后来又做曹丕的妾室,现在虽是寡居,可到底是曹植的兄嫂。”   “你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这伦理纲常,是也不是?”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既然清楚这些,又何必来为难妾身呢?”甄宓抿了抿嘴唇。   “我若真要为难你,就不会来问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对于曹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琼却不容她再逃避,继续追问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的心意我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诚然如殿下所言,从前我是袁熙的妻,后来则是曹丕的妾,如今虽是寡居,但仍是曹家的人。”   “那么,殿下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接受曹植的感情吗?”   “我又敢接受他的感情吗?”   “这已经并非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了,这更是催命符,再不停止,恐怕于我于他,都无甚好处的。”   甄宓终于换了自称,不再说‘妾身’,而是直接说‘我’,这也就意味着,她开始真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而她的态度也不出所料的是拒绝。   “你方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来你还是愿意接受他的,只是碍于种种缘由,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刘琼则顺势给这件事下了定义,并精准戳中了重点。   “既是不敢,也是不能,更是不忍。”甄宓缓缓摇了摇头。   “他是大将军的儿子,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理应有更好的前程,更匹配的婚事。”   “而不是和我这样一个寡居女子,二嫁之人,纠缠不清。”   “我不愿误他一生,更不愿他将来后悔,所以我只能拒绝。”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让她心痛难忍,但她又不得不说,不得不表态。   “可你真的舍得吗?”刘琼眼眸微动,不由得轻声问道。   “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没有结果的。”   “可若是明知如此,却还要勉强去求,最终也不过是痴心妄想,惹人讥讽罢了。”甄宓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帮你呢?”刘琼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假设。   “帮我,怎么帮?”甄宓脸上却不见喜悦,反而依旧是那副愁容。   “殿下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想要什么不必开口,只一个眼神便会有人巴巴的送到跟前。”   “可我这等人的苦楚与为难,怕是殿下所不能体会的。”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现在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那你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吗?”刘琼却见不得她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   “难道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就合该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初董卓怎敢杀我长兄,孙坚又岂敢挟持我至江东?”   “我能有今天的地位,被封为镇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曹昂这样一位好夫君。”   “这不仅仅是靠我的出身,更多的,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我从来都信奉‘自助者,天助之’的道理。”   “也因为你我的闺中情谊,所以,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曹植的这份感情吗?”刘琼问道。   “殿下,我,我……”,听到这儿,甄宓显然是动摇了。   因为她盖到了刘琼的言外之意,这是说,如果她回答愿意,对方很可能就会对自己施以援手。   而刘琼是公主,还是镇国公主,如若打定主意帮忙,那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理智又在不停的提醒甄宓,人不可以苛求太多,否则必会受到反噬。   但曹植的心意实在太过赤诚,又让她万分不舍,一时之间,真是进退两难。   “罢了,这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要你立刻做决定也是难为你。”   “这样吧,我留你在这里多住几天,正好让医师好好为曹植诊治一番。”   “在此期间,你也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但是你要记住,我只给这一次机会,一旦你做出了决定,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刘琼到底还是念着两人之间的私下交情与利益联盟,决定给她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多谢殿下。”到最后,甄宓还是承了她的情,对其郑重行了一礼。   随后甄宓回去照顾曹植,房间里便只剩刘琼一个人了。   “出来吧。”就在这时,她看向了一旁角落里的屏风,轻声招呼道。   “琼儿,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是两情相悦啊,这一看就是舍不得我四弟啊。”曹昂随之走到她面前,信誓旦旦道。   “可是刚才甄宓的自辩你也听见了,过去的一切对她的影响太大,她放不下啊。”刘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过去的,到底已经过去了,若是一直揪着不放,那岂不是委屈了自己,也折磨了我四弟吗?”   “实话跟你说吧,他们的事,这些天我一直有关注,我四弟的确是个情深义重的,如今这甄……”   他刚想说‘夫人’,可又觉得不妥,于是顿了顿后,换了称呼。   “我是说,如今这甄家的女公子对我四弟也并非无情,既如此,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   “琼儿,我听你刚才那话,也是有心想成全他们的吧。”曹昂凑过去,坐在她旁边道。   “可是曹植才十四五岁,前程也未定,如果我们真的由着他成了这段情,那将来万一后悔了,我们这媒人,说不定就成了仇人。”   其实刘琼也有顾虑,并且她也有心试探一下自己的夫君,到底有没有打着以此废掉曹植前途的主意。   “琼儿,你想的太多了,当年咱们不也是十四五岁就定下终身了吗?何必想那么长远呢?”   曹昂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反而摆了摆手。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啊,谁不是火烧眉毛,且顾当下的?”   “况且,你方才不是也给甄女公子机会了吗?如若她答应了,那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就当是遂了她的愿。”   “至于将来是好是歹,这都是她自己选的,总也怪不到我们头上的。”   “自然了,我四弟那儿也是一样的,我自会跟他把话说清楚,量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曹昂如此道。   “行吧。”听到这儿,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这傻夫君,果然是被做局了。   那么接下来要知道内情,就只好看郭嘉那边会有什么消息了。   彼时,郭嘉正和司马懿在一起,客房里有书简和古琴,以及棋盘等物,倒也不觉得闷得慌。   两人此时就正在下棋中。   “司马大人喜欢下棋吗?”郭嘉一边查看棋盘,一边跟他说着话。   “喜欢啊,棋局虽然复杂,但掌握了规则就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棋子更是简单,只黑白两色,结果也是非输即赢,我就喜欢这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司马懿则是极其自然的回答着。   “可惜现实的情况远比棋局要复杂的多,你我又身在局中,有些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郭嘉捏着一枚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处,意有所指的提醒了一句。   “郭大人这话说的很是,我自会谨慎,毕竟,就是不为自己,为了殿下的安危,我也一定会谨慎的。”司马懿点头称是。   但这话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郭嘉感觉很不舒服。   “可是我没看到你的谨慎,特别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   “甄宓的身份很特殊,甄家也是殿下很看重的盟友,可你差点毁了这一切。”他开始谴责他。   “可现在不是也没毁吗?”司马懿却依旧镇定自若。   “再者,退一万步,即便此事未成,甄宓也不敢和殿下撕破脸的。”   “她不过是一罪臣之女,而甄家的继承人,她的亲侄儿又在殿下手里捏着,她能做什么,她又敢做什么?”   “郭大人,你实在是多虑了。”   “还是说,你很担心我的计谋成功,进而在殿下心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呢?”   说这话时,他也随之落下一枚黑子,抬眼看向郭嘉的时候,面上似笑非笑,还带着些挑衅。   “战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毕竟,你我都是殿下的人,而殿下最忌讳,最厌恶的,恰恰就是内讧。”   但郭嘉却依旧镇定,甚至立刻反将一军,只短短两句话的回应,两人的格局高下立判。   “不过……”但他随即话头一转。   “作为同僚和盟友,偶尔看你出点差错,也是一种乐趣,司马大人,你不会介意吧。”郭嘉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呢?如果没有郭大人的进言,恐怕我还不能这么快就见到殿下,为着这个,我都得谢你一声呢。”   司马懿则不怒反笑,甚至很有风度的把事情圆了过去。   对方这话说的漂亮,但郭嘉心里就挺不是滋味了。   “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我们作为臣子,理应有分寸。”也因此,他再次出言警告。   “同样的话,我也转赠给郭大人,可如果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话,那又如何苛求别人做到?”   “圣贤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这一次,司马懿难得的没有退缩,反而与其借着古人的言语进行了交锋。   “……我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郭嘉被他说中了心事,但超强的心理素质令他保持住了面部表情,至少看起来毫无变化。   “那我也是在尽臣子的本分,除了公事,还有……”司马懿故意停顿了一下。   “私情。”   伴随着又一枚黑子落下,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明晃晃的野心和占有欲。   “殿下的私情,现在只对着大公子。”   “而你是大公子身边的人。”   “司马大人,你也不想让大公子发现你对殿下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他的眼神太过露骨,郭嘉不得不提醒他,别做的太过火了,否则很可能会给公主和他自己带来麻烦的。   “那我就谢过郭大人的好意了。”司马懿听到这句话,却只想发笑,因为他终于发现,郭嘉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至少,他和公主的事,已经在曹昂那儿过了明路这点,郭嘉丝毫不知。   “司马大人,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但眼下正值殿下的事业上升期,我们实在没必要拿些许小事去烦扰她。”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郭嘉却看不出原因,这也让后者稍显焦躁,于是继续给他施压。   “的确如此,我会注意的。”司马懿则从善如流的接了下去。   郭嘉顿觉有些无奈,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稍微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僵局,是曹昂,他来见司马懿,并转述了刘琼的话,她宣召了郭嘉,并要他立刻去见她。   毫无疑问,稳稳占据她心中第一谋士地位的人,仍是自己。   郭嘉对于这点,感到很是自豪。   “看来我们的棋局注定是下不完了。”他起身站起,笑着告辞。   “无妨,左右我们的时日还长,根本不必急在这一时。”   司马懿也保持了风度,主动起身送他,但话里话外,却充斥着以下犯上的挑衅之感。   “……”,郭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转身离开了。   而看了他们互相道别的曹昂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又说不清楚是哪儿不对,也就没多在意,反而走到棋盘跟前坐下,并试图和司马懿继续这场残局。   司马懿愣了一下,随即委婉拒绝了曹昂的要求,并收回了所有的黑白棋子,将棋盘恢复如初后,这才邀请曹昂重开一局。   至于刚才的残局,他解释说,自己是要留到下次和郭嘉再下的。   “你是说,你已经记住棋子的排列组合了吗?”曹昂顿时来了兴趣。   “这没什么难的,驸马,只要有心记,总能记住的。”司马懿还给他传授经验。   “太麻烦了吧,还好我不用记,我想要的话,让你给我摆上不就好了吗?”   曹昂却觉得完全没必要自己费劲儿,他指挥别人就行,这也就是俗称的‘上位者思维’。   “……”,司马懿闻言,心下不禁有些恼怒,可又不敢怼他,只能设法岔开话题。   而另一头,郭嘉已经到了刘琼跟前,同样是君臣,且有上下尊卑之分,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显得融洽和谐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兄弟之争 连亲兄弟都   郭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刘琼坐在案台后,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我是真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啊。”她叹了一口气。   “殿下,请你听我解释。”郭嘉还以为她再说自己和司马懿不睦的事,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辩解。   “解释什么?”刘琼却抬起头看他,“曹植和甄宓的恋情吗?”   “你不是已经及时上报了吗?”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焦躁。   “啊?原来殿下说的是这个啊。”郭嘉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了。   “不然是什么?难道还是你和仲达的明争暗斗,不得消停吗?”   她轻飘飘一句反问,瞬间就让郭嘉心下一紧。   “微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大业,绝无内讧之意。”他立刻下跪请罪。   “我自是知道这点。”刘琼看了他一眼,心下也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朝他伸出手,给了他台阶下。   “起来吧,过来坐。”她招呼了一声。   “谢殿下。”郭嘉心下松了一口气,忙行了一礼,紧赶着到她身旁乖乖坐好。   “你和仲达的事,我不想再过问,只要你心中有数即可。”   “至于他那里,只要最后的结果有利于我们,那过程中用的什么手段,也不必太过苛责了嘛。”刘琼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看开些。   “并非是微臣苛责,实在是他这次用的手段太上不得台面了。”郭嘉据理力争。“这甄夫人和四公子,那是能成的吗?”   “为何不能成?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郎才女貌,有何不好?”岂料刘琼却来了一句这个。   “若只论郎才女貌,那自是没有什么不好,可他们毕竟是叔嫂啊。”郭嘉强调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曹丕那厮就是个祸害,他死都死了,还想要人给他守身,多大脸啊?”刘琼却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   “至于叔嫂关系嘛,这也好解决,只要甄宓不是曹家的女眷了,那自然也就和曹植没什么关系。”   她是有办法解决的,就算没有,她也可以让人给她想办法。   “不过要不要走这一步,我还得先听听当事人的意思。”但考虑到自愿的问题,她还是留了余地,没说当下就办。   “如果她真的愿意,那殿下,当真要帮她吗?这可是违逆伦常,大逆不道的事情啊。”郭嘉还想劝劝她。   “奉孝,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大逆不道的事吗?”然而刘琼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可这是不一样的,她怎么能跟殿下你相提并论呢?”郭嘉有些语塞。   “就当是同为女子,我体谅她的不易吧。”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坚定的回答道。   “……”,眼看她铁了心的要促成此事,郭嘉只得寄希望于甄宓那边别昏头了,不然这事儿可真不好收场了。   如今的他难得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告发司马懿,而是后悔干嘛要用这件事告发,现在好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管甄宓最后如何决定,总而言之,这次宫中选妃,没她什么事了。”   “奉孝,妃嫔人选的事,还是要你多上心。”刘琼吩咐道。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点头答应着。   “对了,你留心替我找一找有没有姓郭的士族,据说他家有个女儿很是不凡,竟取表字为‘女王’。”   “我觉得很有意思,想见一见。”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找不到就算了,也不必强求。”   刘琼想的是,没了甄宓做棋子,那总得找个和她齐名的。   犹记得史书记载,魏文帝曹丕后期可是很宠爱这个郭女王的,后来还封她为皇后,可见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如今她虽然选中了侍中伏完的女儿做自己弟弟刘协的皇后,算是给了伏家很大的体面。   可碍于帝后一体,对方必然不会向她靠拢,所以,她需要在后宫安插自己人传递消息。   这样一来,挑几个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又有分寸的女子进去把水搅浑,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微臣省得了。”郭嘉明白她的意思,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就在两人就选妃事宜继续交谈时,慧儿却突然派人过来传信,说是丁夫人遣侍女到公主府询问曹植的去向。   丁夫人是曹昂的养母,又素来和卞夫人不和,岂会过问卞夫人之子?这必然是曹操所为。   其实这也难怪,曹操刚没了曹丕这个二儿子,曹冲又太小,三子曹彰又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苗子。   要想曹家继续兴旺,他也就只能指望着曹昂和曹植。   哪怕曹植只是作为曹昂的磨刀石存在,那也是不容有失的,更别提,曹植的确很有才华,曹操自然要多看顾几分。   刘琼只一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但却没有戳穿,只让侍从回复,言说曹昂兄弟情深,接曹植到庄园小住,不日就送回去。   为了表示自己这个长子儿媳的尊敬,刘琼还吩咐侍从给慧儿传话,让她准备一些宫中赐下的点心送到曹府,以全礼数。   慧儿是刘琼的贴身侍女,且跟随多年,自是懂分寸,知进退。   她不止按吩咐准备了宫中赐下的点心,还挑了几种公主府的厨师新研究出来的糕饼送过去,口味以清甜为主。   不多时,慧儿亲自带人把东西送去曹府。   因着曹操是打着丁夫人的名义,她自然是去拜见丁夫人,回话也是妥帖万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丁夫人自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曹操既然打着她的名义去打听曹植的所在,那就是不想外人知道。   碍于这点,丁夫人就是心下再不满曹操的行为,那也不会说透,不然在儿媳面前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正因如此,她面色如常的收下了食盒,待到慧儿等人离开后,这才让侍从把东西赶紧送到曹操那儿去。   她倒不是对刘琼有什么意见,纯粹就是烦曹操这个面上一套,背后又一套的夫君,奈何又不能扔掉,也只好假装看不见罢了。   不提丁夫人心里如何呕得慌,只道曹操那边得了礼品和回话,倒是高兴的很,彼时,程昱正在他身旁。   桌上则摆着送来的三层食盒,曹操将其一一打开,从左往右分别是贵妃红,琥珀软糕,糖酪浇樱桃,加之一盒乳香浓郁的酥糖。   “仲德,公主府上的点心味道从来都是最好的,花样多的宫里都比不上呢,来,你也来尝尝。”   曹操先把那盒酥糖放到一旁,又把糖酪浇樱桃的甜品置于自己面前,然后才把贵妃红和琥珀软糕等点心往程昱那边推了推。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昱自然不会不给曹操面子,笑着应了一声,拿起一块琥珀软糕吃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他就面露忧愁之色,曹操见状,不由得出声询问。   “怎么?不合口味吗?”   “主公多虑,点心自是极好的,只是公主送了这许多甜食,又赶在四公子不在的档口,难免让人多想。”程昱斟酌道。   “我自是知道,她这是想用糕点给我甜甜嘴,也好让我无话可说。”   “可她在自家点心之外,又添了一道宫里御赐的点心,那这份心思,可就不只是孝顺,更是提醒了。”   话到此处,曹操抬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据说是塞北那边进贡的那盒酥糖,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喜悦。   “主公不是很中意公主做大公子的妻子吗?”程昱轻声询问道。   “万年公主为先帝幼女,新帝长姊,又有凤凰祥瑞随身,加之官渡之战,军功卓著,得封‘镇国’。”   “子修能娶她为妻,对他自己,对我们曹家,自是大有裨益,我自然满意公主为我家长子宗妇。”   曹操先罗列了一堆刘琼的好处,然后话头一转。   “可是也正因公主是如此身份,子修又颇为爱重于她,我才担心啊。”   “子修的脾气,仲德,你也是知道的,若论忠义孝悌,那根本没人比得上我这个儿子。”   “若无这桩婚事,他做个忠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有了这桩婚事,娶得还是有凤凰祥瑞随身的公主。”   “这万一将来陛下起了猜忌之心,以他这样一副忠臣直臣的性子,多半就成了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公主虽说嫁到我家,可到底是姓刘的,在没有子嗣之前,还真是很难说将来她会站在哪一边啊。”话到此处,曹操不禁摇了摇头。   “所以主公才抬举四公子,意在以此提点大公子。”   “可是微臣看,大公子与四公子兄弟情深,并无嫌隙,看公主的态度,也对四公子并无恶感啊。”程昱却不看好他的安排。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等子修尝到了被兄弟背刺的滋味,想来也就不会太过纯善,以至被人辖制蒙蔽了。”   曹操还是坚持要用曹植给曹昂当磨刀石,必须要让他栽个跟头,长长记性不可。   “主公深谋远虑,微臣自是不敢有异议。”   “可若真要如此,两位公子岂非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主公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见此惨剧上演于前啊?”   程昱眉头紧皱,一连三问提出质疑。   “仲德,你又错了,倘若真是权力之争,那必然是你死我活,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但他们兄弟之间的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由我定下了基调。”   “无论如何,最终的胜者一定会是子修。”   “而子修经此一事,也必会有所长进,可若要他残杀手足,他恐怕还是做不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若真狠得下这个心,我这个当爹的,反而要赞他一声。”   “毕竟,连亲兄弟都能下手的人,将来还有什么人不能应对呢?”   “仲德,你说是吧。”末了,曹操看向程昱,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主公高见。”程昱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附和。   他算是看出来了,曹操这是铁了心的要把曹植当成磨刀石,让曹昂能成长起来。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曹操那句‘他若真敢对亲兄弟下手,我反而还要赞他一声’,让程昱瞬间想到了二公子曹丕。   传闻二公子曹丕的死因有些蹊跷,似乎和自己这位主公有关。   虽说按大汉律法,父杀子无罪。   但是为长子的前程而杀次子,又用四子来做棋子以磨炼长子的性情,这样的父亲,也着实凉薄了些。   可这毕竟是对方的家事,曹操又是自己的主公,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程昱心中即便不认同,也断不敢随意置喙。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些了,吃点心吧。”曹操也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主动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和他闲聊起来。   “诺。”程昱自是点头应下。   他们继续吃点心喝茶,只是那盒酥糖谁也没有动,末了,曹操在盒上题了几个字,然后放在了自己书房,然后带着程昱一起出门了。   恰逢此时,曹植的好友杨修一直找不到他,便来书房求见曹操,见四下无人,房间里又都是点心的甜香气息,桌上还摆着那盒酥糖,一时没忍住,把东西拿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互诉衷肠 永远不要美   刘琼既答应了甄宓,要给对方时间考虑,便不会再如何催促,只是她不提,却有人要提,有人要急。   又是一个夜晚,甄宓陪着刘琼在房间里做女红,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外头便响起了熟悉的琴声。   “是他在弹琴了。”刘琼有一针,没一针的缝着手里的绣品,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一旁的甄宓身上。   “弹便弹吧,殿下看我做什么?”甄宓故作镇定。   “他弹琴自是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弹的是‘凤求凰’,这曲子的含义和情韵,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吧。”刘琼挑了挑眉。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甄宓沉默了一瞬后,还是摇了摇头。   “诶,怎么不可能?”刘琼却不似她那般灰心丧气。   “‘凤求凰’可是当初司马相如弹给寡居的才女卓文君的定情曲。”   “此时此刻你与他,不恰似彼时彼刻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吗?”   “郎才女貌,你情我愿,有何不可?”刘琼觉得赢面还是很大的嘛。   “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此前并不相识,我与他的情况,却更复杂些。”甄宓眼眸微动,似有动摇,可很快就又犹豫了。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愿意,旁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替你办了就是。”刘琼却不以为然。   “殿下纵然垂怜于我,可我的家人们呢?他们又该如何?”   “我三个哥哥尽皆早逝,家里本就艰难,如今又还未洗脱罪臣之身。”   “如若再犯了叔嫂之过,践踏伦常,我一死不要紧,只怕连累一家老小引颈就戮,我于心何忍啊?”   甄宓字字泣血,道尽其中无数艰辛。   刘琼听到这儿,也算是看出来了,她并非不愿和曹植在一起,更并非对其无情,她只是担心会因一己私情而祸及家人。   这般看来,也算是个有情有义,忠孝齐全的好姑娘了。   “我许诺,只要你肯愿意为了他拼一拼,我一定设法在成全你们的同时,也保你甄家老小平安无事。”刘琼定了定神后,郑重开口道。   “没有办法的,也不可能有办法的,无论怎么做,也绕不过伦理纲常和世俗眼光。”甄宓却苦笑着摇头,她根本不信。   “那就不要这伦理纲常,也不理这世俗眼光就是了。”话到此处,刘琼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   “前些日子我进宫伴驾,协儿将选妃之事交给我操办,如若你有意,我自可以借着此事于其中周旋一二。”她决定给她透个底儿。   “可陛下选妃和我与他的事,有何干系?”可她的思维跳跃太快,甄宓一时没跟上,自然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现在自然是没关系,可以后就说不定了。”   “如今朝廷初定,协儿后宫妃嫔又少,等选妃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自会有许多家族争相自荐。”   “届时我便可以为你从中相看,选中一个大家族,让你改头换面,成为那家的姑娘,如此,不就避开伦理纲常了吗?”   “至于容貌上,大可以用脂粉遮掩,至于见外客的时候嘛,左右你我身份高贵,按规矩,不得允许也不能抬头相见。”   “实在不行,就营造一个病弱不宜见外客的形象就是了。”   “他们总也不能冲到后院去确认吧。”刘琼越说越觉得可行。   “可这不就等于没有我……没有甄宓了吗?”她眉头紧皱,还是犹豫不决。   “所以啊,凡事都有两面性,总不能好处都让你占了,总得付出点代价的。”   “有利有弊,有舍有得,就是这个道理了。”   “反正我可是把路都给你铺好了,现在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刘琼也不催她,只把解决办法放到她面前,要她自己做决定。   也是赶巧了,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声随之响起。   “天可怜见的,他身子刚好没多久,如今又常抚琴到深夜,虽说在凉亭之中,淋不着雨,但刮起风来也是难受。”   “他还未及弱冠,又素来是个温润公子,倘若为此落下病根,恐你我也难心安啊。”   甄宓闻言,似乎并无所动,低着头继续缝着手里的绣品,可看上面乱七八糟的走针就知道,她的心思一点也没在这上面。   “人生当中能够改变命运,抓住幸福的机会可不多,如此畏头畏尾,瞻前顾后,当心来日追悔莫及啊。”   刘琼见状,更是再接再厉,肉眼可见的,甄宓捏着针线的手,力道便大起来。   “可殿下怎知,抓住了机会,就一定会获得幸福呢?”   “当初司马相如不也是这般情深意重,可后来还不是心生二意,要与卓文君和离?”   “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嘴上依旧说着否定的话,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琴声传来的方向。   “但至少,卓文君在选择司马相如的那一刻是欢喜且义无反顾的。”   “人这一生很长很长,谁也不知将来会如何,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即便将来真的出了差错,但至少现在对得起自己,这也就够了。”   “再者,退一万步,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选他,而选另一条路,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永远不要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路,也永远不要后悔自己脚下的路。”   “不管如何,未来都有可能会留下缺憾,既然如此,何不专注当下,珍惜眼前人呢?”   刘琼语重心长的开解着她。   “专注当下,珍惜眼前人?”甄宓低声喃喃道。   “是啊,眼前人即是心上人,这是多少饮食男女可遇不可求的境况啊。”   “你可切莫耽误了自己,也辜负了他啊。”刘琼又劝了一声。   甄宓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把针线绣品往桌上一扔,抬脚就要往外跑,好悬刘琼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带上伞和披风。”说着话,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多谢殿下。”甄宓着急的很,只点头致意后,便拿上东西急匆匆的走了。   刘琼也随即起身来到了门前,亲眼看着甄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而不一会儿,那‘凤求凰’的琴曲也停了。   “甄家的这个女公子,到底还是迈出这一步了,我四弟总算没有痴心错付啊。”   不知何时,曹昂已经来到她身旁,还给她搭上了披风。   “也是难为他们两个了。”刘琼闻言,也是叹了一声。   “岂止是难为他们,也难为咱们啊,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先回房吧,当心着凉。”曹昂说着就要拥着她往自己房间去。   “我才不怕着凉呢,子修,我想过去看看。”岂料她却按住了他的手,跃跃欲试道。   “人家在那儿互诉衷肠,咱们过去,不太好吧。”曹昂觉得不妥。   “怕什么?咱们躲在一旁,别被发现不就行了?”   “难道你就不想亲眼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这可是咱们亲手撮合的啊。”刘琼不住的怂恿他。   “说的也是啊,那咱们偷偷过去瞧瞧?”曹昂一听这句,瞬间就没立场了。   “嗯嗯嗯。”刘琼也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随后他们便蹑手蹑脚的登上了不远处的一座阁楼,借着走廊左右挂着的灯盏的光,远眺凉亭里的小情侣。   彼时,甄宓早已经把披风给曹植穿上,还把伞撑开,替他挡住寒风,又紧赶慢赶的不住的为他暖手。   “这么大的雨还在外头弹琴,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吗?”甄宓又气又急。   “你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宓儿,我知道,你肯来赴约,就说明我在你心中,早已逾越性命。”   曹植握着她的手,情深意切的说这话,脸上的欢喜更是掩都掩不住。   “是啊,你在我心中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甄宓抬手为他抹去眉眼间的冷风与细雨,点头肯定道。   “宓儿,你能再说一遍吗?”曹植高兴的什么似的,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说,你在我心中很重要,很重要。”甄宓也是再一次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宓儿,听你这句话,我只觉得,无论日后会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曹植一把抱住了她,郑重其事道。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要和我在一起的后果?”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我甚至庆幸自己即便知道还是做了,不然也等不到你的回应。”他与她十指相扣,坦言心中所想。   “可这依然抹不去我罪臣之女的身份,我还是二嫁之身,还比你大了好几岁。”   “而你是大将军的儿子,又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实在不必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的。”   他越是义无反顾,甄宓反而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眼泪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很好,特别好,真的。”   曹植听到这些话,有且只有的情绪,便是心疼,他颤抖着手,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罪臣之女不是你愿意的,二嫁于人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人问及你是否所愿,至于年岁更是小事。”   “所谓爱之一字,发乎情,止乎礼,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无需遮掩,更不必羞愧,既如此,你我相爱有何不可?”   “你不要怕,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以我的性命起誓,如若我违……”   “不!”他正要立誓,甄宓却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信你,我信你就是了。”   “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夫君,不能再失去第三个。”   “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心上人,我的眼前人,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克夫,又怕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这才会忙着打断他。   她生怕一不留神老天就应了誓言,再一次夺走她的一切。   “不止我会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曹植看出了她的忐忑和不安,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不住的安抚着。   “嗯,我们会好好的。”甄宓又一次落了泪,可这次是喜极而泣。   眼看两人相拥而立,互诉衷肠,躲在阁楼上偷看的刘琼也忍不住靠在了曹昂怀里。   “年轻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们也不老吧。”曹昂低头亲了她一下。   “到底是不一样了,婚后夫妻和婚前恋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刘琼却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婚后也有婚前享受不到的乐趣啊。”曹昂给了她一个眼神。   “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吗?”刘琼顿时就红了脸。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今又更深露重的,那我想的就是最正经的啊。”他还振振有辞呢。   “脸皮够厚的啊你。”刘琼没忍住,双手并用去揉他的脸。   “那是。”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过我可提醒你,别高兴的太早了,父亲那儿要是得了信儿,铁定是不能同意的,你我还有的周旋呢。”刘琼提醒道。   “知道知道,那贤妻可有主意了?”他连连点头,随后就立刻询问。   “有倒是有,但就是得劳你配合一把。”刘琼挑了挑眉。   “没问题。”曹昂答应的非常痛快。   就这样,他们也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曹植通透 不是我在说   曹昂既然答应了刘琼,要为她探问曹操的心思,那就绝对会履行诺言,这是作为夫君和男人的担当。   与此同时,曹植也被他带回了曹府,而甄宓则暂时留在了刘琼的庄园里。   他们两个必须一前一后离开,这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安全。   虽说他和刘琼都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但到底其中还需要诸多操作,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需谨慎处置。   他也是打算借着送曹植回府的由头,去父亲曹操那儿敲敲边鼓。   岂料他还没找过去,许褚却突然过来,言说父亲曹操有事找他,这不巧了吗?于是他欣然赴约。   书房里,父子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茶点,但两人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曹操心里有事,无心吃喝,曹昂心里也有事,但他假装自己没事,一会儿尝尝点心,一会儿喝口茶的。   “听说陛下要选妃,事情已经交由公主处理了?”还是曹操沉不住气,先开口引出了话题。   “是啊,父亲也知道了?”曹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么大的事,都传遍朝野上下了,我能不知道吗?”曹操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其实真要论起来,也不过是做姐姐的给弟弟挑几个可心的女子伺候罢了,属于家事,算不得如何大吧。”曹昂依旧淡定。   “公主惦记着陛下,自是姐弟情深,那不知关于你三弟和四弟的婚事,你这个做长兄的,有什么看法?”曹操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看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婚事素来如此。”   “父亲若做好了决定,我这个做长兄的,自会送上贺礼就是。”曹昂回答的中规中矩。   “你三弟性子莽撞,我觉得先派他到军中历练几年比较好,婚事暂时不提也罢。”   “只是你四弟才华横溢,早已在文人士族中崭露头角,且颇受欢迎,我正有意为他早日定下妻子的人选。”   “借由你妹妹的婚事,颍川荀氏已和我家结为姻亲,自是不好再提。”   “倒是清河崔氏不错,你以为如何?”曹操故意问道。   “清河崔氏满门英才,其家主崔琰又极负盛名,还在父亲门下任职,四弟若能和他家结亲也是一种福气。”   曹昂张口就是一顿社交敷衍,看似说了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废话,半点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也知道清河崔氏满门英才啊,他家现在的声势可是仅次于颍川荀氏了。”曹操意有所指。   “那岂不是更好?四弟娶了崔氏女,我们曹家就更多一门强有力的姻亲了。”   曹昂却仍旧不为所动,话里话外,甚至还为曹植感到高兴,这可给曹操气得不行。   他是希望长子忌惮四子,进而磨炼出坚实冷酷的行事风格的,可现在却偏偏事与愿违,曹昂摆明了是要兄友弟恭。   若是换了和平年代,亦或者文人家庭,有这样的长子,做父亲的不知道会有多么欣慰。   奈何曹操不同,他是枭雄,更是这波诡云翳,动乱不安的时代里难得的清醒者。   他清楚的知道,眼下这种世道,必须要心狠才能站得稳,必须要冷酷,才能活得久。   可惜曹昂太心软了,在这方面的敏感度也太低了。   思及此处,曹操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开口了。   “既然你都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只是最近为父身子有些不爽利,怕是不能和崔琰洽谈你四弟的婚事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那这次就由你出面料理此事吧。”   曹操想的是,就算曹昂现在意识不到曹植得了这门婚事会对他产生威胁,但在接手过程中也必然会了解到。   届时他若能升起对曹植的忌惮之心,进而有所长进的话,那这一遭就算没白忙活。   “儿子知道了。”可曹昂却根本没想这些,他只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则暗自窃喜,终于打听到父亲的想法了,这下回家可以跟妻子交差了。   “嗯。”曹操见状,还以为他听进去了,面色也缓和不少。   父子两个各有打算,目的更是南辕北辙,可神奇的是,居然丝滑的达成了一致,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默契了。   他们两个鸡同鸭讲,已经够奇特的了,殊不知,这曹府之中还有高手。   听闻曹植回府,杨修第一时间就去拜访,还特地带上了上次他在曹操书房里偷偷拿走的那盒酥糖。   “四公子,味道如何?”他把酥糖分给曹植吃。   “嗯,甚是美味,不过我好像在哪儿吃过啊。”曹植一边吃着酥糖,一边发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在主公书房拿来的,都没开封的,你哪儿吃去啊。”杨修却连连摆手。   “你在父亲那儿拿的?他赏赐你的吗?”曹植一听笑着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主公当时不在,但我的确是按他的吩咐办事的。”杨修摇了摇头,随即指向了锦盒盖子上的字迹。   “四公子且看这是什么?”   “一合酥。”曹植读了出来。   “不对。”杨修却摇了摇头,拿起盖子走到曹植旁边,一笔一划的给他解读。   “是一人一口酥。”   他直接把中间的‘合’字给拆分了,也就此改变了整体的含义。   “德祖,你这是诡辩,当心父亲知道了生气。”曹植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四公子,敢不敢跟我打赌?就算主公知道了,他也只有高兴的份儿,断不会怪罪。”杨修却一本正经道。   “你不经父亲允许,私自拿走他的东西,他不仅不怪罪,还会高兴?德祖,你这话说的,也太没道理了吧。”曹植才不信呢。   “四公子有没有想过,为何主公已经有了大公子这个文武双全的继承人,却还是很偏爱你呢?”岂料杨修却不答反问。   “因为父亲喜欢我的诗文。”曹植也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主公不止是喜欢你的诗文,他更喜欢你的潜力。”杨修却摇了摇头。   “大公子忠孝仁义,四角俱全,又娶了万年公主,让曹家成了汉室最亲密不过的姻亲。”   “这本是他的优势,但同样的,这也是他的短处。”   “因为大公子的性情和这门婚事的存在,就注定他不可能为主公的大业添砖加瓦,而只能守成,也就是稳。”   “可是以主公的志向,又怎会甘心久居人下?”   “更别提,当今陛下优柔寡断,身边又多萦绕着文臣清流,对武将世家多有掣肘和提防了。”   “以主公的远见和智谋,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可大公子的立场却暧昧非常,甚至很大可能不会反抗汉室。”   “届时曹家必将陷入两难境地,而唯一能力挽狂澜的,也就只有四公子你了。”杨修十分笃定的指向了曹植。   “可是父亲一向以汉室忠臣自居,又让大哥迎娶了公主,可见他心里是不愿反叛的。”曹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有疑问。   “四公子又错了,正因主公千方百计替大公子谋得这门婚事,才恰恰说明,他并非真心忠于汉室。”杨修随即开始陈列证据。   “四公子试想,万年公主何许人也?那是先帝的幼女,新帝的长姊。”   “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自是惹人追捧,但是最让主公看重的,却并非这些,而是公主身上萦绕的凤凰祥瑞。”   “更别提先前几次汉室倾颓,乱臣当道,可都是公主力挽狂澜,玉玺更是在公主手中才显化出神异。”   “那么四公子现在以为,主公真的只是想做汉室的姻亲外戚吗?”话到此处,杨修特地压低了声音。   “可是即便父亲有这个心思,最终上位的也是大哥和公主,我又能从中起什么作用呢?”曹植歪了歪头。   “你当然能起作用,而且有大用,大公子绝不会利用公主,更别说反叛汉室了。”   “他不能做,不敢做的,你可以做。”   “四公子,你可以踏出那最关键的一步,秉承主公的意志,破除这腐朽不堪的世道,重开一片新天地。”   “为天下,为苍生,为你自己的前程,也为了曹家的未来,你都应该这么做啊。”   杨修双手并用搭在他的肩膀上,眼中也满是雄心壮志和一腔豪情。   “……”,但是曹植却愣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   “四公子,这可是天赐良机,你可千万……”   杨修以为他被震惊到了,于是缓下语气正想再度游说,可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奥,我想起来,我说这酥糖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是宫里御赐的点心,公主嫂嫂给我吃过的。”   “前两天我得了风寒,医师开的药苦的很,嫂嫂就让人送来酥糖给我,可见是惦记着我,大哥更是待我不薄。”   “真是好哥哥,好嫂嫂啊。”曹植不住的点头赞叹着。   “四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他的思维跳跃太快,杨修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在说什么胡话,而是德祖你糊涂了。”曹植却摇了摇头。   “大哥和公主嫂嫂宅心仁厚,又是我的骨肉至亲,我又怎么能仗着他们的心软和包容而想方设法的害他们呢?”   “如若我真的那样做,别说留名青史,继承父亲的志向,恐怕在家里都要没有立足之地了,更会引得后人唾骂。”   “我曹植虽无德无能,却不能行此下作之举。”他断然拒绝。   “可这是乱世啊,乱世本就是用拳头和谋略说话,至于史书,那更是胜利者书写的。”   “况且将来的事哪里说的准,现在投其所好得了主公的看重和欢喜才是最重要的啊。”   “难不成你就甘心做一个文人诗人,在这武夫当国的时代任人宰割,为人鱼肉吗?”   杨修有点想不通,曹植身为曹操的儿子,骨子里应该也是冷血无情的啊,怎么却如此优柔寡断呢。   “德祖,好吃吗?”而曹植的反应却是拿起一块酥糖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好吃啊,但这和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杨修不明白。   “是啊,酥糖很好吃,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连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如何你却不明白吗?”   “况且大哥和嫂嫂对我有大恩,我不会害他们的。”   “德祖,你也好好想想吧,想想什么是安分守己,什么是兄友弟恭,礼仪孝悌。”   话到此处,曹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起身越过他准备离开房间。   只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曹植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看向了身后。   “德祖,其实我觉得,自己将来做诗人,也许会有更大的成就。”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是吗?”   “那主公的伟业呢?四公子,你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还有整个曹家的安危,万一陛下想清算所有人,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   杨修却提醒他,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曹家倒台那日,也是他殒命之时。   “德祖,我承认你很了解我大哥,也很了解我父亲。”   “但是我嫂嫂,我只能说,她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娇弱金贵,受不得风雨。”   曹植聪慧无比,和甄宓的秘密相恋,又多得刘琼的帮助,不必如何调查,他就能猜到自己这个嫂嫂不简单。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根本用不着自己帮大哥迈出那一步,嫂嫂就能做。   但有些事,他心里清楚,却并不能宣之于口,哪怕杨修是他的好友也一样,他总得留个心眼。   但出于朋友情谊,他还是隐晦的提点了几句,但更多的就不能了。   说完了这些,曹植就打开门出去了,徒留杨修一个人在房间里皱眉思索,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酥糖,甜香依旧,但他却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胃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争斗不休 奉孝,你得   曹昂回去便把曹操属意清河崔氏女做曹植妻子的消息告诉了刘琼。   “可我记得,崔琰是没有女儿的吧。”但刘琼却提出了质疑。   “他的确没有女儿,不过我听说,他兄长早逝,仅有一女留存于世,崔琰可怜侄女孤苦无依,便将其接到家中抚育。”   “此女虽非他亲生,但也是崔氏贵女,又在他膝下教养多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听闻这位崔家女公子贞静贤德,颇有大家风范,又饱读诗书,于世家贵女中也是一等一的有才。”   “父亲选中此女为四弟妻室,也是用心良苦了。”曹昂把调查到的消息如实转告。   “只可惜佳人再好,却不是四弟的心头好,只这一样,两人便是不能成的。”刘琼听到这儿,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真是可惜了啊。”曹昂也附和了一句。   “不过,琼儿,我们真的要行那李代桃僵之举吗?”   “甄宓到底也不是崔家血脉,以她假充崔琰之女嫁给我四弟,恐怕对方很难接受吧。”   对于刘琼的那个计划,曹昂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   “他会接受的,他一定会接受的,因为我会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刘琼却依旧稳得一批。   “父亲要我亲自约见对方,你来吗?”曹昂看了她一眼。   “当然,如果只有你去,他恐怕不会立刻同意,而我也去,就表明这是汉室和父亲共同的意思。”   “他也许会拒绝父亲,但是绝对不敢,也不能,更不会拒绝汉室。”   “他们这些文人清流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儒家的三纲五常,便是他们必须践行和维护的东西。”   “所谓‘君为臣纲’,他也就不能拒绝来自君主的命令。”刘琼摇了摇头。   “可是陛下并没有下命令啊。”曹昂还是有些迟疑。   “协儿有没有下命令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只要我出现,并和他洽谈,他就会以为这是汉室的意思。”   “而这就足够了。”刘琼一针见血,掐住了重点。   “这样也好,省的和他费口舌。”曹昂听到这儿,也不住的点了点头,他原是最不耐烦和人打嘴仗的。   “那就这么定了,改日我让奉孝下帖子请他到公主府一叙。”   “至于甄宓,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先别回曹府了,就在我庄园里住着吧。”   “等我们和崔琰把事情敲定,就可以着手让她‘病逝’了。”刘琼斟酌再三,如此决定道。   “嗯。”曹昂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   随后刘琼便把郭嘉找来,要他去安排此事,郭嘉自是答应不提,本以为事情到这儿也就结束了,可是他却踌躇不前。   “奉孝,还有事吗?”刘琼见状,不由得问了一句。   “殿下要我寻找姓郭,小字‘女王’的士族女公子,已经查到了,只是情况与殿下所说的有些出入。”郭嘉提起了一事。   “哦?哪里有出入?”刘琼眉头一皱。   “此女乃是安平广宗人,籍贯在河北。”   “其父郭永官曾任南郡太守,但英年早逝,并不曾为郭家带来长久的荫庇。”   “郭女王幼年丧父,家道中落,又无亲族可以投靠,最后竟是沦落成了袁绍旧部家的奴婢。”   “前不久官渡之战,殿下大破袁军,平定北方后,战败者的家眷以及美貌奴婢也全都被俘,分配到功臣家中去了。”   “也是巧了,这个郭女王竟是凭着容色和诗书留在了殿下的公主府。”   “只是她平时负责的事务都不怎么重要,故而从未在殿下面前露过脸。”   “殿下,她并非士族出身,经历又如此坎坷,如此这般,还要选她入宫为妃吗?”   郭嘉一五一十的介绍了郭女王之后,也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不是士族出身又如何?只要是良家子不就好了?”刘琼却并不太在意这些。   “既然她现在就在我的公主府,那就由你去接触她吧,务必要她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她如此吩咐道。   “诺。”郭嘉自是听出了她的意思,这是要他想方设法笼络住这个姑娘,以后也好作为眼线,为他们在宫中传递消息。   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个担忧不吐不快。   “殿下,入宫之前笼络对方不难,可是入宫之后,特别是她有身孕之后,恐怕就难免有些别的心思了。”   他委婉的提醒刘琼,一旦对方有了孩子,并选择为孩子的将来打算,那就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障碍,特别是成为刘琼上位的障碍。   “她不会有孩子的。”岂料刘琼却回了一句这个。   “殿下?可是要我做些什么吗?”她说的太过笃定,以至于郭嘉在愣了一下之后,第一时间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奉孝,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刘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了。   其实她之所以说郭女王不会有身孕,是因为她知道,根据史书记载,郭女王就是怀孕艰难,甚至不孕的体质。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魏文帝曹丕那么宠爱她,宠爱了多年,却丝毫不见她有孕了。   最后她还是靠着收养甄宓的儿子曹叡,这才当上了太后,当然也没当多久就死了,死因不明。   有很多史料传说是曹叡派人送了毒酒杀了她。   而原因则是因为,曹叡认为是她夺走了自己父亲的宠爱,又导致了母亲甄宓的死亡,他要为母报仇,这才会对郭女王下手的。   当然了,此间种种,无论是正史记载,还是野史传说,刘琼都不好跟郭嘉讲,于是乎,她只得定了定神,换了个理由。   “我的意思是,你都说她自幼孤苦,为奴为婢了,那这身子骨自然是不好的,怕是孕子艰难,我们不用在这方面费心。”   她说的也算入情入理了,可郭嘉反而觉得孕子艰难不代表完全没机会,他还是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才好。   可是他看刘琼的神色,似乎并无意对郭女王做什么,也不是太在乎刘协有没有孩子。   但是为了将来公主能顺顺利利的当上女帝,郭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未雨绸缪的。   自然了,有些事,他可以做,但公主就没必要知道了。   郭嘉不认为自己这是恶意隐瞒,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为了公主好。   “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于是乎,他恭敬的行了一礼,并郑重许诺道。   “对了,我要为协儿的选妃的事传了出去,吕布那儿有什么反应?”刘琼本想让他退下,可突然又想起一事,不由得开口询问。   “他当然是为自家女儿抱不平了,如今他女儿为陛下辛苦怀着孩子,可陛下却还要另结新欢,吕布自是不高兴的。”   “不过,殿下还没放出陛下要立伏家女儿为后的消息。”   “不然吕布恐怕就不是在家里骂骂人,而是要冲进皇宫找陛下要一个说法了。”   话到此处,郭嘉甚至带上了些调侃,又或者是嘲讽的意味。   其实这也难怪,别人或许不敢以下犯上,可吕布就绝对干的出来。   当年董卓,丁原不止是他的上司,更是他的义父,但吕布该下手的时候,那可是一点没手软啊。   有这样的血淋淋的教训在前,对待吕布这厮,也就免不得要谨慎些。   “眼下还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传消息给孙翊,让他先稳住吕布一段时间,左右等我先处理了甄宓的事再说。”刘琼斟酌道。   “殿下,孙翊最近似乎在闹情绪,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过殿下的狠心了。”郭嘉提点了一句。   “我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不能见他,奉孝,劳你再费心安抚他一下吧。”   “他要什么东西,能给的尽量都给,走我的私库就是,总言而之,别让我为他分神。”   刘琼心里其实有点愧疚,但想起最近的种种事宜都要倚仗夫君曹昂,就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这才会这样吩咐的。   “殿下这是顾及着大公子的感受吧。”尽管知道这话自己不该说,可郭嘉实在有点酸,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多新鲜啊,子修是我夫君,我不顾着他,那还能顾着谁?”   “奉孝,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刘琼有些纳闷儿。   “奥,我知道了,是不是荀祈又来信烦着你了?”   “还是说,最近公务太繁忙,有些累了?”   “亦或者是仲达那儿……”   她的种种猜测还未说完,郭嘉就连连摇头否认。   “没有的事,殿下想到哪儿去了?”   “我只不过是有些担心,太过耽于情爱会损伤殿下的志向,进而影响我们的计划。”   他不敢吐露自己的私心倾慕,只能用公务和大业来掩饰。   “我知道你为我担忧。”而刘琼也丝毫没有怀疑什么,而是转而拉住他的手。   “但是奉孝,你得对我有点信心啊,我怎么会是那种耽于情爱,不思进取的女子呢?”   “如果真是那样,不仅得不到我想要的至高权力,恐怕还会把命也搭进去。”   “我没那么傻的,你放心吧。”她握紧他的手,软下语气安抚道。   “我自是相信殿下,放心殿下的。”郭嘉还能说什么?也只得压下心中酸涩,点头附和着。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这才分头行动去办事。   郭嘉奉命派人去给崔琰下帖子,同时又回到公主府接触郭女王。   为了最大限度的收割对方的感激,以及让她知道尊卑之别,上下有序,他采取了迂回政策,通过慧儿间接观察对方。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自己决定未雨绸缪的事。   他暗中寻了可靠的医师给开了几服药,再借助慧儿的帮忙,将东西设法掺在了这个郭女王的饭菜之中,决定从根本上杜绝后患。   因为是阴私之事,郭嘉也觉得不好,便做的十分小心。   奈何还是没能逃过司马懿的眼睛,他一直在暗处和郭嘉较劲,现在总算拿住对方的把柄了。   但他很谨慎,并没有贸然向外人提及,而是打算将此事作为一种证据留存,将来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只是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刘琼现在根本顾不上,清河崔氏的家主上门拜访,哪怕她是公主,也不能够失礼的。   更别提这次要做的事,需要对方的配合,刘琼自然要好好待客。   而崔琰那边突然得了请帖也是纳闷儿,但碍于礼数和尊卑,还是赴约了。   毕竟,这请帖上的署名是两个,曹昂和刘琼,如此这般,自是要郑重对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李代桃僵 历史铭记的   崔琰乃是清河崔氏的家主,本人又是享誉海内的名士清流。   如今虽已年过四十,不复少年之俊朗,但也自有一股儒雅气质在其中,让人见之可亲。   刘琼和曹昂在公主府的厅堂接待了他,双方依照规矩见礼后,崔琰便坐在他们左侧下首处的位置上。   慧儿带着侍女们为众人端上各色茶点,随后便恭敬退到门外,听候吩咐。   刘琼和曹昂则并排坐在上首处,与其寒暄起来。   “常听父亲说,崔大人饱读诗书,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曹昂先开口与其攀谈。   “大公子谬赞了,不过是好友们抬爱,微臣得些虚名罢了。”崔琰十分谦虚道。   “崔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呢?”   “日前我在宫中伴驾,也常听协儿提起你的才华与名望。”   “他对此也是颇为推崇,可见的确不假。”刘琼笑着接了几句。   “劳陛下和殿下抬爱,微臣实在愧不敢当啊。”一听皇帝和公主都称赞过自己,崔琰心下欢喜的很。   但文人的矜持还是让他不敢,也不能,当面接下这份赞誉,只得表现出谦逊的态度,以示对汉室的尊敬。   “崔大人何必这么客气呢?左右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说些亲近话也无妨的。”刘琼顺势就转到了正题。   “一家人?”崔琰眉头一皱,“请恕微臣愚钝,敢问殿下这是何意?”   “前些日子,协儿将选妃之事交给我打理,想必崔大人也听说了吧。”   “我听闻崔大人膝下有女,知书达理,品貌端庄,清河崔氏又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   “这样好人家的姑娘合该入汉宫为妃为嫔,光宗耀祖啊。”   “来日等大人的女儿入了宫,有了位份,不就是我的弟媳了吗?自然也就是一家人了啊。”   刘琼笑意盈盈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皇恩浩荡,陛下垂爱,微臣阖家上下,自是喜不自胜。”   饶是崔琰是经过大场面的,骤然听闻公主选中自家女儿为妃为嫔,还是惊讶万分。   好在他反应够快,赶紧起身到厅堂中央,跪下行了大礼,以示崔家的态度,并顺势把这天大的好处接了下来。   “还不止呢,正所谓好事成双,崔大人的女儿有了好前程,那也不能忘了侄女不是?”   “我父亲听闻崔大人抚育兄长遗孤,甚为钦佩,所以愿为我四弟聘这位女公子为正妻。”   “崔大人,你看这不是喜上加喜吗?”曹昂也顺势向他传达了曹操的意思。   “可是微臣膝下只有……”   崔琰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可话还未说完,就被刘琼打断了。   “崔大人,你可听清楚了,协儿和我父亲都取中了你家贵女结亲,那我们又岂会弄错呢?”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崔琰一眼。   “这……”,崔琰一愣,眉头紧皱,正待再说点什么,曹昂却又把话头抢了过去。   “可不是吗?我父亲可是对崔大人你的侄女甚为满意,若非身体不适,否则必会亲自与你洽谈婚事,以结两姓之好。”   “崔大人,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父亲的一番好意啊。”曹昂也是笑着跟他说这话的。   他们夫妻的态度看起来再和蔼不过,可听出里面的隐含之意的崔琰,却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夫君,看来崔大人是欢喜坏了,少不得想见见四弟,你去叫他过来吧。”眼看他慌了神,刘琼却转头对曹昂道。   “也好,崔大人请稍待。”曹昂心领神会,随即起身出去了。   “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啊。”眼看没外人了,崔琰赶紧跪下行礼。   “崔大人何罪之有啊?”刘琼却依旧稳得一批。   “微臣膝下只有兄长之女,并无亲女,或是下人以讹传讹,外人又不明真相,故而弄混了也说不定。”   “微臣有御下不严和失察之罪,还望殿下宽恕啊。”   崔琰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不能把责任往上推给陛下和公主,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也不能自己认了这话,否则日子一到,他交不出两个女儿来,那崔家还是一个死。   没办法,他也只能在说实话的同时,将责任推给下人和外人,试图以此蒙混过关。   至于那最后一句,不过是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的客套话罢了。   “哦?竟有此事?那还真是麻烦了。”刘琼故作为难的模样。   “大人是知道的,无论是我弟弟,还是我这个父亲,那都是性子执拗,不好相与的。”   “他们既然都已经认定了大人家的女儿,想与其结亲,大人现在却说没有,恐怕……”她欲言又止。   “可微臣膝下的确没有两个女儿啊。”崔琰据理力争。   “那这可真是不好办了,不过我弟弟那儿,我倒是可以为大人转圜两句。”   “正巧前些日子为了吕贵人娘家的事,我弟弟正头疼着,他也不愿选家室过盛的女子入宫。”   “那不如就请大人把自家侄女奉上,我也好去复命。”   刘琼的意思很明确了,那就是他膝下那位崔家女是旁支,正好入宫为妃,既不得罪汉室,也可以光耀门楣。   “那大将军那儿?”崔琰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也就代表着,他已经开始被刘琼牵着走了,此等天赐良机,她又怎么会放过呢?   “我这个父亲认准的事,就没有不成的,他既然决定让长子来跟你谈,就说明他已经定了主意。”   “自然了,我也知道崔大人的为难之处,那不如你看这样如何?”   “我手上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这姑娘生的花容月貌,知书达礼,只是出身上略低了些。”   “所以,我想请大人你,认她为女儿,届时上了族谱,拜了祖宗,也是实打实的崔家贵女啊。”   “如此这般,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刘琼笑意盈盈的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可崔琰却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   “敢问殿下,此女是何等出身?”他询问道。   “崔大人,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刘琼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还请殿下恕罪,实在是上族谱,认其为本家贵女的事非同小可。”   “毕竟,每一位崔家女出嫁到别家,那都是要结两姓之好,传承血脉的。”   崔琰心知这话很可能会得罪刘琼,但为了崔家的利益,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崔大人,容我提醒你一句,历史是不会铭记血脉的,能够传承万世而不变的内容,只有留在史书上的名姓。”刘琼意有所指道。   “可是殿下,这……”,崔琰还想据理力争。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本殿下的提议,不过拒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那可就不好说了。”   “本殿下和协儿如何想的暂且不提,单看我那父亲,只怕是听不得这个的。”   他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话外,除了威胁就还是威胁,既有来自汉室的,也有来自曹操的。   “……”,崔琰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显然也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崔大人既为家主,又为长辈,自然时时事事都要为家族和儿女打算。”   “清河崔氏是名门望族不假,崔大人想为其寻一个如意郎君也是易如反掌。”   “可是这天底下又有哪家敢说比我们皇家更体面,更尊贵呢?”   “这俗话说得好,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   “大人想必也是疼爱自家侄女,盼望着她能为家族光耀门楣,既如此,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至于曹家的这桩亲事,我那个父亲既然派了我们夫妻一同和大人洽谈。”   “那么大人以为,他当真不知自己四子将会迎娶哪个为妻吗?”刘琼说到这儿,给了他一个眼神。   “殿下的意思是?”崔琰有些不确定。   “只是想借个名头,给两家一个台阶罢了。”   “大不了我们手上的这位姑娘,以你崔家旁支贵女的身份出嫁就是了。”   “左右大人已经收养了一个侄女,也不吝再收养另一个吧。”刘琼几乎是把这算计都摆到明面上了。   “如果大人能够答应这个提议,那将来咱们就都是一家人。”   “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自有本殿下和我那父亲担着,无论如何也是牵连不到崔家的。”   “这样,大人觉得可好啊?”刘琼又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   “既然殿下如此费心周全,那微臣和家中小辈也不能不领这个情了。”崔琰听到这儿,心知木已成舟,也只得妥协道。   “大人能想通就好。”得了准信儿,刘琼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这是西凉那边进贡到宫中的酥糖,大人尝尝,可甜是不甜?”她热情的招呼了一句。   “多谢殿下。”崔琰夹了一块吃,明明乳香浓郁,又香甜可口,可他却有些食不知味,偏偏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别提多憋屈了。   这种郁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曹昂带着曹植过来拜见他这个未来‘岳父’。   曹植自是一表人才,又文采过人,倘若真是自家侄女的夫婿,哪怕要摊上曹操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做亲家,他也认了。   可偏偏现在却……唉,崔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碍于刚答应了公主,更不敢说什么,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付曹植,和这个‘女婿’寒暄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等价交换 你要进宫做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自然要早早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当事人。   曹植自不必说,曹昂也看重这个兄弟,带着他亲自和崔琰洽谈,那么甄宓那边,就得由刘琼来告知了。   好在甄宓这会儿正住在她郊外的庄园里,来往交流也方便,未免节外生枝,也为了表示重视,刘琼亲自去见了对方。   彼时,已经是秋末冬初,霜雪拂面,夹杂着一些零星的雨水,让人觉得又潮又冷,但庄园里却十分暖和。   这里是刘琼的别院,她是镇国公主,上有朝廷俸禄,下有封地收入,手里还捏着各种生意的进项。   此间种种,自然不会缺银钱,这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又有专人打理,甄宓又是她的客人,再没有说受怠慢的道理。   尽管外面雨雪交加,但房间里却温暖如春,刘琼和甄宓相对而坐,正说着话。   “你这身份原本和曹植是无缘的,可如今清河崔氏的家主已经答应收你为侄女。”   “这样一来,你也就不再是罪臣之女,更不是河北甄氏的血脉。”   “再加上我那父亲又早已看好了清河崔氏女为曹植的妻子,这般操作下来,你正好符合条件,如此可谓是两全其美了。”   刘琼知道她心急,便先捡着最要紧,她也最关心的点儿说。   “多谢殿下费心周全,甄宓万死不能报答殿下的恩德,还请殿下受我一拜。”   甄宓听到这儿,自是喜不自胜,她赶紧起身站起走到厅堂正中,随后又面对刘琼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到底是一家人,再没有说眼看你们自苦而不伸手帮一把的。”刘琼抬手示意她起来。   “多谢殿下。”甄宓又行了一礼。   “快过来坐,我还有话要嘱咐你。”刘琼招呼了一声。   “诺。”甄宓答应着,再度回到她的位置上坐好。   “这事儿虽说眼看着是成了,但到底还未落地,我们绝不能松懈。”   “所以从即日起,你就需要开始装病,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半载,总归要看起来是自然‘病逝’。”   “然后我便会安排你入崔府,一来是转换身份,二来则是在那儿待嫁。”   “曹家和崔家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这议亲的流程总也要走上几个月,时日上,倒也不紧迫。”   “只一样,我希望你能自行处理好。”话到此处,刘琼很是慎重。   “我想你应该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也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你既选了和他双宿双飞,那从今往后,就只有崔氏女,而再无甄家子了。”   “你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这家人亲眷自然也不能再联系,至少在我们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之前,你不能再和他们联系。”   “这点,你可一定要切记啊。”刘琼再三叮嘱道。   “殿下所言,我自会铭记在心。”甄宓心中苦涩,但也知道这是好意,不由得点头答应下来。   “你也莫要太担忧了,世事无常,说不定将来时间久了,人们也就忘了。”   “亦或者,我可以利用无上的权力,让他们选择性的失明和闭嘴。”   刘琼宽慰了她几句,随即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志向,当然,这也夹杂着试探的含义,试探她到底能不能突破时代局限。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又谈何容易?”甄宓没察觉到这点,只觉得这不太靠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说无上的权力,那再没有比的过皇家的。”   “殿下固然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可是上面还有陛下。”   “殿下能够共情我们,可怜我们,是因为双方之间有情义在先。”   “可是我们对陛下来说,和这天底下的其他臣子平民也无甚区别。”   “既然如此,那他又怎么会甘愿动用手中的权力,只为成全我们呢?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啊。”甄宓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事不可为。   “道理?”她还是老一套的思想,刘琼听了,自然嗤之以鼻。   “这天底下的道理多了去了,民间又有俗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到底是谁的理,也不过是看谁在上头坐着罢了。”   “男人们还整天看不惯女人掌权呢,可当初吕后执政,也没影响他们跪下,朝她山呼万岁啊。”   “可见世人多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刘琼意有所指道。   “莫非殿下,想要效仿吕后不成?”甄宓一惊,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你以为我弟弟现在能坐稳皇位靠的是谁?”   “难不成就只许他拿我当棋子平衡朝堂,就不许我为自己打算吗?”   刘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可是殿下,你已经是镇国公主了,古往今来头一份的尊贵啊。”甄宓不解,她觉得刘琼的身份地位已经足够高了。   “可你刚才也说了,我头上还压着陛下啊。”刘琼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甄宓瞬间愣住,很显然,聪慧如她,已经盖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弟妹,你会帮我的吧。”刘琼又故意问道。   “……是,我们夫妻以后,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甄宓听着对方对自己的这个称呼就知道,这是在问她到底要站在哪儿了。   如今她和曹植的婚事已经是木已成舟,板上钉钉,那她和公主自然也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要紧跟对方的脚步。   否则这么大的把柄揭露出去,不止她会有危险,就连曹植也活不成了,她的家人更是会被牵连。   思及此处,该怎么选,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了,于是乎,她不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还替曹植也表了态,这既是投诚,也是保护。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刘琼显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这脸上的笑意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即便现在甄宓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但公主显然已经不满足只有虚名了,她开始追逐权力,而这对甄宓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而对刘琼来讲,甄宓有把柄在她手里,又愿意配合和帮忙,事情就会进展的更快,她也能反过来为其提供更长久,更稳固的庇护。   这是双赢,对方没理由拒绝的,于是乎,就这样,她们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协议。   比起她们之间的温情脉脉,另一边,郭嘉和郭女王的交谈,哦不,应该称呼对方为郭照。   这‘女王’乃是她的表字,按规矩,非同辈或是亲近的朋友,是不好这么称呼的。   更别提,郭嘉可是公主府的家令,秩比千石的官员,而郭照此时只是一个奴婢,这尊卑有别,贵贱有序的等级可不能乱。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郭嘉看着眼前的姑娘问道。   “大人想要奴婢做什么?”郭照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直奔主题。   她父亲早逝,又流离失所,寄人篱下多年,最是懂察言观色。   这些日子郭嘉对她百般照顾,可又不似想纳她为妾,那么也就只能是有事要她去做了,故而有此一问。   “真是个聪明姑娘,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郭嘉也没有生气,反而对她反应迅速表达了赞赏。   “如今虽说天下还算太平,可陛下性子软,又无子嗣,吕贵人即便有孕,可腹中孩儿也未知男女。”   “江山后继无人,不免惹人忧虑。”   “其他地方诸侯豪强更是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战火就会再起。”   “殿下虽身带祥瑞,为大汉之幸,但毕竟已经出嫁,也不能时时刻刻伴在陛下身边,夫家又握有军权。”   “这也就难免会有些小人在陛下耳边嚼舌头,说是非,离间殿下和陛下的姐弟之情,也动摇我大汉内部的稳定。”   “殿下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们更是汉室嫡支硕果仅存的宝贝。”   “不管是为了骨肉情分,还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身边都得有人支应着才行。”   “普通的奴婢是不能长久留在宫里的,也唯有妃嫔可以,殿下已经决定送你入宫,陪在陛下身边。”   “既是做陛下的女人,也是做殿下的眼睛。”   “一旦宫中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你要及时传递消息,我们也好防患于未然。”   “等汉室Uni的江山稳固下来,你又有幸能为陛下添上一儿半女,那这将来也就不用愁了。”   “殿下也最是不吝赏赐的,你今日给殿下方便,那么来日有这份香火情在先,你想为你的儿女谋个前程,殿下也会鼎力相助的。”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那么你的想法呢?”郭嘉直接把选择权抛给了她。   “多谢殿下恩典。”而郭照在思索了一秒后,果断行礼应下。   她很清楚,对方看似在问她的想法,实则早就决定好了,她并没有反对的权利,那么也就只有顺从的份儿。   何况顺从也没什么不好,这条件开的不差,甚至可以说很诱人。   她一个奴婢,如今能进汉宫为妃为嫔,将来孩子还很可能有好前程,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哪怕真有别的想法,她也绝对不敢现在表露出来的。   而郭嘉也很满意她的识趣,于是也不吝安抚两句。   “你放心,进宫之后,你不会孤立无援,殿下和我都会设法保护你,安全方面,你尽可以放心。”   “多谢殿下,多谢大人。”郭照自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嗯。”郭嘉也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她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开诚布公 我生来就是   好不容易促成了甄宓和曹植的事,又安排了郭照进宫做眼线,一切都进展顺利的时候,郭嘉却突然禀报,言说孙翊想见她。   刘琼也正好有事要和他谈,便应下了此事,趁着曹昂回曹府处理事情的间隙,约见了对方。   孙翊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同,明明还是她的房间,但陈设却有许多变动。   其实他也知道,如今不是刘琼一个人住了,有所变动也很正常,可他心里就是酸的很。   “我还没有谢你一直帮我稳住吕布,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刘琼没有看出这点,反而跟他交谈起公事来。   “你以前要我做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吩咐,如何现在却变得客气疏离?”   “难不成是因为成亲了,就觉得和我相处有些别扭?”   孙翊觉得又委屈,又生气,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冲。   “没有的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刘琼摇了摇头。   “累了?是啊,看你眼下的乌青,一定是没睡好吧。”   “不是说曹昂是你年少的挚爱吗?”   “如何现在和他做了真夫妻,反而不如和我在一起时欢喜?”   “还是说,他醒了就翻脸不认人,苛待起你来了?”   “小公主,你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如果他敢,我一定要……”   孙翊本来是想酸两句的,可是说着说着,就不由得担心起她来。   情绪激动之下,甚至上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宣称自己会保护她,可惜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没有,没有,都没有的事,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最是不肯吃亏的。”   刘琼一边否认,一边打掉他的手,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那这是怎么回事?”孙翊见状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只指着她眼下的乌青,执拗的要一个回答。   “最近我不是在忙着给协儿选妃吗?事情比较多,也就是累着了而已。”刘琼避重就轻道。   “好了,别说我了,倒是你,最近在吕布那儿受了不少气吧,来,快坐,我给你倒杯热茶,先缓一缓再说。”   话到此处,她又主动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到案台前,待两人相对安坐之后,她便为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茶有什么好喝的?苦涩的很,倒不如酒来的畅快。”他嘴上嫌弃,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主动接了过去。   “酒有酒的好,茶有茶的妙,不过比起酒,我倒是更喜欢茶。”刘琼把玩着手里小巧的杯盏道。   “这是为何?”孙翊歪了歪头,好奇的追问道。   “酒虽畅快,却只能逞一时之欢,可茶却不同,它的味道就像人生,时饮时新。”   “能让人享受宁静,也能让人感觉惆怅,所谓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不外乎是了。”   话到此处,她将杯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颇有些感慨。   “有这么玄乎吗?我怎么没喝出来?”孙翊嘀咕的一声,但还是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品味起来。   刘琼何等聪慧,岂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他明明什么也没感觉到,可为了哄她高兴,还是装出一副沉浸其中的样子,这般可爱,真是让她都忍不住软下心肠。   “喝不惯就算了,等将来你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了这其中的滋味,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总是身不由己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将手点在他手腕处,半是安抚,半是感叹着。   “可你是公主啊,是镇国公主。”孙翊放下了茶盏,却不解她为何这样说。   “镇国公主又如何?该为人摆布,被人算计的时候,也还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刘琼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   “所以,我才要争,才要抢,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能够随心而活,随性而活。”   “可生在皇家想要做到这点,那就必须握住权力,还得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也只有这样,我才不会为人鱼肉,任人宰割,而我们,也才可能会有将来。”话到此处,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或许汉室的公主可以有很多男人,但有名分的却只有驸马。”   “你若想名正言顺的跟我在一起,那么也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这话,你可懂?”   即便孙翊再怎么粗枝大叶,听了刘琼这近乎明示的话语,也大概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尽管之前他就有这种感觉,但一直也说不上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若抛开她女性的身份,单从皇亲争权的这个角度来看,那她的很多行为,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小公主,我虽然说过,想和你在一起,也生个小公主,可我从没想过,你,你竟然有这种志向。”   孙翊在震惊之余,紧随而来的就是不知所措。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女子敢做这个梦吧。”   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就是他心里猜测的那个意思。   “这不是梦,这是我正在走的路,而你,正和我一起走着。”她握紧了他的手,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以为你只是想做吕后,亦或是馆陶长公主,但她们的下场,她们的下场……”   孙翊抿了抿嘴唇,有些说不出口,神情也很是不安。   “正因为她们失败了,所以我不打算重复这失败。”   “而她们之所以失败乃至殒命,死后也伴随着谩骂与污蔑,是因为她们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而我不同,我既要她们曾拥有的权倾朝野,摄政天下,也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以彻底掌握自身的命运。”   “还有我们的未来。”最后,她补充了这一句。   “如果你更进一步了,我会成为你的什么?侧君?这听起来很别扭不是吗?只有侧妃,侧室,哪有侧君啊。”   孙翊眉头紧皱,显然这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些,但他也没忘了给自己要名分。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旁人没做过的,不代表我不能做。”   “我生来就是要握着玉玺的,而玉玺,也只在我手里才有神异。”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汉室的天命在我吗?”   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以及不容置疑的口吻,可见她是多么的坚信这点。   “倘若我真的助你达成了心愿,那将来继承你权位的,会是我们的孩子吗?”孙翊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错了,应该说,将来继位的一定会是我的孩子。”刘琼抽回自己的手,随后摇了摇头,纠正道。   “无论男女,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或者他,都会跟我姓刘。”   “至于哪个会继位,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汉室的权位更替,向来都秉承‘能者上,庸者下’的生存法则,血腥但实用,我并不打算改变这一点。”   这一刻,她冷酷的简直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非孕育孩子的母亲。   又或者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孩子,所以才会如此理智的安排未来的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孩子最后没能继位,我可以让孩子跟我姓孙吗?”孙翊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他是莽,但不是傻,汉室的权位更替,从来都伴随着流血牺牲。   他是很看重权力,也愿意助刘琼登上皇位不假,可是如果自己的孩子在接下来的权位争斗中争不过兄弟姐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个结果,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哪怕现在这孩子连个影子也没有,也不妨碍孙翊为其谋划一条后路。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但有件事,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想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又或是因为我们生的孩子是女儿,而有了别的想法。”   “我希望你能坦诚的告诉我。”   “因为我不愿和别人共用男人,你说我双标也好,自私也罢,总而言之,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受任何委屈。”   她以不容辩驳的口吻对他说,哦不,应该是对他下了命令。   “……我答应。”孙翊觉得很憋屈。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将来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传宗接代的是男孩,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观念。   而像刘琼那样,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那才是大逆不道的,尽管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但眼里的不赞同,却也让人看的分明。   刘琼的确也注意到了,但她不在乎,反正就像她说的,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母亲都一定是她。   就好比当年的秦始皇嬴政,他父亲到底是赢异人,还是吕不韦,后人争论不休,但却从来没人怀疑过他的母亲是谁一样。   再说了,刘琼又不是纯粹的古人,她很清楚,从现代科学研究论之,母系线粒体遗传的稳定性远超父系的基因遗传。   换句话说,只要每位母亲都有女儿,那么无论她们嫁给谁,母系的血脉都会代代相传。   而父系的血脉,则每一次和不同的家族联姻后,都会混入新的存在,久而久之,传承下去的,也只有姓氏而已。   这也是刘琼早早就确定要将来所有的孩子都跟自己姓的原因。   尽管她还没有和曹昂商量,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这么干了。   而她之所以选择现在跟孙翊谈这个,也是因为接下来她要他做的事,非比寻常的重要。   在那之前,她必须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是自己人才可以。   而她也从来都知道他的执念,一是军功,二就是一个家,后者的吸引力又远胜于前者,那她没理由不在这上面做文章的。   或许这对他有点残忍,可是她也只是心软了一下而已,因为她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容不得太多心软。   至于她对他的许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刘琼拒绝去想,她怕自己一想,就舍不得动手了,这不行,这不行的。   走到今天,她已经付出了太多,放弃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她选择了继续下去,而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至少现在,他选择了跟随她。   不管是为了那份情,还是为了她许诺的那份遥远的未来,他都选择了她。   “小公主,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既然选了她,那他觉得自己就该担起责任来,于是主动问询下一步计划。   “很简单,告诉吕布真相,告诉他,陛下打算立别家女子为后,理由是种种迹象表明,吕贵人怀的是个女儿。”   “不过不是立刻告诉他,要过了年节再提这件事。”   “届时他盛怒之下,必会想要进宫要一个说法,而你一定要拦住他,并设法引他来公主府见我。”   “如果你拦不住他,可以事先拉上张辽将军,年节的时候,他会从徐州回到京城述职。”   “你们两人齐出,应该足以劝住吕布了。”   刘琼也不忸怩,直接跟他说起正事,并再三叮嘱了各种细节,要他谨慎行动。   “我知道了。”孙翊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敲定了正事之后,两人又寒暄了些别的话,然后孙翊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而刘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眸中的情绪却复杂非常,有愧疚,有不忍,有怜惜……等等,可到最后,都化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两虎相争 这件事,还   年节过后,孙翊如约按刘琼的吩咐办事,在‘酒醉’后不经意间透露出陛下将立别家女为后的消息。   吕布果然大怒,拿着方天画戟就要闯宫,去找刘协要个说法,好悬这个时候提前请的救兵张辽到了。   他和孙翊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吕布,左一个不可轻举妄动,又一个说不定有误会,再一个提这事儿是公主负责的。   就这样,好说歹说,总算把吕布忽悠到刘琼的公主府去了。   与此同时,吕布的夫人严氏也不消停,她担心女儿的安危,进宫去见了吕贵人。   “虽说你父亲鲁莽了些,可陛下做的也着实过分,你还怀着孩子呢,陛下便迫不及待的选这么多妃嫔进宫。”   “这也就罢了,竟然连许诺给我们吕家的后位都要给别人了,这难道不算食言而肥吗?”严氏愤愤不平道。   “娘亲慎言,陛下……或许有陛下的难处吧。”吕贵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念着刘协待自己往日的好处,为他说了句好话。   “再说这事儿到底是公主做的,与陛下有何干系?”她试图为刘协推卸责任。   “你可拉倒吧。”严氏却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诚然大汉的公主们的确有给自己的兄弟送女人以巩固地位的习惯,但镇国公主需要这么做吗?”   “她身带祥瑞,又有军功,夫家也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哪里需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维护自身地位?”   “便是她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倒是陛下很有动机这么干。”   “他们刘家的男人,是一脉相承的刻薄寡恩,用你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你的时候,你连喝口水他都看不顺眼。”   “更别提,这会儿外头人都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他焉有不嫌弃的?”   “男人,哼,都一个样儿!”话到此处,严氏的怨气更重。   很明显,她是想起了吕布那厮,也是一个劲儿的找女人。   当她不知道,他这么做,除了色心不改之外,那就是想要个儿子。   可惜啊,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他折腾出什么好蛋,到头来,还不是只有她给生的女儿。   “娘亲,其实我怀的是皇子。”吕贵人眼看她怨气冲天,思来想去,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实话。   “那怎么外头都传……”,严氏惊讶万分。   “我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娘亲也知道的,汉宫里养不住的孩子有多少,我可不想他还未出生就夭折。”吕贵人解释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陛下这会儿就是拿住了你怀的是公主这点,才要立别家女子为后的。”严氏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也知道弄巧成拙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啊,便是现在说实话,只怕也没有人信了。”吕贵人也有些后悔。   然而严氏听到这儿,却突然开口。   “不管陛下要立哪家女子为后,这流程至少也得走两个月。”   “倘若你在那之前诞下皇子,再有我和你父亲竭力周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娘亲的意思是?”吕贵人一愣,有些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催生。”严氏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娘亲,不行,不行的啊。”   “我这一胎如今才五个月,就算两个月后,也不过七个月。”   “这个时候催生,我怕孩子会有危险,我不能不为他打算啊。”吕贵人连连摇头。   “你糊涂啊,汉宫的规矩,从来都是子以母贵。”   “你若不能成为皇后,这孩子便是皇子,是长子又如何?迟早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被除之而后快。”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那就该听为娘的,让他提早出生,也好为你争一争这皇后之位。”   严氏的话重重击打在吕贵人的心上,让她产生了动摇。   是,她固然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始终陪在刘协身边不离不弃,可是她却不能不为腹中的骨肉做长远的打算。   “娘亲,你那法子……可靠吗?”吕贵人到底还是松了口。   “你放心,你是为娘的心头肉,我必会保你和外孙平平安安的。”严氏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但愿如此吧。”不知怎么的,吕贵人心里有些不安,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低声喃喃道。   比起女儿的犹豫不决,严氏反而果断的很。   特别是回家的路上,又听说陛下要立后的是侍中伏完的女儿的时候,她就更加坚定了要为女儿催生的心思。   这个伏完,严氏也是知道的,是文官清流,娶的妻子又是汉室的公主,那他的女儿和陛下就是表亲。   这一层关系,是他们吕家怎么也比不了的。   现在看来,为女儿催生就是唯一阻止对方的法子了。   只要皇长子一诞生,严氏想,以自己夫君吕布的性子,便是闹的天翻地覆,也必会让陛下立自己女儿为后。   届时,他们吕家才叫真正的皇亲贵戚呢。   严氏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可惜很快就被暗探传出了宫,到了慧儿手里。   她本想禀告公主,但刘琼此时正忙着安抚吕布,根本顾不上见她,慧儿犹豫了一下后,径直去找了郭嘉,并将这个消息告知对方。   “你说什么?吕贵人怀的是皇子?为何之前没有禀报?”郭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有禀报过的,我也告知了殿下,但殿下似乎并不意外。”慧儿摇了摇头,如实道。   “想来殿下是看惯了后宫妃嫔争宠的手段,并不在意这个吧。”她如此猜测道。   “殿下如何能不在意?”郭嘉却有些不悦。   因为他很清楚,刘协有长女和有长子,其代表的政治含义根本就不一样,前者无足轻重,而后者却举足轻重。   “按我汉室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两者皆无,才要考虑立贤。”   “殿下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说到这儿,他很是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慧儿有些迟疑道。   她潜意识里觉得郭嘉说的对,可对刘琼的忠心又让她犹豫不决,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询问对方。   “怎么做?我们什么也不做,既然殿下爱重陛下以及自己的侄儿,那我们自然不能越俎代庖。”郭嘉停下了脚步。   “不过,我觉得严氏想为吕贵人催生的消息,还是先不要告诉殿下了。”他话头一转,突然这样建议道。   “这是为何?如果现在不说,万一将来出了事,那……”慧儿欲言又止。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好让殿下知道。”   “这事儿倘若成了也就罢了,但凡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而殿下却又知情的话,只怕才会引人怀疑呢。”   “如若陛下真的要严查,并从中揪出了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到我们,那殿下岂不是有麻烦了?”   “依我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上。”郭嘉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大人言之有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慧儿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刚才的提议。   慧儿与他达成一致,正待告退,可刚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怎么?还有事吗?”郭嘉见她面带犹豫之色,于是主动出言询问道。   “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偶然听底下的侍女们议论,司马大人似乎对大人的行踪很感兴趣。”   慧儿委婉的提醒他,司马懿最近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郭嘉也是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   “他的事我会处理的,只是这几日有些脱不开身,还是要劳你费心,还有大公子那里,也要多看顾些。”他嘱咐道。   “大人放心就是,这本也是我分内之事,不费什么功夫的。”慧儿和他合作默契,有些话自不必说的太透。   “那就好。”郭嘉也很满意她这点,能办事,不多嘴,用着还顺手的属下,现在可是难得的很。   就这样,他们两人也达成了一致,慧儿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去。   而郭嘉想起她提醒自己,司马懿在搞小动作的种种,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司马懿现在是曹昂的人,自己的确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可是给这家伙添点堵,找点事,那还是简单的很。   而且接下来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可不能把时辰耗在跟司马懿内斗上。   于是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并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河内郡的温县。   而那里,正是司马家的祖地,司马懿的父母兄弟也都在那儿。   郭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堪称粗暴,简称,我治不了你,你爹还治不了你吗?   虽说行动上欠缺细致布局,但效果却好的出奇。   因为没过多久,司马懿就收到了家里的传信,要他回去跟自小就定下的张家姑娘成亲。   据说那一天,司马懿的脸比那烧饭的锅底还黑。   他还想找理由拖延,奈何他长兄司马朗亲自登门拜访了曹昂,并说明了家里父亲对司马懿的安排。   曹昂自然不可能拘着下属不让人回家成亲,更别提,他巴不得司马懿赶紧娶妻,如此一来,刘琼就不会被对方的俊脸所迷惑。   别以为他接纳了司马懿当自己的谋士就以为他有多大度了,实则曹昂一直没忘了司马懿对自己的妻子有非分之想的事。   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名正言顺的把他打发给别的女人,曹昂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就这样,无人理会司马懿的想法,他被长兄司马朗威逼利诱,各种镇压,总而言之暂时给带回家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郭嘉随手处理了司马懿的事后,重点还是放在了吕贵人的肚子上。   他不让慧儿告诉公主,是怕她心软不肯动手,可若他亲自动手,一旦走漏消息,只怕公主就会怨他。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祸水东引,掐着吕贵人要催生前的日子,把这消息透给了伏家。   他们不是都想让自家女儿当皇后吗?那干脆就让他们争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出谋划策 兵马掌握在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吕布,计划得以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刘琼的心情都相当不错。   直到慧儿禀报说,曹昂此时在乐阁击鼓,暂时不回来用膳了,这倒让刘琼起了好奇心。   什么鼓能比得上和她一起用膳香啊,亦或者,还是他背着自己干什么坏事了?不行,这高低得去看看了。   还没到进去呢,只在乐阁外头就能听到阵阵鼓声,以这个节奏和韵律,显然击鼓者的心情很好。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刘琼带着慧儿一同推门进去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曹昂双手并用在击鼓,还不时转换位置,变动步法,显然这属于乐舞的一种。   刘琼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那里欣赏起来,还是曹昂在旋身转换动作的时候看到了她们,主动停了下来。   “琼儿,你怎么来了?”他连忙将两只鼓槌放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自然是来看看你啊,看看何事引得你这般好兴致,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了?”刘琼说着话的时候,极其自然的抬手示意。   慧儿随即上前,将手中食盒置于一旁的案台上,然后从中端出茶具,倒了两杯热茶后,又恭敬的用托盘奉上。   刘琼拿了一杯没有饮用,曹昂倒是顺手接过喝了一口。   “琼儿,你知道吗?”   “刚不久前司马朗来找过我了,说是他父亲已经定下了给司马懿的婚事,要他回家成亲呢。”   “这是喜事啊,我自然是高兴的。”   话到此处,他又喝了一口茶,脸上的喜悦,哦不,应该是幸灾乐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看他这个样子,又听这个说辞,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觉得赶走了一个所谓的‘情敌’,在这儿瞎乐呵呢。   但碍于司马懿的确和她关系不一般,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另起一个话头。   “旁人家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可我们自家的要紧事,你怎么就不知道关注呢?”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啊?”曹昂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随口问了一句。   “父亲已经让三弟曹彰入军营历练了,还让曹仁带他,显然是有重点培养的意思。”   “可你才是父亲的继承人,怎么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刘琼直接抛出了一个消息,并对他的后知后觉有些不满。   “奥,这事儿我知道,父亲早些日子跟我说四弟的婚事时,也顺带提了一嘴让三弟入军营历练的事。”   “我觉得没什么啊,都是自家兄弟嘛。”   “更何况,三弟也的确在武艺方面很有天赋,历练历练也属正常啊。”   曹昂却不以为然,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就把空杯递过去,慧儿赶忙上前接过。   刘琼也顺势将手中杯盏放在托盘上,并用眼神示意慧儿退下。   慧儿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带着东西退出了殿阁,只在外间听候吩咐,里屋里则响起了刘琼的声音。   “如果只是历练,那为何不让你也去?”   “自从你醒来这几个月,父亲绝口不提让你恢复军中职位的事,可现在却允许三弟曹彰进入其中,还遣心腹教导。”   “难道你就不担心,来日他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亲自上手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细致周到,温言软语,可谓是一等一的贤妻。   但细听其意,却尽是挑拨离间,让人有些不适。   “应该不至于吧,父亲那日也说的明白,三弟无治国之才,将来做个武将,为国征战也是好的,这才许他入军营历练。”   “至于我,除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之外,还有就是,咱们不是还有传宗接代的大事要办吗?”   话到此处,他顺手把她抱在怀里,软下语气哄起她来。   “传宗接代自然是大事,可是军权交替更是大事。”   刘琼这次却没有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而是反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挣脱了他的怀抱。   “不管三弟有没有这个心思,父亲又是作何打算,现在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已经有一部分军权借由父亲掌握在对方手中。”   “子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必也非常清楚,兵马掌握在自己手里,当然比掌握在别人手里要好的多。”   “远的不提,我们就提吕布吧。”   “若非他手中握着这么一支铁骑,他本人又是无双战将,天下皆知。”   “你以为协儿还会这么倚重他,给他加官进爵,甚至纳他女儿为妃,还一给就是个贵人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吗?”   话到此处,刘琼挑了挑眉,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刘协这般舍得,无非就是看重吕布手里的军权和兵马,指望着人家拱卫他呢。   “可是如今陛下不是也改了主意,要立伏家的女公子为后了吗?”   “可见有兵马也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啊。”然而曹昂却提出了质疑。   “有兵马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没有兵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刘琼皱了皱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明白啊,我明白着呢。”   “可我和三弟的情况,又与陛下和吕布不同。”   “我和三弟可是亲兄弟,父亲不会允许我们手足相残的。”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也劝过我,应该兄友弟恭,拉拢兄弟们为己用的吗?”   “你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曹昂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真挚的很,可见他的确把她的话放在了心里,再加上他天性赤诚,不愿对骨肉至亲动手也属正常。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记着就好,我也不是非要你和兄弟们如何。”   “只是这世道纷乱,人心不古,又有曹丕那厮……”   “唉,都过去的事了,我提他干什么?怪扫兴的。”   于是乎,她定了定神,开始软下语气说话,顺便又把曹丕这个坏人拉出来做典型,也好解释自己刚才为何这般担忧曹彰崛起。   “是了,我自是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先前四弟曹植提了那么出格的要求,风险也大,可你我不都愿意帮他了吗?”   “可见兄弟之间并非没有手足之情,只是需要经营罢了。”   “我相信,只要我和三弟多多接触,他必然也会拥护我的。”   话到此处,曹昂顺势将她抱住,刘琼这次没有挣扎,而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你知道就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就好。”她甚至回抱住他,并不住的重复着这点,并加深他对这点的认知。   “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等过几个月上巳节,我带你到河边踏青游玩。”   “若再有了孩儿,我们就带着孩儿一起去。”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保护好我们的家,你就放心吧。”   她明显就是在给他灌输服从她,维护她,乃至他们这个小家的思想,可是曹昂却根本没有听出来。   他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毕竟,他是做人夫君的,来日还要做父亲,那自然该承担起责任来,这是应当应分的。   “你啊,总是这么傻。”这般境况,弄得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双手并用去揉他的脸,看似不满,可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或许她就是爱曹昂的这份‘傻’吧。   “傻也傻得可爱,可人疼,是不是?”   曹昂政治敏感度差,可在哄妻子的时候却总是出人意料的敏锐,他任她揉捏脸颊,还主动凑到她耳边去说情话。   “琼儿,不然我们今晚……”   “少来这套。”看他又要故技重施,变着法的‘算计’自己,刘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与其拉开了距离。   “真的不行吗?可我很想当爹啊。”曹昂眨巴着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想当爹还不容易?学吕布不就得了?”然而刘琼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给出了极限选项。   “哇,琼儿,你这也太狠了吧!”   “吕布那是拜义父,还是个逆子,我才不要这样的儿子呢!”   曹昂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不行,我受伤了,我的心被伤到了,你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就,我就……”他捂着胸口,假装自己伤的很严重。   “不然你就怎么样?把我赶出房间睡了吗?”刘琼却只用一句话,瞬间就给他拿捏住了。   “那哪儿能啊。”他讪讪的笑着赔不是,“就算有一天真的分房睡,那也是我出去啊。”   “算你识相。”刘琼听到这儿,总算满意了。   “好了,别贫嘴了,快回去用晚膳吧。”她催促了一句。   “嗯。”曹昂也答应了一声。   他们是甜甜蜜蜜,夫妻和谐了,只可惜外头是风雨欲来啊。   郭嘉之前偷偷派人将吕贵人打算催生,以图谋皇后之位的消息透露给了伏家。   伏家自然不愿到手的后位让别人劫走,果然还是暗中谋划,想要连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儿一并除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催生那日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意料之外 后宫以本殿   因着司马懿回家成亲,加之郭嘉联合慧儿一起,瞒下了严氏打算为吕贵人催产的消息,刘琼这才和曹昂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直到她因替刘协操持封后大典,暂住宫中,正要安寝,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嘈杂之声。   随后慧儿急匆匆进来禀报,言说吕贵人那边出事了!   吕贵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自己拉拢吕布的重要筹码,万万不能有事。   刘琼几乎瞬间就没了睡意,快速换了衣服,身着披风便朝那里赶,还不忘了吩咐马上召集所有的医科圣手,务必要保住她们母子。   慧儿则回答说,早已派人过去了,就连吕贵人的娘亲,吕布的妻子严氏,也因这些日子陪产而未曾出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琼什么段位啊,这桥段一听就知道就猫腻,当即就开始责问。   “因着事发突然,具体内情奴婢也不十分清楚。”慧儿哪儿敢说自己瞒下了消息了,此时为了自保,只得含糊其辞。   “算了算了,到了再问吧。”刘琼本就心烦意乱,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只催促抬步撵的侍者们快些。   等他们到了吕贵人所在的宫殿,正巧从里面传来了阵阵婴孩啼哭声。   “生了?”刘琼又惊又喜,带着慧儿就要往里去,正碰上出来的太医,连忙把人叫过来询问。   “吕贵人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吕贵人已经平安产下皇子。”   “只是皇子并非足月生产,胎里不足,恐有些弱症。”   “而吕贵人的情况,因为催生的太厉害,她失血过多,已经伤及五脏六腑,恐怕……”   那太医面露难色,到底没再往下说。   “什么?催生?谁帮她催生?”刘琼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陛下无后,后宫素来以本殿下为首,没有我的命令,何人敢越俎代庖,僭越妄为?”她是真恼了。   “殿下,这……”,那太医并不敢说实话,一旁的侍者宫女们更是个个低眉顺眼,没一个敢吭声的。   还是慧儿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凑到刘琼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殿下,吕贵人的娘亲正在里面呢。”   就这一句,瞬间就让刘琼猜到了关窍,也是同一时间,宫殿中传出了严氏的哭嚎声。   “女儿啊!”   “先别管别的了,救人要紧!”刘琼当机立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保住吕贵人的性命,能保多久是多久!”她先给太医们下了命令。   “诺,臣等必将尽力而为。”那些太医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只得这样回答着,然后又进去了。   “慧儿,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去把协儿找来,无论他在做什么,让他马上过来。”   “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见一面才行。”刘琼又转头吩咐道。   “奴婢明白。”慧儿顿时心下一惊,但还是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立刻出发去办事。   她很清楚,公主方才说这话,就等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吕贵人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和郭嘉知情不报的事就可以瞒过去了,再说吕贵人没了,只留下小皇子,也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秉承着这样的态度和想法,慧儿越发理直气壮,方才的心虚也一扫而空,只专注于去寻刘协。   彼时,严氏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不明白为何十拿九稳的催生,却偏偏在自己女儿身上出了事。   她疯了一般责问带进来的产婆和医女,甚至顾不上刚出生出的外孙。   她到底是吕布的妻子,又是吕贵人的娘亲,太医们也不敢对她如何,只得请刘琼进来主持大局。   眼看严氏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刘琼就隐隐猜着怕是她们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了,但现在也顾不上责问什么。   刘琼当机立断,立刻命人打晕了严氏,又下令将可疑人员全部关押起来,随后催促太医们赶紧给吕贵人止血。   乱哄哄的场面也开始变得井然有序,刘琼为了防止不测,命人把小侄儿抱到自己身边,又叫了一个太医守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好在小皇子虽是早产,身体有些弱,但好歹性命无忧,又抱在红色的襁褓里,看着就喜庆。   这个时候也有太医出来禀报,说是出血太多,现在就算止住,恐怕也留不住吕贵人太久,请她给拿个主意。   刘琼听着这话,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小宝宝,顿觉为难至极。   内室里,吕贵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竟是提出要看看孩子,侍女出来禀报,刘琼自然也不好拒绝,就抱着孩子进去了。   “殿下。”吕贵人见她进来,强撑着就要起身见礼。   “快躺下别动,你身子还没恢复呢。”刘琼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榻前。   “殿下,孩子还好吗?”吕贵人却挣扎着半坐起来。   “好着呢,生的像你,也像协儿,将来定是个俊俏的郎君。”说着话,刘琼就坐在床榻边缘,把襁褓抱近点给她看。   “真好,他睡得真香。”吕贵人爱怜的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找协儿了,一会儿他就来,你和……”   刘琼看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憔悴万分的样子,心下怪不落忍的,正想说两句话让她宽宽心。   可还不等她说完,吕贵人就打断了她。   “殿下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臣妾这身子,怕是等不到陛下前来了。”吕贵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刘琼心知自己讲的才是假话,可这节骨眼上,她不说这个,也没得说啊。   “殿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该操之过急,以至催生太过,伤及自身,还望……”   吕贵人本想请罪的,可话说到一半,她就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爱子心切,一时昏了头,我不怪你。”   “至于协儿那儿,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说好话的,你且宽宽心吧。”刘琼忙示意一旁的侍女递过去一块手帕。   吕贵人还来不及道谢,匆匆接过手帕,捂住口鼻,岂料咳嗽过后,手帕上竟然都是血迹,一时之间,更是悲从心中来。   就连那宫女都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你主子不过是痰里有点血,很快就会好的,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等吕贵人说话,刘琼便皱起眉头斥责道。   “奴婢不哭,奴婢不哭,殿下恕罪。”那宫女赶忙擦了眼泪,跪在地上求饶道。   许是声音有些大了,惊到了刘琼怀里的小婴儿,她连忙抱着哄了哄,孩子这才又睡了过去。   “你先下去吧。”吕贵人见状,更是直接吩咐道。   “诺。”那宫女如蒙大赦,但似乎又放心不下吕贵人这个主子,只出了内室的门,却并没有如何走远,也就能听到些里面的说话声。   “来,看太子多可爱啊。”刘琼抱着孩子给吕贵人瞧。   “太子?”吕贵人一愣,“殿下?”她有些不确定公主是不是那个意思。   “这次封后的事,到底是协儿对不住你们吕家。”   “他虽是我弟弟,又是天子,可也万没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你放心,不管将来协儿怎么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住这孩子,给他一份前程。”   刘琼郑重其事的许诺着,眼神也是真诚的很。   不管是不是能做到,总归吕贵人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她更是为之前自己猜忌怀疑公主的事而内疚不已。   “殿下抬爱,真是这孩子的福气啊,我只担心陛下不会同意的,毕竟,我只是个贵人。”与此同时,她还有更深的忧虑。   “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以后有的是时候给孩子谋划。”刘琼听到这儿,眸色却暗了暗,转而宽慰起对方来。   “殿下,臣妾的身子怕是……”,吕贵人一听这话,心下更是着急。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是刘协过来了。   刘琼赶在刘协进门之前,在吕贵人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后,就抱着孩子要站起来。   吕贵人看看刘琼,又望望她手里抱着的亲生骨肉,眼神从复杂犹豫,依依不舍……最终还是转变成了坚定不移。   她朝刘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栽倒在床榻上起不来身,加之面色惨白如纸,此番姿态,着实惹人心疼怜爱。   此时此刻,连刘琼见了,都怪不落忍的,可是她还是很快整理好了心情,抱着孩子转身出去,正在门口看到了徘徊不定的刘协。   “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形势有多凶险?”   “吕贵人可是拼了命的才把这孩子生下来,你不进去看她一眼吗?”   刘琼不解刘协的犹豫,同时也很愤怒,出言便是训斥。   “阿姊,可祖宗规矩,女子生产,男人不能进产房。”   “再说,朕正嘱咐前朝准备着封后的仪式,她却突然生产,焉知不是,焉知不是……”   眼看刘琼的眉头越皱越紧,刘协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   尽管刘协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但已经足以让刘琼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他竟然猜到,不,不对,应该是知道了吕贵人设计催产的事,这不应该啊,根本不符合刘协的智力水平。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刘琼定了定神,再度开口劝说。   “不管如何,她到底为你生了儿子,这可是你的长子,你真的不想进去看她一眼吗?”   “如果你现在不进去,恐怕以后,想看也看不着了。”   此话一出,刘协顿觉大惊。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说,她是故意设……”   他差点就要吐露出实话了,可关键时刻,还是停住了。   “朕……不,我,我去看看她。”刘协慌乱的改了口,并急匆匆推门进去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用生命设局,可见吕贵人快不行了这点,实在是震撼到他了。   而他的这种表现,就更坐实了这事儿有猫腻。   晚两步进来的慧儿一眼就知道公主是起了疑心,忙悄悄凑到刘琼耳边,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再听说慧儿去请刘协时,在他身边的,是伏家的女公子伏寿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姑姑,阳安公主刘华的时候。   刘琼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无边愤怒。   或许严氏和吕贵人的确想过用催产的办法阻止伏寿封后,并以待来日。   可伏家也绝不无辜,他们必是提前得了信儿,才会精准打击。   若非今日她在宫中留宿,只怕吕贵人母子的性命都要折在这上头。   而能越过她,暗中调动后宫资源的,除了刘协,就是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姑姑了。   尽管阳安公主刘华没什么存在感,但刘琼相信,如果是为了保住女儿的皇后之位,那么这个姑姑使出些手段来,就再正常不过。   至于吕贵人怀的是皇家子嗣,也是刘协的第一个孩子这点,恐怕不在阳安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怕双方有血缘关系,也抵不过这皇后之位带来的光彩和荣耀。   有鉴于此,那对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吕贵人和这孩子可是刘琼用来拉拢吕布的关键,如今却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刘琼自然生气。   不只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事情都出了,她才收到消息,可见其中情报的滞后性,亦或者,下头的人懈怠甚至欺瞒了她。   可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刘琼怒火中烧。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的前程,以及吕贵人到底能不能在最后关头,发挥出自己仅剩的价值。   吕贵人是必死无疑了,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刘琼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吕贵人本想和刘协重温旧梦,回忆一下过往,可想起刘琼出门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她又改变了主意。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仅剩的性命和哀求的姿态,请求刘协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她没有提要刘协一定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而是竭力表达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将会多么艰难。   趁着刘协动容心软之际,她趁机提出,希望让刘琼这个长公主照顾养育孩子。   或许她不得刘协宠爱,还犯了错,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的遗愿也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切的担忧。   刘协到底还是经不住她的哀求,再加上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失了生母后的艰难境地。   当年的母亲似乎和眼前奄奄一息的吕贵人重合了,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此事。   随着房间里响起刘协的呼喊声,外头的宫女和侍者也都跪了一地,人人皆知,吕贵人这是去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母亲的离世,刘琼怀里的孩子也突然哭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宫殿里响起,带出无数的寂寥和悲切。   但不管怎么样,事态总算在可控范围之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反其道而行之 我既然选了   吕贵人死,而小皇子生,又偏偏赶在陛下册立新后的档口,此事一出,任谁也知道有猫腻了。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镇国公主刘琼突然公开上了一份奏疏,要求追封吕贵人为皇后,顿时就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不提伏家那边的反应,只说郭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刘琼。   彼时,她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   郭嘉给她见礼,口称殿下,刘琼让他起来,却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郭嘉有些好奇,便不由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起来,刘琼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或者说,她没什么可瞒着他的。   而事实上,她写的东西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她写的是如何照顾婴孩的种种措施,以及婴孩的不同表现代表的不同含义,以及大人怎样陪伴回应方面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给小皇子制定的。   “殿下,便是殿下顾念骨肉亲情,也实在不该上那封奏折啊。”郭嘉欲言又止,只委婉劝说。   “奉孝,你是不是以为我失智了,被骨肉亲情冲昏了头脑?”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殿下冰雪聪明,自不会看不清日后政局。”郭嘉先赞了一句,随后话头一转。   “可如今吕贵人已薨,吕布又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便是有小皇子在手,也不足为惧。”   “陛下现在又已决意要立伏家女公子为后,肉眼可见的倚重士族清流。”   “伏后有文官的支持,又与陛下是表亲,其优势极大。”   “倘若来日伏后有孕,进而追究起今日殿下为吕贵人力争皇后之事,恐不利于我等对未来的谋划。”   “有鉴如此,还望殿下三思而行。”   话到此处,郭嘉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向她恳切谏言。   “你都知道的事,我会不明白吗?但我就是要争这口气。”岂料刘琼却依旧坚持。   “伏家势大,又和皇室有亲不假,可也正因如此,才不能轻纵了此事。”   “吕贵人血崩而亡,纵然有她和严氏愚蠢之过,但我的那个好姑姑,阳安公主,也出了不少力。”   “她女儿还没当上皇后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手段。”   “倘若真对此事毫不追究,那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长此以往,这宫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其气焰还不知如何嚣张呢!”   刘琼越说越气,但还是将手中毛笔轻轻放到一旁,可见是不想污了自己辛苦写了好久的‘育儿手册’。   “阳安公主僭越行事,殿下生气也是应当。”   “可若为一时意气而毁了多年布局,是否有些不值?”   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她这是脾气上来了,于是先安抚了一句,但随即又劝她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奉孝,我也并非全然是意气用事,而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刘琼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承诺?”郭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吕贵人薨逝那晚,我唤了小皇子一声,‘太子’。”刘琼告诉他一个消息。   “殿下,可是……”,郭嘉欲言又止。   “可是协儿根本就不会立这个孩子为太子。”他不敢说,不能说,刘琼却坦然把后半句补上了。   “无论是出于对吕布的忌惮,还是要向文官清流示好,以拉拢后者,他都不可能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她摇了摇头。   “殿下,既然你清楚这点,为何还要迎难而上,非要追封吕贵人为后呢?”郭嘉不明白。   “因为我佩服她,我佩服她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牺牲自己,这种伟大的母性是我不具备的,以后,估计也不可能有。”   “除此之外,追封她为皇后的难度,也远远小于让协儿立小皇子为太子。”   “如此,我对吕布那儿也能有个交代,先前他在官渡之战中救过我,我一直想着怎么能还了这个人情。”   “我是给不了他外孙太子之位了,但至少能为他女儿争取一下死后哀荣。”   “这样也算略略报答他当时的救命之恩,也能使得他在我和协儿之间,更亲近我一些。”   “这对我们将来的大业也是有好处的,奉孝,你觉得呢?”   她很认真的解释了自己行为的背后逻辑,末了,还不忘了尊重他,征求他的意见。   “如若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也不是不行。”郭嘉听了这些,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见后面的理由比前面的逻辑性更强,也更能说服他。   “只是殿下,一旦促成追封之事,伏家乃至文官清流就会恨上我们了,是否有些得不偿失?”但他还是有些忧虑。   “所谓得失,‘有舍才有得’,我既然选了吕布手中的军权,难道还会在乎一些文人的闲言碎语吗?”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也是协儿没理,他之前答应了人家的,可却要食言而肥,哪里像个一言九鼎的皇帝?”   “如今我出于公理和正义的角度反对,也是对他和汉室名声的一种维护。”   “这于情于理,也无半分不妥啊。”   刘琼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打算借着此事,给自己出口气的同时,也卖吕布一个人情,兼之她又养着小皇子,不怕吕布不倒向自己。   等刘协没了吕布的支持,便是笼络了伏家和文官清流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既然殿下打定主意要做,微臣以为,那就不如做到极致,做到利益最大化。”   郭嘉闻言,思虑过后,不在反对,反而给她出谋划策起来。   “怎么说?”刘琼也是虚心求教。   “殿下,我们可以这样……”,郭嘉跪坐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好,就按你说的办。”刘琼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郭嘉起身离开,并派人书信一封交给陈宫,后者见了信中所写,转而给荀彧下了帖子。   而荀彧也正有事要找他,两人便在陈宫家中小聚了一番。   待到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寒暄起来。   “听说荀祈快要回京述职了,你觉得他会带着曹家的女公子一起吗?”陈宫也没提正事,反而起了一个家事的话头。   “公台兄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小辈来了?”荀彧却不答反问道。   “哪里是我要关心他,这不是担心朝局不稳吗?早些时候公主上了那封奏折,你也听到了吧。”   陈宫只用一个转折,就极其自然的扯到了正题上。   “我怎么能听不到啊,公主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殿当面逼着陛下追封吕贵人为后了。”荀彧说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是公主逼迫?”   “难道这不是陛下先前就许给吕布的承诺吗?”   “所谓君无戏言,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啊。”陈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那陛下到底没有公开表明,要立吕贵人为后啊。”   “再者,当初那种情况,你我都清楚,不过是陛下为了坐稳皇位而行的权宜之计,怎能当真?”   “况且新后册立在即,那吕贵人却非要赶在这时候闹这么一出,焉知不是故意为之。”   “公主也是,为一戏言而威逼陛下,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这一路而来,耳朵里可听了不少议论了,都说公主不该这么做呢。”   荀彧这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偏偏他面上却是毫无愧疚,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陈宫见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眼里也闪过一丝嘲讽。   很明显,能让荀彧昧着良心说这种话,看来颍川荀氏和伏家之间,哦不,应该说,士族清流之间的勾连,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但他并没有如何动怒,而是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气定神闲的等着对方继续。   “公台兄,你怎么不说话?”荀彧也果然沉不住气,或者说,事关重大,令其有些急躁。   “你想我说什么?”陈宫却慢悠悠的反问了一句。   “无论是议论吕贵人的死因,还是小皇子的出生时辰的蹊跷。”   “这可都是窥探宫闱秘事,非你我臣下所能言的啊。”   “更何况,如今吕贵人已经薨了,古语有云,死者为大,你我也不好议论她吧。”   陈宫没有说自己的政治立场,而是从宫廷规矩和民间风俗的角度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吕贵人如何,我等,或者说,这天下人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让陛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圣贤有云,君为臣纲,所谓‘纲’,就是做表率。”   “陛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在给天下人示范,自然也就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   “这上行下效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公台兄吗?”   荀彧却对他的含糊其辞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先给了他一顿说教。   “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陈宫也不接他的话茬儿,反而把这皮球又踢了回去。   “自然是你我一起去劝谏陛下啊。”荀彧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难不成真的要由着公主说动陛下,颁下这等荒唐的圣旨吗?”   “吕贵人本为妃嫔,却借着腹中的小皇子给未来新后设局。”   “如今她去了,陛下却要追封她为皇后。”   “那岂不是在告诉天下的女子,身为妾室,有了儿女就可以谋夺正妻之位吗?”   “此行一旦成功,更是会给天下的男子做坏榜样。”   “若人人都像陛下这样,若因宠爱的妾室怀了孕,就对其百般纵容,还要给其正妻的名分,丝毫不顾及已经订婚的妻子的脸面。”   “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更是不符合伦理纲常,道德秩序,将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啊。”   荀彧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他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别人要是不按他说的做,那就是犯了律法,即刻要被打入天牢的那种严重程度。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履行了承诺,那么毫无疑问,会收获吕布死心塌地的效忠。”   “文若,诚然你的考虑有道理,可眼下乃是乱世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军队稳,陛下的位子才会稳啊。”   陈宫不跟他打嘴仗,而是一针见血,戳中了重点。   “……那也用不着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吧,陛下完全可以在别的方面弥补拉拢吕布啊。”   荀彧当然知道这点,但他士族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必须以家族利益为先,也因此才会给出这样底气不足的回答。   “别的方面?升官发财吗?”   “吕布已经位极人臣,官位之高,地位之尊,仅次于曹操。”   “而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公主考虑,陛下是断不会再升他的官了。”   “至于财色之流,有了权力,还愁没有这些吗?这也拉拢不到他。”   “除非……”,陈宫故意停顿。   “除非什么?”荀彧还以为他有办法了,连忙追问道。   “除非,陛下拿出更大的筹码,比追封吕贵人为皇后更大的筹码,比如,册立小皇子为太子?”   虽然是建议的口吻,但他却故意使用了肯定的语气。   “绝对不行!”而这也瞬间就激起了荀彧的强烈反对。   “嗯?”陈宫歪了歪头。   “我,我的意思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岂可轻言立之?必须要好好考虑,没错,得好好考虑。”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荀彧有些语塞,但还是强撑着把话描补了描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如果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肯追封吕贵人为皇后。”   “那要怎么做,才能既安抚住吕布,又平息朝野的非议?”   陈宫再一次把问题抛了回去,并有意无意的加重的‘太子’二字。   而荀彧也果然上钩,他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   “或许……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也不是不行。”   他在想什么,陈宫不用猜就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吕贵人死都死了,给她一个皇后的身份,也只是虚名而已,根本无关紧要。   可要是册立了小皇子为太子,那将来,即便他们扶持的伏家女生了孩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大汉的规矩,太子一经册立,必有官员辅佐,很快就会形成新的利益集团,届时,他们即便有皇后和新皇子也无用了。   是要一步错,还是步步错,这个选择根本不难做。   “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劝劝陛下吧。”陈宫看不起荀彧这样,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赞同了他的提议。   “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荀彧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着。   “公台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进宫去见陛下吧。”   “也省的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颇有些迫不及待道。   “好啊。”陈宫心下嘲讽,但嘴上还是附和道。   不多时,两人果然结伴同行,进宫面圣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情绪失控 倘若朕有朝   荀彧带着陈宫一起去劝刘协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他本以为此事是十拿九稳,可是他却低估了刘协的逆反心理。   当着他们的面,刘协并没说什么,但等他们两个走后没多久,刘协就做了便衣装扮,出宫去了公主府。   彼时,刘琼正和曹昂一起晃着摇篮,里面是虚虚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的小皇子。   这孩子虽是早产,有些体弱,但架不住刘琼上心,底下的侍女乳母更是一等一的精细伺候。   众人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轮班围着这娃娃转,自然没个不好的。   曹昂也很喜欢小皇子,他一直盼着能和刘琼生一个,眼下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个可爱的娃娃,又是妻子的侄儿,他自是爱屋及乌。   夫妻两个正围着摇篮悄声说些育儿话题,可此时,慧儿却突然进来禀报,言说陛下已经出宫到了府上。   曹昂正准备接驾,可刘琼却按住了他,转而看向慧儿。   “协儿是怎么来的?”   “陛下轻装简从,随行侍卫皆是便装。”慧儿如实告知。   “既如此,不必大张旗鼓,子修,你留下照顾孩子,我去见协儿就是。”刘琼略一思虑后,这般吩咐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你不久前才上了那封奏折,陛下就突然来访,他不会是来者不善吧。”曹昂却忧心忡忡,很是担心。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外面晾着啊,我总得去看看。”   “至于他此行是来者不善,还是来者有善,都不要紧。”   “我到底是他的亲姐姐,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看顾小皇子就是。”   话到此处,刘琼拍了拍他的手,尽量缓和语气安抚后,转身就要走。   “琼儿,要不然,还是我去跟陛下交涉吧。”   “我们都是男子,说不定会更好说话些。”   可曹昂还是不放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子修,你不了解协儿,他的性子极其执拗,一旦是认定的事,是很难更改的。”   “这次他既然亲自来了我府上,又乔装打扮不曾表露身份,便是以弟弟的身份上门。”   “如果我不去接他,而由你前去,我想他不会好说话,反而会心生不满,乃至怨气。”   “届时,局面才真的要无法收拾了呢。”   “行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慧儿,你去厨房,端些清粥小菜来,一会儿送到厅堂。”刘琼再次宽慰了几句,转头吩咐道。   “诺。”慧儿闻言,立刻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安排了。   不过她没去厨房,而是派了一个侍女去做,至于她自己,则是去寻了郭嘉,并将最新消息告知于他。   等刘琼那边前脚迎了刘协入府,后脚吕布的夫人严氏便登门拜访了,这原是早几日就定好的,允她过来探望小皇子。   如今刘琼脱不开身,接待严氏的人,自然就是曹昂。   他又不善言辞,特别还是接待女眷,面对严氏想要拜见公主的请求,他也只能说有贵客来访,刘琼暂时无暇他顾。   严氏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能让刘琼亲自接待的贵客,除了陛下还会有谁呢?   她也知道刘琼为了自己的女儿上奏折的事,陛下此时过来,显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好奇和探究的渴望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婿,当今的陛下,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种渴望甚至超越了她前来探望小皇子的念头,于是她哄了小外孙一会儿后,便假借更衣为由,开始偷偷前往厅堂那边。   可是好巧不巧,就差一个走廊就能到厅堂的时候,她偏偏在拐角处‘偶遇’了公主府家令郭嘉。   与此同时,刘琼已经把刘协带进了府里,又让慧儿端来清粥小菜。   刘协心事重重,勉强用了两口,便只用勺子不停的搅着碗里的粥,再也不见他往嘴里放。   见此情景,刘琼挥了挥手,示意慧儿先退下到外间等候,而她自己则坐到了刘协身边。   “协儿,不合胃口吗?我让她们换……”,刘琼说着就要吩咐下去。   “阿姊,与饭食无关,只是我心里难受,吃不下多少。”刘协却摇了摇头。   “孩子还好吗?他吃没吃啊。”他转而问起自己的儿子。   “我让乳母喂过了,如今睡得正香呢。”刘琼轻声回答道。   “哼,他娘死了,他爹我也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偏他还安稳着,能吃能睡,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刘协闻言,却扯了扯嘴角,一改刚才的慈父脸,转而说出了这样一番饱含怨气的话来。   “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能知道什么?你这话也太没道理了。”刘琼不由得反驳了一句。   “是啊,他不知道。”   “那满朝文武难道也不知道吗?”   “还有阿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到此处,刘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在搅动碗里的粥,反而死死的盯着她。   “那你以为我该知道什么?”刘琼却镇定自若,甚至不答反问道。   “自从阿姊上了那封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奏折之后,朕的耳朵里就充斥着各种声音。”   “有直接说,朕和伏家女公子已经订婚,那皇后自然是她,而非吕贵人,哪怕只是追封,也有违礼制。”   “也有委婉说,或许朕更应该关注皇长子的归宿,而非吕贵人的追封。”   “更有甚者,直指阿姊为皇长子养母不合规矩,应将其交给新后抚养的。”   “执这种观点的,不能说满朝文武吧,至少一多半都是这样的。”   “可是阿姊,你猜怎么着?”   “刚才,就在刚才,陈宫和荀彧竟然联袂而来,赞同朕追封吕贵人为后。”   “这文臣中领头的两个,朕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竟然和大多数朝臣的观点背道而驰,但却意外的和阿姊你的想法一致了。”   “朕在想,这真的是个巧合吗?”刘协上下打量着她,眼里的怀疑也让人看的分明。   “陛下,你是不是想说,他们和我串通好了?”   他还含糊其辞呢,刘琼却自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连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君臣之别。   “难道不是吗?”   许是被戳到痛处,又或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得欺压委屈一并涌了上来,刘协竟是一把将手中的碗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这碗四分五裂,里面的粥也撒了一地,听见屋里的动静,外头的侍者宫人们也瞬间跪了一地。   刘协余怒未消,仍是火气十足,刘琼见状,却起身站起,直接走到那堆碎裂的瓷片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阿姊,别!”刘协见状,下意识的起身,想伸手阻止,奈何到底没她动作快。   只眨眼的功夫,她就结结实实跪在了瓷片上,那些粥也弄脏了她的衣服,但现在两人谁也不在乎这个。   “陛下,我上那封奏折,的确有私心,但那也是为了你着想。”   “如今吕贵人已逝,你若想坐稳皇位,就必须拿出新的筹码拉拢吕布。”   “如果你不肯追封吕贵人为后,不兑现当初的承诺,那么吕布恐怕就会要求你立小皇子为太子。”   “你我都清楚,旁人或许做不来逼宫之事,吕布可不一定。”   “可你若是追封了吕贵人,便不必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必太过折损新后家族的利益。”   “至于追封一成,新后从原配变成继后这点,我想比起到手的好处,他们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荀彧和陈宫赞同此事,多半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都是为了江山永固,社稷长远考虑。”   “还请陛下明鉴。”   刘琼言辞恳切,又说的入情入理,话到此处,还对着他行了一礼,诚意可见一斑。   可刘协的火气上来了,哪有那么容易消下去?他过来就是来找茬儿,来撒野了,不出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会停止呢?   也正因如此,听完姐姐的辩解后,他更愤怒了,直接起身,绕过案台后,来到刘琼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你呢?你就丝毫没有私心吗?你如今已是曹家的儿媳了,又是镇国公主,现在又做了皇长子的养母。”   “焉知以后不会借着小皇子和吕布勾结,届时曹吕两家合二为一。”   “那朕这个皇帝,有朝一日被驾崩,也不是没可能吧。”   刘协竟是口不择言到将自己所有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这可是近乎谋反的指控了,刘琼绝不能认!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她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过后,直接给刘协打懵了。   “是,有些时候,我是怨过你,怨你不顾我们的姐弟之情,拿朝政来左右我的人生,可是我何曾想过伤害你?”   “如果我真想你消失,当年我就不会去洛阳救你,也不会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还有小皇子,他是皇长子不假,可我们汉室有几个是长子继位的?更别说嫡长子。”   “我照顾他,养着他,仅仅因为他是我侄儿,你儿子。”   “如果你真的怀疑我们之间相互串联算计,觉得皇长子在我这儿给你造成了困扰,曹家和吕家都碍着你的眼了。”   “你大可以现在就把孩子带走,再下一道旨意,把他们都抄家灭族。”   “就算你下旨连我一起杀,那我也只能说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话到此处,刘琼再次俯下身子,行了跪拜大礼,与此同时,有红色的血迹从她膝盖处渗出,浸透了浅蓝色的衣衫,开始扩散开来。   刘协听了她的话,又见这般情景,情绪更是再也绷不住了,他无助的瘫坐在地,双手并用捂住了脸颊,有呜咽声从中传出。   “阿姊,你知道吗?我查到吕贵人血崩之事和伏家有关,和姑母有关。”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骨肉相残?”   “又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来承受?”   “阿姊,当皇帝太难了,太难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他们是忠臣,是亲眷,是可以信赖的人,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刘协还是太年轻了,当朝堂博弈和后宫隐私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了。   “没事了,没事的,乖,别怕,你不愿做的,我都替你做,放心吧。”   而刘琼这时候则是继续着好姐姐的人设,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且劝慰着他。   刘协也再一次投入了她的怀抱,就好像他们刚才的怀疑和争执毫不存在一般。   可惜刘协没有看到,在她通红的眼眶和怜爱的眼神背后,则是以退为进的谋略。   而他的软弱和多疑,也越发坚定了她要夺取皇位的决心。   同一时间,在外面走廊拐角处的郭嘉也把严氏劝走了。   不管怎么说,偷听皇帝和公主的谈话,那可是犯上的大罪,哪怕是无意间听到的,也没听的太真切也一样。   他们必须赶快离开了。   郭嘉觉得自己没听到多少,又或者,他必须保持沉默,可严氏到底听见了多少,那可就不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两人对峙 他觉得有必   明明是刘琼膝盖受伤,还流着血,可偏偏哭成泪人,委屈至极的是刘协。   等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大号巨婴,亲生弟弟哄睡着,这才让慧儿去传医师来看伤。   好悬她是跪在了碎瓷片上,不是刀子上,膝盖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及骨头。   医师开了药,外敷内服的都有,又嘱咐这些日子吃些补血益气的东西,慧儿一一记下,又亲自给刘琼敷药包扎。   她当然可以用金手指让自己的伤口瞬间愈合,但是刘协在这儿呢,苦肉计不能半途而废啊。   没办法,也就只能按常规办法处理伤口。   等这一溜十三招的弄下来,天色也就不早了,刘琼也困倦的快要睁不开眼。   但睡过去之前,她还没忘了提醒慧儿,别让曹昂知道她受伤的事。   岂料这话还没说完,曹昂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连郭嘉都比我早知道。”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边坐下,看着她包成粽子的膝盖,以及一旁沾染血迹的纱布,还有温水,顿时他就又气又急。   “奉孝?他可真是的,多什么嘴啊,还嫌事儿不够大啊。”刘琼一听这话就有些懊恼。   “怎么是他多嘴?”   “若非他转告,我还不知道陛下就是这么友爱自己的亲姐姐的。”   “简直混账!”   涉及到心上人的安危,曹昂连上下尊卑的规矩都顾不得了,张嘴便骂了小舅子一句。   “好了好了,这也不全是协儿的过,我这不是没把握好分寸吗?”刘琼小声嘟囔着。   可见刚才刘协失控到那个地步,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至于这跪下表忠心,搞得自己血淋淋的,也纯属苦肉计用过了,超常发挥。   好在效果还不错,她也不是特别后悔就是了。   “什么分寸不分寸的,是他太过分好不好?怎么你还自省起来了?便是陛下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曹昂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是为刘协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我不想提了,你别说了。”刘琼心里烦得很,又困的很,直接摆了摆手,试图侧身睡,可是才一动,就疼的她痛呼出声。   “疼吗?”见她这样,曹昂也顾不上埋怨刘协了,只俯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口。   “疼。”他若不问也就罢了,可他偏偏问了,瞬间,她就委屈的想哭,更是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我陪着你。”听到这句,他眉头都不眨一下,掀开被子就要在她旁边躺下。   “那小皇子谁陪啊?”刘琼却有点犹豫。   “谁陪不行啊,侍女乳母那么多人呢。”   “倒是你,只有一个。”话到此处,他不由分说,直接侧躺到她身旁。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守着你。”他抬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软下语气哄她道。   “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刘琼明明很受用,还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会,因为没有谁比你更重要。”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呢。”刘琼摇着头说不信,可唇角的弧度却压不住。   困意袭来的又特别快,这也使得她睡着都是笑着的。   只是膝盖上偶尔还会一阵阵的疼,晚上睡觉也不太安稳,曹昂也不嫌烦,整宿的守着,但凡她有点动静,他就赶紧起身哄着。   他们夫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是被郭嘉接待,并客客气气送出门的严氏,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特别是在走之前,她还听见公主府的下人们轻声议论,说是公主伤着了。   再结合她在厅堂里隐隐约约听到的,房间里传来争吵的声音,以及东西的碎裂响动。   还有不久前,公主上的那封折子,她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而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一旁送她出门的郭嘉眼中,却是个好兆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非常顺利。   严氏回府之后,吕布也果然追问了外孙的事,她说过了孩子的情况后,犹豫之下,还是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   “陛下不肯立我女儿为后?还为此申饬了公主?”   “这可是当年陛下亲口答应过的,我女儿还刚给他生了长子。”   “可她才薨了,陛下就这般凉薄,连追封都不肯吗?”吕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这也不全怪陛下,我隐约听见陛下跟公主哭诉,言说咱们女儿遭得这一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严氏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跟他告状。   “人祸?是谁,谁敢害我女儿?!”吕布一听这句,瞬间就暴跳如雷。   “还能有谁?咱们女儿和外孙不就挡了他伏家女公子的路吗?”   “我又打听了,那日伏家主母,陛下的姑母,阳安公主也在宫中。”   “定是她暗中使了隐私手段,这才使得女儿血崩,就连小皇子也受其连累,体弱多病,还在吃奶,就要吃药的。”   严氏话音未落,吕布就一脚踹翻案台,桌上摆放的瓜果茶点瞬间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伏完老贼,安敢如此?!”   “我吕布从不曾得罪于他,他却为一己之私指示家中毒妇害我女儿,害我外孙。”   “如今就连我女儿追封,他伏家都要从中作梗,简直欺人太甚!”   “我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   ……   吕布怒火中烧,大骂一通之后,抄起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就要出门,还高声吩咐人去把赤兔马牵来。   “夫君不可,不可啊。”严氏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她的确想为女儿出口恶气,可是就连陛下都没有说要动伏家,他们家又怎好生事?   再者,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她在公主府的走廊外听了只言片语得来的,只凭蛛丝马迹,也定不了伏家的罪。   事情一旦闹大,恐女儿追封的事落空,就连他们吕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也因此,严氏扑过去阻拦吕布,说什么也不让他出这个门。   可是她一介妇人又怎么抵得过吕布的力气,更别提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了。   吕布这手上也没轻没重,直接就给严氏推到一旁。   眼看她就要撞在门口的柱子上了,好悬这个时候孙翊过来,眼疾手快的接了一下,不然肯定得撞出个好歹来。   经此一事,吕布也冷静了不少,又见孙翊这个外姓人在此,更是不好多说什么,只硬邦邦的唤了侍女进来,扶严氏下去休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吕布看了孙翊一眼。   “将军不是也没睡吗?正好我们爷俩个喝两盅,聊聊天如何?”孙翊说着话,便朝外招了招手。   只见一个侍卫拎着食盒进来,越过地上那四散而开的狼藉,麻利的把案台扶好,又用袖子擦干净,这才把酒菜摆上,然后就退下了。   “将军,坐吧。”孙翊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简直气煞我也!”吕布也放下方天画戟,大踏步过去,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我听说公主已经上了奏折,请求追封将军之女为皇后。”   “将来将军的外孙就既是皇长子,又是正宫嫡出,这太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将军何故如此生气?”孙翊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那该死的伏家!”提起这个,吕布就是一肚子火,连珠带炮就开始跟他抱怨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   “陛下也是,半点天子的气势也没有,自己的女人孩子都让人害了。”   “他竟然不去找伏家的麻烦,反而去公主那儿撒野。”   “听说公主都让他弄伤了,这可真是和先帝一样,如出一辙的混账和窝囊……”   吕布喋喋不休的咒骂,不止骂刘协,就连死了好久的先帝刘宏都被拉出来挨骂。   实在是不骂不行啊,这父子两个属实就是窝里横啊,吕布这种一言不合就捅义父的猛人当然看不起他们了。   以前顾及这刘宏,刘协是皇帝,他还能收着点。   可如今是女儿被害了,吕布自然就看女婿刘协不顺眼了,顺带着亲家公刘宏,自然也落不着好。   属实是把家国一体这四个字给玩明白了。   吕布还在抱怨,可孙翊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那一句,‘公主被刘协弄伤了’而吸引住。   “公主的伤势如何了?”孙翊下意识的追问。   “听说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驸马已经去陪着了。”刚才严氏说的种种,吕布也留神听了,便如实转告。   “原是她有人陪的。”孙翊闻言,心下安定了些,可又忍不住失落。   “小子,你该不是……”,吕布见状,不禁眉头一皱。   “没什么,我们还是喝酒吧,将军,一醉解千愁,来!”孙翊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给他倒满酒,也给自己倒满。   “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孙翊便一饮而尽。   “……”,吕布看了一眼,也端起酒杯随之效仿。   两人推杯换盏,期间夹杂着咒骂和愤怒,那是吕布在发泄不满。   也许他注意到了孙翊对公主的别样感情,可是酒水却让他的大脑开始迟钝。   再加上本就粗枝大叶的性格,让他一直没有发现,和他自己喝酒的孙翊,眼眸一直是清明的。   而某些意有所指的言论,又以‘醉话’的形式从孙翊口中吐露出来,惹得吕布越发心火旺盛,对伏家怒气冲天,恨意盈满。   孙翊也懂得点到为止,没在继续说其他的,只道自己次日会回公主府探探消息。   吕布见状,顿生感慨,虽说这小子不认自己做师父,可是这孝心还是有的嘛。   许是唯一的女儿没了,又喝酒有些上头,吕布竟是对孙翊这个教导过的少年有了些老父亲的心态。   出乎意料的,竟是开口劝了孙翊几句,叫他别惦记公主了。   自从官渡战场上亲眼目睹金凤和公主合二为一的时候,吕布就知道,公主不是一般人,只要她不想,那谁惦记也没用。   孙翊没说话,只又灌了吕布几杯酒,看他彻底趴下了,这才起身离开,次日天刚蒙蒙亮,就回到了公主府。   他谁也没让通报,一路直奔刘琼的寝殿,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准备吩咐慧儿去准备着饭菜的曹昂。   两人碰了个正着,这场见面,对曹昂来说是意料之外,可对孙翊来说,却是一场豪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曹昂这个正牌驸马谈谈,而且,他就要在这里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杨修妙计 曹昂都无语   面对着不请自来,还直接闯到他们内院寝殿前的孙翊,曹昂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至于立刻发火。   “原来是孙公子,我不记得你有拜贴呈上。”他上下打量了孙翊一眼,只一句话,就区分出了远近亲疏。   “我听说公主受伤了,顿感心急如焚,所以过来看看。”孙翊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就干脆打了个直球。   “只是过来看看?难道就不是另有所图吗?”他这般不识趣,曹昂心中不悦,说话便有些冲了。   “过来看看如何,另有所图又如何?”岂料孙翊却丝毫不带怕的,竟是直接反问道。   “如果只是过来看看,我就全当是孙公子做为属官对公主的担忧,我身为琼儿的夫君,在这里,先行谢过。”   话到此处,曹昂还点头致意,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他就抬起了下巴,话头一转。   “可如果你是另有所图,哼!”他冷哼一声,有些轻蔑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曾经卧床多年,一病不起,无法常伴琼儿身侧。”   “但如今我已然痊愈,丝毫不受影响,那将来,也就必然会和琼儿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我劝孙公子还是早早断了不该有的念想,以免给你,也给我们大家,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曹昂一步步走近,直到和他面对面,言语和行动上,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还有刻意施加的压力和威胁。   然而孙翊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白头到老,相伴一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曹昂的眼神里带着诸多的不服。   “孙公子,不论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如今也是木已成舟了。”   “有些事以前既然没有发生,那以后也不可能了。”   “你也是世家名门出身,想来也很清楚,似我们这等人,婚姻大事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既如此,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而耽误了终身呢?”   曹昂这番话已经算是给他台阶下了,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寝殿外面,房间里刘琼还睡着,实在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我也有话要问大公子。”孙翊却完全不领情,甚至和他针锋相对起来。   “你昏迷了那么多年,公主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当初你无法保护她也就算了,现在又为何还让她受了伤,还是在自己家里伤的?!”   “公主对你痴心一片,可你待她恐怕未必如此吧。”   “这另有所图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孙翊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质疑我对琼儿的心意?”   “还有,你没有拜贴,谁让你进来的?”   “江东孙氏还真是好教养!”   见他如此,曹昂也恼了,直接上升到整个孙氏的家风问题了。   “我们家的教养自然是好的,特别是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小公主很喜欢我这样,我亦然。”孙翊却坦然接受了这点,并反向挑衅道。   “你这是承认喜欢我琼儿吗?”曹昂眉头紧皱。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否认的。”孙翊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答案,也成功给曹昂气笑了。   “孙翊,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质子吗?”   “还有,用我提醒你,琼儿的夫君是我吗?”   他明明都快气疯了,可为了不吵醒妻子,还是强压着怒火。   “你现在是她夫君不假,但未必以后也是她夫君。”   孙翊却还嫌事情不够大,竟是再一次抬了抬下巴,继续挑衅。   “小子,你真是够胆!”   “听说你父孙坚有‘江东猛虎’之称,我倒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虎父无犬子。”   “小心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我一定对你不客气!”曹昂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笑一声,直言威胁道。   “彼此彼此。”孙翊毫不畏惧。   他如此欠扁,曹昂气的双手握拳,恨不能给他两下子。   好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两人转头看去,却见正是主簿杨修当面。   杨修乃是曹植的好友,曹昂又友爱兄弟,对杨修的观感不算差,前些日子曹植突然推荐了杨修到曹昂这儿效力。   正好司马懿走了,曹昂也需要一个新的谋士,又是弟弟曹植推荐的,他也就顺势接下了。   索性杨修干的还不错,曹昂也就把一些庶务移交给对方,还约了一起探讨的。   谁知道昨日刘琼受伤,他担心她,也就忘了和杨修的约定。   这也是为何,杨修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而眼看有外人来了,孙翊也不便多留,扭头便走了,连告退都没有,直给曹昂气够呛。   但他现在更关注别的问题。   “德祖,你都听见了?”曹昂转头盯着杨修问道。   “大公子想我听见,那我就听见了,大公子不想我听见,那我自然就什么都没听见。”   杨修却耍了个小聪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本来到这儿就可以打住了,奈何刚才曹昂让孙翊气的有火没处发,实在是不吐不快。   “孙翊竟敢在我面前承认他喜欢琼儿,他是当真觉得我不敢拿他怎么样吗?”于是乎,曹昂咬牙切齿道。   “大公子息怒。”他既然直说了,那杨修也就不装傻了。   “这孙家三公子这么有底气激怒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江东孙氏嫡出公子,又是公主的属官,和公主有君臣之谊。”   “可是大公子也莫要忘了,你可是大将军最看重的继承人,又是公主的夫君。”   “等大公子能够独当一面,自领一军,到时候别说是公主,就连他江东孙氏的家业,也都是你的。”   杨修说的极为笃定,也特别意气风发。   好像下一秒曹昂就能带领大军,挥师南下,彻底踏平江东,把孙家踩在脚下。   虽然杨修是夸自己优势更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对方说的这么露骨,曹昂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强取豪夺的第三者,可明明自己是原配嫡夫啊。   让杨修这么一描述,怎么搞的好像他是美艳妾室上位,要欺负孙翊这个糟糠之妻呢。   越想越觉得奇怪,曹昂赶紧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别胡说八道,这天下乃是汉室的天下,什么就我的你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定了定神,呵斥了一句,还不时侧耳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大公子说的是,那大公子到底要不要和在下继续探讨要务呢?”   杨修只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担心公主听见,于是立马给搭了梯子。   “天色尚早,琼儿受了伤,需要多多休息,也罢,你跟我来吧。”   曹昂到底还是没忍住,还是接了这话茬儿,带着他一起往书房而去。   等只剩他们两个了,曹昂就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双手并用,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若非自小培养的贵公子风度刻进了骨子里,只怕这会儿他早就掀桌子了。   “大公子,你别生气啊,为了那样的毛头小子,不值当的。”杨修见状,赶紧上前开解。   “我生气了吗?”然而曹昂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德祖,你再看看,我生气了吗?!”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好像是在问杨修,可更多的好像是在问自己。   “唉。”杨修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大公子,你自小熟读兵书,又跟在大将军身边多年,便是耳濡目染,也该懂得对方这是激将法啊。”   “既然是激将法,那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冷静,然后好好分析局势,并反制对方。”   “可你现在却气的都开始说胡话了,这未免有些失了分寸吧。”   杨修见他正在气头上,生怕迁怒到自己,干脆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弯弯绕,并劝他冷静,别中了圈套啊。   “上阵杀敌才需要分析形势,可刚才他那样子,摆明了就是跟我争风吃醋啊,岂能一概而论?”曹昂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有什么关系啊?情敌也是敌嘛。”杨修却不以为然。   “我现在担心是不是他,而是琼儿,这小子这么有底气,我有点担心琼儿的态度。”曹昂忧心忡忡。   虽然他没说完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杨修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大公子,我听说,是听说啊。”杨修再三强调,或者说,是在撇清关系。   “你醒过来之前,公主似乎的确和属官们走的有点近。”   “也许是某些行为让他们产生了误会,进而有了非分之想。”   “大公子,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宣示主权,重振夫纲了。”杨修很认真道。   “怎么宣示主权,重振夫纲?”曹昂眉头一皱。   “那自然是给公主脸色看,再让她知道你生气的缘由。”   “那为了哄回你这个夫君,她肯定就会把那些属官都给打发了。”   “届时公主亲自出面,他们肯定就不敢再来挑衅,大公子自然也就气顺了啊。”杨修信誓旦旦道。   “德祖,你可真是个人才啊。”曹昂听了这馊主意,都气笑了。   “大公子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杨修还谦虚呢。   “我看你不是有小聪明,你是自作聪明。”话音未落,曹昂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德祖,说实话,你是孙翊派来的吧。”   “大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四公子派来的啊,你是知……”,杨修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在下失言,还望大公子恕罪。”他赶紧拱手行了一礼,放低姿态请求道。   “看来你总算明白,在这么主府,谁大谁小了。”曹昂放开了他的耳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杨修也没辙了。   “大公子,我听说你以前跟着大将军征战沙场,也挺杀伐果决的。”   “怎么一遇到公主的事,就这么……”他欲言又止。   “你没遇到过心上人,当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曹昂摇了摇头。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他也很为难。   “要不,咱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修灵光一闪。   “公主身边有英俊的属官,那大公子你也找几个漂亮侍女啊,说不定公主一吃醋,事情就好办了。”他又开始出主意了。   “……”,曹昂听了这话都无语了。   “你果然还是孙翊派来的吧。”   曹昂实在没忍住,直接给了他一脚。   “哎呦!”   杨修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倒在地,这次曹昂没理他,直接大踏步越过他出去了。   “大公子,这个主意不行,我们还可以商量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看你,急什么啊。”   杨修抱着腿还在后边喊他呢,但曹昂走的更快了。   他心里甚至盘算着,是不是该给司马懿写封信,让后者早点回来,顺便再跟四弟曹植商量一下,把这不靠谱的家伙给退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宣示主权 既然是家宴   曹昂丢下糟心的杨修,转而回房去见刘琼,只是还没进门呢,就听到熟悉的惊呼之声。   “琼儿!”转过屏风,就见刘琼从床榻上跌落在地,他赶紧跑过去将其抱起,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你这是干什么呢?医师说了,这几天你不能下床的。”他又急又气。   “我就是觉得外头有点吵,听着像是孙翊在说话,便起身想看看。”   “我伤的是膝盖嘛,又不是脚,我想着也许慢点就没事了,谁知道……”   话到此处,她也有些懊恼,实在是失策了。   “你听出是孙翊了?”然而这会儿曹昂的注意力却都被一句话吸引了。   “是啊,还有你的,到底……”,她点了点头,正准备问问具体情况。   没错,她的确听到了不假,但听不真切,加上那会儿困劲儿大,迷迷糊糊的,也就没仔细听,这会儿才会想着问问的。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岂料曹昂却以为她已经知情,干脆直接把事摊开了说。   “这个孙翊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冲到家里来,当着我这个正牌夫君的面说他喜欢你,心悦你。”   “他还咒我们的婚姻不能长久,说什么我现在是你夫君,以后未必会一直是你夫君。”   “琼儿,你说这到底是他色胆包天,妄自尊大呢,还是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在呢?”   “还有,他没有拜帖,居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我们寝殿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话到此处,曹昂死死的盯着她,颇有一种她不回答就不行的架势。   “呃,这个嘛,……”,刘琼听着他这连珠带炮的质问,整个人也都懵了。   她下意识的战术性的抬手扶额,顺带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琼儿!”岂料曹昂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我要一个解释!”他加重语气强调。   “我不知道啊,他做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解释?解释什么?”   “洞房那天我们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你也说过不追究了啊。”   ……   她开始装傻,试图撇清关系,并蒙混过关。   她这摆明了就是推脱之词,曹昂只是政治敏感度差,但感情上可是点满等级的。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后,更用力的抓紧了她的手,突然开口。   “琼儿!”   “在,在呢。”刘琼下意识的答应着。   “我虽然性情纯良,为人大度,轻易不动怒。”   “可要是被踩到了底线,逼急了的话,那也是会还手的。”   “琼儿,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你,对不对?”曹昂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知道。”刘琼在他的眼神之下,莫名有点心虚,于是点头附和着。   “那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曹昂随即提要求。   “什么事啊。”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   “你先答应,我再说。”曹昂却道。   “你不说,我怎么答应?”她下意识的反驳,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开始描补。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先说说看,我估计一下形势,然后咱们商量着来?”刘琼讪讪的陪笑道。   “你……”,曹昂正要说点什么,可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驸马,早膳好了,现在用吗?”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是慧儿。   “用,马上用,我立刻起来!”眼看有机会解围,刘琼立刻高声答应着   可她忘了自己膝盖有伤了,下意识的双脚着地,就要站起来。   然后她就腿一软,眼看就要再一次平地摔,好悬曹昂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不然非得摔个狠的不可。   经过这么一打岔,曹昂也没就能问下去,而是任劳任怨的给刘琼梳妆打扮,洗漱更衣,最后带她去用早膳。   本来他可以在用膳之后旧事重提的,奈何他还没开口,郭嘉又来了,说是陛下想见公主,还强调要单独见。   就因为这一句,曹昂只能不情不愿的留下。   慧儿忙去传了步辇来,等曹昂把刘琼抱上去后,郭嘉站在一侧,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刘协的房间而去。   等到了地方,刘琼想自己下来,郭嘉却很自然的抱她入内,慧儿守在门口不敢多言。   刘协看到郭嘉抱着姐姐进门,也是惊讶万分。   但想起昨日就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才使得姐姐膝盖受伤的,心下不免愧疚。   加之郭嘉和刘琼都是眼神澄澈,坦坦荡荡的模样,他也就没往别处想。   郭嘉把刘琼放在软榻上,自己则是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协儿,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吗?”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避开膝盖上的伤,定了定神后,主动开口询问。   “自然是向阿姊赔罪,昨日,我实在是失态了。”话到此处,刘协拱手行了一礼。   这也就是房间里没外人,再加上他也的确理亏,不然,他才不可能这么礼貌的认错呢。   “好了,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来,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朝他招了招手。   “嗯。”刘协乖乖听话坐到了他旁边。   “阿姊,你的伤口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膝盖上。   “已经上了药,也看了医师,不要紧的。”刘琼摇了摇头。   “倒是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啊。”她话头一转就提到了正题。   “我不想立伏家女公子为后了。”刘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吐露了心里话。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你要立她为后,宫里的准备仪式也都差不多了,如今贸然反悔,外界岂有不胡乱猜测的道理?”   “虽说我们刘家的血流的够多了,但眼下局面不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刘琼却劝他认清现实,忍下这口气。   “可她是姑母的女儿,姑母害了吕贵人,也差点害了我的孩儿。”   “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我又怎么敢亲近?”刘协还是不愿意。   “没有人逼你跟她亲近啊,只要你按部就班的立她为后,稳住朝局即可。”   “至于你不喜欢她,那大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不去见她就是了。”   “早些时候,你不是让我替你选妃了吗?喜欢哪个,就多宠几分,左右汉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刘琼继续劝他以大局为重。   “你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可是美人若只空有其形,也不过是木头罢了。”   “况且吕贵人的事还没解决,我也没这个心思啊。”刘协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追封她为皇后呢?”刘琼轻声问。   “阿姊,你昨日说的话,我也思量了一番,追封她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担心,吕布会借此机会,逼我立皇长子为太子,那样会埋下隐患的。”他终于把忧虑说出口了。   而他所谓的隐患,刘琼也是秒懂,无非是说外戚势力太强,容易架空皇权。   特别是皇长子还体弱的情况下,被母家控制的可能就更大了。   刘协幼年被董卓当摆设,还被西凉兵将挟持过,又亲身经历了长兄刘辩被毒杀,可谓是惨的一批了。   等他好不容易在姐姐刘琼的帮助下摆脱这种命运,自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将来会重复自己的悲剧。   他如今不愿意立太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索性刘琼也没打算逼他立太子就是了。   “那不然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同时给皇长子赐名。”   “孩子就叫‘病已’,如何?”于是乎,她思虑再三后,如此建议道。   “病已,刘病已?”   “阿姊,这不是宣帝未继位前的名讳吗?这不合适吧。”   “吕布若是听了,岂非更认定,他外孙将来会当皇帝吗?”刘协眼里满是不赞同。   “谁说这是宣帝的名讳?宣帝名为刘洵,而‘病已’是百姓为了给自家孩子祈福避灾常用的吉祥名字罢了。”   “皇长子体弱多病,正适合用这个名字压一压命格,你我也是出于对后辈子嗣的疼爱才选定的这两个字。”   “至于旁人误会了什么,那是旁人的事,左右与你我不相干的。”   刘琼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给皇长子弄个模棱两可的名字,先糊弄住吕布再说,就算对方当了真,那也有的等呢。   真到了皇长子成人那一天,天下的局势说不定也早已大变,用不着忌惮吕布了呢。   “阿姊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而刘协也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刘协甚至还想处置一下姑母阳安公主,可是刘琼却以不宜打草惊蛇为由制止了他。   既然不能明着处罚,刘协便折中,许诺立伏家女公子为皇后之后,绝不给其实权,依旧让刘琼打理后宫。   当然,刘琼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语,经过昨日的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弟弟靠不住了。   刘协现在跟她说这种话,也不过是因为她用了苦肉计,而他没看出来,还对她心有愧疚。   等将来他的愧疚耗尽,忌惮之心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这后宫的权力,她还是留不住的。   但没关系,想起郭嘉已经把郭照送进宫去做妃嫔了,刘琼就觉得自己还是稳如泰山。   于是也乐得当他的好姐姐,配合他演这一出兄友弟恭,姐弟情深的戏码。   就连刘协说晚膳想约她一起用,就当是给她赔罪,她也答应了。   可谁知道真到时辰了,他不止约了她,还约了孙翊啊,就连郭嘉也叫上了。   更不巧的是,听说刘协要请吃饭,曹昂实在不放心她,死活都要跟着来,刘琼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到了晚膳时间,众人齐聚一堂,刘协坐上首,刘琼坐他左手边,曹昂紧挨着她,右侧则是郭嘉和孙翊,还和他们夫妻面对面。   刘琼一看这架势,寻思这哪儿是家宴要给她赔罪啊,这不整个一鸿门宴,她就是那入局的刘邦吗?还是自投罗网型的。   但此时她也没办法离开,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陛下,不是说是家宴吗?如何请了这许多外人来?”刘琼能忍,曹昂就忍不了了,直接看向了刘协。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外人吧。”   “奉孝是我和阿姊的肱股之臣,自该有一席之地。”   “至于孙翊嘛,江东孙氏送他来,也是为了表示和汉室亲如一家。”   “早几个月,他还在官渡战场上立了功,我正要奖赏他呢。”   “他一个人远离故土,形单影只,正好邀其共享良宵啊。”   刘协耐着性子跟姐夫解释,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的确如此,微臣十分感激陛下。”郭嘉举杯敬酒。   “微臣亦然。”孙翊也顺杆子就爬,跟着郭嘉举杯,遥遥敬了刘协。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啊。”刘协见他们恭顺,也很是满意的摆了摆手,一副亲切的模样。   “……”,唯有刘琼看到曹昂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筷子若非是玉做的,只怕也早就给他掰断了。   “协儿,即是家宴,那赶紧用膳吧。”为了防止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刘琼清了清嗓子,果断岔开话题。   “也好,那就用膳吧。”刘协也点了点头。   “不着急。”岂料曹昂却突然出言打断道。   “姐夫,还有事吗?”刘协看了他一眼。   “事就没有,不过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喝酒叙话,最后再用膳吧。”   “正巧我听了一个故事,觉得很有意思,想跟大家分享呢。”   曹昂把手中的玉筷放到桌上,端正的坐好,随即不等刘协回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故事说的一对少年男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又结成连理,成为夫妻。”   “其中虽有波折,但到底结果是好的,他们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可是总有一些不识趣的第三方插足,不仅对妻子心生爱慕,竟然还大言不惭到夫君面前彰显存在感,意图取而代之。”   “敢问大家,你们觉得在这故事中,孰对孰错呢?”   曹昂说的非常简单,也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可是在座各位又不是傻子,谁能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是在影射现实啊。   郭嘉把玩着酒杯不说话,因为很显然,曹昂这不是冲自己来的。   孙翊倒是听出来对方在指桑骂槐,但碍于刘琼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他也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强忍着不与其冲突。   而刘协则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顿家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啊。   姐姐身边这莺莺燕燕,争风吃醋,也不比他的少啊。   众人各有心思,都不开口,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你来我往 或许江东人   眼看席间气氛越发尴尬,刘琼自己又牵涉其中,实在不好开口,没办法,她只得给郭嘉使眼色,期盼他解围。   “陛下,殿下,大公子,微臣倒是有些不成熟的看法,不知可言否?”   郭嘉接受到信号,为了不让她难做,也只得放下酒杯,依次行礼,并礼貌询问着。   “这是家宴,没那么些个繁文缛节,再者,我姐夫也说了,这只是个故事,碍不着什么,爱卿畅所欲言就是。”   刘协抬了抬手,大方表示郭嘉可以继续,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看热闹,特别是姐姐的热闹。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得了天子的允许,自然不必再去管其他人。   刘琼不知道郭嘉心中的旖旎情愫,可曹昂却隐约嗅到了不对,见他还敢跳出来解围,曹昂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样也好,我倒也想听听,奉孝你对此有何高见?”曹昂有些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个走向,甚好。”郭嘉只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就把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你说什么?”曹昂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甚好。”岂料郭嘉竟然再度重复了一遍,这次就连孙翊也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   “单就故事来看,青梅竹马,夫妻恩爱的桥段不免乏味,还是要有个外人横插一脚更有看头啊。”可郭嘉却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哈哈哈……”孙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奉孝,你!”曹昂见状,更是气的什么似的。   “子修,这只是说故事,当不得真的。”眼看他就要拍案而起,好在刘琼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奉孝,你也是,便是闲聊也该有个度啊。”安抚住夫君后,她又责怪了郭嘉一句。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郭嘉也是很诚恳的接下。   “可微臣却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岂料这个时候孙翊却突然提出了不同见解。   “陛下,微臣在江东时,常见俊秀儿郎向美貌姑娘示爱,不拘什么身份,凭的便是满腔柔情,两心相许。”   “要微臣说,这才是至情至性,不枉人生呢。”话到此处,他还略带挑衅的看了曹昂一眼。   “或许江东人心胸宽阔,能容非常之事。”   “但在我们北方,觊觎他人妻子,还到夫君面前耀武扬威,这简直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了。”   曹昂也不惯着他,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陛下,我觉得朝廷应该派大儒给孙公子好好宣讲一番何为礼义廉耻,尊卑有序。”   “也免得他把江东的一些歪风邪气带到北方,进而影响了我大汉的淳朴百姓。”   末了,曹昂还很认真的提了一个建议。   然而任谁都听的出来了,这话名为教导,实则就是回击,回击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孙翊也果然被这话刺激到,有些沉不住气的想回嘴。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刘琼突然开口。   “子修,我有点想喝酒,你帮我倒一杯吧。”她看向曹昂,并把酒杯递了过去。   “你的伤还没好,医师说了,不让你喝酒,姜葱蒜蓉等等有刺激性的菜肴也是不能吃的,我让人给你端热蜜浆来吧。”   曹昂却拿掉了她手里的酒杯,一边嘱咐着,一边转头看向左侧。   “慧儿。”他抬了抬下巴。   “诺。”慧儿先看了一眼刘琼,得到后者允许后,这才亲自端着一壶蜜浆到桌前侍奉。   然而刘琼却突然伸手拿住了一旁的酒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盖子打开,直接就对着开始‘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她的这个举动也着实惊到了曹昂,就连刘协也忍不住关切的询问。   特别是因为她喝太快,而咳嗽起来的时候,就连孙翊都忍不住想起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但坐在他身旁的郭嘉此时也在起身,只是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并顺势抓住了孙翊的衣袖,硬生生的将其拉回了座位上。   借着两人靠近的短暂功夫,郭嘉趁机低声提醒。   “如果你不想给她带来更多麻烦的话,就安静些。”   就这么一句,算是捏住了孙翊的七寸。   而这场闹剧,也在刘琼的醉酒下含糊了过去。   曹昂气不过,本想再追问,可见妻子实在不舒服,还是心疼了,不舍她再劳神,于是他决定第二天自己再跟孙翊谈一次。   可是却听说对方一大早就被刘协宣召了过去。   曹昂略一思索后找了过去,却意外听到小舅子对着孙翊大加赞赏,话里话外都是在夸对方的能力。   刘协还说孙翊将来一定能成为他父亲孙坚那样的虎将,并决定给其升官。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然而曹昂却听的一肚子火,他扭头出门,径直回了曹府,去寻父亲曹操。   同一时间,郭嘉正在和刘琼会面,并精准无误的报告了这些人的关键行踪,以及他们做了什么。   刘协会见孙翊并试图拉拢他,这在刘琼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确信自己可以拿捏住这个少年。   至于不老实的弟弟刘协,刘琼也只能说,皇室的亲情,就像那沙滩上的字迹,潮水涌来再退去,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他们两个根本不足为虑,刘琼现在担心的是曹昂。   “奉孝,子修好像真的生气了,你觉得他现在回曹府会做什么?”破天荒的,她有点不安。   “我猜是向曹操请求,回归军队,并再一次领军出战,以军功来向殿下你证明。”   郭嘉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上心,不免有些吃醋,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住了私人情绪,冷静的分析形势。   “向我证明什么?”刘琼下意识的询问。   “向你证明,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男人。”郭嘉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如实告知自己的猜测。   “……”,刘琼闻言抿了抿嘴唇。   “真是的,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像当年一样幼稚,罢了,随他吧。”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她嘴上不饶人,可眼里的爱意却让人看的分明,郭嘉心下酸涩非常。   “殿下,我收到消息,大公子似乎很不满意杨修的辅佐,已经在考虑召回司马懿了。”他抛出了一个新的信息,以转移注意。   “这样很好啊,司马懿是我的人,他待在子修身边,我才会更放心。”刘琼却不以为然。   “但我担心的是,他辅佐大公子,会使得大公子对我们下手。”郭嘉加重语气强调‘我们’二字。   “你是说孙翊吗?不会的。”刘琼却摆了摆手。   “就算子修很气愤孙翊喜欢我这件事,也绝不会下黑手,他只会堂堂正正的打败对方,无论是哪方面都一样。”   她很了解曹昂,知道他是君子,那些肮脏的手段,他用不来,也做不了的。   “殿下,我说的是,‘我们’。”郭嘉再一次强调着。   “你是说还有荀祈吗?可他是子修的妹夫了,应该不……”话音未落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读懂了那里面隐含的情愫。   “奉孝,我有点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谈吧。”出乎意料的,她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那殿下打算继续让司马懿辅佐大公子吗?”郭嘉知道她在逃避,但却没有阻止,反而把话题再度拉了回来。   “要,但还要再添一个人,一个可以和司马懿分庭抗礼,让子修保持冷静的人。”刘琼也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在公事上。   “但我身边除了你之外,没有这个标准的谋士了,你有人选吗?”她主动问他,就像过去的千百次一样。   “有一个,跟我一样,也是颍川人,名唤徐庶的。”   “不过他现在和刘备走的很近,后者似乎有招揽他的意思。”   “我记得殿下一直非常关注刘备,便让人多看顾了些。”   明明是在邀功,他却说的无比自然。   若是换做以前,刘琼少不得要夸他做事贴心细致,但她刚刚意识到他对自己,有除公事之外的隐秘情愫。   一时之间,反而说不出什么亲密的话语了。   “那就招揽他,先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如果他拒绝,那就改用皇长子的名义,无论如何,务必引他来见我一面。”   刘琼也竭力克制,试图让注意力保持在政务上,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心里有多慌乱,只有她自己清楚。   “除了引他来见殿下,我觉得还需要做些事来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比如,接他老母来京城安居。”   郭嘉也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并对她的命令进行了完善,以确保她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刘琼眼眸微动,心下也很动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感情,也只能如此回应道。   “殿下放心就是我莫大的荣耀了。”而他依旧向往常一般,谦逊不自傲,恭顺的点头应下。   就这样,在刘琼的复杂眼神后,他行了一礼,然后出门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招揽徐庶 他侍母极孝   郭嘉按刘琼的吩咐给徐庶下了帖子,邀他过府一叙,不过他用的理由并非是要招揽他,而是以同乡的名义,想跟他见一面。   徐庶如今二十六七,在外游学见识不少,自是明白郭嘉下帖子给自己绝非只是乡邻之间的叙旧。   可是郭嘉毕竟是公主府家令,秩比千石的官员,如今又言辞恳切的请他赴约,他也不好回绝,便回信说不日便会登门拜访。   郭嘉看到回复便明白对方这是折中处理了,因为他所言的登门拜访竟然是要登郭嘉的门,而非公主府的门。   可偏偏郭嘉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到底是自己先以同乡叙旧的名义下的帖子,人家要登自家的门也是正常啊。   没得说臣子叙旧还要借用君主的院子待客的。   郭嘉想着,也罢,就让自己先会会他也好,就当是为公主试探一下。   待到约好那日,徐庶提了一份薄礼上门,郭嘉热情接待,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叙旧。   在谈论过家乡颍川,也套过近乎之后,终于开始动真格的了,而郭嘉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屏退左右。   “郭兄这是有什么要紧事?怎的还要把人遣开?”   徐庶何等聪慧,只一眼就看出不寻常,但他也没有贸然阻止,而是半开玩笑似的询问了一句。   “元直,我们是同乡,你又唤我一声兄长,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郭嘉也不忸怩,直言把话接了下去。   “怎么?”徐庶眉头一皱。   “近来为了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陛下可谓是寝食不安,就连公主也跟着忧心。”   “好在前几日陛下得了公主开解,情况有所好转,只是驸马那边又端的让人发愁。”   “公主现在养着皇长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而驸马又迫切想回归军队,身为妻子,公主也不免有些担忧。”   “至于这其中缘由嘛,我想元直也是清楚的。”   “当年驸马便是跟着大将军参与了宛城之战,这才会遭遇不测的。”   “可如今,驸马又着实想证明自己,公主也拗不过他,便想着为他寻一个可靠之人辅佐。”   “我身为公主府家令,举荐人才也是职责所在。”   “又想起元直你才华横溢,满腔抱负,只是苦于未遇明主,便跟公主提了提。”   “公主听闻你这样的大才竟然赋闲在家,连道可惜,便遣我下帖子问询。”   “不知,你可有意出仕,辅佐驸马啊。”   郭嘉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末了,又去问徐庶的意思,算是很给面子了。   “承蒙殿下和郭兄的抬爱,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驸马是大将军的长子,备受其看重,按理说身边应该不缺谋士啊。”   “如何殿下却想寻我这样一个寒门出身,且暂无功绩的普通士人辅佐对方呢?”   徐庶并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接受,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其实对于其中缘由,他心里有些猜测的。   只是现在他更需要郭嘉为他解释,也只有对方出言解释,他才可能从中找到脱身的办法。   “自然是因为殿下是刘家的公主,而驸马是曹家的儿郎啊。”   “想必以元直你的智慧,不会看不出当初陛下竭力促成这桩婚事的缘由吧。”   郭嘉只用两句话,就精准回答了他的疑惑,却又避开了所有的敏感话题。   “郭兄的意思是,殿下此举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吗?”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当然。”郭嘉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道。   “那不知对于殿下收养皇长子,并请求陛下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郭兄是如何看待的?”徐庶突然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我如何看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陛下默许的。”   “方今乱世,若要求稳,自然要牺牲些什么。”   “比如殿下的婚事,再比如,皇长子的归属。”   “这无一不是各方博弈妥协的结果。”郭嘉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那不知在这妥协的背后,得利最大的,是哪一方呢?”徐庶却突然发问,言语简单,却直击核心。   “当然是汉室,也必须是汉室,殿下是刘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这是从她出嫁那一天起,陛下就再三嘱咐过的,而殿下也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正因这牢不可破的姐弟情谊和血脉至亲,陛下才会放心将皇长子交给殿下抚养。”   “如若其中果真有什么不对,那么身为尚书令的文若,又怎会放任陛下如此施为?”   郭嘉面不改色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言,还不忘了把荀彧也拖下水,就为了取信于对方。   “……”,而听到荀彧对此并没有反应,且由着陛下施为的时候,徐庶的确动摇了心中的猜测。   而且于情于理,郭嘉的叙述都没有丝毫的毛病,听起来逻辑自洽的很,可是谋士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还是有哪儿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这解释太完美,太合理了,反而有些失真,让他不能全然相信。   可是贸然质疑也不合适,于是乎,徐庶定了定神后,开口了。   “殿下诚然是忠心为国,可奈何在下与刘使君有约在先,要与他一起治理豫州,实在不好食言,这……”   他试图用刘备招揽自己做挡箭牌,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元直可知,为何刘使君身为豫州牧,却一直长居京都,不曾赴任吗?”郭嘉抛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豫州此时仍有反贼盘踞,不在朝廷手中吗?”徐庶下意识的反问道。   “元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   “刘备多年来空居高位,却无实权,甚至许久不曾领兵上阵。”   “就连前些日子的官渡之战,陛下也仅仅是调用了他手下的关羽将军,并未遣他一同前往。”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郭嘉并未点破其中的弯弯绕,只陈述了几个关键点。   但就凭这几个关键点,也足以令徐庶眉头紧皱,产生怀疑了。   “我与刘使君有过数面之缘,也听闻其仁德侠义,两相验证之下,不似作假。”   “如何陛下却对这等贤臣宗亲弃之不用,反而亲近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   “就连大将军曹操,也是……”   话到此处,徐庶也意识到自己再说就要失言了,只得停住。   “元直,你看你,忘性多大啊,我刚不是说了吗?乱世当头,虚名是最不要紧的。”   “要紧的是,陛下用得着他们,他们也愿意效忠陛下。”   “无论是因为姻亲关系,还是利益关系,亦或是其他,都无伤大雅。”   “也只有人有所求,陛下用着,才会放心。”   “你口中的这位刘使君,太过仁德,名声太好,又和陛下一样都姓刘。”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汉室嫡脉单薄,若是有个万一,这正统还指不定落到哪位刘姓宗室手中。”   “这位刘使君虽未得陛下承认,但这匡扶汉室的名头可没少用。”   “寻常人家有几亩薄田尚且还要争来抢去,况天下乎?”   “也难怪陛下对其敬而远之了。”   “元直,你我都是为人臣,为人子的,还是要切记自己的本分为上,以免为自己乃至家人招祸啊。”   郭嘉最后这句话说的极重,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了,但徐庶知道,这才是对方的以诚待人的心意。   倘若真的只是面上功夫,人家完全用不着把这里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的讲给他听,更别提这里面很有一些僭越之言了。   “郭兄,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无论是殿下,还是陛下,对自己人向来是极好的。”   “不久前,我已经派人去接你母亲,想来不日你们就可一家团圆。”   “殿下体恤,还赐下了一套宅院,并两个侍女,这是钥匙,你且拿去,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并推到了他面前。   “郭兄,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我……”徐庶连忙推拒。   “如何使不得?便是你不住,你母亲还不住吗?”   “难道你要让老母随你一起住在驿站,亦或是租房住吗?这成何体统啊。”   “拿着。”郭嘉斥责了一句后,就再次把钥匙推了过去。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庶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没法子,也只得行礼谢过。   “这就对了嘛。”郭嘉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徐庶会接受,因为他侍母极孝,再加上之前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方没个不答应的。   至于徐庶心里会不会因此有芥蒂,郭嘉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还是先把人拉进自己的阵营要紧。   如今他先一步说动了徐庶,等过几日公主和其会面时,事情也会更顺利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白龙鱼服 如今公主肯   从郭嘉那儿得了准信儿,知道徐庶不多时就要登门拜访,刘琼特地让慧儿帮自己换了一身宫女的装扮,准备试探一下。   上衣下裳,青白配色,又梳了双鬟髻,用丝带固定头部两侧,显得活泼,这是少女常用的装扮,正适合接近他人。   临行前,她还特地去看了小皇子,见其睡得香甜,不由得微微一笑,又嘱咐慧儿好好看顾,然后她便端着酒菜,直往厅堂那边去了。   彼时,徐庶已经等在了里面,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一美貌姑娘进来,还听她问。   “你就是颍川的徐庶徐元直吗?”   “你是谁?”徐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其装束乃宫女制服,可这周身的气度却又不似常人,不免有些疑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先生有大才,又常思报国,心中钦佩,故而特来一睹真容。”   刘琼说着话,端着手中酒菜放到了桌上。   “我报我的国,与你有何相干?敢情我还成了那笼子里的鹦鹉,端的让人看个稀罕热闹?”   徐庶却根本不接话茬儿,反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里是公主府,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先生还是注意些吧。”刘琼却不恼,反而好心规劝道。   “既然府中规矩如此森严,何故你却能越过主人家私会客人,岂非自相矛盾?”然而徐庶却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也不过是仗着年纪小,得了公主几分偏爱,这才得些自由罢了,若真要论起来,今日之举,也着实僭越,是要受罚的。”   “可我宁愿受罚也要来见先生,若非真的仰慕你之才华,何故冒此风险呢?”   “只是不想先生疑心这般重,也罢,我走就是了。”她端起桌上托盘,连酒菜都要一并带走,且毫不拖泥带水。   “姑娘留步。”眼看她来真的,徐庶反而喊住了她。   “怎么?”刘琼回头看向他。   “不瞒姑娘,我此来是为婉拒公主的招揽,虽不知结果如何,但也难免见罪于她。”   “今姑娘以诚待我,我又怎么忍心连累姑娘?”   “也正因如此,这才有此一言,方才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勿怪。”   徐庶说到这儿,竟是对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端的是个正人君子。   “你不怕得罪公主,那我也不怕,男子汉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即便要杀头,也不过碗口大的疤,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她先是赞赏了他,随后话头一转。   “只是我有些不忍心,不忍心见先生满腹经纶,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不得解脱。”   “且公主虽是女流之辈,但她心胸宽广,知人善任,先生又何必持有偏见呢?”   刘琼一边说话,一边端着酒菜回来,并将其再次放到桌上,自己也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偏见就谈不上,只是觉得受之有愧,徐庶未建寸功,如何能受赏赐?”他摆了摆手。   “先生此言差矣,岂不闻礼贤下士乎?”刘琼却不以为意。   “我不明白的地方就在这儿,倘若是因为缺人才而礼贤下士,这无可厚非。”   “但是据我所知,无论是公主,还是驸马,身边都不缺人才可用啊。”徐庶摇了摇头。   “人才自是不少,但忠心的人才,却凤毛麟角。”刘琼笑了笑后,开口道。   “特别是像先生这样懂分寸,知进退,德才兼备的人就更少的可怜。”   “而公主需要的,恰恰就是先生这样的。”她加重语气强调。   “可我听说,公主并非是要将我留为己用,而是想举荐给驸马。”   “而驸马是曹公长子,曹公的为人……唉,不提也罢,总归我不愿趟这趟浑水。”   到底是顾及着如今是在别人屋檐下,徐庶也并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只道自己不肯。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的话,先生大可不必担忧。”刘琼听到此处,反而劝说起来。   “先生有所不知,曹公与驸马虽是父子,但脾气秉性却大不相同。”   “且驸马极为爱重公主,真要受其影响,那也是驸马跟着公主走罢了。”她十分笃定这点。   “恐怕不尽然吧,俗话说,夫唱妇随,哪有妇唱夫随的?”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妇唱夫随又有何不可?”   “再者,公主下嫁臣子,夫家本就该捧着敬着,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岂非大逆不道乎?”刘琼却不以为然,甚至反驳起对方来。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可公主到底是曹家的宗妇。”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立场如何,也未可知啊。”   徐庶觉得她说的有那么几分意思,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并非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有太多这样的事了,身边的,现在的,过去的,书上的……等等。   有许许多多这样警醒于人的文章案例在前,又牵扯到皇室和权臣的博弈,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啊。   “看来先生是不相信公主了。”刘琼闻言却不怒反笑。   “也是,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先生心生疑虑也属正常,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吧。”   “再过几日就是东郡太守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先生应该听说过的,他是荀彧的侄儿。”   “如今他既为一方大员,又镇守着公主的封地,替公主打理各项产业,照拂黎民百姓。”   “先生何不随他一起回东郡看一看,瞧一瞧,然后再做决定呢。”她提了一个建议。   “你是谁?如何能替公主做决定?”徐庶却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询。   “……”,刘琼但笑不语。   “你怎么不回答我?”徐庶却继续追问。   “先生想让我回答你什么呢?”   “早些时候我就提醒过先生了,这么主府里的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先生,有些事,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她意有所指道。   “况且能在这府里当差的,又有哪个是真愚钝呢?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我先前早就讲了,我敬佩先生,那么现在愿意为你说上两句好话,有什么不对吗?”   她极其自然的把话圆了过去,便是徐庶心中仍是怀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不然便有逼迫的含义了,这可并非君子所为。   “姑娘莫怪,实在是徐庶寒门出身,不懂礼数,误解了姑娘的好意。”他主动道歉。   “无妨,若我站在先生的立场上,估计也少不得警惕些。”   “毕竟,此一行不仅关系到先生的前程,更是关系到先生的家眷啊。”   刘琼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算是接下了他刚才那话,也顺势把话题继续下去。   “听说先生家有老母,不知身体如何?”她主动关心起他的家人。   “劳姑娘挂念,老母身体还好,虽粗茶淡饭,倒也不觉苦难。”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盼着我能为国尽忠,光宗耀祖。”   “只可惜我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却还一事无成,为一布衣,实在愧对老母啊。”   提起自己的娘亲,徐庶就是忍不住的心疼和愧疚。   “先生有大才,只是缺一个合适机会,就如同千里马未遇伯乐,也只得泯然众人矣。”   “如今公主肯赏识先生,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至于先生所担忧的问题,也不过是因为不了解公主罢了。”   “正所谓,‘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三人成虎,不足为信也。”   “先生何不亲自考察一番再做打算,也免得错失良机,也痛失良主啊。”刘琼再一次游说起他来。   “倘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可我老母不日就要来京城了,倘若我不在此处,那她……”   徐庶有些心动,但又担心娘亲来了之后无人照看,一时左右为难。   “这又何难?先生若信得过我,只管将此事交由我来办就是,必会让先生母亲宾至如归。”刘琼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道。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庶见她这般有底气,心下的怀疑更甚。   “我只是一个钦佩先生,愿意在先生有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刘琼依旧没有表明身份,反而强化了这种类似友人的氛围和意境。   “徐庶何德何能得姑娘如此看重?”他眼眸微动,显然是被这太过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心弦。   “姑娘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那不知,我可有什么地方能为姑娘效劳,也略微报答姑娘的恩情吗?”他思虑再三后,竟是大着胆子给出了许诺。   “效劳就不必了,至于报恩嘛,这个倒是可以有。”刘琼抬手摸了摸下巴,假装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在想。   “话本里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不然你就以身相许吧。”她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姑娘莫要胡说!婚姻大事,岂可轻许?况且这也太快了点儿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我的意思,我那个……”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答案,母胎单身,还没谈过恋爱,更没被介绍过对象的他面对这种调戏,自然是招架不住的。   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赶紧解释,慌乱的都结巴了。   直到他看到她脸上那种带着调笑感觉的表情才意识到,人家只是戏言,顿时就涨红了脸,有些讪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恍若隔世 是我的错,   “好了,人也看过了,事情也了了,那就请先生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先下去了。”   刘琼见他窘迫非常,也很识趣的没在提刚才的戏言,转而委婉告辞。   “姑娘,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徐庶起身想追。   然而刘琼却走的飞快,他追到门前,在走廊里左右张望,却不见她的人影,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回到房间来回踱步,并逐字逐句的复盘刚才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暗自揣度着。   ‘这姑娘会是镇国公主吗?’   ‘看容貌气度倒是不似凡俗,只是公主真的会这般礼贤下士吗?’   ‘还是说,她只是公主身边得用的侍女,替公主来试探我的?’   ……   而他正在暗自猜测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是郭嘉找了过来。   两人正在叙话的时候,刘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着慧儿给自己换衣服,妆容首饰也要重新打扮。   “殿下,那徐庶不过一寒门出身的士子,即便真有才华,但如今也没显露出来,值得咱们这般给他做脸吗?”   慧儿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小声吐槽着。   “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正因他现在未曾发迹,我们才好提前投资。”   “倘若等人家真的名满天下了再去招揽,其中费的心思可就不止这点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孰轻孰重,难道你连这也不明白吗?”刘琼也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明白是明白,可是既然殿下要施恩,何不直接表明身份,为何又要乔装打扮呢?”   慧儿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她梳头发,顺便又往下问。   “这就更好解释了,文人嘛,好面子,特别是有才的文人,骨子里更是带着一股傲气。”   “我若直接许以高官厚禄,不免俗气,现在这情况不远不近的正好。”   “等他跟着荀祈去东郡走一趟回来,我估摸着这事儿也就成了。”刘琼如此盘算着。   “可是殿下,若是大公子知道你要见荀公子,恐怕……”,慧儿一时有些犯难。   “恐怕什么啊,他又不是不知道?”刘琼却不以为然。   “为了我,他和荀祈从小打到大的。”   “就连这婚事,那不都是阴差阳错办的吗?”   “要我说啊,子修跟谁置气犯浑都有可能,唯独这会儿面对荀祈,他这气儿就得短一截。”   “就是他不顾着两家的颜面,总也要顾着他妹妹曹节。”   “到底这会儿荀祈是他妹夫,闹得太难看了,最后委屈的还是曹节。”   “以子修的脾气,他不会如此不智的。”话到此处,刘琼摇了摇头,十分笃定道。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和荀祈的这次会面,我希望秘密进行。”她有点不放心,所以额外嘱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慧儿自是点头应下,“那将会面地点安排在宫中如何?”她提议道。   “也好……哦不,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刘琼刚想点头,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改口。   “还是安排在奉孝府上吧,正好是他负责徐庶的事,我和荀祈谈完了,顺带着再吩咐他就是。”刘琼想了想后,这般决定道。   “诺。”慧儿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在多问。   反正郭嘉是他们的铁杆盟友,无论如何在他那儿会面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反正这几日曹昂也正忙着回归军队的事,白天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少,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就算他发觉不对,大可以用公主去郭嘉那儿探望做借口,即便撞见荀祈在,也能找个台阶下。   思及此处,慧儿也不由得佩服起公主来。   可是刘琼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些,刚才改口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前几日郭嘉说的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往昔她认为的,他们那些自然的相处,也在这句话的含义下,通通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亏得她自诩博古通今,聪明绝顶,竟然犯了灯下黑的毛病,丝毫没察觉到郭嘉对她的隐秘心思。   这让她又羞又恼,还觉得十分失策,急需整改。   至于更多的别的什么,她拒绝去想,至少现在拒绝去想。   至于徐庶那边,到底也没有等来公主的亲临,只是郭嘉第二次接待了他,并将他所求落实下来。   就这样,日子一晃就到了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趁着曹节回娘家的时候,刘琼派人约见了他。   郭嘉的府邸虽无金碧辉煌之感,却格外的清新雅致,加上正值阳春三月,花红柳绿,一派勃勃生机,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刘琼在一座阁楼的约他,她先行一步等在了那里,不多时,荀祈匆匆而来。   明明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年,可如今再见,却恍若隔世。   “殿下万安。”荀祈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他的样貌和以往别无二致,但气质却天翻地覆,显得更加沉稳,或者说,沉闷。   刘琼见状,一时有些恍惚,竟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莫名之言。   “殿下知道的,我在我……该去的地方。”荀祈行礼后起身走到她旁边。   “身为两郡太守,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殿下镇守封地,照拂百姓。”他一本正经道。   “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刘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因为我是性情中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理政务,并不在我期盼的生活之内。”荀祈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呢?”刘琼看了他一眼。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荀祈却不答反问。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私情捆绑你的一生。”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还愿意给你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   “一切都由你决定。”她沉默不语,片刻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他一次。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艰难的,因为这会导致她计划的极大变动,甚至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真是慷慨啊,我的殿下。”然而荀祈却只轻笑一声,“但我的回答是,我不愿意。”   “至于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他摇了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这次我是真诚的。”刘琼没有在意他的冒犯,只再一次诚恳的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我也告诉殿下,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真诚的。”荀祈上前一步,很认真的说道。   “倒是殿下你,为了巩固权力和地位,不惜牺牲自己的感情,才真叫可叹可悲呢。”他摇了摇头,眼里也闪过一丝怜悯。   “殿下,难道你就不觉得孤独吗?”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她心里,到底孰轻孰重。   “孤独?哼,也许吧。”   “不过我现在还没得到权力呢,我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有些人,总要试过之后才能说出真实体验啊。”刘琼却不以为然。   “汉宫里的事,我即便远在东郡也有所耳闻,你也被卷了进去,甚至伤了自己。”   “难道这血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之处吗?”   “为何我们就不能远离这一切?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放弃一切的身份地位,和你远走高飞。”   “我们可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享受人世间应有的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权力的泥潭里痛苦的挣扎。”   荀祈不死心,试图再次游说她。   “荀祈,我本以为你有长进了,不想还是那么天真。”刘琼差点被他逗笑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她主动上前一步,并贴在他耳边轻轻道。   “如果没有权力在手,你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定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   “甚至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连个乡绅地主,泼皮无赖都可以随意摆布你我的命运。”   “退一万步,即便一切顺遂,你我也不会获得幸福,而只会被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败,我们的感情也会随风而逝。”   “与其让事情落到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倒不如暂时保持现状,并努力改变它。”   “荀祈,你记住我的话,永远要往上走,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站在高处的。”   “我做了二十年的公主,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公子,你确定我们脱离自己的身份之后,还能适应新的社会环境吗?”   “这就像一条鱼,渔夫从河中捞出它,然后卖给你。”   “你可怜这条鱼,说要放生它,可却因为不了解它的生活习惯,而错将其放到了海里,那你觉得这鱼最后的结果会如何呢?”   她的话说完了,后退一步看向他,他若有所思,却眉头紧皱,显然不能立刻接受。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他很痛苦。   “当然有,你助我握住权力,然后我用它赋予你我自由。”刘琼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循循善诱道。   “可这样的自由,也不过是有限的自由,不能算作全然的自由。”荀祈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   “有限的自由固然不美,可绝对的自由,肯定不美,因为绝对的自由,就是混乱。”她握紧他的手,加重语气强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宣之于口 得到权力就   “如果你拥有了权力,真的会给我自由吗?”   “给我光明正大喜欢你,心悦你的自由吗?”   “还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要用各种理由搪塞于我,辜负于我?”   荀祈看着她,一连数问,并执拗的想要一个结果。   说穿了,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达成幸福的手段,他在乎的,仅仅是她愿不愿意兑现这份承诺。   “……”,而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直白,让刘琼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还是最爱曹昂,是不是?”他轻声询问道。   “是,我最爱他。”她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了,这一点,用不着否认,也否认不了,这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   “你和他有情在先,夫妻在后,那我呢?我算什么?”他问出来了,他终于问出来了。   哪怕已经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他还是固执的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你算我的……心有亏欠,于心不忍。”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亏欠?不忍?”荀祈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脸上明明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何,眼睛却酸涩的厉害,一睁一闭之间,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荀祈,我……”,她心下不忍,抬手想为他擦一擦眼泪。   可他却突然抬手挡开了她的手,自己抹去了那滴泪。   “也许我该知足了,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话,似乎是在回答她,又或者是说给自己听。   “说吧,你又要我做什么?”荀祈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终于回到了正题。   “我要你带一个叫徐庶的人回东郡,他很有才华,我想招揽他。”   “可是豫州牧刘备也在招揽他,他拿不定主意。”   “我和奉孝都跟他谈过,最后的决定是眼见为实,所以……”,话到此处,她恰到好处的停止。   “所以,我得赶在刘备之前,用东郡的一切折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的阵营。”荀祈顺势把话接了下去。   “没错。”刘琼也点头表示了肯定。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她,“这个徐庶,是用来辅佐我的吗?”   “……”,刘琼沉默了,就算她脸皮再怎么厚,也说不出让他说服徐庶,最后却要给曹昂用的话。   这实在是太渣了,渣到从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国公主,也无法宣之于口的地步。   没办法,她只能保持沉默,试图拒绝回答。   可是她这样的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呢?   “我明白了。”他惨笑一声,再次低下了头。   “如果权力能换来你对我的怜悯,那么,我想,自己在你心中,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吧。”   “我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的分量而付出我全部的努力。”   “而我唯一的要求,不,应该说请求。”话到此处,他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我请求你,原谅我之前因为太过爱你而犯下的过错。”   “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有重新开始的那天,可以吗?”   他的言语几乎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只卑微的祈求着她的宽恕,甚至不敢奢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我恕你无罪。”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如他所愿了。   “多谢殿下。”荀祈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在我们又一次分开之前,我可以再问你两个问题吗?”他如此道。   “当然。”刘琼虽然不解,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得到权力就能让你快乐吗?”他定定看着她。   “我不知道将来我彻底得到它会不会快乐,但至少我现在不难过。”刘琼也很认真的想了想后,给出了答案。   “汉宫的尔虞我诈,权谋算计,纵然血腥残酷,但也锤炼着我,让我变得更加冷静睿智。”   “而那至高的权力,不,应该说走向至高权力的途中,每一次的抉择,都令人心旷神怡。”   “哪怕很有几次甚至堵上了性命也一样,越是危险,却反而越是带给我一种致命的吸引,让我欲罢不能。”   “我想,我是快乐的,至少现在是,运筹帷幄之后得偿所愿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   她竟然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了出来。   而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终于发现,他们两个所看重的东西,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我,那我还是可以……”   刘琼看到他的眼神改变了,一时有些心虚,就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反悔。   “不,我喜欢你,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应该爱她的全部,我愿意继续下去。”   荀祈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并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定了定神,“在你心中,权力比曹昂重要吗?”   “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他问她。   “这是两个问题。”刘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质疑起来。   “那就回答最后一句,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荀祈思虑一瞬后,当机立断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全都要了。”刘琼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一定要你从中选一个呢?”荀祈坚持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我会用权力继续爱他,因为他也的确值得我去爱。”   “不过,我爱他是真,可不能专情于他也是真。”   “即便我心里肯,只怕将来局势到那儿了,我也不得不考虑别人。”刘琼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   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丝掺假,说的全是心里话,只因她觉得自己亏欠他良多,不能连信任也不给。   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是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的。   然而荀祈一点都不想要这种信任,因为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只有曹昂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能和她最爱的权力相媲美。   而他,孙翊,司马懿……等等,他们不过都是她迫于形势之下,不得不接受的次一等的选项而已。   不过,她刚说过对他有亏欠,所以荀祈还抱着希望,就像他刚才承诺的那样,无论什么样的她,都是他所爱的那个她。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这些话,以求减轻知道真相的痛苦。   或者说,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选择性的忽略这种残酷,只沉浸在她的编制的美梦当中。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笼络住这个徐庶的。”他强迫自己从感情中抽离,而专注于公事。   “多谢。”刘琼却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心下很是欣慰。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眼看天色渐晚,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发生,荀祈先行一步离开了这里。   在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的同时,郭嘉也穿过阁楼的走廊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没有询问刚才他们说了些什么,只道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用膳了,所以特地带了酒菜过来。   刘琼没有说话,由着他把酒菜摆到了桌上,自己则是拿起一杯便一饮而尽,可当她再次低头时,却发觉有泪从脸颊滑落。   “奉孝,你说我是不是太冷心冷情了?”   “为何这样伤他,利用他,心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呢?”   她有点害怕现在这样的自己了。   “殿下,在追逐权力的路上,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冷心冷情也未必不是一种保护自己和他人的手段。”   郭嘉一边耐心劝解,一边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克制,而是放纵。   “可我没有保护他啊,我做的这一切,似乎得力最大的只有我自己。”刘琼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唯有先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甚至最大化,才能有余力去照顾别人。”   “殿下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它逼着所有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拼尽全力,甚至牺牲一些人们认为宝贵的东西。”   “想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这很公平,殿下用不着内疚。”   “况且殿下要做的,是恒古至今从未有过的伟大事业。”   “能为殿下的伟业添砖加瓦,这是他们的荣幸。”   郭嘉却继续劝她看开点,别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家国大事。   “那你呢?”岂料这次刘琼却冷不丁的突然询问了一句这个。   “你也希望我把你当成踏脚石和敲门砖吗?”她看着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殿下想,那我当然愿意,因为这是身为人臣的本分。”郭嘉愣了一下后,立刻表态道。   “本分,本分……”,刘琼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用杯,而是直接从他手里夺过酒壶,打开盖子喝了起来,没多久就晕头转向,不省人事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郭嘉才敢轻轻补上了心里话。   “除了本分之外,我还有奢求,奢求殿下的垂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尽在掌握 他们不一样   刘备身为豫州牧,虽说并无实权,也不曾真的赴任并掌控豫州,但到底是一方大员,他的府邸也处在都城名门显贵所在的城区。   刘协对他有防备,但也不曾断了他的俸禄,近来不知为何,他爱上了种菜,竟然在后院单开一片土地,每日施肥浇水,好不忙活。   一日他刚从菜地忙完走到前院,却见两个结拜兄弟,关羽和张飞,正你来我往的打斗过招,兴致所至,动静也越来越大。   “二位贤弟!”刘备见状,赶紧上前制止。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后,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二位贤弟,且不要高声喧叫。”刘备又说了一遍。   “我等在自家院子过过招,有何不可?”关羽先开口问。   “是啊,大哥,二哥也就罢了,好歹去年也跟着去了官渡,打了胜仗。”   “可是你我可是好久都不曾真刀真枪为国出力了。”   “大哥,你不是豫州牧吗?干嘛一直待在京城不动啊。”张飞更是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两位贤弟有所不知,陛下虽封我为豫州牧,但豫州却不曾被朝廷握在手里。”   “我即便赴任,也做不得实权州牧啊。”刘备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豫州没在朝廷手里,那我们大可以向陛下请求带兵平叛,以你我兄弟们的本事,难道还打不下小小一个豫州?”   张飞都不带脑子思考,张嘴就是一个干。   “三弟此言差矣,去年朝廷刚刚平定了北方,需要大量人手驻扎,现下怕是难以支援我们。”   “即便陛下肯,可这兵权也并全不在陛下手中。”   “你们也知道的,朝廷的兵马基本都由曹操和吕布统领,陛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张飞莽夫一个,刘备却不傻,关羽听了这番话,也是若有所思。   “大哥所言有理,去年我随大军一同出征,得见曹操麾下兵马真是雄壮,吕布更是骁勇,就连公主的陷阵营都勇猛非常,不可小觑啊。”   关羽想起了去年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吕布那厮的女儿又刚被追封为皇后,他们手中的兵马,自然就是陛下的兵马。”   “大哥是汉室宗亲,又对陛下忠心耿耿,借来用用怎么了?”   “先前二哥不就被陛下借去打袁绍了吗?”   “都是亲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陛下干什么这么小气?”   张飞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儿瞎嚷嚷,甚至埋怨起刘协来。   “三弟慎言!”刘备听到这儿,立刻上前制止他。   “陛下便是陛下,陛下点将,你我身为人臣,自该尽心尽力。”   “自古只听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有君主迁就臣下的道理?”   “此等言语,今后切记不可再提了。”刘备再三叮嘱张飞,千万别胡咧咧了。   别人不知道,刘备自己可清楚,刘协一直没有承认他的皇亲身份,恐怕是对他产生了猜忌和怀疑。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和两位结义兄弟直说。   这并非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他们两个,特别是张飞,那是性烈如火,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惹出祸来。   如今他们又身在京城,万一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妥了,传到了刘协耳中,恐怕才是真的危险了呢。   这些话不能说,又见张飞他们不高兴的很,刘备只得补充了几句。   “二位贤弟,想来陛下也并非不体恤我等,只是皇后新丧,皇长子又年幼,陛下也是为之奈何,我等还是要多体谅些才是啊。”   “况且你我将来真要借兵,恐也只能向公主和吕布借,如今吕皇后新丧,吕布这个当爹的必然心如刀绞。”   “我们两家的府邸又离得不远,于情于理,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惹人注目啊。”   刘备是苦口婆心的劝啊,但张飞还是不服气,正待还嘴之时,关羽却按住了他。   “三弟,我也觉得大哥所言极是,就算不给吕布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陛下面子。”   “再者,如今到底是皇后新丧,正所谓,死者为大,你我还是安静些吧。”关羽也劝了一句。   “……”,两个兄长都这么说了,张飞就是再不满,也只得把抱怨咽下,不过有件事,他不吐不快。   “要我不提这些,倒也不是不行,那大哥总得给我一句准话,告诉我何时能够出征,为国平叛啊。”他摊开手道。   “快了,就快了,我上次同元直洽谈,他曾断言,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再次兴兵扫清豫州内的匪患和叛军。”   “届时我定会先陛下请战,也好让贤弟杀个痛快!”   刘备开始画大饼了,当然,也不全是画大饼,也有一定可信度。   毕竟,他说了,这是徐庶给他分析局势说的,应该做不得假。   “也罢,既然是徐先生说的,那我就姑且信他一回就是。”张飞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虽然莽撞,但至少明白徐庶是真的有才华,自己大哥也是个有筹谋的,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那应该错不了。   “大哥,最近徐先生好像没怎么来我们这儿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关羽听到这儿,却突然问了一句。   “我听元直说,是他母亲来了都城。”   “元直纯孝,又自幼丧父,是老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如今尽孝也是为人子的责任。”   “我已经派子龙携拜贴和礼物登门,先行一步去看望了。”刘备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话音未落时,外头便传来拍门声。   “主公,是我!”   听出是赵云的声音,刘备忙转身去开门,将其迎了进来,又关好院门,以防万一。   “子龙,我不是让你去送礼了吗?如何又把东西带回来了?”刘备见他大包小包的拿着,一时有些纳闷儿。   “主公,这是回礼。”赵云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回礼?”刘关张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这根本不符合社交规则啊,哪有说刚送了礼,就立刻又得了主家的回礼的?   “的确是回礼,不过给回礼的,不是徐先生和他母亲,而是公主府里的侍女。”   “徐先生和徐母也不在家,听说是访客去了。”赵云随即解释了一番。   “公主府的侍女?”刘备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公主何故……”,他正要询问,可话才起了个头,瞬间反应过来了。   “子龙,那侍女可曾言说徐先生和老夫人去哪儿访客了吗?”来不及解释,刘备忙问道。   “听说徐先生去了尚书令荀家拜访,而徐母则被公主接到府中赴宴去了。”赵云如实告知。   “什么?”刘备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也的确很准,因为刘琼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直接间接的招揽徐庶。   甚至宴会结束后,还让郭嘉以徐庶同窗好友的名义亲自送了徐母回去,实在是礼遇非常了。   刘备得知这消息后,更是心急如焚,但刘琼就很淡定了,她自认为徐庶已经是尽在掌握。   于是便趁着夜间入睡之前,顺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曹昂。   “徐庶此人真的很有才华,且进退有度,你不是前些日子才说嫌弃杨修吗?正好让他来辅佐你如何?”刘琼询问他的意见。   “你的眼光自然错不了,可是我已经给仲达去了信,要他早日回来了。”曹昂有些犹豫道。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谋士嘛,自然是越多越好了。”刘琼不以为意。   “这不对吧,人家不都说,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吗?谋士多了,反而思绪会乱的吧。”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袁绍账下便是这种情况,最后搞得他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以至被我军反杀。”   曹昂却对此提出了质疑,还把袁绍拉出来做反面教材参考。   “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他们不一样。”   “仲达摇摆不定,杨修功利性太重,他们都不是契合你性格脾气的谋士,只能用一时,却不能用一世。”   “但徐庶不同,我和他交谈过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与他相处融洽的。”刘琼却十分笃定这一点。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想见见他了。”曹昂闻言,反而来了兴趣。   “现在不行,得过段时间。”刘琼却摇了摇头。   “子修,你也是知道的,满腹才华的人,性格不免傲气。”   “而主公选臣下,臣下也挑主公,对徐庶这种人,更是要令其心服口服才可以。”   “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刘琼并未说出自己让荀祈带领徐庶去东郡参观的事,只避重就轻的表示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也罢,我听你的就是。”曹昂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要不涉及情敌以及潜在的情敌,那他就是百依百顺的好夫君,任谁也比不上的那种。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刘琼又道。   “什么?”曹昂看向她。   “是曹植的婚事。”   她的话音未落时,他就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东郡见闻 管他是女君   “四弟的婚事?”   “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说等两年风头过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啊。”   “怎么?你改主意了?”曹昂有些不解的看了刘琼一眼。   “那倒没有。”刘琼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你也知道的,四弟要娶的人,身份比较敏感。”   “加之现在世事无常,变数太多,一日不尘埃落定,我这心便一日不得踏实啊。”   这倒是大实话,她是真的担心曹植和甄宓的婚事……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河崔氏女的婚事会平添波折。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她刚刚经历过汉宫的一轮不见硝烟的血腥战争。   虽说在这最后,她得利最多,拿到了皇长子的抚养权,也在弟弟刘协的后宫里安插了棋子,这宫中的众多事务也都由她掌管,好像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但是刘琼知道,这一切都是虚的,都是架构在刘协对她的信任上的。   只要刘协再一次受到外界的影响,亦或者就是他自己想利用她来制约曹家的势力,那她现在拥有的这些,就必然会被他拿走。   而为了将来能够集中精力和他争夺至高权位,她现在必须设法夯实基础,确保自己的大后方是稳固无虞的。   曹昂则没想那么多,不过他还是基于事实提出了异议。   “修改日期,使婚事提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这皇后新丧,我们这儿却要办喜事,只怕有些不妥吧。”他考虑的是这个。   “说的也是,按我大汉的规矩,皇后崩逝,按礼制,亲近宗室应该服丧三年,以表哀思。”   “但对士族和平民的约束就宽松许多,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便可议亲。”   “那不如这样,干脆就让四弟他们按这个守孝一年的规矩来,这样办婚事也不打眼。”   “子修,你觉得呢?”刘琼斟酌着提议,末了,还去询问他的意见。   “这……”,曹昂有些犹豫。   他本想继续劝劝,可想起最近四弟曹植也的确有些坐立不安,相思成灾的样子,这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拐了弯。   “这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四弟他们愿意,又不违背礼法,那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礼成之前绝对不能泄密,不然别说其他的了,就是父亲那一关我们都过不去。”   他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提醒着。   “你放心吧,我省的了。”刘琼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对了,我听说荀祈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他话头一转,却突然说起了其他。   “你当真想让我见他吗?”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起来,我也的确有段日子没见他了,还怪想的,那就改日约他到府中赴宴吧。”她故意道。   “你敢?”曹昂果然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可看着她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逗自己的。   “好啊,竟然戏弄夫君,看我不好好惩罚你?”说着,他就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行,我就看看你怎么‘惩罚’我。”刘琼半点也不怕,还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十分配合道。   他们这边陷入了夫妻情趣不能自拔,而另一头,和荀祈接触过几次,又听老母从公主府回来,说公主是如何礼遇自己。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徐庶也终于下定决心,要跟着荀祈一起去东郡看看公主的封地到底治理的如何。   只是他走之前,还需跟刘备说一声,毕竟,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也比较融洽。   不过碍于还未看到东郡的治理成果,他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手书一封,告知刘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要去走走看看。   这样,既是全了刘备的脸面,也给他自己留了后路,可谓是考虑的比较妥帖了。   只是刘备收到手书后,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说不让人家去游学长见识,就得留下来辅佐他吧。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常态。   尽管心里很难受,但刘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了一封手书,大致意思就是鼓励祝福对方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就这样,徐庶跟着荀祈踏上了去东郡的路,初来乍到,荀祈自然是多方看顾,他问什么,他也都尽力解答。   但徐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亲自去民间看一看,瞧一瞧,不能被上层展现出的繁华迷了眼。   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好坏,口中议论,才是了解一个统治者最直观的评价。   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了一身便服,沿着街道慢慢走动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已经够早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有人比他还早。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一个摆摊的中年汉子正在忙活着,见他经过,这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还主动招呼。   “郎君,要不要来一碗馄饨啊。”   徐庶左右张望,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好像没别人。   “是叫我吗?”他问道。   “是啊,郎君,来碗馄饨吧,我家的馄饨皮薄肉多,端的实惠好吃呢。”那中年汉子又热情的招呼道。   “也罢,那就给我来一碗吧。”徐庶闻言,也感觉有些饿了,便坐到了一旁的席位上。   “郎君请用。”那中年汉子手脚也麻利,徐庶才坐下没多久,他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又给拿了筷子,一起送到客人跟前。   “多谢。”徐庶接过碗筷道了一声谢。   “郎君太客气了。”那中年汉子笑了笑,一边看顾着锅,一边跟他闲聊起来。   “我在东市卖了十多年馄饨,还是头一次伺候郎君这样的读书人,这待人接物就是妥帖啊。”   “既然先前是在东市做买卖,如何现在却在城门口呢?”徐庶吃了一个馄饨,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那不是以前咱大汉的规矩,做什么买卖都得在固定的东西两市,还有时辰限制。”   “一来是不方便,二来也鱼龙混杂,乱的很,像郎君这等读书人,也鲜少去那些地方。”   “不过自从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那中年汉子笑着说道。   “哦?如何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日子便好过多了?”徐庶却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郎君有所不知,自公主来我们东郡之后,这周边便建起了为数不少的纺织工场,都是公主门下的。”   “只要不是农忙的实在脱不开身,那任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是赶着去上工的。”   “月月有工钱,绝无克扣不说,年底还发各种年货,惠及百姓。”   “连带着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被允许从东西两市解放出来,可在早中晚的时候,在工场的路上摆摊卖吃食和物品。”   “一来为上工下工的女子们提供些便利,二来也为我们赚些额外的收入。”那中年汉子如实道。   “她们竟也舍得花这个钱?”徐庶闻言,却有些惊讶。   他不是没有游学过,也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那基本就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只要能自己制作的,必然不肯花一个铜钱。   可这东郡却怎么与他印象中的其他地方情况截然不同呢?   “郎君怕是外地来的吧,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那中年汉子却被他逗笑了。   “郎君以为我这碗馄饨,售价几何?”对方不曾立刻为他解惑,反而询问起来。   “至少得五个钱吧。”   徐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白白胖胖的馄饨,有面皮,有肉馅,还有小菜,汤也有咸味,说明加了盐,再看看灶火。   他心算了一番后,犹豫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哪有?三个钱足矣。”中年汉子却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的举起了三个手指头。   “如何这般便宜?”徐庶更不解了。   “是公主仁善,我们东郡有盐场,盐巴卖的就快跟沙子一个价了,便宜的很。”   “这几个月,新来的郡守又主持开采了石炭,说是可以代替木炭,虽说这会儿用的人有点少,但的确好烧。”   “还有这面皮,以前自是吃不起了,可如今每个村落都安了石碾,把麦子磨成粉的成本大大下降,那食物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   “至于这肉,牛肉自是不敢碰的,但羊肉,鸡肉……什么的却是无妨的。”   “这也多亏了公主,听说是她给了方子,郡守又按公主的办法在郊外开了好些养殖场。”   “里面卖的鸡鸭鹅什么的,比自家的味道好不说,还实惠呢,足斤足两的。”   这中年汉子看着憨厚,但也不傻,知道徐庶这等人应该是吃不来猪肉,所以上的是一碗鸡肉的馄饨。   说的时候也没提猪肉,虽然他个人觉得,郡守搞得养殖场里的猪肉挺好吃的就是了。   他说的起劲儿,徐庶也听的入迷,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相信,而是慢吞吞的吃着馄饨,打算观察一番。   不多时,果然又有几个小贩过来摆摊,卖些饼和汤羹,接着上工的女子们便一波又一波的经过这里,或是停留吃个早饭,或是着急买了就走。   徐庶也不打扰摊主,自觉的挪到了一旁,待到日头挺高了,这才从怀中摸出十个钱递过去。   “劳你与我交谈这许久,这三个是饭钱,另外七个是答谢的。”   “郎君说这话不是臊我吗?我还没有谢过郎君不嫌弃呢,这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快收回去吧。”   那中年汉子只拿了三个钱,算是自己的酬劳,其他的却推拒不受。   “那就当是我耽误你一会儿,请你再跟我说说东郡的风土人情吧。”   徐庶却坚持要给,那人推脱不过,也只得收下,但也足够尽职尽责,徐庶问的那些,只要是他知道的,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最后快要分别的时候,徐庶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听你话中言语,似乎比起郡守,对公主更为推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主君是个女子,听起来有些别扭吗?”   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郎君,不瞒你说啊,其实自打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啊,我这心里也犯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就是女主君了呢?以前可都是男人当家的。”   “可是后来日子一长啊,我也就想通了,这封地是谁的,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能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管她是女君,还是男主呢。”   “不提别的,就看这东郡家家户户的女人们,哪个不是把公主奉若神明的?”   “凡家里男人敢说个不是,回头啊,必然得女人们给一顿派头吃。”   “就这,男人们也不敢说什么,说什么呢?女人们这会儿也有收入了,也能赚钱养家。”   “与其为了谁主政这样的大事而折腾的鸡犬不宁,那还不如哄哄媳妇,安生过日子呢。”   “况且,公主也的确值得人敬佩啊。”   ……   这话倒是不假,而徐庶也看出了这人所言的确是发自内心,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威逼利诱 是加入公主   徐庶回到郡守府的时候,荀祈正在等他,厅堂里摆着午膳,两人双双入座后,正准备吃饭的时候,荀祈却突然开口了。   “城门口的馄饨好吃吗?”   “你派人监视我?”徐庶拿筷子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向他。   “只是履行身为郡守的职责,并不负殿下所托,确保你的安全。”荀祈坦然承认,并对其说法进行了纠正。   “那么,我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不会都是你安排好的吧。”徐庶皱着眉头,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没那么无聊,更没那个闲功夫。”话到此处,荀祈摇了摇头,随后他话头一转。   “快点用膳吧,吃完了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还要去郊外。”他催促道。   “去郊外干什么?”他的思维跳跃太快,徐庶差点没跟上。   “当然是视察麦田的抽穗情况。”荀祈回了一句后,就不在理他,自顾自的低头吃饭。   “……”,徐庶听到这个回答却愣了好一会儿,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们不该就刚才的‘监视’问题继续唇枪舌战吗?怎么对方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他就真的已经解释完了似的。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已经解释完了?心口如一,这么诚实的吗?   徐庶在各种猜测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荀祈身上,任谁被人一直盯着看也会觉得不自在,荀祈自然也不例外。   “徐先生,你眼睛不舒服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请府医过来。”见对方毫不收敛,荀祈不由得捏紧了筷子。   “我只是觉得,荀大人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士族公子,应该更喜风花雪月之事才对啊。”   “如何现在却表现的像个寒门小吏,战战兢兢呢?”   徐庶被内涵了一顿,但他却丝毫不慌,还有理有据的推测起来。   “我这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荀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难道徐先生希望,身为一方郡守的人,却是个不学无术,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吗?”话到此处,荀祈已经带着相当的不满了。   “当然不是。”徐庶摇了摇头。   “是我以貌取人了,还望大人勿怪。”他放下碗筷,对其行了一礼,算作赔礼。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徐先生游学四方,理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啊。”荀祈挑了挑眉。   “道理自是这个道理没错了,但有一点,你我都不得不承认。”   “东郡和大汉的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无论是治理方式,还是治理人,都非常的,不一样。”徐庶加重语气强调道。   “那是因为这里是公主的封地。”荀祈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公主的确……的确并非常人,但是现在治理这里的人是你,荀大人,难道你就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吗?”徐庶挑了挑眉。   “没那个必要。”荀祈摇了摇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真正改变东郡的,是公主。”他也加重语气强调着。   “嗯,是公主。”徐庶也点头附和道,不过表情有些敷衍,显然是不太相信。   “……”,荀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也无意再和他打嘴仗,只端起饭碗开始吃东西。   他待会儿是真的有事要办,没功夫陪这家伙玩什么礼贤下士的游戏,虽然他答应了刘琼要帮她招揽此人,但可没说要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记得清清楚楚,当他询问这人是不是给自己用的时候,刘琼当时的沉默。   毫无疑问,徐庶将来会是曹昂的助力,那他为什么要那么上心?   也许是羡慕,又或是嫉妒,不管如何吧,反正荀祈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气,总觉得特别不爽,可又碍于对刘琼的承诺,不得不忍着。   他这种矛盾的状态,还有桌上堪称简单的饭菜,以及东郡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让徐庶心中的疑惑更甚。   可等一个时辰后,他们乘坐马车出发,看到荀祈真的去麦田检查抽穗情况,还去养殖场让兽医检查各种牲畜的健康情况。   他还亲自过问老百姓生活的种种,听取意见,还吩咐一旁的书吏详细记录的时候,徐庶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而最让他震惊的则是蒙学的存在,这里面的孩子居然大部分都是平民的孩子,甚至不是寒门,就真的是平民的孩子。   有好些家里都是农民,或是牧民,亦或者是在公主的各种工场中工作的普通百姓的孩子。   也有一部分是寒门学子,但世家大族出身的基本没有,倒不是学堂不收,而是那些家庭的家主们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跟平民的孩子们一起读书,觉得‘有失身份’。   更别提,这所蒙学是不收钱的存在,还免费提供一顿午膳,授课的先生也是一些落魄的士人。   他们的束脩和孩子们的午膳支出自然都由郡守府下拨,这一切也都是刘琼吩咐荀祈做的。   最特别的是孩子们的课本,徐庶趁着孩子们休息的时间翻看了几页,明明是算数,可却又与自己幼时所学大有不同,怪异中又透露着简洁。   有些符号他甚至都看不懂,便虚心向孩子们求教,学堂里的小孩们也不怕人,七嘴八舌的告诉他该怎么算。   有的孩子还一脸骄傲的告诉他自己在测试中得了头名,可以升级,还有奖励呢。   徐庶更觉好奇,于是追问怎么升级,有什么奖励。   在得知是以考试成绩为标准和钱财名誉为奖励的时候,他的脸色不由得大变!   孩子们看不出这是什么,可他知道,这东西会动摇大汉的现有体制。   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们和孩子们玩耍交谈,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现在必须和荀祈谈一谈,而后者似乎也对他的到来根本不意外,甚至主动提出他们可以在学堂四周逛一逛。   随着上课铃的响起,孩子们也纷纷进屋去学习了,而他们两个则结伴走在学堂花园的小路上。   “荀大人,我想知道,对于学堂里的奖励制度,你清楚吗?”徐庶直奔主题。   “当然,这是我一手替她操办的。”荀祈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了。   “这个制度一旦从学堂推广到朝堂,那么世家的力量,将会被前所未有的削弱,你知道吗?”徐庶轻声道。   “知道,那又如何?”荀祈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   “你怎么……”,徐庶歪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我怎么背叛了我的家族,我的出身,乃至我的一切,对吧。”他不敢说,没能说的后半句,荀祈却颇为自然的替他补上了。   “为什么?”徐庶不明白。   “因为是他们先背叛了我。”话到这儿,他眼里克制不住的涌起了深深的恨意。   “我想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她而已,可他们不给我!”   “他们总是在阻止我,妨碍我,利用我!”   “把我当棋子,当玩意儿,随意的摆弄,交易!”   “没办法,我指望不上他们,那我只好指望自己,指望着她给我指的明路。”   “至于这条路会不会是他们的末日,我已经顾不上了。”   荀祈摇摇头,眼里甚至带上了疯狂,可见他的确被逼到份儿上了。   “难道你……你心悦公主?”徐庶听到这儿,简直惊讶到合不拢嘴。   “可她是公主啊,是你妻子的兄嫂啊。”徐庶提出了质疑。   “她不是!”荀祈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我也没什么妻子,那都是他们强加给我的!”   “就如同我的出身没得选一样,他们只觉得是家族让我过上了优渥的生活,那我就应该心甘情愿为其奉献一切。”   “可他们忘了,我也是活生生的,会说话,会思考的人,不是什么家族的砖石!”   “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能任他们摆布。”   “但现在不同了,我要为自己而活,也只为自己而活。”   “而要做到这点,那我就必须拥有权力,如果我没有,那我就要助她拥有。”   “她有就是我有,她幸福,就是我幸福,甚至是整个大汉的幸事。”   “东郡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哪个地方的人们能像这里一样,不愁温饱,还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而不用受制于出身呢?”   “所以,加入我们吧。”   说到最后,荀祈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再度为刘琼招揽起他来。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徐庶低声喃喃重复了好多遍,最后,他终于问出来了。   “你们是谁?是汉室的阵营吗?还是公主夫家的阵营,是曹……”   “是公主的阵营。”不等他说完,荀祈就打断了他,并神情严肃的进行了纠正。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都是要让别人摘果子的吧。”   “……”,徐庶一愣,等他回过神来,反应出这话里的意思后,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你们疯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这个世道,不疯魔,不成活,你我都一样!”   荀祈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他。   “那么,现在做决定吧。”   “徐先生,是加入我们一起疯,还是要死在这里,化为历史的一粒尘埃。”   “抉择吧。”   荀祈轻飘飘的给出了两个选项,看似好说话的很,可是这话里的杀意也根本没有掩饰。   徐庶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拒绝,那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祭日。   而且说真的,他为什么要拒绝呢?就像荀祈说的和自己看到的,现在东郡的老百姓过的不好吗?   就连早上城门口那个卖馄饨,摆小摊的升斗小民都知道,这江山是谁家的,和底层百姓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执政的人对他们好,那他们就拥护。   民心,公主已经得到了民心。   世家大族们或许现在实力很强,但从长远来看,显然是公主的胜算更大。   如果将来整个大汉都能推广东郡的学堂模式,那么很快就连士族们以出身和学识碾压底层有才之人的局面,也会被打破,甚至被颠覆。   公主身上还有凤凰祥瑞,又有军功在身,加之绝对的钱财支撑,曹家的支持,以及最重要的民心……   那么,公主想要什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尽管之前已经猜到了,可徐庶还是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就这么告诉自己了。   告诉自己这样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加入他们阵营的人。   还摆出了一副,不加入就死的态度。   这不摆明了要逼良为……啊呸!   徐庶紧急停止大脑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加入后,会留下来辅佐你吗?”他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   “不会。”岂料荀祈却摇了摇头。   “那就好……”,徐庶瞬间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对方那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他硬生生的改口。   “我的意思是,那就太不好了!”   “东郡的一切都是我理想中的模样,我很想留在这里辅佐你。”徐庶信誓旦旦道。   “……”,荀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想起自己的任务,就又觉得根本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徐庶不是刘琼为自己准备的,那么他到底忠诚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想也没用,你得回京城,去辅佐曹昂。”想到这儿,荀祈的心情突然舒畅了,他甚至向他吐露了实情。   “什么?”徐庶瞬间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那天奉孝是跟我说笑的。”他想起了郭嘉跟他谈过的事。   “既然郭嘉已经找过你了,那有些事我也就不用费口舌了。”荀祈闻言,更觉事情即将了结。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趁着在东郡的时候,赶紧问吧。”   “但是问可以,乱说就不行。”   “这祸从口出的道理,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嗯?徐先生你说是吗?”荀祈又警告了他几句。   “……自然是了。”徐庶还能怎么回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据理力争 元直,历史   却说徐庶在东郡看到了许多能够颠覆大汉的东西,不由得大为震撼,同时又为荀祈言语威胁,有性命之忧。   无论是出于大局考虑,还是为自己着想,他都不得不选择暂时答应投效。   他还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尽可能多的记录和理解东郡的种种特殊之处。   荀祈自然看出了他的心口不一,但并没有对他动手。   不过出于担忧,最后他还是给刘琼写了一封密信,陈述其中的隐患,并派亲信把徐庶一同送回京城。   与此同时,曹昂也被刘琼说动,决定为弟弟曹植的婚事再出一把力,帮他提前婚期。   而这件事若要成功,则必然绕不过父亲曹操,于是乎,曹昂亲自回了曹府,与其洽谈此事。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给你弟弟办婚礼合适?”曹操听完他的诉求后,直接问他的想法。   “我觉得越快越好。”曹昂直言道。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变数极多,清河崔氏又是数得着的清流大族,不愁想攀附的姻亲。”   “故而,儿子以为,四弟与崔氏女的婚事,还是早早落定为上。”他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忧,清河崔氏虽是大族,可毕竟是文臣。”   “如今这世道,是武人称雄的时代,为父量他也不敢一女许两家。”   曹操先肯定了儿子的说辞,但随即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言语间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以及不容置疑的肯定。   可见他对自己的威望和曹家的实力十分自信,并不把清河崔氏放在眼里。   “父亲所言自是如此,我只是担心四弟相思成疾,这才为他多说两句。”曹昂见状,也不得不打起了感情牌。   “植儿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够沉稳,不过让他早点成亲也好。”   “常言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男人嘛,做了夫君也就稳重了。”   “那就听你的,把婚期提前,定在吕皇后的丧期过后。”曹操最后还是松了口。   “多谢父亲,我马上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弟。”曹昂顿时喜上眉梢,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曹操却喊住了他。   “父亲?”曹昂又坐了回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你刚才是说你四弟犯了相思吗?”曹操再度问了一句。   “是啊,怎么了?”曹昂不明所以。   “子修,一会儿你去见他的时候,记得提醒他几句。”   “男女之事虽是人之常情,但也不可过分沉溺,尤其是,不可被一介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不仅有失体统,更是有损家族荣誉。”   “你明白吗?”话到此处,他一语双关道。   “父亲,我……”,曹昂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别说话。”曹操却抬手制止了他。   “子修,你记住,有时候沉默的旁观者,远比深陷其中的当事人更为清醒。”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弟弟,我的要求都一样。”   “在维持家庭和睦的同时,也应保持理性和威严,否则便有被人操纵的危险。”   “某种意义上来说,婚姻和结盟无异,因利益或感情结合,同时也会因这些而崩盘。”   “而想要在事态来临时保护自己,那么平时就应该提高警惕,”   “此乃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你可懂?”曹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他。   “可是父亲,如果我们连枕边人都信不过,那我们还能信任谁?”曹昂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骨肉至亲。”曹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给出了答案。   “我希望在你四弟成亲的时候,也听到你和公主的喜信儿。”说着话,曹操起身站起,走到他旁边。   “我和你母亲都年事已高,都盼着抱孙子呢。”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再次提醒后,便准备离开。   岂料曹昂却突然开口。   “如果骨肉至亲真的靠得住,那二弟是怎么死的?”   “……”,曹操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死于他的贪婪和无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给出了答案,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曹昂从刚才发问开始,就已经转身看向他了,并期盼着,他也许会给出一个不那么敷衍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曹操依旧选择了粉饰太平,哪怕他们两个都知道曹丕的真实死因是什么,但却依旧装作一无所知。   就好像这样做,便能弥合家族内部早已产生的,不可修复的那道裂痕似的。   可是曹昂心里清楚,这一切,也不过是徒劳,他也注定不可能成为父亲曹操这样心狠手辣的枭雄。   他只是他自己,只是曹昂,是曹家的长子不假,但更是刘琼的夫君,以及他们未来孩子的父亲。   如果双方产生冲突,毫无疑问,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小家,以妻子和孩子为先,特别是在父亲曹操毫不掩饰的残酷之下。   父子两人要走的路,注定是不同的。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一点,但是谁也没有挑破,只因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早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不再想这些,而是起身去往曹植的院落,这到底是后者的终身大事,他有必要通知对方。   就在他前去寻曹植的时候,刘琼那边也迎来了新的客人以及书信,毫无疑问,是从东郡回来的需求以及荀祈的私信。   刘琼先看了信,却对其中的提醒不置可否,徐庶此人,她即便不用,也绝不会杀他,除了惜才之外,还有就是没有那个必要。   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用真实身份和他见一面了,没得说要招揽人家,却一直隐藏自己的。   于是,她在公主府的厅堂里,正式召见了对方。   而徐庶在看到身着华服,头戴金簪,浑身都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度的她时,心里的猜测,也终究是落地了。   “徐庶拜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佳福。”他对着她行了一礼。   “先生何必这么见外呢?上次我们不是谈的很投机吗?”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也显得亲近的很。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庶却摇了摇头,“当初和我相谈之人并非殿下。”   “只是一个身份,就让你这般介怀吗?”刘琼问了一句。   “人活一世,不就活这个身份吗?不然何以殿下要为了这个东西费那么多心思呢?”徐庶却反将一军。   “看来你都猜到了。”刘琼却不怒反笑,“那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她很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徐庶不答反问。   “自然是真话。”刘琼回答道。   “可忠言逆耳,殿下当真要听吗?”徐庶再一次朝她确认道。   “你心里其实早就打定主意要说了,既如此,又何必来回试探呢?不累吗?”   刘琼却不耐烦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那好,我要说的就是,请殿下不要那么做,谨守本分,安于现状即可。”   “因为陛下才是先帝嫡亲的皇儿,是这大汉最正统不过的皇帝。”   “也只有他才能担负起江山社稷和万民期盼。”   徐庶深吸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徐先生,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萌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吗?”刘琼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   “什么?”徐庶一愣。   “那是我十一岁的夏天,父皇驾崩,长兄继位,但他的软弱使得权力被外戚掌握。”   “而他那只知道杀猪屠狗的舅舅,大将军何进,愚蠢的听取了袁绍的进言,将董卓那头恶狼当成救命稻草引进了洛阳。”   “然后,何进死了,长兄也死了,他死于自己的软弱。”   “而他的死,也使得我弟弟成了新的傀儡,后宫的女人们也全都成了董卓的玩物。”   “长兄是皇帝,可他救不了自己,协儿也是皇帝,可却被董卓当成摆设。”   “在那时,他们不也是先帝的嫡亲血脉,亲生骨肉吗?”   “为何那时,你们这些所谓的智者文人,没有把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危寄托在他们身上呢?”   “因为那时的你们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担不起这份责任,他们甚至连自保都无法做到,更不要提将大汉江山挑在肩头。”   “这样的君王,也配称之为皇帝,被唤一声‘陛下’吗?”话到此处,刘琼唇角露出一丝嘲讽。   “可是他们毕竟是先帝的儿子,是最正统不过的继承人。”   “至于殿下你,哪怕做的再好,也架不住你是个女儿身啊。”   徐庶已然有所动摇,但还是忍不住据理力争。   “从来没有女人做皇帝,殿下,难道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天下?你口中的天下是什么?”   “是酸腐文人的议论,还是世家大族的反对?”   “亦或者,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让你不肯,也不愿看到皇位上坐着的是个女人?”   “徐庶,徐元直,你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吗?”   “如何看不透权力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性别之争,而是利益之争?”   刘琼却毫不犹豫撕开了这场所谓男女之别,正统与否的遮羞布,将背后那血淋淋的事实,直观的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殿下,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你可以辅佐皇长子,将其教导成为一个圣明的君主,何必非要自己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难道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徐庶还试图规劝。   “大逆不道?千古骂名?哼,你太天真了吧,元直。”刘琼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的先祖,那大汉的高皇帝刘邦,在秦朝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还有复兴汉室,再造乾坤的光武帝刘秀,在王莽看来,也只是个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   “可结果呢?就是他们这样的乱臣贼子,跳梁小丑,为整个天下带来了和平与安宁,而他们自己,也得以青史留名,享誉万古。”   “你还不明白吗?元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而协儿,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今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   “我能给他,自然也能从他那儿取回。”   “一个没了军队,没了钱财的皇帝会怎么样呢?他一定会再度沦为傀儡吧。”   “至于皇长子,我的侄儿,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你真的觉得他能担得起这份责任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要殿下肯精心教导,皇长子一定可以成为明君的。”   徐庶一听这话,瞬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拼命的游说起来。   “就算一切如你所言的那般,我精心教导,他也的确有这个天赋,可他的身体支撑的住吗?”   “元直,你知道我弟弟给这个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吗?”   “他叫他,刘病已。”刘琼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孩子天生体弱,即便顺利长大,恐也担不起朝政的辛劳。”   “难道你要让我忙碌二十年后,接着又从头再来吗?”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刘琼摇了摇头。   “……”,徐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懵了,他真的懵了。   因为他的说辞,所有准备的腹稿,全都派不上用场,他说服不了公主,哦不,应该说,公主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这些东西。   她就像她身上的凤凰祥瑞一般,高贵神秘的同时,又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徐庶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试探一下。   “殿下,如果我不答应加入你的阵营,你会怎么对待我?”他这是把自己的性命压上了,就为了赌她一句实话。   “我会觉得非常遗憾,然后给你一笔钱,送你和你母亲回家,并祝你们平安顺遂。”   刘琼却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和他猜测完全相反的答案,她的眼睛里也满是真诚,一丝杀意也没有。   “你就不怕我会把你的想法泄露出去,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吗?”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徐庶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不会。”刘琼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徐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因为一个肯为好友打抱不平,且当街杀人的侠义之士,绝对不会出卖一个能为大汉千万百姓带来太平盛世的君主。”   “哪怕,你心里并不认我是自己的君主也一样。”她十分笃定这一点。   “而我,也绝不会没品到对一个侠义之士下手,那有损君主的风范,更是有损你我之间的朋友情谊。”   “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刘琼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殿下,就这么信任我吗?”徐庶抿了抿嘴唇,看她的眼神也相当复杂,显然是很受触动。   “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刘琼笑着点了点头。   “朋友吗?”徐庶低声喃喃道。   他不在说话,仿佛在沉思,而刘琼也没有催他,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死亡威胁 你一定可以   徐庶并没有当下给出答案,他请求刘琼多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而她也十分大方的答应了,并派了郭嘉送他回去。   两人乘坐马车上往回走,面对面的时候,徐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出言发问了。   “奉孝,你知道殿下的……真实想法吗?”   “当然,我可是她的家令啊。”郭嘉笑了笑,十分坦然的点头承认了。   “那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痴心妄想,甚至大逆不道吗?”徐庶压低声音轻声道。   “我更愿意称其为,一种宏愿。”   “她不是在为自己的野心而活,而是为天下千万百姓的福祉而活。”   “能侍奉她在身侧,我感到无比荣幸。”   郭嘉说这话时,眼里都闪着狂热的光芒。   “那如果,你拒绝再侍奉她,你想回家,不想辅佐她了,那她会如何待你?”   徐庶并没有评判他的观点,而是抿了抿嘴唇,很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她会给我一笔钱,让我余生衣食无忧,并祝我一路顺风。”郭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真的相信,她有这个心胸和肚量?”徐庶却表示怀疑。   “为什么不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你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就没有宽广的心胸和身为君主的肚量吗?”郭嘉却不答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庶有些语塞,“我只是觉得,这太疯狂了,这一点也不符合传统。”他甚至感觉难以理解。   “传统是什么?”   “是皇位世袭制,是至高权力以血脉为纽带,在一个家族内部进行传递的过程。”   “而我们做为臣下的传统,就是为其无条件献上忠诚。”   “可是你看看现在,天下烽烟四起,诸侯割据,君臣关系也远不如以前那么牢固。”   “元直,你口中所谓的传统,也只不过是个不合时宜的规矩,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具体情况。”   “你若一味的抱着这所谓的传统不放,最后也只会和那些没用的沙砾一般,被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抛诸于后,再无一丝踪迹。”   郭嘉语重心长的提点着他,希望他不要再固守那老一套了,要学会向前看。   “奉孝,你之所以效忠她,难道就不是因为她是刘家的公主,身上流着汉室皇族的血吗?”徐庶却对他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不是决定因素。”郭嘉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效忠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哪个皇帝的女儿,更是因为她是我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无论是公务,还是私情,皆是如此。’这最后一句,郭嘉没有说出口,但他默默在心中补上了。   “你心甘情愿追随她?”徐庶一愣。   “那她在封地做的那些事,你清楚吗?”   “你知不知道一旦消息泄露,有多少世家大族反对她?”   “届时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你也会成为活靶子,招致无数怨恨与追杀!”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然而郭嘉却根本不为所动。   “世家大族根本不是什么国家的根基,确切的说,他们更像是一群蛀虫,只会趴在汉室和百姓身上吸血。”   “这样卑劣的存在,又怎么抵得过上下一心,万民敬仰的殿下?”   “他们若是识相也就罢了,若不识相,不用殿下动手,千万百姓们就头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所有阻碍他们奔向新生活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会通通被碾为齑粉,谁也不例外。”   话到此处,郭嘉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很显然,这是对他的警告。   “殿下说过,会尊重我的选择。”徐庶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只得把刘琼的话拿出来抵挡。   “这的确是她会做出的承诺,我也相信,她一定会做到,但是……”,郭嘉故意停顿了一下。   “元直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吧。”   他身子前倾靠近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徐庶瞬间就盖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怎么了?我只是在履行臣下的职责啊。”   “臣子就是要守护君主的,不是吗?”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要最大限度的替她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并确保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元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理解我的难处的吧。”   郭嘉脸上全然是一副最无辜的表情,他唇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与他言语中透出的杀机形成了强烈反差,甚至让徐庶感觉到了一种惊悚!   再想起自己在东郡见过的荀祈,哪怕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徐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公主身边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还有没有个正常人了?   奥,想起来了,公主好像是正常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啊,她身边的男人都是疯狗啊。   ‘等等,男人?’徐庶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荀祈的无边愤恨,郭嘉的莫名狂热,难道都是因为他们对公主有非分之想而不得的产物吗?   事情的走向变得更加不妙了,徐庶也是男人,他很清楚这种因男女之情产生的妒忌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他如果不答应加入,不是恐怕,是一定会被杀死,哪怕公主明确要放他自由,郭嘉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徐庶不怕死,但他怕默默无闻,毫无价值的死,他更怕自己的死会连累母亲,而后者造成的结果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没有立刻求饶,因为他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特别是在郭嘉这种智多近妖的谋士面前,任何不自然的欺骗都会引来对方的怀疑。   徐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绞尽脑汁的寻找对策,而郭嘉也不催他,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与此同时,司马懿已经回到了都城,虽然是曹昂写信召唤了他,但是他回来后第一个去见的,却是刘琼。   彼时,刘琼正在屋中抚琴,听到慧儿禀报说司马懿回来了,心下有些诧异,但还是允许他觐见。   不多时,慧儿便引着对方进了房间。   “殿下。”司马懿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回来了?坐吧,慧儿,上茶。”刘琼招呼了他一下后,转头吩咐道。   “诺。”慧儿行了一礼后就退下,并再没回来。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公主想留司马懿单独谈话的借口,至于茶什么的,并不重要。   而司马懿也不在乎这些,看他注视公主热切眼神就明白了。   刘琼也很满意慧儿的识趣,她们主仆从小一起长大,拥有无与伦比的默契。   “你气色不错,看来新婚生活让你容光焕发啊。”刘琼上下打量了司马懿一眼,笑着开口道。   “所谓新婚,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我所愿,更谈不上什么欢喜。”   “只是想着要来见殿下,所以特别收拾了一番。”司马懿解释道。   也就是这后一句,实在取悦到了刘琼,让她唇角的笑意也变得真实了些。   “你这么惦记我,我心里很是欢喜。”   “不过有件事和你的前程息息相关,我想,你更应该重视。”   “杨修如今在子修身边,你觉得他怎么样?”刘琼直接进入了正题。   “弘农杨氏的公子,自然是好的,只是很可惜,驸马怕是不习惯。”司马懿斟酌道。   “怎么说?”刘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杨修此人,我虽未曾与其谋面,但也听过一些传闻。”   “众人皆道,此人敏而聪慧不假,却不懂藏拙,反而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而驸马性情温和,又深受殿下的影响,对汉室忠心一片,杨修在他那儿,自然是讨不了好的。”   “驸马如此急切的召回我,恐怕也是觉得此人不合心意。”司马懿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没错,子修的确对他不满意,可是召回你,也不代表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子修的政治敏感度很差,但是对我的紧张程度却是一等一的,仲达,你此番回来侍奉于他,可要小心了啊。”   “毕竟,你是有妇之夫,而我是有夫之妇。”   她是在提醒他,在曹昂面前千万要和她保持距离,否则很可能会打翻醋坛子,给他们两个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放心,我省的了。”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我就喜欢你这点,懂分寸,知进退。”刘琼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办。”她朝他招了招手。   司马懿也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站起走到她旁边坐下,并附耳过去,仔细倾听。   “……事情就是这样。”刘琼把曹植和甄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即就提了一个要求。   “仲达,我要这婚事板上钉钉的同时,也要我那么公察觉其中的不对。”   “我们的大业要进行,必须先消除内部的隐患,你明白吗?”末了,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是,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司马懿知道这任务棘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瞒天过海 为了在生命   徐庶在两难之下,最终选择了逃避,他找到了刘琼,并向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想去东郡辅佐荀祈。   “你确定吗?”   “以你的才华,如果留在中央,将来很有可能宰执天下。”   “可去了东郡的话,最多也不过是地方官员,且不能轻动了。”   刘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提醒他要谨慎选择。   因为这将决定他未来的人生走向,以及这一生可能达到的政治高度。   “我确定。”而徐庶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不瞒殿下,我心里其实很纠结。”   “一直以来,我所接受的教育和社会风气都在教导我忠君爱国,并将其立为人生目标而不懈奋斗。”   “可是殿下为千万百姓谋福祉的崇高理想,以及展现出来的与这腐朽沉寂的旧世界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又确确实实吸引着我。”   “我很纠结,真的很纠结。”   徐庶小心的隐藏了自己被郭嘉他们威胁的事实,并选择吐露一部分实话,试图争取到刘琼的支持。   而刘琼也的确理解了他的这部分想法。   “所以你选择先待在东郡,参与一下那里的建设,想看一看结果到底比以前好不好,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徐庶也点了点头。   “元直啊,这虽然不失为一个折中处理的好办法,但也无法掩盖这是逃避现实。”   “你心里很清楚,眼下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你确定要一直逃避吗?”刘琼挑了挑眉。   “不是一直,只是一时。”徐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主动开口纠正道。   “一时?”刘琼重复了一遍,“那好吧,我愿意给你一段时间适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话头一转。   “我也正有事想求殿下成全。”徐庶如是道。   “哦?说说看。”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对于像他这种有才华,又有分寸的谋士,她的忍耐程度都大大上升了。   她也愿意给对方更多的自由和选择,只要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即可。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我希望殿下能帮我看顾一下老母。”   “你不打算带你母亲一起去东郡任职吗?”   “你可知道,她留在我这里意味着什么吗?”刘琼有些诧异,并主动提醒了他一句。   “意味着安全。”徐庶毫不犹豫道。   “安全?”刘琼眉头一皱。   “我是说,安心。”徐庶连忙改口。   “我相信,老母在殿下身边能够受到很好的照料,而我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他试图描补并消除刚才自己的口误。   “……”,刘琼眯了眯眼,这是她心生怀疑时的小动作。   没错,她的确发觉了徐庶言语中的不自然,这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也许有手下人背着她威胁过徐庶了。   刘琼也猜到可能是谁了,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必须先安抚住眼前人才行。   “如果这是你所愿,那我没理由不答应。”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们母子绝对性命无虞,衣食无忧。”   “以我刘家先祖的全部荣耀起誓,决不食言!”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最安心不过的回答,徐庶看着她眼里的坚韧,心下亦是十分动容。   “多谢殿下。”他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这里面有感激,有敬重,但更多的是谢她理解自己的难处,并愿意包容的大度。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徐庶离开京城,再次去往东郡的时候,刘琼去送了他,郭嘉也在她身边。   “殿下,你不该这么轻易的放他走。”眼看着徐庶的马车走远了,郭嘉才转头看向她,并开口道。   “我没有放他啊,东郡也是我的地盘,不是吗?”刘琼避重就轻道。   “但这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个隐患。”眼看她皱起了眉头,心知这是不想再继续下去的郭嘉,立刻换了一个说辞。   “即便不考虑这点,那大公子那儿,你又打算怎么应对?”   “你已经答应了,要让徐庶辅佐他的,可如今,对方却主动去了东郡,去到了荀祈身边。”   “殿下,你想好怎么跟大公子解释了吗?”   郭嘉很聪明,也很敏锐,他几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徐庶的行为将会带来的后果,并试图以此为由劝她改变主意。   “……”,你还别说,刘琼还真忘了这一茬儿了。   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仲达已经回来了,我想他会搞定这件事的。”刘琼如是说。   她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推卸责任,听的郭嘉也是一阵无奈。   “殿下,你确定这样能糊弄住大公子吗?”   “那是仲达的事,我只要结果不就好了吗?”刘琼耸了耸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殿下!”郭嘉提高声音呼唤。   “好了好了,奉孝,我知道该怎么做。”   “子修不会太在意徐庶的去留的,他们都没见过面。”   “现在曹植和甄宓的婚事将近,他也不会分出精力去做别的。”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注意。”她意有所指。   “好吧,只要殿下心中有数即可。”郭嘉听到这儿,也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妥协道。   他作为计划的参与者之一,当然清楚她在说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看来不得不暂时放徐庶一马了。   而在各方的配合周旋之下,曹昂也果然没有怀疑什么,他甚至没有再过分追问徐庶的去向。   如今他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成全四弟曹植的爱情,让他和甄宓……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河崔氏女,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的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虽说日子定在了吕皇后的丧期之后,但到底有些赶。   曹操也不欲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办喜事引人注目,便吩咐一切从简即可。   就连婚宴也只请了熟悉的亲友,场面也远远比不上当初曹昂成婚的时候。   虽然曹操有意培养曹植做曹昂的磨刀石,但绝不会任由他挑衅长子的地位,这场婚礼就是彰显态度的一种表现形式。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婚礼开始当天,曹操却发现府邸的摆设陈列却非同一般的豪华,这让他十分不解。   他马上派人去自己的妻子丁夫人那儿问询情况,可岂料不一会儿刘琼却过来见了他。   “殿下安好。”曹操也只得给她见礼。   “父亲也安好。”刘琼随即还礼,“父亲觉得这府邸的装扮如何?这可是我派人精心准备的。”   “殿下好意,我替子建心领了,只是太过奢华了,反而不美。”曹操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很合适,恰如其分。”刘琼却笑了笑。   “什么地方恰如其分?”曹操皱了皱眉。   “当然是身份地位,他们门当户对,又才子佳人,很相配不是吗?他们也值得一场盛大的婚礼。”这话刘琼说的真心实意。   “眼下正值乱世,皇后丧期又刚过,我等正需要谨慎行事,如此这般大张旗鼓,该是不合时宜才对吧。”曹操缓缓摇了摇头。   “父亲,你也太小心了些,依我看,还是及时行乐比较好。”   “毕竟,眼下这局面,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是好事多一些,还是坏事多一些。”   “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留下任何遗憾,我还是建议,该享受乐趣的时候,就不要扫兴了吧。”   刘琼却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劝他,并说的头头是道。   “……”,听到这儿,曹操的右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总觉得儿媳这话是在咒他,可是又没有证据,再说面前的是镇国公主,他也不能怎么着。   “或许殿下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这把年纪,也的确应该享受一番天伦之乐了。”没办法,他也只能顺着她说。   “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时辰不早了,新郎新娘也快到了,我们一起过去吧,母亲和子修已经在前院了。”   刘琼笑着向他发出了邀请,就在他们结伴离开之前,她又突然开口。   “父亲,我知道这桩婚事是你特地为四弟谋划的,那么想来,你对清河崔氏的女公子,一定十分满意了吧。”   “那是自然,殿下为何这么问?”曹操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说这大喜的日子,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还是要克制一些才好。”   “不然万一有人捣乱,父亲你又喝醉了,届时家里没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那我和子修才真要束手无策了呢。”   她看似是好意提醒,可曹操的右眼皮却跳的厉害,心里也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沉声质问道。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小心无大错嘛。”   “好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   话到此处,刘琼就先行一步离去了,曹操心里的疑惑更甚。   可随着鼓乐声的临近,他也知道接亲的队伍这就要入府了,也只得跟上,一起去厅堂。   前期一切顺利,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好像没哪儿不对劲儿。   直到他的四儿子曹植领着新娘来到他面前行跪拜大礼的时候,新娘移开手中团扇,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曹操差点当下就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血色婚礼 人呐,骨子   曹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眼前的新娘绝不是什么清河崔氏女,这分明就是甄宓。   是河北甄氏的女儿,袁熙的正妻,自己二儿子曹丕的妾室。   可现在看看他看到了什么?   对方假死脱身不说,还改头换面,并堂而皇之的成了他四儿子曹植的新娘,再一次,又一次,进了他们曹家的门。   曹操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以掩盖家族丑闻!   可是当他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宾客都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喜气洋洋的推杯换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不对!’曹操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场的人中见过甄宓的不少,可他们偏偏视若无睹,还有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还在朝他敬酒,一副热切真诚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让曹操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那就是在场各位全都知情,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自己。   直到一个女声提出了质疑。   “我怎么瞧着四弟妹的模样有些眼熟?像是……”说话的是曹丕的遗孀任氏。   甄宓曾是曹丕的妾室,任氏能认出她简直毫无意外,可是这话才说了一半,刘琼就打断了她。   “二弟妹眼熟就对了,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说是吧,父亲?”   刘琼转头去看曹操,还笑意盈盈的,坐在她旁边的曹昂也在帮腔。   这一刻,曹操总算确定,这事儿他们夫妻都知情。   再看坐在自己身侧的丁夫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就更确定自己被他们联手给耍了!   可是现在当着满堂宾客呢,他能发火吗?不能啊,不然这脸肯定丢完了。   “……是啊,殿下所言甚是啊。”没办法,曹操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表示赞同。   “可是父亲,她真的很像甄……”任氏没脑子,居然还想说话。   “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曹操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训斥道。   “……儿媳知错。”任氏看到他那警告的眼神,也只得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转而低头道。   就这样,婚礼仪式还是进行了下去,曹操几次三番想离席,可都被曹昂拦下。   平常曹操就一直希望曹昂硬气些,可他却半分也支棱不起来,可如今怼自己这个亲爹,他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这给曹操气的啊,恨不能当场给他一脚!   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可自己倒好,生了个儿子却只会胳膊肘往外拐,半点也不考虑他这个亲爹的感受。   真是气完了都。   可又能怎么样呢,还得配合他们把这出荒唐的戏唱完啊。   曹家的脸不能丢,绝对不能!   秉承着这个信念,曹操硬生生的撑住了场子。   现场气氛相当微妙,但好歹婚礼顺利进行下去了,宴席到深夜才堪堪结束。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曹操的怒气就再也压不住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只因这会儿已经都下半夜了,这婚事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在,恐怕都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天亮之后再把儿子们找来算账。   没错,是儿子们。   这事儿长子曹昂牵扯其中是肯定的了,可四子曹植这个新郎也绝对不无辜,后者肯定也是知情的,他娶的是谁,他能不知道吗?   就在曹操夜不能寐,想着天亮之后自己该怎么处置这两个混账儿子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原来是曹丕的遗孀任氏喝多了酒,越想越气,竟是在家里大闹起来。   她还嚷嚷着曹植今天娶的绝不是什么清河崔氏女,那根本就是她夫君曹丕的妾室,那个甄宓。   她不止嚷嚷,还一路找到了曹操这边,成功把后者的杀心彻底挑了起来!   处置不了儿子们,还处置不了一个愚蠢且多嘴又没眼力见儿的妇人吗?   曹操半点都没犹豫,直接命许褚把任氏带下去处死,她知道的太多了,又实实在在戳到了他的痛处,所以她必须死!   还有那些听她嚷嚷的下人们,也都一并被处理掉了。   这一晚,血色弥漫在曹府上下,合着那随风而起的条条红绸,酿出一种阴森又可怖的氛围。   仿佛这里刚刚办的不是喜宴,而是丧事。   这场血腥的屠杀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郭嘉的耳中,彼时,司马懿正在他对面坐着。   两人中间的案台上摆着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纵横,蜿蜒着铺展开来,仿佛毒蛇在吐信子。   “曹丕的遗孀去曹公那儿闹,是你安排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怎么是我安排的?难道就不能是她自己的怨愤和嫉妒导致了这个结果吗?”   “有人与她同病相怜,可却能获得幸福,但她自己却依旧在痛苦中挣扎。”   “人呐,都是自私自利的,最是见不得别人好,那为此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也都不奇怪啊。”   司马懿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就把责任全都推了出去,而他自己依旧清清白白。   “可若无你引导,只怕任氏也没这个胆子吧。”   郭嘉才不会被他这幅白莲花一样的做派迷惑,反而一针见血指出了真相。   “可是若她心无恶念,我再怎么引导恐怕也无济于事,由此可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跟我没关系啊。”   司马懿依旧是那副无辜的小模样,还带着点被冤枉了的‘委屈’。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信了这鬼话,但对于郭嘉来说,这样表里不一的做派只会让他感到恶心,而且是分外恶心。   这倒不是说他自己就没有算计别人的时候,而是他从来不像司马懿这样不要脸,对于这一点,他还真是要甘拜下风了呢。   “郭大人,我已经落子了,接下来该你了。”司马懿却还笑眯眯的提醒他。   “该我什么?替你收拾烂摊子吗?”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怎么会呢?只是让你安抚住大公子和殿下的情绪啊,眼下可是紧要关头,我们可千万不能内讧的。”司马懿正色道。   “……”,郭嘉忍不住握紧了右手,这家伙成婚回来后变得更欠扁了怎么办?   “殿下的事,我自会拼尽全力,可大公子的情绪与我有何相干?那是你的责任,仲达!”他加重语气道。   “啊,对哦,是我的责任,那好吧,我会看好大公子的,至少会让他有勇气去面对曹公。”   司马懿听出了他的谴责,但却不以为意,甚至颇有些享受把曹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乐。   郭嘉看出了司马懿的不怀好意,但却没打算提醒曹昂,因为他知道,公主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曹昂的。   司马懿这种行为,迟早会踩到公主的底线,进而引发严重后果。   可是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郭嘉巴不得司马懿犯大错,彻底恶了公主呢。   那样的话,竞争对手就又少了一个,何乐而不为?   “郭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眼神很不友好啊。”而司马懿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不过不同的是,他不在装作一无所知,反而敢直接点破此事了。   “我的眼神如何不劳你操心,不过,司马大人,你的胆子倒是变大了。”   “是因为成亲了,觉得自己长大了,就可以挑衅前辈了吗?”郭嘉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   “……”,被迫成亲的事,实在是戳到司马懿的心窝子了,可他还是忍了下来。   只因他很清楚,此时的他并不具备和郭嘉正面抗衡的能力。   但是他不会永远都比不上,他总会等到机会的,一定会的。   而第二日,任氏被处死的消息也很快在曹操的默许之下,传到了该传的人的耳朵里。   曹植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新婚妻子马上赶到了公主府。   此事来的太快太急,实在是震惊到了两兄弟,他们再一次见识到了父亲曹操的狠辣。   哪怕他处死任氏的理由是皇后丧期刚过,任氏却穿的奢华无比,且招摇过市,实属不敬这种根本挑不出错的理由。   可是无论是曹昂还是曹植都知道,他是在迁怒,也是在警告他们。   曹昂还好,曹植却真的被父亲的手段惊吓到了,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新婚妻子的安全,强烈请求把甄宓暂时留在公主府。   曹昂自然不会拒绝,刘琼更是乐见其成,只要保住甄宓过了这一关,那么曹植就是他们的铁杆盟友了,还是毫无威胁的那种。   刘琼自然是忙着安抚甄宓,而曹昂则正和曹植商量对策,并派人去找司马懿过来。   可司马懿还没来呢,许褚倒是来了,还是郭嘉带他进来的,毫无疑问,是曹操派他来传话的,要曹植马上回府。   曹植下意识的看向了曹昂,而后者也没有半分退缩,直言他会带弟弟一起过去。   这里是公主府,许褚也不敢乱来,只能由着曹昂和曹植一起。   反正主公曹操吩咐了,只要把曹植带回去就行,他这也算完成任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家族内讧 你们两个吃   曹昂和曹植一起回了曹府,可是许褚却没有带他们去书房,反而将其引向了曹家的祠堂,那里供奉着曹家先人们的牌位。   曹丕早死,又是曹操亲自动的手,虽然是不得已,但到底引得他对这个儿子心怀愧疚,故而曹丕的牌位也早早摆在了祠堂中。   若是换成别的地方,曹植说不定还硬气些。   可如今当着二哥曹丕的牌位,想起自己的妻子原是他的女人,便是曹植再如何觉得自己没错,这心气也不由得矮了一截。   “父亲。”自觉理亏的曹植主动低头行了一礼。   “啪!”   曹操却反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   曹昂本想上前阻止,却被许褚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曹操又给了曹植一巴掌。   “啪!”   “父亲!”曹昂过不去,只得高声呼唤,意在制止。   “跪下!”然而曹操根本没理他,只盯着曹植,沉声命令道。   “……”,曹植不敢反抗,只得跪了下来。   “这两个耳光,一个打你觊觎兄长的女人,一个打你竟然还为了这女人欺瞒为父!”   “不忠不孝,罔顾伦常的东西,你怎么对得起你二哥的在天之灵?”   曹操越说越气,一脚把曹植踹翻在地,这次曹昂是真急了,他拼了命的挣扎,想越过许褚。   “父亲!”   “放开他。”曹操只撇了长子一眼,随即命令道。   “是,主公。”许褚得了吩咐,这才放开曹昂,并主动退到门口守着。   “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你不要怪大哥,也不要怪……”   曹植从地上爬起来跪好求情,可话还没说完,曹操就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他没踹到曹植,因为曹昂扑过去替弟弟挡住了。   “父亲,这一切都是我替他安排的,如果你真要出气,打我便是了,无需迁怒旁人。”   曹昂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疼痛如影随形,可他脸上却毫无惧色,只从地上爬起来,将曹植护在身后。   “你也知道我这是迁怒吗?那你护着这个孽障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二弟的遗孀?”   “她的错,错在口无遮拦,可若无你们肆无忌惮的行事,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任氏该死,清河崔氏更该死!”   “竟敢鱼目混珠,愚弄于我,简直罪不可赦!”   “还有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和外人串通一气做出这等事来,更是混账至极!”   曹操正骂着,可曹昂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可是父亲,清河崔氏那边,并不知情,是儿子胁迫他们的。”   此话一出,给曹操都气完了,怒火冲天的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若非眼前的是亲儿子,他怕是能瞬间拔剑将其斩首。   当年刺杀董卓失败被追杀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心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清河崔氏?”   他一把抓住曹昂的手,将其与曹植隔开,又一脚踹在后者的腿上,曹植吃痛下跪。   曹昂想去扶,曹操却死死拽着不放。   “许褚,你在这儿看着子建,不得我允准,不许他起来!”   “至于你,跟我过来!”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抓着曹昂就将其带离了祠堂,转而去了书房。   “你跟为父说实话,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公主的主意?”一进门曹操就直奔主题。   “有什么区别?我们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曹昂瞬间警觉,立刻就开始回护刘琼。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曹操都被快气笑了,“那怎么不见她过来替你说话啊。”   “自然是在忙着照顾四弟妹。”曹昂如实告知他。   “什么四弟妹?你们那是糊弄鬼呢!”一听这句,曹操的火气瞬间就又上来了。   “我们就糊弄了你。”曹昂却一本正经的纠正他。   “……”,曹操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他一甩袖子。   “我问你,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打算怎么收场?”曹操沉声问道。   “根本不需要收场,只要父亲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会非常美好。”   “子建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婚事,我们曹家也得到了清河崔氏的支持,这和父亲你的初衷别无二致啊。”   “我们家族的声誉依旧光鲜亮丽,无一人敢诽谤。”   “至于四弟妹,她以前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清河崔氏女不就行了?”   曹昂理所当然的模样,竟出乎意料的让曹操冷静了下来。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他盯着儿子问道。   “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曹昂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儿子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掩饰,这一直都是曹操希望他学会的,因为这是一个政客必须学会的东西。   可当儿子真的学会了,还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曹操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如果我一定要处死那个女人呢?” 他向曹昂抛出了一个假设。   “那你就是不把我们家族的声誉放在眼里,也会失去我和子建的敬爱。”曹昂心里还有些怯意,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直面对方。   “子修,你知道他们的婚事违逆伦常吧。”曹操却提醒了他一句。   “……是,我知道。”听到这儿,曹昂也有点心虚。   “但是我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能为了守规矩而守规矩。”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子建想要的,也不过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幸福。”   “抛开女方的身份不谈,这门婚事,根本毫无过错啊。”曹昂试图为曹植辩解。   “可是抛开了身份,她根本没资格进我们家的门。”曹操却摇了摇头。   “所以我给她换了身份啊。”曹昂一句话就把事情的进展拉回了起点,直听的曹操心梗的要命。   “我可以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就当是补偿你这么多年所受苦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曹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开始跟他谈条件了。   “什么?”曹昂一愣。   “我要和公主谈谈。”曹操说道。   “那我也……”曹昂刚想说自己陪同,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我要和她单独谈谈。”曹操加重语气强调道。   “父亲,你不会伤害琼儿的,对吧。”曹昂不放心,他也没法放心,实在是曹操的手段太狠辣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   “她是镇国公主,是家族兴旺的关键。”   “我能把她怎么样?我敢把她怎么样?”   曹操看他那副妻奴的模样就来气,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曹昂听出了他话里的怒火,但却注意到他眼里并没有杀意,也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好吧,我会跟琼儿商量的。”他这样回答道。   “我要的不是商量,是肯定的回答。”曹操却并不满意。   “可是父亲,你也说了,琼儿是镇国公主,按照规矩,她是君,我们是臣,只能请求,不能命令。”曹昂却辩解道。   “规矩,规矩,这会儿你倒是跟我讲起该死的规矩了?哼!”曹操都快被气笑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夫纲不振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为父教你吗?”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没有夫纲不振,我只是太爱我的妻子了。”曹昂还在那儿犟嘴。   “……”,曹操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这蠢样子。   “你马上去告诉公主我的要求,如果她不来,那你四弟就一直在祠堂跪着好了。”   “左右他也的确做了对不起兄弟的事,忏悔是应该的。”   曹操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拿曹植的安危出来威胁。   “我知道了。”曹昂听到这儿,总算不犟了。   为了解救四弟,他也只好回公主府是跟妻子刘琼商量。   他担忧的不行,可刘琼却淡定的很,不仅安慰他,还让司马懿和郭嘉一同陪伴在他左右,以确保他的情绪能够稳定下来。   至于她自己,则是信心满满的换了一身公主的宫装,又吩咐慧儿去准备车马,把皇家的排面拉满,这才浩浩荡荡回了曹府。   她摆出这个架势,那就不是以儿媳的身份登门,而是用汉室公主的身份下榻,曹操这个大将军也得亲自出来迎接。   一个照面,气势高下立见。   但曹操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对方的下马威,而是遵照规矩,恭敬的迎接了她之后,请她到书房谈话。   刘琼倒也坦然,大大方方的前往,心里丝毫不慌,因为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而这也是她和司马懿郭嘉他们费尽心思谋划的。   而接下来的谈话,才是重中之重,甚至关系到未来的重大走向,思及此处,刘琼也不由得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应对。   曹操也意识到不寻常,于是命令许褚守在门口,慧儿见状有些担忧,但刘琼却用眼神安抚了她一下,并示意她出去看着。   没办法,慧儿也只得和许褚一样,站在门口等候。   而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曹操和刘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等价交易 这只不过是   书房里,刘琼和曹操相对而坐,依照身份,她在上首,而他在下方。   “殿下,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才会酿成今天的局面。”曹操先开口了。   “我误会了吗?”   “难道我感受到的都是假的?”   “还是说,父亲,你从不曾忌惮我,不曾教导子修防备我?”   刘琼却不愿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扯下了那层遮羞布。   “那是对汉室公主的防备,并非对你。”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坚持狡辩道。   “既然这么防备,当初又何必替他求娶?说穿了,不还是为了我的身份吗?”刘琼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是为了子修的安全,也是为了我们曹家的安危。”   “殿下也很清楚当初这桩婚事的来历不是吗?根本不存在求娶,亦或是下嫁之说。”   “这只不过是权臣和皇室的强强联合罢了。”   她丝毫不留情面,曹操觉得自己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了,干脆直接点破了这桩婚事的真实缘由。   “的确如此,这是事实,我不否认。”刘琼居然也点头赞同了这点,不过她话头一转。   “但是抛开这些不谈,我们到底还是有共同的利益基础和感情基础的,比如说,子修的存在。”她抬了抬下巴。   “殿下这是何意?”曹操看了她一眼。   “意思就是,不论你我对他是什么心思,他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是连接曹家和汉室最坚固的一环。”   “有鉴于此,父亲,我认为在某些事上,我们是可以达成一致的。”   “既然有机会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又何必弄得兵戎相见,骨肉相残呢?”刘琼挑了挑眉。   “殿下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难道造成父子嫌隙,兄弟反目的根源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成?”曹操却扯了扯嘴角,根本不接这台阶。   “不是你的话,难道还是我吗?”岂料刘琼张嘴就来了一句这个,差点给他噎个半死。   “父亲,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我不过是个小女儿家,身家性命,终身大事无一不系于男人之手。”   “即便我真的有什么过错,那也只不过是没有满足你们的贪欲,任你们榨干罢了。”   “至于说利用嘛,这世上谁不利用别人,又有谁不被人利用呢?”   “要我说,有利用价值总比没有利息价值要强,至少前者还会存活的时辰长一些。”   他不给面子,刘琼也不恼,而是不紧不慢的怼了回去,句句不提他霸道,句句又是他霸道。   “好了,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兜圈子了。”曹操面色不悦,也无意再纠缠下去,直接开门见山道。   “哦?父亲有何高见,儿媳洗耳恭听。”刘琼微微点头,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殿下,家族内部的关系好坏与否,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子修的婚事关系到曹家的未来,由不得我不重视。”   “至于什么挑拨你们夫妻情分,那都是无稽之谈,我也只是给他传授过一些身为人夫应该行使的本分罢了。”   “眼下我最想知道的,还是殿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到底是曹家妇,还是刘家女呢?”   最后这句,曹操加重语气强调着。   “我既是曹家妇,也是刘家女啊,自然了,上下尊卑不可逾越,我先是刘家女,然后才是曹家妇。”   刘琼像说绕口令似的回答了他,面上还笑盈盈的,可是这态度也很明确了。   “那殿下就是铁了心的要向着娘家了?”曹操看了她一眼。   “不是向着娘家,而是向着我自己。”刘琼却很有耐心的纠正道。   “想必父亲也有所耳闻吧,历来汉室的长公主,都是默许的,三公九卿外的第十卿。”   “她们大权在握,权倾朝野,靠的既不是娘家,也不是夫家,而是自己封地食邑的出产。”   “如今大汉风雨飘摇,国库大半的钱粮都指望着我的封地,这点,父亲不会不知道吧。”刘琼笑了笑。   “我有钱粮在手,父亲你则有军队在手,我们又是最亲近不过的一家人,合该强强联合,共创美好未来。”   “至于四弟的婚事,左不过是少年人的儿女情长,根本于大局无碍。”   “父亲又何必这般大动干戈,既伤了骨肉情分,也让外人看笑话呢?”   刘琼话里话外,就是希望他能对曹植和甄宓的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合作才能继续下去。   “外人?那殿下你……”,曹操故意停顿了一下,并上下打量着她,那意思也很明确了。   “我可不是什么外人,至少现在不是。”刘琼却丝毫不慌。   “就算在父亲心里我是,那这小家伙,肯定不是外人了吧。”她双手交叠贴在自己的肚腹处,笑盈盈道。   “殿下的意思是?”曹操一愣,随即就是又惊又喜。   “我的意思是,一个女人或许不会为了丈夫拼尽全力,但她一定会为了孩子倾尽所有,只因她是一个母亲。”   “我也相信,父亲你身为这孩子的祖父,也一定愿意给他最好的未来。”   “我们渴望却得不到的,这孩子理应享有,不是吗?”刘琼如是道。   “那殿下,你现在想怎么样?”曹操在狂喜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也意识到她这是在跟自己谈条件。   “我想父亲拿我和孩子当一家人看待,我想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齐心协力为将来而奋斗。”   “而不是整天弄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父亲,现在这世道,能够活下去已经很难了,如果一家人还不团结,总是想着捅刀子,那这日子恐怕迟早要完。”   刘琼这话已经说的很贴心了,或者说,是掏心窝子了。   曹操也明白,这就算是摊牌了,如果他再不表态,事情的走向就很有可能不受控制。   “为了孙儿和家族的未来,我的确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殿下,单凭这个,是无法彻底取信于我的。”   “我需要更有利的承诺和保证。”   曹操说这话,就是在要提条件了,刘琼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直接了当的发问。   “那么,父亲想要什么样的承诺与保证呢?”   “我要当祖父了,这固然令人欢喜,可若是也能当外祖父,岂不是双喜临门?”曹操却没头没脑的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你的目标是荀祈。”只一瞬,刘琼就反应过来了。   “他太不识趣了,成亲这么久了,居然现在还未和节儿圆房,殿下,这可是对我们家族的极大羞辱。”   说到这儿,曹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荀祈的不满,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抱怨。   显然他知道荀祈这么守身如玉是为了谁,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怨气才会如此之大。   而这一点,刘琼也明白,不管她心里愿不愿意,现在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圆房,但是子嗣的事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父亲,你作为过来人应该很清楚,孕育婴孩那是夫妻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怕是帮不上忙的。”   她答应了,但没答应全部,而是留有余地,且这余地也合情合理,总算让曹操听的顺耳了些,就连紧皱的眉头也松了松。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如是道。   只要圆了房,他的女儿曹节也就正式成了荀家的儿媳,两家的联姻也会更稳固。   但最重要的是,以曹操对荀祈的了解,一旦圆了房,只怕不用别人拆散,荀祈自己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他没机会再接近公主了,而公主也不会再真心接纳他。   如此一来,对自己长子曹昂的威胁就会减少许多。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殿下能进一步处理一下……”,曹操还不知足,甚至想让她处置郭嘉司马懿乃至孙翊。   “父亲,做人不可太过,当心贪多嚼不烂,硌着牙就不好了。”可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并意有所指道。   “殿下说的是,近来我这牙口也的确不太好了,那咱们就来日方长吧。”曹操看她脸色阴沉,也只得见好就收。   但他到底不死心,言语间还是带出些端倪。   刘琼自然也听出了他的不怀好意,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他谈。   也不知道他们后续又交流了些什么,总之刘琼离开的时候是面带笑意的,只是一上了马车,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其他的利益交换也就罢了,是可以商量的,可是荀祈的事,就实在令她为难,但若是不做又无法取信曹操。   进退两难之下,以至于她一回了公主府立刻就召见了郭嘉,她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为她解决这个问题的。   而郭嘉在听过她的为难之处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借用一下她的名义,并让她不要过问这件事的任何细节。   刘琼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怒急攻心 我不能死,   郭嘉得了刘琼的允准,很快去找了荀彧。   也不知他们交谈了些什么,总之没过多久,就有一行荀家侍女奉命去往东郡,还带着为数不少的绫罗绸缎,衣物首饰。   后宅的事,荀祈从来不过问,一并交给曹节处置,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侍女居然说动了曹节,让后者换上了刘琼的常服,又针对他的饮食习惯,在饭菜里下了点药。   就这样,一切都水到渠成,然而等曹节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荀祈早已不见人影。   再看到散落一地的衣饰,饶是她是曹操的女儿,性格坚韧非常,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自小和刘琼一起长大,如何认不出后者的衣着打扮?   之前顺着侍女们,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是荀氏家主派来的,而她也的确需要完成洞房仪式,这样才算荀家妇。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荀祈都是不情愿的,连带着他们的婚事也不过是父亲曹操为了巩固长兄曹昂的地位的牺牲品。   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并且清楚的摆到她面前时,曹节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然而并没有人安慰她,侍女们是不敢,而荀祈是不在。   他不止是不在房间里,甚至都不在郡守府里,他跑到了自己在郊外置办的庄园。   徐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拿剑拼命劈砍着用来练习的稻草人。   或许他不只是伤了稻草人,更是伤了他自己。   有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血痕。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到最后筋疲力尽,整个人也瘫坐在地。   看着手中的剑,想起昨晚的不堪,他甚至萌生了自尽的念头,强烈的负罪感竟然催促着他真的抬起了手。   “郡守大人!”好悬徐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并夺下了他手中的剑。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不成?!”徐庶把剑扔到一旁。   “元直,我有罪,我必须赎罪。”荀祈红着眼眶,颤抖着说道。   “你有什么罪?你做什么了?”徐庶反问。   “我和她圆房了,我和曹操的女儿……”,他简直难以启齿。   “曹公的女儿不是你的妻子吗?你和她行夫妻之礼是应该的啊,你有什么罪?”徐庶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有罪,我对不起殿下,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我完了!”荀祈情绪崩溃,竟是向徐庶吐露了实话。   “殿下?殿下!”徐庶念叨了两遍后,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了。   “郡守,你,你难道……”   “难道是倾慕对镇国公主吗?”   “她可是你妻子的嫂嫂啊。”   徐庶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虽然先前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荀祈对公主的态度暧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情深至此。   哦不,这已经不是用情深两个字可以解释的程度,就好像荀祈已经彻底沦陷进去,除了这份感情一切都不在乎了。   他背叛家族,背叛婚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心中那份净土。   可现在的情况,很显然,不是他自愿的。   徐庶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中了算计,至于这算计来自谁,还有待商榷。   可谁知道就在这思考的间隙,荀祈就又要去拿剑自杀。   徐庶见其挣扎的实在厉害,又不听劝,一时身体快过大脑,竟是直接上手打晕了对方。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郡守昏倒在地,旁边还有剑和血迹,而在场之人却只有他一个,这怎么看都跟他脱不了关系吧。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任由荀祈晕在这里不管,没法子,徐庶只得赶紧唤了侍从过来,并派其去寻医师。   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侍从也去熬药炖汤,徐庶亲自给他喂了些,待到医师亲口说情况平稳,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而等荀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太阳正在往西方挪动,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房间。   荀祈躺在床上都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安心,早上那种强烈的自毁倾向也淡下去些。   “大人,你醒了?头还疼吗?要不要找医师过来再看……”   正巧徐庶这个时候端着托盘进来,见他如此,连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   “不用了,我没事。”荀祈却摇了摇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徐庶也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一旁,走过去帮他,拿枕头垫在身后,好让他有个支撑。   “医师说你是怒急攻心,需得好好调养,我让人熬了汤羹,大人用些吧,待会儿也好服药。”   徐庶给他盛了一碗汤,还坐在床榻边打算喂他。   “我自己来。”荀祈却想伸手接过碗,可偏偏没什么力气,差点打翻了东西。   “还是我来吧。”好在徐庶眼疾手快接住了碗,又主动请缨道。   “元直,多谢你。”荀祈也不跟他争了,只道了一声后,便配合着喝了几口汤羹。   “这有什么?不过是分内之事,当不得大人夸赞的。”徐庶却不居功。   “不过大人,你真的觉得还好吗?”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荀祈没说话,只偏过头去,不肯再配合了。   徐庶也不恼,只把碗放在一旁,开始缓下语气慢慢跟他说话。   “我没有干涉你个人想法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走的这条路实在是很艰难。”   “况且颍川荀氏世代忠良,如今的家主又贵为尚书令,乃文臣之首,深受陛下器重。”   “如何大人你却执意要跟随公主呢?”   “即便抛开伦理身份不谈,你和她也不会有幸福的。”   “纵观史书,那汉室的公主,可都不是专情的主儿啊。”   徐庶也是真的很好奇,他好奇就好奇在,区区的男女之情为何能动摇一个世家公子的信念,乃至让他到了舍弃一切的地步?   还是说,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什么内情存在。   “我知道。”而荀祈却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知道还……”,徐庶欲言又止,他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我第一次见她时,并不知道她是公主,但我就是一眼就认准了她。”   “这无关身份,更无关地位,只因是她,所以我喜欢。”   这番话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徐庶也很清楚,这符合荀祈的本性。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能看出来,自己侍奉的这个郡守,本质上是个很单纯的人,可在某些事上又相当执拗。   “大人,感情固然真挚且无关其他,可我们毕竟是活在凡俗中的人。”   “身份,地位,家族,利弊,这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哪怕你不愿,你不肯,最终不也不得不屈从吗?就像这次,他们总有办法让你服软。”   “依我看,与其这般针尖对麦芒的僵持,还不如退一步……”徐庶斟酌着想劝他想开些。   “如果我这次退一步,下次他们就要要求我退两步,三步……乃至百步。”   “到最后,我会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他们的棋子。”   “如果我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也就罢了,可命运偏偏让我遇上了她,又参与了这场反抗一切的旅行。”   “那我就绝不会,也不能轻言放弃。”   “对,我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得活着。”   “我不是自愿的,我还可以向她解释,求她原谅,只要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   荀祈本来是向徐庶解释的,可说着说着,他竟然说服了自己。   他还逻辑自洽,直接放弃了自戕的念头,并打算再一次谢罪以求得刘琼的原谅。   “可是公主与驸马,可是琴瑟和鸣,并无半分嫌隙啊。”徐庶却迟疑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是说汉室的公主都不专情吗?那等曹昂人老珠黄的那天,我总有机会的。”荀祈越说越觉得有理。   “……”,徐庶一时无言以对,心下却忍不住吐槽,咱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人你的岁数比曹昂还大?   这是明晃晃的事实,奈何荀祈已经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见,他不仅看不见,他还听不见,还自我欺骗。   “公主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元直,有没有从京都来的信函啊?”他抓住徐庶袖子问。   “似乎今早的确有一封信函到了东郡,我本来是要带给大人看的,可因为突发情况,也就没能成型。”徐庶认真想了想,如实道。   “东西呢?”荀祈选择性忽视后半句,直接问他要信函。   “在这儿呢。”徐庶从袖中摸出一卷书简。   “快给我看,一定是公主惦记我才会比平时早几日送……”   荀祈一把抢了过去,并迫不及待的打开,可这话还没说完,就看他愣在原地。   还不等徐庶问问这是怎么了,却见下一秒,荀祈突然就吐了血,整个人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床榻上,手中的书简也掉落在一旁。   “大人?大人!”   “来人,快来人啊!”   徐庶当下就急了,一边呼唤侍从,一边赶紧把书简匆匆卷起收了起来。   等医师和伺候的人过来,好不容易施救完成,他这才分神查看了一眼书简的内容。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上面写的竟然是公主有孕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徐庶就明白了缘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丧事连连 子修,去战   荀祈吐血昏迷,缠绵病榻,徐庶再怎么样也不敢隐瞒消息,只得通知了曹节。   同时他也给公主回信,只是这份加急的书简却被郭嘉截获,并未传到刘琼手中。   碍于形势的复杂,郭嘉不仅没有给刘琼看这封信,甚至都没有提及此事。   刘琼猜到了可能有猫腻,但她现在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只因曹府此时出了大事,曹操最宠爱的小儿子曹冲夭折了。   环夫人哭的肝肠寸断,曹操更是心痛不已,下了死命令追查,结果却查到了卞夫人那里。   卞夫人乃是曹丕,曹彰,曹植的母亲,早些年就因谋害曹昂而被曹操软禁在院中。   本来相安无事这许多日子,谁也不知为何她竟突然选择出手,还把目标对准了曹冲。   这根本就说不通,所以曹操再次派人抓走了卞夫人身边所有的侍女严刑拷打,这才得到了最终结果。   看着下面人呈上来的口供,曹操简直气的发抖,可他还是决定亲自去见卞夫人,他要亲口听她说其中缘由。   时隔多年,曹操再一次踏进了卞夫人的院落,而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不闪不避,竟是端坐在正堂里等候。   “夫君来了?真是难得啊。”她甚至笑着迎接了他。   “我为何而来你不清楚吗?”   “这些个脏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冲儿的饮食里的?”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曹操直接将一叠帛书扔在了桌上,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痕迹和鲜红的血手印,卞夫人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不过她也没想再瞒下去了。   “起初,我只是想为丕儿争一争继承人之位,后来大公子昏迷,夫君查到和丕儿有关。”   “为了保他,也为了保其他孩子,我认了罪,也被夫君幽禁至此。”   “但我并不后悔,因为夫君到底还是看重丕儿的,后来也果然如此。”   “尽管他在战场上伤了容貌,腿脚不便,但你还是为他纳了甄宓为妾,以加强他的势力。 ”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可偏偏大公子醒了,他和公主的婚姻落到了实处,你的心也就彻底偏了。”   “更是为了安抚大公子,狠心下手杀了丕儿。”   “你不用否认,也不必狡辩,我知道,就是你动的手。”   “我伤心悔恨,可无济于事,我能做的只有盼着你看顾怜悯我们剩下的儿子们。”   “然而你又做了什么?竟然让子建迎娶了甄宓为妻!”   “她可是丕儿的妾室,是子建的兄嫂!”   “此等违逆伦常,大逆不道之事你都默许了,摆明了是要废了我子建的前程!”   卞夫人越说越愤怒,曹操听的更是怒火中烧。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恨我,不来杀我?”   “冲儿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害他幼年夭折?!”   曹操提高了声音质问,然而卞夫人也不甘示弱。   “他是跟我无仇无怨,可谁让他是你最宠爱的儿子?”   “我了解你,我也很清楚,你把所有的儿女都当成棋子,就连大公子也不例外。”   “可是只有曹冲不一样,也只有他死了,你才会痛不欲生,和我一样痛不欲生!”   话到此处,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仿佛他痛苦,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疯了!”曹操见她这幅样子,眼里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是啊,我疯了,我还有更疯的!”   “你不是最在乎曹家的前程吗?我就要你眼睁睁的看着这前程消失。”   “你还不知道吧,同样的汤羹,我也送了一份给大公子。”   “算算时辰,现在也该发作……”   她的话还未说完,曹操就一脚踹了过去,直打的她瘫倒在一旁。   “疯女人!”   他怒不可遏,可现在显然长子的安危更重要,于是他转身就走。   “许褚,你在这儿守着,没我的允准,不许任何人进出!”   “诺!”   外头传来他们主仆的对话,而房间里听着这一切的卞夫人却露出了一抹惨笑。   她拿出袖中的毒药一饮而尽,等许褚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另一头,曹操急匆匆赶到曹昂院中,却见他正陪着公主说话,桌上虽有汤羹,但还未打开,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曹操这幅奇怪的模样自然引起了他们夫妻的注意,还不等曹操解释两句,许褚就急匆匆派人前来通报,说是卞夫人服毒自尽了。   而这消息也传到了刚回来的曹植耳朵里,心神激荡之下,他竟是昏倒在地。   曹冲夭折,卞夫人服毒,曹植昏倒……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曹操更是快气的厥过去,但他硬生生的抗住了,并下令立刻封锁消息。   待到局面稳住已经是深夜了,曹昂也睡不着,一个人在外间喝闷酒,刘琼从屋里走到他身旁坐下。   “琼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曹昂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   “你不也没睡?”刘琼说着话时,顺势伸手拿走了他的杯盏。   “酒是个好东西,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可是喝多了,却与身体无益,还是克制些吧。”她劝了一句。   “你总是为我着想,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好。”   “冲儿被我连累,如今卞夫人又自尽了,子建也不会原谅我。”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曹昂懊恼代偿,抬手捏了捏眉心。   “你的初衷是好的,只是世事无常,我们也无法预料现在的情况。”   “不要为了别人的过错而责难自己,就当我求你了。”   “我和孩子一起求你。”   刘琼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腹处。   感受到手下的温热,抬头看着眼前的妻子,曹昂的眼睛都有些酸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习惯性的向他求助。   “你不是一直想回归军队吗?眼下正合适。”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可是家里这乱糟糟的,我怎么能……”,曹昂有些犹豫。   “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出去,至于家里的事,我和母亲会处置妥当的。”刘琼却拍了拍他的手,并安抚道。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们的安危啊。”曹昂还是摇头。   “但你留在这儿,只会更痛苦,我不想你痛苦。”   “至于安危,你也不必担忧,我会长住公主府,并时常接母亲过去小住。”   “奉孝是公主府的家令,他是绝对不会让我们出事的,你很清楚他的能力。”   “而你,子修,去统领军队,去磨练自己。”   “这是父亲多年来对你的要求,也是我对你的期望,更是为我们的孩子争取更好未来的必由之路。”   “去战场吧,去实现你多年来的夙愿,也让这天下人看看我夫君的本事。”   “让他们知道,你能当驸马,不只是因为你是曹操的儿子,你更是大汉的猛将,你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她说着话,同时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细语,却又坚定不移的引导着他。   “你要钱我就给你钱,你要粮我就给你粮,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总而言之一句话,去荡平豫州的反贼,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天下,谁家的朝廷!”   话到此处,在坚定的支持之外,她的语气中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而这不仅没有引起曹昂的反感,反而给他带来了信心,让他有底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在走之前,我想和子建交谈一次,我是说,促膝长谈。”他提了一个要求。   “没问题,我想你们也的确需要谈谈,不止是这次的意外,更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刘琼答应的很痛快,甚至很欣慰。   因为他终于有所成长,不止是年龄,更是认知。   而出乎意料的,曹植也提了相同的要求,至于曹彰,他的想法不重要,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法。   卞夫人生了这么多儿子,有脑子的,也只有曹丕和曹植,曹丕早逝,而今能为她,为曹丕发声的人,也就有且只有曹植一个了。   兄弟两个约在郊外的庄园里相见,刘琼和甄宓也随之而来,不过默契的没有打扰他们,只在远处的阁楼上眺望着。   而在他们兄弟开始交谈的时候,甄宓也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了刘琼。   “殿下,你说子建会不会后悔娶我为妻?”   “他不会的。”刘琼摇了摇头。   “你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心爱之人,他一定不会后悔的。”她安抚了甄宓一句。   “可是我听说,卞夫人的死就是因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和你无关。”她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   “你是以清河崔氏女的身份嫁给子建的,无论是礼法还是纲常,都不存在任何不妥。”   “你一定要坚信这一点。”   “否则事情一旦泄露,让人抓住把柄,不止你和子建要折进去,就连我们也会永无宁日,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   “……是,妾身明白了。”甄宓闻言,也只得咬了咬牙,点头认下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同心协力 我以兄弟的   京城郊外的庄园里,凉亭中,两兄弟正相对而坐。   “子建,你母亲的事,我……”,曹昂试图解释。   “我母亲谋杀了我的兄弟,几年前是大哥你,现在是冲弟。”   “而我父亲,则为了大哥你,软禁了我母亲,并杀了二哥。”   “父亲他……”,曹昂想说点什么。   “大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都知道。”然而曹植却抬手制止了他。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不明白。”   “我们这个家,这个家里的人,骨子里早已被权势浸透。”   “血腥和杀戮才是常态,渴求真情与温柔的,反而是怪胎。”   曹植平静的描述着最真实不过的曹家,可他眼眸里的嘲弄和痛惜又是那么的明显。   “子建,我,我会想办法让事情好转的。”曹昂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竭力做出保证。   “没有人能让事情好转,我不行,你也不行。”然而曹植却摇了摇头。   “至于父亲,他有这个能力,可他的存在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依照大汉律,父杀子,无罪,可子杀父,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明明都是骨肉相残,可是其惩罚和约束力度却完全不同。”   “大哥,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啊?”   话到此处,曹植自己先笑了起来,然而曹昂却痛苦到难以自持。   “别说了!”他甚至呵斥了弟弟。   “我们的父亲是优秀的将军,是乱世的枭雄,可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不能带领家人获得幸福,但是你能。”   “我知道你能做到,而我们也都愿意支持你做到。”   “大哥,去战场吧,在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进而取代父亲的地位。”曹植十分认真的建议道。   “可这是不对的,我怎么可以谋夺父亲的家业?”曹昂却皱紧了眉头。   “这是继承,不是谋夺。”曹植却纠正道。   “你是父亲的长子,你的能力也是被他所认可的。”   “那么晚一点,还是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曹植试图说服他。   “可是父亲毕竟是父亲,以子克父,这是大不敬。”曹昂眉头紧皱,但还是摇了摇头。   “是要不敬于父,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我们拥有的一切,大哥,你还不明白吗?”   “我,你,我们家族的所有人,乃至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只是父亲手中的棋子。”   “还是说,你情愿看着父亲伤害我们,而不肯施以援手吗?”   最后这句话,曹植特地加重了语气。   “这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曹昂立刻就急了。   “子建,你是知道的,我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我绝不会置你和家人们于不顾。”   “你信我!”   他身体前倾,甚至急切的抓住了曹植的手。   “我当然信你,也无比确认你的确是重情重义的人。”   “可是大哥,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性格,父亲才会毫无顾忌。”   “只因他很清楚你的软肋是什么,只要抓住我们,你就只能乖乖就范。”   “他从来不会低头看一看我们这些家人真正想要的。”   “他只希望我们服从他的所有安排,为他的计划和家族基业添砖加瓦就好。”   “哪怕有时候需要用我们的性命去填,他也在所不惜。”   “大哥,我们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也只有你,拥有反抗他的机会和能力。”   “我以兄弟的身份请求你,不要再沉默下去了。”   “否则最后,我真担心你会被父亲同化,也变成他那样的,只为权势而生,为家族而活的冷血怪物。”   “大哥,我请求你,我求求你,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吧。”   曹植反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的恳求着。   “可是这样,父亲不会高兴的。”曹昂还是犹豫。   “他的确不会高兴,但是你的妻儿,你的兄弟,都会获得绝对的安全和喜悦。”   “那么现在,告诉我吧,大哥,你要怎么选?”   “是把一切继续交给父亲定夺,将身家性命托付他人之手,还是自己掌握命运,维护妻儿和兄弟。”   “抉择吧,大哥。”   曹植没有逼迫他,只是把两条路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   “我会去战场,那你呢?”曹昂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抬头看向弟弟。   “我要回东郡,带着我妻子一起,她留在京城我不放心。”   “东郡是公主的封地,我会在那里尽我所能的支持大哥。”   “与此同时,也能分散父亲的注意,降低他对我妻子的不满。”   “至于旁的,大哥,你尽可以和公主商量就是,你的妻子,我的嫂嫂是个奇女子。”   曹植一语双关,算作提点这个过于重情重义的兄长。   “……”,曹昂没说话,只在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至此他们达成了一致,没多久后,曹植接走了甄宓,而曹昂则有些迷茫的枕在刘琼的膝盖上,并跟她转述了两兄弟的交谈。   “琼儿,我还是觉得这对父亲来说太残忍了些。”他心里还是不太情愿。   “而且父亲也不是吃素的,一旦他察觉到我想夺权,只怕会拼死反抗。”   “那样很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会死很多人的。”   “我们真的要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众人性命于不顾吗?”   他的道德感太强,以至于现在只是想想那种情况,都觉得为难至极。   “子修,你错了,其实不管我们做与不做,都会死很多人的。”   “既然如此,那让别人死,总比我们自己死要强。”   “而且你也看到了,父亲的野心越来越大了,脾气也越发的急躁易怒。”   “这样下去不仅于国于家无益,就是对他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处的。”   “那么,无论是出于对国家的忠诚,还是出于儿女对父亲的担心,他都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不是吗?”   刘琼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软下语气劝说,并将这冷冰冰的夺权包裹上温柔的外壳,意在安慰他那过于软和的心。   “是这样吗?”曹昂的心也随着她的话开始动摇。   “当然是了。”刘琼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这样吧。”曹昂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   “子修,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这次出征,我想让孙翊跟你一起去。”刘琼如是说。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与他合不来的。”曹昂起身坐起,皱着眉头道。   “可让他上战场历练却是非常有必要的,将来我们若想拿下江东,就必须通过他才行。”   “你也是知道的,他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通过他,我们能更快更好的收复江东。”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可他对你心怀不轨,到现在也没打消那念头,是我的情敌。”曹昂到底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情敌也是可以化敌为友的,可政敌就不同了,后者一定是你死我活的结果,而前者,却有合作的可能。”   “带上孙翊,与他并肩作战,为我,也为我们的孩子,争得一个光辉的未来,你能做到的,是不是?”她抬手抚上他的一侧脸颊。   “……是,我会的,我会做到的,荡平豫州的反贼,并在未来的某一天,借由孙翊,夺下江东。”   曹昂看着眼前的妻子和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为人夫和为人父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这压倒了嫉妒,更令他无比的坚定。   “非常好。”刘琼随即露出了笑容,至于孙翊的想法,这不重要,他一定会服从自己,配合作战,他也必须服从。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孙翊心里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   刘琼也没忘了叮嘱他,千万别想着在战场上对曹昂动手,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因为这次的总指挥是曹操,已经连丧两子的枭雄无论如何不会再看着有儿子死在自己面前了。   孙翊闻言,心里更加不爽,但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最后也只得保证自己不会对曹昂动手。   就这样,刘琼送了他们出征,曹植也带着甄宓去了东郡。   可是不过月余,郭嘉却拿来了一封信件,是曹植寄过来的,原是甄宓和曹节都有了身孕,他是给嫂嫂报喜的。   与此同时,其中还夹带了一封书信,是徐庶亲笔,但口吻却是荀祈,他请求无论如何都想见她一面,为之前的事,更为曹节怀孕的事而道歉。   虽然曹节怀孕和史书不符,惹得刘琼惊讶不已,但是到底造成这一切的是她自己,她也无法怪罪荀祈。   念及已经亏欠对方良多,也实在是不好再耗着对方,刘琼到底还是应允了此事。   荀祈听闻她应允,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赶来了京城,刘琼在公主府里见了他。   看他风尘仆仆,眼里也满是自己的时候,刘琼到底还是心软了,她让慧儿去准备茶点,慧儿应声退下,并带走了其他侍奉的宫女。   “你到底还肯见我。”荀祈上前就想拥她入怀。   “我当然要见你,听说你也要为人父母了,我自然要给你贺喜的。”刘琼却抬手制止道。   “琼儿,你还在怨我是不是?”荀祈听了这话,却心如刀绞。   “我不怨你,真的,我怨你做什么?”   “你既为人夫,自然也要为人父,而我,也要给我夫君生儿育女。”   “这是每一对夫妻都会经历的正常生活,我没什么好怨恨你的。”刘琼摇了摇头。   “一别多日,变故横生,你都不问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荀祈看向她。   “问与不问很重要吗?”   “反正你和曹节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是她丈夫,还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我就算问了,难道就能更改这一切吗?”   尽管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但刘琼是绝不可能承认的,也就只能咬死了事实不放,以此让他内疚。   “是不能更改,但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荀祈浑身都在颤抖,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你想我怎么对你?”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今天做了这种事的男人是曹昂,他还敢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那我一定当场杀了他,绝不姑息!”   “可对你,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甚至还答应你见面。”   “做情人做到我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刘琼心知这些话有多伤人,可为了更快的结束这段不正当的关系,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是啊,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荀祈闻言,更觉心痛不已。   “是我没用,不仅保护不了你,连我自己也保护不了。”   “以至于,只能成为家族的工具,传宗接代的人偶。”   “哪怕我逃离了京城,到了东郡,他们也不肯放过我。”   “我活的也太可悲了,太可悲了吧。”   荀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他就哭了,甚至瘫坐在地,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软弱无力到极致。   “你不可悲,是这世道可恨,是这枷锁可恶。”   “你就是你,就是荀祈。”   “我从不觉得你可悲,我只是觉得阴差阳错。”   “如果当初相识之时,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颍川荀氏的公子。”   “那我们大可以做一对布衣夫妻,抛开这一切纠纷,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可是很遗憾,这世上从来都没什么如果。”   “荀祈,忘了我们这段私情吧,好好待你的妻儿,他们才是最值得你珍视的人。”   “今生你我无缘,只盼来世再见,届时,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刘琼也跪坐下来,伸手抱住了他,并软下语气轻声安抚。   “……”,荀祈根本就说不出话,甚至泣不成声,只回抱住她不肯放,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一刻,饶是刘琼铁石心肠,也不由得为其心伤,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们一定可以创造出一个更好的世界。”   给不了他爱情,她就只能给他事业了,再说,她也的确需要他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暗流汹涌 公事私事混   京城之中,荀府之内,荀彧正急匆匆的找到了荀衍。   “兄长,祈儿已经回京了,你知不知道?”荀彧一进门就开始问。   “我知道。”荀衍却很平静,“他妻子有孕了,回家给我报喜也正常。”   “回家给你报喜?”荀彧简直就快被气笑了。   “他何时回家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报喜?兄长,他去了公主那儿,只怕现在正在痛哭流涕吧。”   “他肯定正以前所未有的软弱姿态,跪在公主面前,祈求对方的原谅。”   “这不是什么报喜,这是耻辱,是我们颍川荀氏的耻辱!”荀彧一甩袖子,重重斥责。   “那么,你想我怎么做?”荀衍却依旧平静,平静的都有些诡异了。   “怎么是我要你怎么做?”   “明明是祈儿违背了礼节规矩,甚至连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舍弃了。”   “你身为父亲,难道就不该把他拉回正轨吗?”   荀彧简直不能理解,堂兄为何还能这般淡定。   “我应该,我也做了,可他不听啊。”   “从他十几岁到他如今快要而立之年,什么法子我没有用过?”   “可结果你也看到了,没用,根本就没用。”   “我们可以给他娶妻,甚至给他下药,迫使他和妻子圆房,乃至如今有了孩子。”   “可他的心就一直在公主那儿,矢志不渝,你说我能怎么办?”   荀衍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是荀彧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兄长,你这是在怪我吗?”他问道。   “我没什么好怪你的,一切都按计划发展不是吗?”   “不论是用婚姻隔离祈儿和公主,还是送伏家女入宫做皇后,亦或是为陛下出谋划策遏制曹家吕家的势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都做的好极了,而我们家族的地位也蒸蒸日上。”   “外面的人提起我们颍川荀氏,哪个不赞一句文臣之首,谋臣之巅?”   “这是兴旺发达的表现,我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我也没资格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你才是颍川荀氏的家主,而我,也不过是个旁支罢了。”   荀衍的话里没一句是指责,可又句句是指责,荀彧那是拐几个弯都能秒懂的精明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的抱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族的……”   荀彧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都是为了我们家族的繁荣昌盛,延绵不绝。”荀衍顺势接了下去。   “难道不对吗?”荀彧不明白。   “对,这当然对,在你把所有的亲人,乃至你自己都当成家族的一块块地基的时候,这当然对的不能再对。”   “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文若,我还是个父亲,祈儿是我的独子。”   “他已经为了你口中的家族近乎奉献了所有,难道连他自己的心,你也要剥夺吗?”   “文若,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低头看一看,看看身边的亲人们到底想要什么。”   “而不是一味的打着为家族的名义,压榨,牺牲我们在乎的东西。”   “说到底,家族也是亲人组成的,当亲人们离了心,再强大的家族恐怕也会分崩离析。”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话到此处,荀衍起身离开,徒留荀彧一个人在房间里久久不语。   或许某一个瞬间,他的确对堂兄和侄儿感到抱歉,但是很快就被身为家主的责任与规训彻底压倒。   ‘我没有错,这都是为了他们好。’荀彧在心里这样说服着自己。   而且现在京城的形势严峻,也容不得他对家族内部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加关注了。   特别是当前线一次又一次传来大胜的消息的时候,荀彧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他去找了陈宫。   陈府的厅堂里,荀彧和陈宫相对而坐,简单的寒暄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公台兄,这些日子公主频繁接见公卿命妇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驸马和大将军连胜数仗,估计很快就要班师回朝。”   “公主为曹家宗妇,汉室贵女,提前一步为其招待公卿命妇也无可厚非,不过是普通的交际罢了。”   陈宫却不以为然,甚至还悠悠的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普通的交际?公主身怀六甲,却还屡屡插手宫务,如今又频繁接触朝臣妻儿,还偏偏赶在收复豫州的档口。”   “公台兄,你一向洞察世事,明察秋毫。”   “难不成现在却要告诉我,你根本没看出来公主,哦不,应该是曹家,已经盯上了豫州牧的位子了吗?”   他想蒙混过关,荀彧却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文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正所谓,乱由心生,祸从口出,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好随便宣之于口啊。”   “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陈宫却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做出一副安抚他的模样。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   “等大将军和驸马一回来,公主定然就要为自己的丈夫讨要豫州牧的位置。”   “虽说现在的豫州牧乃是颇有贤名的刘备,刘使君。”   “可是他毕竟身无寸功,这么多年也不曾做出什么政绩。”   “一旦此事到了陛下跟前,这豫州牧的位子,说不得就要易主,届时曹家的势力就更大了。”   “外戚强而皇权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公台兄,我们得想想办法啊。”   荀彧就差急得团团转,然而陈宫却依旧稳得一批。   “我们想办法?我们能想什么办法?”   “文若,如果这只是国事,那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有不下百种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可如今要这个职位的,是公主,还是养着皇长子的镇国公主。”   “她要举荐的人,又是陛下最亲近不过的姐夫。”   “如此境况之下,你让陛下怎么回绝,又如何能回绝?”   “公事私事混为一谈,家事国事沦为一体。”   “也不知陛下有没有后悔当年把公主许嫁给曹家啊。”话到此处,陈宫忍不住摇头感慨道。   “公台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商量对策,而不是追悔莫及。”荀彧有些不悦。   “其实我倒觉得遂了公主的愿也没什么不好。”陈宫却有不同的看法。   “文若,你是知道的,驸马秉性纯良,与大将军截然不同。”   “公主如今又养着皇长子,就算加强他们的势力,对我们也并无坏处啊。”他反过来游说对方。   “如何没有坏处?”   “皇长子是吕皇后生的,身上流着吕布那厮的血脉,未来品行如何,尚未可知。”   “万一皇长子随了吕布这个外祖父,是个混世魔王,那我大汉岂非无望?”   “依我看,也只有当今的伏皇后诞下麟儿,再辅以世家公子的教养,才更加名正言顺,符合万民之期盼啊。”   他说的头头是道,言之凿凿,仿佛有多为江山社稷着想,然而陈宫却嗤之以鼻,什么血脉教养,都不过是他的托词罢了。   但是陈宫并无意戳穿他,只不咸不淡的敷衍着,荀彧在这儿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也觉得十分懊恼,悻悻离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陈宫转头就把这事儿写成书信秘密传递给了郭嘉,后者又去刘琼那里禀报。   彼时,她正饶有兴致的赏花,听闻荀彧已经洞察到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甚至还想阻止的时候,刘琼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文若真不愧是文臣之首,我就这一点点的盘算,居然这么快就被他看穿了,他的敏锐真是非同一般啊。”   她不怒反笑,甚至称赞起对方来。   “只可惜这份敏锐没有用对地方,也会使陛下和殿下为难,这已经是不安分的表现了。”   “特别是他过分关注伏皇后是否生子的举动,殿下,我们可不得不防啊。”郭嘉轻声提醒道。   “协儿冷落伏皇后也有不短的日子了,当他意识到我开始为夫家谋取权力后,恐怕就会宠幸对方。”   “以这种手段加强朝臣对皇权的支持,我们老刘家的男人们可是精通的很啊。”   “既如此,那我也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奉孝,给郭照传信吧,让她好好服侍协儿,顺便让我们的这位伏皇后见识见识,什么叫椒房专宠,冠绝六宫。”   “这夫君的心啊,可不是摆出什么皇后的身份就能拢住的。”刘琼给了郭嘉一个眼神。   “微臣省得了。”郭嘉自是点头应下。   “殿下,还有一事。”他斟酌着开口,“文若似乎派人把荀祈的夫人接回了京城,近日怕是要登门拜访。”   “……”,刘琼听到曹节要回来了,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她就调整好状态。   “拜访就拜访吧,按规矩走就是了,左右她是子修的妹妹,是一家人。”刘琼如是说。   “对了,奉孝,派人去通知荀祈一声吧,他夫人要回来,他怎么也要去接一下才好啊。”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诺。”郭嘉对此并无异议,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唇枪舌战 疑心生暗鬼   荀祈到底没有去接曹节,但她竟然也沉得住气,竟是自己回了荀府,还派人给刘琼递了帖子,说不日就要来拜访。   刘琼不置可否,岂料没过多久她却真的来了,不止来了,还特地穿了郡守夫人才有的品级服装,其中的意味由不得人不多想。   刘琼虽不愿见她,但碍于她是曹昂的妹妹,也不得不应付着,便让慧儿引她进来。   “妾身拜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享嘉福。”曹节进了门,恭敬的行了一礼。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啊。”刘琼坐在上首处,虚抬了一下右手。   “殿下体恤,然妾身并不敢越矩。”曹节坚持行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况且你是子修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如今还怀着身孕,于情于理都不必如此客气的。”   “慧儿,还不扶妹妹起来坐下?”   刘琼心下不悦,但面上却不显,依旧笑盈盈的和她说着话,末了,又给了慧儿一个眼神。   “夫人,请。”慧儿也是秒懂,立刻把曹节扶起来,让她坐在下首席位处。   “多谢殿下。”曹节微微点头道。   “听说你才回来没几日,这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也是怪折磨人的,怎么不在家多歇几天?”刘琼明知故问道。   “这不是盼着早日给家里报喜吗?”   “殿下也是知道的,我那夫君是家中独子,长辈盼孩儿早已盼红了眼。”   “妾身这做小辈的有了喜信儿,那可不得赶紧回来告知吗?”   “也好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啊。”   曹节脸上满是有孕的喜悦,似乎半点恶意都无,然而刘琼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如何听不出她这里话里带刺?   不过他们夫妻不和,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曹节又是孕妇,她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你有身孕自然是大喜,这是你的头胎,又是荀家长辈颇为看重的,就更应该好生保养了。”刘琼如是说。   “医师说,我这胎已经坐稳了,平日里照医嘱行事即可,倒也不必太过进补,以免来日孩子太大,生产艰难。”   听她这话,曹节抚摸着自己的肚腹处,笑着回了一句。   “这话说的很是,我们女人,看重孩子自是应当的,可是也该保重自身啊。”刘琼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啊,保重自身为上。”曹节先附和了一句,但随后话头一转?   “可是一个女人,如果连丈夫的心都留不住,就连怀孩子都要用些手段。”   “那即便自身保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了,曹节又开始描补。   “瞧我,都在胡说些什么呢?”   “殿下和长兄恩爱非常,自是不会落到这等境地的。”   “妾身失言了,殿下不会怪罪吧。”末了,她还把话抛了回去。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她这样的不识趣,刘琼心下已经不高兴了,但面上还是无懈可击。   “殿下说的是,可妾身倒觉得,再是一家人,礼法纲常也是不可废的。”   “就好比我们夫妻和殿下,自幼相识,熟络非常。”   “既是打小就认识,那以往做些荒唐事,旁人左不过说一句年少轻狂,也就蒙混过关了。”   “可如今我等既然已经各自成家,也就该有些分寸了。”   “殿下以为如何?”话到此处,曹节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疑心易生暗鬼,很多事越是多想反而越是容易生事。”   “再说这家长里短,人情往来的,哪里又真一笔一笔算的那么清楚呢?”   “倘若真要不管不顾把一切都撕扯开来,只怕最后得不偿失啊。”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夹枪带棒挤兑自己,刘琼心下也是有气。   虽然面上依旧带着笑,但话里却藏着针,直接怼了回去,话里话外,还带着些提醒的意味。   然而曹节也真是随了曹操了,是个艺不高,人也胆大的主儿,她竟然不顾这提醒,执意继续。   “可是妾身却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夫君的心不在我这儿,可怜我这孩儿,还未出世便不得父亲喜爱。”   “真是可悲可叹啊。”   曹节居然还拿孩子说事,惹的刘琼当下就有点绷不住了,好歹是做母亲的人了,说话也不注意点。   但碍于曹昂和她是兄妹,荀祈那儿,又的确是自己理亏,刘琼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定了定神后,开口安抚。   “这夫妻情分,父子亲近,自然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荀祈身兼两郡之职,位高权重,平时公务繁忙,略微疏忽家里,那也是有的。”   “不过常言道,好男人志在四方,若是只拘泥于方寸之地,围着娇妻幼子打转,传扬出去,怕也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退一万步,就说当初父亲看中荀祈为你夫婿,那不也是看他前程远大,愿意上进吗?”   “如今他这般上进,你理应高兴才对啊。”   刘琼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她再不识趣,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他为国上进,我自是该高兴的,可家国一体,也是通用的道理啊,没得说要顾此失彼的。”   曹节也听出了刘琼的好意,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揪着不放,毕竟,这么多年了,是她丈夫荀祈放不下。   可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忍不住的抱怨着。   可是抱怨归抱怨,到底不那么针尖对麦芒了,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   “家国一体自是应当,他顾此失彼,也的确有错。”   “不然这样吧,改日等父亲和子修从前线回来了,我一定让他们好好说说荀祈。”刘琼给了她个台阶下。   “……不过是女眷们闲聊,就不要劳烦父亲和大哥了吧。”一听要让曹操和曹昂介入,曹节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出言劝阻。   她是曹家女,如何不清楚自己老爹和大哥是什么性格,更别提这事儿还是她挑起来的,还闹到身为公主的长嫂这里来。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一个为了利益,一个为了妻儿,那都铁定会站在公主这边。   一个稳输的局面,曹节又不傻,怎么会答应?   “既然妹妹说不用他们出面,那想必是意在回府找母亲拿主意了。”   “既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慧儿,送客。”   刘琼却根本不想再跟她纠缠,三言两语把话头引向了丁夫人后,立刻就下了逐客令。   “殿下,妾身还没……”   曹节还想说什么,然而刘琼已经微微打了个哈欠,表现出了困倦。   慧儿更是行动利落,带上两个侍女,站在了曹节面前。   “郡守夫人,请吧。”   她客客气气的,然而却带着不容置疑,那两个侍女更是一左一右把曹节架起来,看似是要扶她,可实则是要带她出去。   这个时候,曹节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公主府,而非荀府,更非曹府。   刘琼是她的长嫂不假,但更是公主,是她冒犯不得的存在。   可自成婚以来丈夫的疏远,以及他们之间的过往,也实在让她痛苦难当,如今出言不逊被赶,更是让她如鲠在喉。   可是曹家女儿的骄傲又不许她丢人现眼,只能强撑着行了一礼,算作给自己体面,然后走了出去。   刘琼看着她离开时倔强的背影,念在同为女人,又同为母亲的份上,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叫来一个侍女,吩咐对方去曹府传信给丁夫人,让其开解一番曹节。   等家里安静了,她才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也就是此时,郭嘉来了。   “奉孝,这个时辰过来,有事吗?”刘琼打起精神问他。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荀祈之妻求见殿下,不免有些担忧,故而过来看看。”   “现在看来,对方果然还是惹得殿下不悦,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   郭嘉百分之两百的站她这边,可刘琼此时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那么高兴。   “她也不容易,受了那么多委屈,说两句也无妨,不过她这鲁莽的性子的确让人头疼。”刘琼竟是比较客观的评价了一下。   “好了,他们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但她随即又做了甩手掌柜,根本不想插手了。   “最近文若那儿有什么异动吗?”她开始继续关注起事业线。   “的确有,听说他去探望了刘备,言语间似乎涉及了豫州牧这个职位的归属。”郭嘉如实告知。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跟我打擂台啊。”刘琼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打算拉拢刘备以对抗自己了。   “不过这事儿由不得他做主,协儿那边最近如何?”她又问起了身为天子的刘协的态度。   “陛下最近似乎去了几趟椒房殿,虽说未曾留宿,但宫中的风向已经有所转变了。”郭嘉斟酌道。   “那就让郭照抓紧点,如此紧要关头,可千万别出了纰漏。”刘琼不放心的嘱咐道。   “诺。”郭嘉自是应下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姐弟谈心 我们离权力   刘协最近难得多去了椒房殿几次,皇后伏寿也高兴,不过一直不能承宠还是让她有些郁闷,便想着用些手段。   今晚刘协过来,她特地吩咐人准备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又亲自为刘协布菜,伺候的无微不至。   刘协也难得放松些,多喝了几杯酒,也愿意和她说几句软话。   按理说,这个时候,如果是宠妃的话,就会顺水推舟,拉着皇帝一起就寝了。   可偏偏伏寿是皇后,她虽然有心侍寝,可还是没忘了母亲嘱咐她的政事。   “听说前线大捷,大将军和驸马就快要班师回朝,不知陛下想怎么赏赐他们啊。”伏寿斟酌着开口道。   “你的耳报神倒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刘协看了她一眼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了一句。   “这些日子捷报不断,臣妾在宫里也是常常听到。”   “现如今镇国公主又怀着身孕,说不定就要生个大胖小子,届时才叫双喜临门呢。”   刘协明明是在暗指她和前朝勾结,串通消息,可惜伏寿没听出来,还沾沾自喜的想攀扯刘琼。   “阿姊是朕的亲姐姐,无论生儿生女都是好的。”   刘协心里其实盼着刘琼生女儿,这样就可以亲上加亲,还不会让曹操那厮有发难的借口,但他嘴上还是一碗水端平。   “是了,公主毕竟是公主,任谁也比不过,那陛下打算如何封赏大将军和驸马啊。”伏寿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在追问。   “他们既是出去打仗,那自然是论功行赏了。”   其实刘协已经不太高兴了,但他还用得着伏家背后的清流势力,也不好当面甩脸子,只能中规中矩的回了一句。   “可臣妾怎么听说,公主有意为驸马争取豫州牧的职位呢?”伏寿还不住口,竟是直接点破了最近令刘协无比烦恼的事。   “豫州牧是刘备,虽无大功,但也无过,朕无意用旁人将其替代。”   “至于阿姊那儿,她一向为朕,为汉室大局着想,必不会令朕为难的。”   刘协不吃东西了,而是耐着性子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公主自是汉室的公主,可是这女人一出嫁,也就免不得要为夫家考虑。”   “臣妾还听闻,前朝也对此多有议论,不免有些担忧,到底内外有别啊。”   伏寿却还在继续挑拨,刘协心下不免觉得有些无奈。   “皇后不必担心,阿姊即便开口,也绝不会令朕为难。”   “至于前朝群臣的意见,那都是男人们的事,与后宫无关。”   “好了,朕饱了,皇后自用膳吧。”说着,刘协把筷子一撂,一旁的侍女递上丝帕,擦拭过后,便起身要走。   “天色都这么晚了,陛下还要去哪里啊。”伏寿见状,当下就急了。   “回宣政殿,看奏折。”一句话,直接把伏寿的所有留他的给堵死了。   可是刘协出了椒房殿的门,却连做戏都懒得做,直接去了郭照所在的昭阳殿。   听闻这个消息,身为皇后的伏寿顿觉委屈至极。   可她无宠又无权,后宫的事一样她也做不了主,就连哭,都碍于体面只能偷偷的哭,这皇后让她当的,也实在是太失败了些。   然而刘协也觉得她没用,对外不能帮她抵抗来自前朝的压力,对内又不能平衡家族内部的事宜,简直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若非是表兄妹这一层血缘关系,加上她娘家是文臣清流中的代表,刘协早就不耐烦哄着她了。   还是宠妃郭照合心意,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理解自己。   也因此,他一到昭阳殿就跟郭照大吐苦水,而郭照也果然心疼无比,两人情动之下,顺势就上了床榻。   一番切磋之后,刘协总算觉得胸中郁气跑了不少。   半透明的帷幔在四周垂下,帝妃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独自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爱妃,还是你懂朕,皇后就太不识趣了。”   “她张口闭口,要么是朝政,要么就是阿姊,实在是令人厌烦。”刘协抱着她,眯着眼睛吐槽道。   “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用错了方法罢了。”   “这世上哪有不爱惜,不珍重自己夫君的女人呢?”   郭照枕在他胸口,嘴上看似在替皇后说话,实则却在暗戳戳的上眼药。   “朕看皇后就是。”   “她啊,老是仗着娘家有人,觉得前朝离不开她家,就不把朕放在眼里,哪有半分嫁为人妇的自觉?”   “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属实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了。”   刘协是真生气了,而且他还完美贯彻了老刘家男人的习惯,那就是从不反思自己,只会指责别人。   明明他也有利用伏寿的时候,可人家反过来想给他吹枕边风时,他就不乐意了。   双标这一套,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好在郭照早就摸清了这男人的脾性,当下就对症下药开始哄他。   “唉,真是委屈陛下了,臣妾听了,都心疼的不得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主夹在中间,也是为难啊,陛下有什么想法吗?”郭照不动声色的开始探问。   “朕也不想怀疑阿姊,可是就像你说的,这事儿的确是为难,爱妃啊,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刘协反而询问起她来。   “臣妾一介女流,哪懂什么朝政啊。”郭照先推脱了一句,随后话头一转。   “不过若是只论家事的话,臣妾倒是觉得,陛下可以和公主好好谈谈。”   “先帝的直系骨血传到如今,也就只有陛下和公主两个,都是至亲骨肉,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公主如今养着皇长子,又身怀六甲,必是最看重亲情的时候。”   “陛下亲自上门拜访,好好的和公主叙叙家常,说说自己的难处,公主定然会体谅陛下的。”   郭照十分体贴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并不着痕迹的将其包装成了对他好。   而刘协果然很吃这一套,顿时就感动的什么似的。   “还是爱妃你替朕着想啊。”   “前朝那些大臣们拿着朕的俸禄,却只会说一些什么外戚势大,需要早些平衡的废话,却拿不出半个主意。”   “就算有出言上奏的,也免不了挑拨朕和阿姊的关系。”   “却没有一个似爱妃这般,既能把话说到朕心坎儿里,还能把事儿也给办了。”   “到底还是咱们要好,这后宫的女人,就是靠不住啊。”   刘协感慨着又把她搂紧了些,郭照窝在他怀里,听着这全然信任的话,这心里其实也很复杂。   她知道刘协这个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她更知道,如果自己心疼他,进而背叛公主和郭大人,那日子不好过的,就该是她和她的家人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只有宠爱,却无身孕,更无孩儿,在这宫中根本没有根基。   那么到底是要指望这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还是公主和郭大人实打实的支持,这个选项根本不难做的。   她只心软了短短几瞬,就再度变回了那个理智的女子,只是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心疼他的模样,这也让刘协对她越发沉迷。   也的确听进了她的话,找了个日子,微服出巡去了公主府探望姐姐刘琼。   却不料正看到曹节和荀祈正在门口争吵,却被丁夫人双双劝走的场景,郭嘉认出了刘协,连忙过来迎接。   在去往府中探望姐姐刘琼的路上,刘协忍不住好奇询问是怎么回事,郭嘉也就顺势把公主的不容易往外说了说。   听闻姐姐这内院也是一团糟的不消停,不知怎么的,原本还有些怨恨姐姐的他,竟是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特别是来到房中,看到姐姐挺着肚子,坐在一旁,脸上还有愁容的时候。   “阿姊。”刘协上前轻轻呼唤。   “是协儿来了?快坐吧,瞧我这儿乱的,都没来得及去迎你呢。”说着,她就要起身给他行礼。   “阿姊身怀六甲,实在不必多礼,快坐着休息吧。”刘协忙伸手扶她,要她好好待着。   “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刘琼轻声问。   “我,我说不出来,不如,我替阿姊弹一首曲子吧。”刘协犹豫了一下后,如此建议道。   “也好,我也许久没听你弹琴了。”刘琼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慧儿连忙取来一架古琴摆在案台上,刘协坐回去坐下,调了调音后,就开始了弹奏。   七弦琴的音色本是清冽悦耳的,可他弹出的曲调,却带着无尽的哀思与忧愁。   郭嘉和慧儿都有些担心,他们怕皇帝是过来找茬儿的,可刘琼却用眼神示意,让他们退下。   没奈何,两人也只得先离开,但也只是退到隔间,并不曾走远。   一曲终了,刘协停下,用双手抚平琴弦。   “阿姊从曲中,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亲情,听到了它在政治中的复杂地位。”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如实告知。   “是啊,亲情本是最纯洁,最紧密的形容。”   “可一旦和实事,政局,捆绑在一起,它便成了一碗最苦涩的甜汤。”   “让人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进退两难,不外乎是了。”   刘协说着说着,竟是笑了起来,只是那笑里的心酸又让人看的分明。   “阿姊,你说为什么,我们刘家的子孙,总是要遭受这样的痛苦与折磨呢?”   “因为我们离权力太近了。”   “可又不是所有的刘姓子孙都拥有驾驭这份权力的能力。”   “这也就导致,产生了许多不可避免的悲哀。”   话到此处,刘琼起身下了软榻,跪坐在他面前,双手并用按住他的手。   “但是协儿,有一点你尽可以放心,你我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平安无事。”她郑重其事道。   “我也一样,无论其他人如何,我都一定会保阿姊平安。”刘协眼眸微动,反握住她的手。   这一刻,看似温情脉脉的姐弟两个,却又同时在心中说了对不起。   因为他们都打着同样的主意,想着只拿走对方的权力,性命无虞就好。   好似这样,就能体现他们有多爱对方这唯一的亲人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决定动手 刘协到底还   刘协从公主府离开后,并未回宫,而是秘密去了刘备的府邸。   也不知他们商谈了些什么,总之赶在曹操和曹昂大胜而归,班师回朝之前,刘备竟然主动上奏,要辞去豫州牧一职。   虽然他用的是自己并无寸功,愧不敢当这个职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主动避祸呢。   刘协自是不答应的,但架不住刘备再三请求,言辞恳切,也只好任他辞职离任,并赐下黄金千两以做归乡之资。   同时又给了两个恩典,不仅承认了刘备的皇叔之位,还把刘备的儿子,小名为阿斗的刘禅,接进了宫中让伏皇后抚养。   虽然对外说,是要联络汉室宗亲的感情,但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熟知历史发展的刘琼立刻就意识到,这是‘衣带诏’事件要出现了。   虽然这事在史书上,是刘协为了摆脱曹操控制才搞出来的,但刘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拿这招数来对付自己。   没错,她知道,刘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特别是她腹中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他还特地下旨把她手中掌控的后宫权力收了回去,并交给了郭照这个宠妃执掌的时候。   刘琼就明白,他们姐弟的情分,真的要走到头了。   只是刘协到底还是嫩了点。   他现在还没察觉到郭照的不对劲,甚至就连郭嘉,他都以为是自己的忠臣,丝毫不清楚他们都是她的人。   这也使得刘协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她的控制之内。   然而这被亲人背叛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郭嘉察觉到了这一点,亲自过来安慰她。   “殿下,陛下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他成不了什么气候。”   “至于那个刘备,没了豫州牧的职位,就跟白丁没什么区别,威胁不到我们的。”   郭嘉认为这两件事都不算什么。   “是吗?可你忘了一点,现在刘备已经是汉室宗亲了,协儿还亲呼他为皇叔,这也就意味着,他完全可以打着皇室的名义行事。”   “如果他南下拉拢了荆州的刘表,亦或是西进入川蜀,得了刘璋父子的基业,那你说,我们又该如何呢?”   “至于协儿,他还有那些清流文官的支持,还有吕布这个老丈人在,他的耍脾气,很可能给我们带来非同一般的麻烦。”   “奉孝,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会夜长梦多。”话到此处,刘琼的目光闪过一丝凌厉。   “可是殿下,你现在身怀六甲,大将军和驸马也还没回来,现在动手,是不是太仓促了些?”郭嘉却有诸多顾虑。   “那等刘备逃离京城,联合其他汉室宗亲,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就不仓促了?”刘琼却假设道。   “可是如果我们先动手的话,大义名分上就站不住了,殿下以为如何?”郭嘉提出了具体的问题。   “那就让别人替我们动手吧。”   “立刻派人去前线给我那么公送信,把京中的消息告诉他,但同时,瞒着子修。”   “我相信,为了曹家的未来,也为了我腹中的长孙,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刘琼说这话,就是打定主意要曹操来做这个恶人了。   “可即便大将军及时赶回来处置此事,我们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还有吕布,他的态度立场又会如何?这也是难以预料的啊。”   郭嘉还是担心太仓促了会出事的。   “吕布的事,我自有决断,至于撇干净关系,那就更好办了。”   “如果我那么公回来的时候,我恰好生产。”   “那么,又有谁会怀疑是一个在床榻上挣扎诞子的孕妇布置了这一切呢?”   “人总是会选择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吗?”刘琼扯了扯嘴角,眼里划过一丝嘲弄。   “不行,绝对不行!”郭嘉的反应却相当激烈。   “殿下,等大将军回来处置此事,您的身孕最多才七个月。”   “七个月,如果要诞子,必要催生。”   “这无论是对殿下,还是对小公子,都是极为危险的啊。”   “还请殿下务必三思而后行。”   郭嘉忧心忡忡,并坚决反对。   这也并非是他危言耸听,而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并不高,妇人产子更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存在。   再加上刘协的吕皇后就是因为催产才血崩而亡的,如此惨烈的前车之鉴在前,他当然不肯同意这个方案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会有惊,但一定无险。”   刘琼自然明白,他是真为自己担忧,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主动安抚了一句。   她这也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系统金手指打底,所以根本不慌。   而郭嘉跟她这么多年了,也清楚她身上很有些神异在其中,便也不在多问,而是选择相信。   “还有一件事,我要你马上去办。”   “通知荀祈,不,和给他下命令,要他即刻返回东郡,不得延误,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他是地方郡守,老是待在京城像什么样子?”   “还有他那个夫人曹节,让他把人也给我带走!”   “我可不希望在这紧要关头,还跟她扯什么儿女情长,争风吃醋!”   “告诉荀祈,如果胆敢不从,那他这辈子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   刘琼这次是动了真火了,曹节三番五次的上门纠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和正常的休息。   以前自己是看在她是曹昂妹妹,又亏欠了荀祈,这才不跟她计较,现在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绝对不能再姑息下去了。   “殿下放心,这些事,我一定会办妥的,量那荀祈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殿下你的安危。”   “放轻松,殿下,放轻松,你身怀有孕,情绪不宜大起大落。”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乖,平静下来吧。”   郭嘉见她特别生气,连忙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按压太阳穴的同时,并软下语气劝慰着。   “奉孝,幸好,幸好我身边还有你,他们一个个的,关键时刻都靠不住。”   刘琼闻言,总算觉得心情好些了,干脆直接靠在了他怀里。   “殿下,你累了,我送你会房间休息吧。”   郭嘉并没有因一句夸赞就被冲昏头脑,更没有去攀扯其他男人,而是将她抱起来,脚步踩得稳稳的,送入内室。   他还给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睡熟了,又嘱咐慧儿好生伺候,这才匆匆去办事,   这样的体贴入微,却又不居功自傲,也难怪他能常伴刘琼身侧了。   随着郭嘉开始行动,整个公主府所有的暗线也被牵引。   有人奉命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信去前线,有人得到吩咐,继续蒙蔽皇帝刘协的感官,营造出一切尽在他掌握的假象。   还有人得到了被郭嘉亲自约见的殊荣,毫无疑问,是荀祈没错了。   因着刘琼这阵子的确被折磨的难受,郭嘉也甚为不满。   所以他也没什么心情和荀祈绕圈子,直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对方管好自己的女人,并履行身为郡守的职责。   荀祈听了之后,什么感受暂且不论,至少最后他答应了所有的条件,哪怕他并不情愿带曹节一起回去也一样。   最终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没办法,心悦刘琼,听刘琼的话,服从刘琼的命令,经过这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形成了习惯,并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就在他们夫妻离开京城,返回东郡的时候,同一时间,身在前线的曹操也收到了密信,并得知了京城可能有变的消息。   曹操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枭雄,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他决定由自己先带三千轻骑返回京城,而让曹昂殿后。   反正现在豫州各地也平定的差不多了,班师回朝不差这几天。   曹昂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收到了家书,其中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也就不曾往别处怀疑。   就这样,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分批赶往了京城。   但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怎么的,刘备居然还是成功出了京城,并和曹操的队伍完美错开,并未拦截住对方。   而刘琼听说这个消息后,却根本不生气,反而很高兴,看来自己的这个公公,果真是看懂了密信中的言外之意。   只可惜刘备还蒙在鼓里,拿着所谓的刘协给他的‘衣带诏’,正马不停蹄的赶往荆州,想游说荆州牧刘表和他一起勤王救驾。   不过他赶得太不巧了,到了荆州才发现,刘表刚刚去世了。   而蔡夫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任荆州牧的位置,竟然查也不查,直接信了郭嘉发来的汉室要宗室子入京的信函。   等刘备得知此事的时候,蔡夫人已经吩咐人把刘表的长子刘琦装船送往了京城。   刘备顿时就知道坏事了,蔡夫人摆明了是个目光短浅的妇人,根本看不到大汉的危机所在。   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她说实话,便参加了刘表的葬礼后,离开了荆州,并马不停歇的赶往川蜀地区,希望益州牧刘璋能帮忙。   一时之间,整个大汉,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灭其满门 曹操这次提   听说曹操带着三千轻骑先一步回来,刘协稍微有些心虚,不过他觉得自己有吕布,还有文官的支持,对方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正式发难呢,如果曹操敢动手,那就一定会犯众怒。   思及此处,刘协心中稍微镇定了些,还找来了陈宫,让他密切关注京城的消息。   殊不知,陈宫早已成了刘琼的人,他前脚答应了刘协,后脚就把消息传递出去。   刘琼并不在意弟弟的小动作,在她看来,这都是垂死挣扎,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她现在真正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利用好曹操这把刀的同时,稳住现有局面不崩。   她虽然打定主意要夺权了,但绝不能弑君,否则在大义名分上就真的站不住脚了。   而这其中的度非常微妙,也很难把握,虽然她也不认为曹操有弑君的心思,但是还是不得不以防万一。   她让郭嘉传信给宫里的郭照,要其无论如何,都必须守在皇帝刘协身边,也好确保后者的安全。   至于伏皇后那边,刘琼没有下令保护,也没有下令杀戮,只是不管不问,让她自求多福。   与此同时,察觉到事情不太对的荀彧,也已经接连几次进宫向刘协陈述曹操提前回京的不妥之处了。   虽然他大概也猜到是公主将京中消息传递出去,但碍于陛下公主的姐弟之情,以及荀家和曹家的联姻,也不敢把事情说的太透彻。   所以他也只能表示,曹操这样做事不合规矩,还是要早做打算,想想如何应对才好。   刘协还是觉得不要紧,就算曹操真要谋反,那不是还有吕布呢吗?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坚持按兵不动,荀彧也只能悻悻离去,只是心里那不详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刘琼说让郭嘉不必担心吕布的事,那就是不必担心。   原因无他,她请吕布来府邸探望了皇长子。   “温侯觉得如何?”刘琼坐在摇篮旁轻声问。   “小皇子先天不足,如今却这般乖巧,有劳殿下费心照顾。”   吕布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又肉嘟嘟的外孙,自是十分感激。   “这是应该的,他身上流的血和我是一样的,骨肉至亲,如何能不尽心照顾?”刘琼笑着回了一句,但随即就话头一转。   “可我担心只能照顾他一时,不能照顾他一世。”   “协儿为这孩子起名刘病已,近来又屡屡出入椒房殿。”   “虽说帝后和谐是好事,可一旦协儿更看重新出生的孩儿,只怕我这小侄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话到此处,刘琼爱怜的轻轻摸了摸婴孩的小手,言语间也尽是悲悯。   “有我在,看哪个敢越过皇长子去?”   “他们就算有这个胆子,那也要看我手里的方天画戟答不答应!”   吕布一听果然生气,立刻霸气表态。   “温侯自是悍勇无双,从无败绩,堪称天下第一武将。”   “可是朝堂不同于战场,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并非一朝一夕就可理清楚的。”   “更多时候,是剪不断,理还乱。”   “再者,还有天下的悠悠众,舆论压力在,难道温侯还能一一将其斩除不成?”   刘琼却耐心的跟他说明两个战场的不同,并委婉的劝他不要大动干戈。   “那殿下的意思是?”若是换成以往,吕布早就不耐烦了,可如今外孙在跟前,他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自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困局是我那弟弟造成的,那也理应由他明确小皇子的地位不是?”   “还有,小皇子如今太年幼了,且已经没了母亲,绝不能再无父亲。”   “若双亲皆逝,先不提命苦不命苦,就只说这天下人也会议论纷纷,指责温侯想要挟持小皇子以号令九州呢。”   “如此得不偿失,势必不可为之。”   刘琼摇了摇头,劝他不要冲动。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吧。”吕布典型是只有武力,没有脑子,最后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协儿说我们希望他说的话,做我们希望他做的事。”   “只要让他在小皇子长大前,牢牢的占住皇位,不给其他汉室宗亲以可乘之机就好。”   “想必温侯也听说了吧,协儿把刘备认作了皇叔,还把他的儿子刘禅接进了宫。”   “那孩子和小皇子可差不多大,如今又由伏皇后养着,指不定就能混上半个嫡系的名头。”   刘琼大肆渲染刘备的不良居心,在双方之间制造着矛盾。   “好他个大耳贼,看着人模人样的,想不到如此阴险,竟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   “若非他现在离京了,不然我非要让他知道算计我外孙的下场!”   吕布一听顿时恼怒非常,若非外孙还睡着,只怕他当下就要暴起。   “其实他离京才是最危险的。”   “万一他拿出什么所谓的诏书给其他汉室宗亲看,那我们岂不是被动了吗?”   刘琼继续引导他往严重的方向想。   “哼,他若真敢如此,我必亲自出马挑了他!”吕布冷哼一声。   “挑了他容易,安抚天下人难,所以,我们还是要让协儿听我们的。”   “也只有这样,手里才有大义名分。”   “只是我如今身怀六甲,快要生产,也实在没有精力操办此事,如今子修也不在京城。”   “我那么公提前回来,也必是猜到了什么,我有些担心小皇子和自身的安危,已经抽调了高顺和亲兵们进府。”   “不过,还有一件大事想请温侯施以援手,等我那么公进京之后,看顾着些,莫要让他闹出太大动静。”   “自然了,若是他做的合情合理,又不涉及温侯的利益,那我也想请温侯保持中立,面对各方压力,莫要轻易表态。”   “这样对小皇子,对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温侯以为如何?”   刘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意在拉拢住吕布。   而吕布虽然是莽夫一个,但也明白这是公主在向自己示好,且她的要求听起来也并无不妥。   加之公主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愿意跟他直言,还命令他以前的部下高顺守护在侧,可见对他的信任。   “殿下放心,我心中有数了。”于是乎,他欣然点头,这样就算是表态站到她这边了。   等吕布走后,刘琼又找来了郭嘉,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者心领神会。   没几日的功夫,京中谣言四起,皆说大将军突然回京怕是不妙,言语间多有指责曹家僭越之意。   而这些议论也传到了荀家,荀彧察觉到了不对,严厉约束下人,不许他们随便议论。   可是伏皇后的母亲,阳安公主刘华却以为这是个机会,甚至派人暗中推波助澜。   想要以此毁坏曹操的风评,进而打击刘琼这个镇国公主。   一旦刘琼被打击到了,那养在她膝下的皇长子也会受到波及。   如此一来,自己女儿伏皇后未来的孩子才有机会继承皇位。   更有甚者,刘琼这会儿月份大了,若是有个闪失,那就对他们更有利了。   阳安公主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殊不知这就是刘琼给他们设的套。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刘琼特地赶在曹操回京的那天,假装被气到早产。   曹操都来不及回曹府,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就来了公主府,丁夫人慢了一步,但也急匆匆赶来了。   儿媳妇生孩子,曹操这个大男人兼公公自然不好如何,好在有丁夫人在,可折腾了一天,都到晚上了,还没生下来。   眼看自己辛苦布局多年的心血很可能会付诸东流,曹操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也是在这个时候,郭嘉和程昱联袂而来。   毫无疑问,他们是向曹操禀报公主是为何早产,以及京中那许多不堪的流言是如何议论曹操本人的。   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伏家主母,当今皇后伏寿的亲娘,也是先帝的阳安公主。   再想起刘协给刘备皇叔称号,还放他离京的事,曹操很难相信,这里面没有刘协的手笔。   刘琼可是刘协的亲姐姐啊,竟然敢下这样的狠手,曹操自是心寒不已,可是冲击宫廷,无异于公开谋反,这绝对不行。   但动不了刘协,不代表他就动不了别人。   再者,他这次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要立威的,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曹操当即带上许褚和一众亲兵直接去了伏家,命人撞开大门后,对整个伏家进行了清算。   喊杀声,咒骂声,求饶声……等等,不绝于耳,还有人点燃了宅子。   大火熊熊燃烧,兵将随意劫掠,如此疯狂暴虐,也让住在伏家周围的高官贵族们不敢出声。   直到次日清晨,公主府来人给曹操报喜,说是公主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曹操这才带人离开了此处。   周围的高官们这才敢派人出来查看情况,然后就是大惊失色!   荀彧自然也得到了伏家灭门的消息,他知道大事不妙了,于是当即请求入宫觐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权力角逐 在这弱肉强   荀彧进宫面圣,岂料伏皇后正跪在殿外哭喊着要陛下做主,显然伏家满门被灭的事已经传到了宫里。   可是陛下宣室殿的门却紧闭着,显然是不欲直面皇后。   荀彧见状,心下顿觉不妙,可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求见,而这紧闭的殿门偏偏也为他打开了。   这让原本就痛失亲眷的伏皇后更是濒临崩溃,想要强闯进去,却被赶来的郭照带人强行拦住,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   一个宠妃竟敢对皇后不敬,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换做以往,荀彧少不得要仗义执言。   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种宫闱私事了,朝堂的动荡与安稳与否,才是他要考虑的关键。   岂料他进去后却发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皇帝刘协虽端坐其上,但却如坐针毡,神情也颇为不安,看到他来了,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爱卿,你来了?你快给朕出个主意啊,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啊。”   刘协怎么也没想到,曹操是真敢杀人啊,还上来就把皇后的娘家,国丈全家给灭了,这是要掀桌子的节奏吗?   自小就经历过各种兵变谋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刘协是真怕了啊。   “陛下,陛下可有派人去通知左将军过来商量吗?”荀彧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问起了吕布是否知情。   “去了,一早就去了,派了好几波人,可他们回来都说没见着正主儿。”   “好不容易见了吕夫人,可她却说吕布病了,不宜见驾,只让人带回来一封告病的奏折给朕。”   “你看看,这叫怎么回事啊?”   刘协又气又急,直接把奏折扔到了地上。   荀彧倒也不恼,直接弯腰捡了起来,并打开来看,里面文绉绉一片,一看就知道不是吕布的风格。   但这样的奏折也无疑表明了吕布的态度,他根本不愿意掺和这件事,甚至于他巴不得伏家倒霉。   至于原因,荀彧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协心里更是清楚的很。   若不是他们当年对不住吕皇后,还有年幼的小皇子,吕布又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选择袖手旁观,可偏偏这话没法说穿了啊。   “不管如何,大将军私自对国丈一家用刑,还灭其满门,已经严重触犯了我大汉律法,更是藐视天威。”   “微臣还请陛下务必下旨申饬。”   荀彧这话说的十分郑重,然而很快他又话头一转。   “不过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人证物证都还不齐全,各级御史也还未有奏章呈上。”   “为了避免有所疏漏,微臣以为,可以先行派人宣大将军入宫自辩,然后再酌情处置为上。”   “陛下以为如何?”   荀彧出这个折中的主意,显然是在递台阶的同时,也要留一条退路。   “那就……派人宣他进宫吧。”刘协也觉得,这是眼下不撕破脸,又能暂时保住脸面的一步棋,犹豫再三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传旨的侍从们去了曹府,但却扑了个空,听说曹操和丁夫人都在公主府,无奈他们又只得转道过去。   公主府的家令郭嘉接待了他们,但也只是留下了圣旨,根本没放他们去见曹操,更别提公主了。   但宫里出来的侍从们,可不是一般的有眼力见儿。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场杀人不见血的博弈,如果不想被当成弃子,那就只能提着脑袋谨慎办事。   所以他们不能空手回去,可是他们也不敢冲击公主府,就只能在这儿等着。   郭嘉也不催他们,而只是带着所谓的圣旨去见了曹操。   彼时,曹操正和丁夫人逗弄着刚出生的小娃娃,这可是他们的长孙,又是最爱的长子的孩子,那夫妻两个自然是稀罕的不得了。   眼看郭嘉带着旨意过来,丁夫人识趣的抱着孩子告退,如此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曹操和郭嘉两个。   “奉孝,有事吗?”曹操明知故问道。   “微臣自是无事,只是陛下恐怕就找曹公有事了。”   “宫中侍从传旨,说陛下命曹公奉诏入宫,为昨晚纵容部下劫掠杀戮之暴行进行申辩,并承担罪责。”   郭嘉说这话时,也顺势就把圣旨递了过去。   然而曹操接了是接了,但随手就把那东西扔到了一边。   “哎呀,陛下小小年纪怎么和我一样,老糊涂了呢?”   “他难道不知道在问罪之前,要先调查一下前因后果吗?”曹操扯了扯嘴角,显然很不屑。   “很显然,陛下现在更看重后果,而非前因。”郭嘉眉头一挑。   “可若无前因,又何来后果?因果倒置,可不是明君所为啊。”曹操摇了摇头。   “重点不是明,而是君,他给我们俸禄,而我们献上效忠,至少在他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郭嘉却摊开手,一脸无辜道。   “可这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曹操对此嗤之以鼻。   “但很可惜,陛下似乎当了真,那么,曹公以为如何?”郭嘉看了他一眼。   “太愚蠢了,幸亏他不是我的儿子。”曹操摇了摇头。   “可若是大公子知道了曹公昨晚的所作所为,那他,也未必会认同吧。”郭嘉轻声试探了一句。   “子修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善了。”听到这儿,曹操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有些阵痛,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也只有经历过,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而一个真正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妻儿。”   “我也相信,等他回来了,知道了前因后果,也会赞同我的举动。”   最后一句,曹操十分笃定,曹昂性子虽软,但公主就是他的逆鳞,只要掐住一点,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么,关于陛下那儿,曹公想怎么回复?宫里的内侍可还在外头等着呢。”   郭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把话题拉回最初,并提醒了一句。   “回复他喜讯好了,就告诉他,虽然几经波折,但公主最后还是诞下麟儿,等办满月酒的时候,请陛下赏脸赴宴吧。”   曹操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可他想了之后,却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不能说鸡同鸭讲,也可以说毫无关系了。   “……”,郭嘉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曹公,只怕这个回答,不是陛下想要的。”他提醒道。   “那是因为陛下还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一个人,也只有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才会明白这一点。”   “否则,他只会沦为别人的提线木偶,也只配做个木偶。”曹操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道。   “怎么是位置,难道不该是环境吗?”郭嘉却反问道。   “所以你是聪明人,而他足够愚蠢。”曹操笑道。   “为何文若不提醒陛下……”郭嘉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突然反应过来了。   “看来你想通了,因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构成环境的一员。”   “这就好比监狱的囚笼,当你和链条融为一体的时候,难道会主动提醒蒙在鼓里的犯人,你是他的敌人,而非他的同伴吗?”曹操挑了挑眉。   “当然不会,因为那样他就会疏远我,并设法逃离。”郭嘉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说话,显然明白,刘协就是那个被困而不自知的犯人。   而他,他们,乃至荀彧,全都是围捕刘协,算计刘协,企图从这个皇帝身上获得所需好处的猎手。   虽然位置不同,但同处一个环境之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也只有刘协是那个最弱的。   郭嘉也很清楚,公主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激化皇帝和曹操的矛盾,所以也不在劝阻,而是打算如实转述曹操的回答。   为了加大力度,他还特地拿了一张请帖,颇为正式的邀请刘协过些日子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   那些内侍们得了这样的回答,顿觉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可又不得不回去复命,这可给刘协气的半死,在宣室殿里大发雷霆!   片刻之后,地上一片狼藉,可事情还是没解决。   特别是这会儿调查缘由的人也已经回来了,知道是伏家先放流言恶意中伤在先,才弄得姐姐早产加难产,进而引发了昨晚的祸事。   便是一向权谋无双的荀彧都忍不住想骂伏家是蠢货,简直是活该啊。   他们虽然是活该,可这烂摊子,还得收拾,曹操显然是不打算和解了,甚至连服软都不愿意。   而一旦这件事不能遮掩过去,汉室必然会威严扫地,于是乎,荀彧不得不试着建议,让皇帝去打打感情牌。   可是刘协这会儿又哪儿来的脸面见姐姐呢?他退缩了,甚至还想拖着,一连几天也不给个答复。   可是拖得越久,就对他们越不利啊。   没办法,荀彧只好天天进宫,那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让皇帝以大局为重。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得到消息的曹昂也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满城风雨 莫非皇帝受   刘协迟迟没有动作,荀彧也着急的很,只能再度进宫劝说。   宣室殿里,刘协拿着书简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交谈,然而荀彧却不容他再逃避了。   “陛下,大将军纵兵杀害国丈一家的事还未有定论,如今又广撒喜帖,请朝臣们去参加孙儿的满月宴。”   “这一喜一悲,已然闹得满城风雨,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   “如今朝野议论,众说纷纭,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去见公主,请她从中周旋?”   荀彧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后,直言相问。   “朕早知道了,可你让朕怎么跟阿姊开这个口啊。”刘协又气又为难。   “如果陛下跟公主开不了口,那不如就和驸马谈谈吧。”荀彧却另辟蹊径。   “什么?”刘协转身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驸马就要进京了,微臣斗胆,派人去拦了来。”   “驸马虽是大将军之子,但秉性纯良,必不会赞同大将军的残暴之举。”   “至于他妻儿无辜受难之事,陛下大可以给予安抚,再与其诉说自己的难处,想来驸马是可以理解陛下的。”   “退一万步,即便驸马不肯答应,那他也必然会和公主谈及此事,届时,陛下的心意也可间接传递到公主那儿。”   “只要双方有过沟通,这事情也就不会太过僵着了。”   “陛下以为如何?”末了,荀彧又把选择权交到了刘协手里。   “也只好这样了。”而刘协也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只得点头同意。   他们打定主意,荀彧也不再保留,利用家族人脉,再带上圣旨,成功把曹昂先行带进了宫中。   宣室殿内,刘协早已屏退左右,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曹昂两个,桌上摆着佳肴,奈何谁也没有心思享用。   心知是自己要求人,刘协也不摆他那皇帝的架子了,就和曹昂并肩而坐,还给对方斟酒。   “……我也知道这事儿是伏家无理在先,对不住阿姊和孩子。”   可是曹公做的也委实太过,那可是皇后的娘家,也是朕的姑母,姑父家,一夜之间,全家上下几百口都死光了,连狗都没放过。”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刘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给自己壮胆的同时,也是借着酒劲儿诉诉苦。   “那这话,怎么不见陛下去跟琼儿说,倒眼巴巴的把臣劫进了宫?”曹昂心里窝火,直接反问了一句。   “那不是阿姊刚生了孩子,不便见面吗?”刘协避重就轻道。   “是不便见面,还是无颜相见,陛下心里明镜似的。”   “有些话,想来也不需要臣说的太明白,也免得坏了骨肉情分。”   曹昂见他这样推卸责任,心下更是恼火,但又碍于君臣之别,不好说的太过,也只能这般刺他两句。   “我知道,你说这话是怨我呢,点我呢!”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是,我是皇帝,理应护着自家人,可是有些事,他不是讲情说理就能过去的。”   “大概你们都觉得,做皇帝就是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也只有这么坐到位置上的人,才明白所谓的皇帝,也不过是个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困兽。”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扯到大局上,上升到家国层面。”   “而一旦到了这个地步,那皇帝也只能选择尽可能的妥协,以维护整体秩序。”   “远的不提,就说这婚事,咱们几家的婚事。”   “除了你和阿姊的赐婚赐的恰到好处,其他的,哪个不是基于利益结合的?”   “是,我是皇帝不假,可我连给心悦之人晋封都要再三考虑,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触动了哪方的不满。”   “我也为难,我也委屈啊,可又有谁可怜过我啊。”   “但凡有的选,我宁愿做一个粗茶淡饭,恬静度日的山野村夫,那也好过这处处被人掣肘的九五之尊。”   “可我不是没得选吗?!”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我一下?!”   ……   刘协越说越委屈,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歇斯底里的控诉着。   而这样深刻的剖白内心,也的确是触动了曹昂。   他没有当下给予什么答复,只是静静的听着,在刘协彻底醉倒后,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肩膀上,然后就起身回家。   曹昂见了父母,抱了儿子,隔着帷幕关心刚刚生产没多久的妻子,但无论是对谁,他都没有提及最近的闹得满城风雨的事。   可他又在众人开口询问之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割发代首,并亲自入宫向皇帝刘协请罪。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琼,都对此视而不见,仿佛默许一般。   刘协也在荀彧的提议下,立刻就坡下驴。   他不仅接受了这所谓的请罪,还顺势以曹昂的全部军功做抵,免去了曹操的罪责。   不过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又下令要求曹家处决那些行为过激,在伏家大肆杀戮的士兵们,想要以此告慰在这场风波中无辜枉死之人。   头一个不能接受这结果的就是伏皇后,她冲到宣室殿哭求,然而却被刘协下令带回椒房殿关了起来,对外则说皇后病了。   至于伏家和曹家的恩怨,也被勒令不许再议论,否则就要以大不敬论处,一时之间,整个京师静若寒蝉。   大家唯一能讨论,敢讨论的,也只剩下了一个话题,那就是曹昂和公主长子的满月宴。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对于曹昂这次的处理方式,家族内部其实并不满意,但曹操不表态,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妻子和儿子,曹昂也觉得愧对他们,整个人都别扭极了。   刘琼从慧儿那儿知道了此事后,却不置可否,因为她清楚,这就是曹昂的本色,性子柔和的同时,却有自己的坚持。   他在试图用他自己的办法尽可能的弥合裂痕,家族内部的裂痕,汉室与曹家的裂痕,皇权和臣属不合的裂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裂痕早已蔓延至整个大汉,根本没办法再恢复如初,刘琼也绝不会允许它们在恢复如初。   许是为了弥补,也似乎是刻意想要营造和谐的气氛,刘协竟是宣布要在宫里给小外甥办满月宴,还一脸宠溺的抱了抱孩子。   当时陪在他身边,一同出席宴会的则是郭照,郭夫人,而非伏皇后。   大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那么不识趣的说出来,面上自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可也偏偏是这个时候,伏皇后却突然出现了。   她状若疯魔闯进了宫殿,大肆控诉皇帝的软弱无能,还有曹操的心狠手辣。   言辞激烈之处,甚至涉及了刘琼和刚满月的小婴儿,满口谩骂之外,更是直言曹家有谋反嫌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哗然一片,刘协更是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直接将其扇倒在地,又怒斥她疯了,叫人把她拖回椒房殿。   好好的满月宴就这么毁于一旦,汉室和曹家刚刚平复下来的关系又再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偏偏这个时候,进入川蜀地区的刘备却被偏安一隅的刘璋父子婉拒起兵的建议。   他正发愁该如何完成皇帝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时,江东的孙权却派了特使来送信。   说是仰慕他们的威名,又念及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刘备他们和自己的父亲孙坚一起并肩作战的情谊,想要请他们入江东一叙。   眼下刘璋他们不接话茬儿,刘表又已逝去,掌权的蔡夫人更是不理会他们,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江东孙氏这边了。   经过讨论之后,他们三兄弟还是入了江东,并拿出了‘衣带诏’,请求孙权起兵清君侧。   孙权答应的很爽快,很快拿走了衣带诏,并以此为由进攻了蔡夫人母子掌管的荆州,后者自是抵抗不得。   而衣带诏出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京师,恰恰就是孩子满月宴没多久,这也使得京城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一直从中周旋的曹昂听闻这‘衣带诏’中,皇帝以‘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等词语称呼他们曹家人时,也不由得寒了心。   刘协更是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连夜派人宣荀彧,陈宫等人议事,又召令吕布进宫护驾,并坚决否认自己写过所谓的衣带诏,声称这都是污蔑。   可是他先前突然封刘备为皇叔的事本来就很诡异,加之最近曹家在京城闹出的风波,还真的很难说这个‘衣带诏’是不是真的。   但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会儿刘协亲口否认,那就等于彻底把刘备等人架到火上烤了。   而孙权则根本不在意所谓‘衣带诏’的真假,他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吞并荆州罢了。   而现在的刘备他们,也是进退两难,谁能想到皇帝居然反口了啊。   虽然这并不排除这是皇帝受到了曹家的胁迫,不得不说着违心的话。   可是很快又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是皇帝身边还有吕布和其手下的军队,曹家就是想胁迫,只怕也不能吧。   特别是临行前,皇帝还把刘备唯一的儿子留在了京城,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下去了,否则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死了还要遗臭万年的那种。   三兄弟当然不肯,那么为今之计,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人就是要他们一条路走到黑,也只有这样,才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推心置腹 公主最想要   刘协以为自己占据先手,奈何刘备那边出了错,衣带诏被孙权拿去做了攻击荆州的理由,也直接让京城的局面急转直下。   刘协现在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南方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为了自保,已经否认了衣带诏的存在。   但碍于最近曹家和汉室的僵局,对其否认持怀疑态度的也大有人在。   最重要的是,衣带诏的存在等于把他在防备曹家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再加上不久前曹操动辄灭人满门的凶残手段,吓得刘协简直惶惶不可终日,更是让吕布常驻宫中,就差给他贴身护卫了。   可是眼下南方的事也必须解决,还得出兵去解决,可这派谁去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按理说,如果衣带诏是假,刘协又想修复与曹家的关系,那他最好就派曹操去,这样既能体现信任,也能打消外界的怀疑。   可是坏就坏在,曹操早已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并抢先一步告病,言说征讨豫州时,旧伤发作,不宜远行。   刘协本可以派曹昂去的,这个姐夫忠君爱国,也比较好说话,明事理,那应该会听他的。   可是,如果真派了曹昂出去征战,而把曹操留在京城,这不等于把刀鞘扔了,把刀刃架自己脖子上了吗?   至于说派吕布出去平叛而留下曹家人在自己身边,那更是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时之间,真是左右为难。   刘协为难,曹昂更为难,还迷茫,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也没脸去见父亲,妻儿,好在有人上赶着来为他排忧解难,毫无疑问,是司马懿。   “所以,仲达,你有什么建议吗?”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朝他问策。   “大公子,恕我直言,眼下这局面,曹刘两家谁出面都不合适。”   “吕布倒是有这个战力,但陛下为了自己的安全,必不会轻易派他远行。”   “所以,我提议,不如让孙翊出战吧。”司马懿提出了一个人选。   “为何是他?”曹昂眉头一皱。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吗?”   “一旦放他带兵前去,只怕最后到底是平叛,还是投奔叛军,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他绝不会投奔孙权,只因他也想到得到江东。”司马懿却很有信心。   “可他只是三公子,根本没资格继承江东,即便没有孙权,还有孙策的遗孀和幼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啊。”   曹昂重视正统,加之大乔母子如今就在公主府生活,刘琼看重他们,这孤儿寡母,又是嫡系,也就难免有所偏向。   “如果世上的一切都按规矩来,那当年,孙策的遗孀幼子又怎会连夜逃离江东,托庇在公主的羽翼之下?”   “大公子,利益当前,亲情和传统,根本不值一提。”   “孙翊如今,也是如此。”司马懿语重心长道。   “派他去攻打荆州和江东,拿下来后,我们就可以顺势剥夺孙权及其子嗣的继承权,并将其当做奖励交给孙翊。”   “届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岂能不效死?”司马懿挑了挑眉。   “那大乔母子怎么办?她的儿子才是江东的继承人。”曹昂却提出了质疑。   “他们母子的存在只为确保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孙翊上位后,胆敢背叛我等,那我们就可以利用正统的名义,将其剿灭。”   “然后再把那个小儿送上去,如此一来,至少可保江东十几年的太平了。”   司马懿说的头头是道,然而曹昂却听的额头的青筋直跳。   “你怎么能把利用孤儿寡母做筹码的事说的这么坦然?”   “难道你就一点荣誉感和责任感都没有吗?”   曹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其谴责起来。   “我的大公子,驸马爷,你可怜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   “就算你想不到自己,难道想不到公主和你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吗?”   “旁人算计他们的时候,那可是半点不手软啊。”   司马懿也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直接就往他最在乎的地方戳了下去。   “……那你又怎么确定,孙翊一定会按我们说的做?”曹昂抿了抿嘴唇,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眸,转而继续最初的话题。   “他不一定会按我们说的做,但他一定会按公主说的做。”   “大公子,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对公主的在意,比你更多一些。”   “因为你已经拥有了她,而我们却还在苦苦追寻。”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总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拥有了的,反而就不够珍惜了。”   “大公子,你是公主的夫君,是她孩儿的父亲,是她的枕边人,心上人,你拥有我们加起来也比不得了分量。   “可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   后面这些话,司马懿本来是不该说的,可是他就看不惯曹昂这种优柔寡断的样子,能给他添点堵也好。   至于说自曝喜欢公主,还把孙翊他们拖下水的事,在司马懿看来,这都不算什么。   反正就算自己不说,曹昂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现在点破了,反而显得坦荡,若是能因此引得他去质问公主,造成矛盾,那就更好了,自己上位的可能,说不得还大一些。   “……”,而曹昂听了这些话之后,也破天荒的没有发火,甚至很认真的反思起来,自己的状态是不是真的不对?   “你先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司马懿也识趣的离去,但他却没有立刻回家去找妻子询问,而是陷入了沉思。   正巧碰上来这儿给他传达刘琼意见的郭嘉,她的意思也是希望孙翊出战,并让曹昂出面举荐。   也只有曹昂出面,再加上孙翊和吕布的师徒情分,这件事才可能得到刘协和大多数大臣的允许。   郭嘉说这话时,自然是很委婉的,因为他很清楚,曹昂和孙翊的不对付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然而这次,居然没费什么口舌就从曹昂这儿得了肯定的回答,也属实出乎郭嘉的意料。   他意识到有哪儿不对了,便开始套话,而曹昂也正需要有个人听他倾诉内心的苦闷,而又不至于给妻子添堵。   于是乎,他就把司马懿跟他说的那些,又都跟郭嘉如实转述了一遍。   曹昂听不出来司马懿什么意思,郭嘉还能听不出来吗?这个心眼子和莲藕一样的小子,一抓到机会就开始疯狂的挑拨离间。   虽然这样做,的确有利于让曹昂和公主产生隔阂,给他们制造机会,但是郭嘉却并不认同这点。   不只是因为手段下作,更是因为他知道刘琼有多看重曹昂,他不希望她伤心,更不希望因此对他们的大局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乎,他决定给曹昂指一条明路。   “权力,大公子,公主最想要的是权力。”他告诉他正确答案了。   “可是我以为,她想要是一个温馨的家。”曹昂不明白。   “她或许是真的想要一个温馨的家,可她也清楚的意识到,如果没有权力,自己的家,自己家人的性命,都将没有保障。”   “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只等待着对方施舍的怜悯过活的日子,公主已经过的够多了。”   “她不想再重复那样的生活,更不许她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她却束手无策,没法保护他们,所以她才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权力。”   “她觉得,只有抓住了权力,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郭嘉如是说。   “那么依你看,我该怎么做才好?”曹昂也觉得有道理,便向他求教。   “如果大公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就听公主的吧。”郭嘉思虑一瞬后,这般建议道。   “如今乱世当头,杀戮不断,朝野上下也都惶惶不安,公主很需要大公子的支持,是全然的,无保留的绝对支持。”   “你们是夫妻,还有了孩儿,就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且千万要谨慎行事,不要被不相干的人的几句挑拨,就贸然质问,伤了公主的心。”   “倘若有何差池,那可妥妥的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大公子,孰轻孰重,你可一定要掂量好了。”话到此处,郭嘉加重语气提醒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曹昂看了他半天,却突然问出了一句这个。   “因为你是她爱的人。”郭嘉一愣,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爱屋及乌吗?”曹昂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听起来似乎有点虚伪,那这样好不好?”   “我自觉身体虚弱,未必能陪她走完一生,希望你能给她幸福,伴她永远。”   郭嘉微笑着给出了另一个理由,曹昂一时竟分辨不出这是玩笑,还是真实,只觉得太过不可思议了。   “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我们还是专注于如何帮她获得她最想要的东西吧。”   话到此处,郭嘉朝他伸出了手,曹昂犹豫了一会儿后,与其握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攻打江东 如果我支持   曹昂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在院里听到了歌声,是妻子刘琼在唱,唱着哄他们儿子的曲调。   他没有打断,而是听完了才进去。   “子修,你回来了?快看看儿子,他正醒着呢。”刘琼招呼了一句。   “嗯。”曹昂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夫妻两个看着摇篮里的娃娃。   可孩子却突然哭了起来,弄得曹昂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了?”他实在是没经验。   “应该是饿了,要不就是尿了,慧儿,把孩子抱下去看顾吧。”刘琼喊了一声。   “是,殿下。”慧儿自是应下,带着侍女们一起收拾,将摇篮也一并带走了。   “子修,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吗?”刘琼坐回他旁边,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琼儿,你想要权力吗?”曹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这话说的,谁不想要权力啊。”刘琼一愣,随后笑了笑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就像父亲一样。”   “他就拥有军权,所以他让许褚及其一众部下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在京城杀人放火。”   “而那些没有军权,或者军权比他小的人,一声也不敢吭。”   刘琼说的,很显然是不久前曹操下令灭了伏家满门的事。   “那是敢怒不敢言,这对父亲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更是有损我们家族的名誉。”曹昂却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赞同。   “但是他至少保护了自己的家人,这毋庸置疑,而我听说之后,心里也十分欣慰。”可刘琼却这般说道。   “这不是因为杀戮,而是因为保护。”许是怕他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我的错,我没及时赶回来,对不住。”提起这个,曹昂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愧疚。   “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恶毒,以及权力争夺的残酷。”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吸取教训了,他们绝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我和孩子。”   刘琼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抚他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吸取了什么教训?用权力来对抗权力吗?”曹昂反问了一句。   “没错。”刘琼点了点头。“也只有权力可以对抗权力。”   “可是你要对抗的,是当今陛下,也是你的亲兄弟啊。”曹昂抿了抿嘴唇,神情也颇为复杂。   “是的,他是我的亲兄弟,他是皇子,而我是公主,所以天然的,我就被排除在皇位之外。”   “但那又怎么样呢?”   “长兄刘辩也曾是皇子,还做过天子,可是最后,不还是被一杯毒酒葬送了性命吗?”   “他的死让我意识到,有权力的时候,身份就是锦上添花。”   “可没权力的时候,再显赫的出身也不过是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我不要那样,不要像他们一样成为傀儡,所以我要权力,我热爱权力,也追逐权力。”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野心。   “可你现在已经是镇国公主了,你拥有权力,我们曹家也拥有非同一般的地位了,为何还要争,还要抢?”   “琼儿,我不信你不明白,再这样下去,要行的,可就是大逆不道的事了。”   曹昂在提醒她,还是适可而止吧。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个皇子,是个能力手腕,见识眼光,都远超刘协的皇子,你还会这样说吗?”   “恐怕你不会的,你大概还会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大汉就有救了。”   “我和你心中的那位皇子差的也仅仅是个性别啊。”   “我为何就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是个公主吗?”   “可是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公主得到过玉玺的认可,又拥有这么多百姓的爱戴?”   “没有,从来就没有,她们没人比得上我!”   “所以我有资格向那最高的位置发起冲锋,也有能力治理好天下!”   “我所欠缺的,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而这个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子修,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别人施舍的日子,我要夺得权力,然后用它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今日我也算是跟你把掏心窝子的话说了,你要是愿意帮我那就帮,如果不愿意帮,我也不怪你。”   “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刘琼把话放这儿,然后要他表态。   “可这是谋反,改朝换代,篡夺皇位,那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曹昂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志向竟然是这个,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谁说我要改朝换代?难道我不姓刘吗?我身上流着的血,难道不是刘姓子孙的吗?”   “今天但凡把我要做的事放在一个刘姓皇子身上,你绝不会说什么改朝换代,而是会说成王败寇。”   “你在乎的不是谋反,而是世人的偏见。”刘琼给他下定义。   “可是从来就没有女皇,那些汉室宗亲头一个就不会答应。”曹昂艰难的摇了摇头。   “所以我需要你,需要孙翊,需要荀祈,奉孝,仲达,需要我身边的所有男人,一起帮我将反对者清除。”   “他们并不无辜,就连我的亲弟弟也一样。”   “如果说我在争夺权力的时候,还会考虑亲人和百姓,那他们就是全然的疯狂了。”   话到此处,刘琼选择性的忽略了刘备的好名声。   “如果我支持你成为女皇,那父亲又岂会甘心?”   “他只怕会让我架空你,而世人也不会相信你真的拥有权力。”   “琼儿,这样做,恐怕是行不通的吧。”   曹昂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还在似乎劝阻。   “行,一定行,只要你让儿子跟我姓,并积极对抗父亲,那么这件事,就铁定能行!”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我们的小家,才是真正的家。”   “你也答应过的,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不会现在食言吧。”   刘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以应对他对刘协的愧疚与背叛,同时大打感情牌,以自己和孩子做筹码。   “……”,曹昂说不出话来,他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刘琼给出的,未必不是一条可行的路啊。   支持她为女皇,儿子随她的姓氏,天下依旧是大汉,除了换一个皇帝,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更何况,刘琼封地上的改革,他虽然并不那么清楚,但也的确是知道些的,百姓的日子比其他地方的人过得好多了。   至于当今陛下,除了皇帝的名分之外,还真没哪一样能比得上刘琼,那么,他凭什么不能被替代掉呢?   最重要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妻子这是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呢,如果他不答应,只怕这个小家也维持不住了。   即便能维持住,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是为了一个两面三刀的大舅子跟妻儿决裂,还是为了妻儿委屈一下大舅子,这道选择题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做。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无法塞回去了,以至于沉默良久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你要去跟父亲谈谈。”刘琼抬了抬下巴,给他下了第一个命令。   “跟他谈什么?”曹昂看向她。   “跟他谈,你打算让孙翊去平叛的事。”刘琼如是说。   “……好。”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要见孙翊一面,给他送行。”这算是做妻子的提前报备了。   “知道了。”曹昂心里不舒服,可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夫妻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   曹昂次日清晨就回了曹府去见父亲,彼时曹操正乐呵的在书房里练字。   曹昂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老爹说什么身体不适,旧伤复发,那都是拿去糊弄鬼的。   “父亲,有关这次出征平叛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吗?”曹昂懒得和他掰扯没用的,与其见礼后,直奔主题。   “听起来你倒是有主意了?怎么,还想为陛下冲锋陷阵吗?他可不领情啊。”曹操手上不停,继续练习书法。   “我没打算再为他冲锋陷阵了,不过我的确有个人选推荐。”刘协的所作所为,就连一向忠君爱国的曹昂都受不了了。   “说说看。”听到这儿,曹操总算来了点兴趣。   “孙翊。”曹昂吐出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你会忌恨这人,特别是,他和公主颇有牵扯的情况下。”曹操眉头一挑,有些诧异道。   “公务是公务,私情归私情,不能混为一体。”   “况且他也的确很能打,又是吕布的半个弟子,如果推他出战,朝臣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异议。”   曹昂尽可能的公正的看待孙翊,并说出了自己推举他的理由。   “是朝臣们不会有异议,还是陛下不会有异议?”曹操却反问了一句。   “有什么区别吗?”曹昂看了他一眼。   “区别大了去了,哪方话语权高,就说明,哪方占上风,此举看似有利于我们,实则后患无穷。”   “如若孙翊真的平叛成功,那以他和吕布的关系,少不得就会成为陛下的拥护者,江东和荆州更是会失去控制。”   “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好买卖啊。”曹操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赞同的。   “这点你无需担忧,琼儿已经答应我,会搞定这件事的。”曹昂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了实情。   “那么,你能满足一下为父的好奇心吗?这是公主自己要去的,还是你让她去的?”曹操没有生气,却提出了一个别的问题。   “有什么区别吗?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曹昂心里不舒服,更是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样问。   “区别大了去了,如果是她主动,那就是你在被她牵着走,甚至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可如果是你主动,那为父就要欣慰了,你终于不再被儿女情长所累,显出真男儿的风范了。”   “那么,告诉为父吧,是哪一种?”曹操盯着他。   “……是我主动的。”最后,曹昂还是选择为妻子隐瞒。   “我觉得这样有利于让孙翊向我们靠拢,也更有利于在将来掌控江东与荆州。”   他甚至特地补充了理由,就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然而这却让曹操越发坚定,这事儿根本就是公主一手策划的。   “你成长了,为父很欣慰。”但他并没有戳破这点,而是假装不知,还夸了曹昂一句。   “那么,既然你都安排好了,这次过来是?”随后,他又反问道。   “我希望父亲能够亲自上书,请求陛下派孙翊出战。”曹昂说出了来意。   “这样即便陛下同意让他出战,恐怕也会在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将来也方便我们拉拢他。”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说的还像个样子。”曹操听到这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行了,为父知道了,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诺。”曹昂见状,也只得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可等他走后没多久,曹操就派人把程昱找了来。   也不知吩咐了什么,总之没过多久,身在公主府别院的大乔就收到了一封信函,里面的内容写的竟是她的小叔子孙翊要和公主见面的事。   要说孙翊和公主之间有暧昧,大乔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她如今带着孩子托庇在公主门下,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可是这信里写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因为这里面指控她的小叔子孙翊,打算借着和公主的私情,吞掉本应该属于她和她儿子的江东。   大乔可以不在乎别的,可江东,是她丈夫孙策打下来的家业,合该是她儿子的,为何她的小叔们,一个一个都要来惦记,抢夺?   先是孙权,后是孙翊,难道就没一个肯帮他们母子的吗?   亲人不会帮她们,反而要夺走他们应得的那部分,大乔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至于这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并不打算去核实,又或者说,从她的角度来看,孙翊是非常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而公主,的确对她们母子不错,可到底比不得孙翊这个情人与她亲密。   一旦公主被哄得改了主意,那她们母子可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大乔下定决心。   而此时的孙翊却毫无所觉,他正和刘琼一起在郊外的庄园里野营。   天上挂着月亮,地下点着篝火,一旁摆着酒菜,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慧儿则在不远处守着。   这场景让刘琼有些恍惚,因为当年她也是这样送曹昂出征的,过于相似的情况,让她心里有点不安。   可是架不住孙翊就想这样,想和她一起痛痛快快的喝点酒,说会儿话。   她曾提议过,不如在府里摆一桌酒席,可他却说不自在,没办法,刘琼也只得依了他。   “小公主,自你成了亲,我们已经好久没这样在一起说说话了吧,特别是,你还当了母亲。”   “瞧啊,今晚你连酒都没怎么喝。”   “是为了曹昂的儿子吧。”   火焰燃烧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又喝了一杯后,转头看向她。   “我知道对于这孩子的出生,你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但他不只是曹昂的儿子,更是我的儿子。”   “我希望你能够对他好,我也会教他敬重你。”   “如果我们将来真的要在一起的话,你就必须试着接受我的儿子。”   虽然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了,但刘琼为了自己的骨肉,还是不得不提。   “小公主,瞧你这话说的?你生的孩子,我能够不喜欢?”   “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当年只差一点。”   “但凡他曹昂晚醒几个月,当年我都有把握争一争你的驸马之位,那这孩子就该是你和我的亲生儿子。”   “可是世事无常啊,他怎么就那么巧的醒了过来呢?”   “害得我现在哪怕想见你一面,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真是可恨!”   他实在是不吐不快,然而刘琼却是知道,即便当初曹昂没有醒,她也还有荀祈。   无论如何是不会选择他这样一个质子的,哪怕他有军功在身也不行。   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这人啊,总得往前看。”没法子,刘琼也只能这么劝他。   “没错,的确要往前看了,这次出征,我一定会打胜仗回来!”   “我一定会证明,我配得上你,配得上江东之主的位子!”   孙翊握紧拳头,郑重的立下了誓言。   “小公主,或许现在我比不得曹昂,可将来我一定会比他强,至少我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   “而不像他那样,瞻前顾后,婆婆妈妈,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唯独忽略你的感受。”   “小公主,我是最爱你的,你一定要等回来,等我回来,你就兑现承诺,我们生一个小公主,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面对他这样的诚挚与真心,刘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最近曹昂的所作所为,也的确让她有点失望。   不知是出于抱怨,还是被他所打动,总之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孙翊就觉得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了。   “太好了,你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他高兴的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慢点慢点。”见他如此失态,刘琼却不忍斥责,只搂住他的脖颈,轻声提醒道。   “好,小公主说什么是什么。”孙翊也很听话的答应着,但神情却难掩喜悦。   这让刘琼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远处的慧儿看着这一幕,心下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她一个侍女也不好干涉公主的事,只能把这事儿压在心里。   可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生怕出点什么事,以至于在这场会面结束后,她主动去找了郭嘉。   而彼时的郭嘉正在写信,听闻公主有意和孙翊进一步发展,他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可是从长远来看,这样有利于把江东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孙翊真的能平叛成功才行。   没错,这小子是很能打,可是孙权那里还有刘备三兄弟,正面抗衡,只怕还不知输赢如何。   所以除去打仗斗将之外,还得用点别的手段才行。   而郭嘉正在写的信,就是给江东周瑜的。   据他所知,自从孙权上位后,周瑜虽还在掌权,但其实并不受信任,毕竟,和周瑜患难与共的人是孙策。   之前他还曾放走了大乔母子,虽然是被算计的吧,但毋庸置疑,自那之后,孙权就更不信任他了。   郭嘉就是打算以周瑜为突破口,看看能否搅混江东内部的局势。   眼下公主肯给孙翊承诺,也算是在给江东加码,相信周瑜如果不糊涂的话,就应该知道站在哪边比较合适。   于是乎,郭嘉在信中隐晦提及了一下此事。   与此同时,大乔那边也开始了行动。   她拿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簪子,又写了一份家书,托郭嘉一并带去给自己的妹妹小乔。   自然了,为了打消疑虑,她亲自给郭嘉看过那封家书的。   人家如此坦荡,郭嘉也不好说不帮忙,就接下了书信和东西,派人一并送去江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乔真正要传递的信息,则藏在了那支簪子里,小乔一见东西就明白了。   那一晚,收到秘信的夫妻两个都没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你争我夺 战争还没真   周瑜收到郭嘉的密信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直到他回到房间,看到妻子小乔正慌里慌张的用烛火点燃什么,就更是起了疑心。   “你在干什么?”   “夫君?你吓死我了。”小乔大惊,不过却加快了燃烧手中帛书的速度。   “谁给你来的信,是你阿姊?”   周瑜看到一旁案台上被拆成两段的玉簪,再想起郭嘉说有替大乔带东西,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只是一封家书罢了。”小乔还试图遮掩。   “如果真是家书,你绝不会如此,是她给你的密信吧。”周瑜一针见血,直接点破她的掩饰。   “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太犀利,小乔直感觉如芒在背,半句谎话也不敢说了。   “她说,三公子和公主之间……有些牵扯,这次平叛,若是能拿下江东,恐会威胁到她儿子的继承权。”   她有些不安,可又不愿姐姐被误会,便又出言描补。   “夫君,我阿姊只是关心则乱,她只是太担心先主公的孩子了,你知道的,她没有恶意的。”   “她没有恶意,还对自己的的孩儿关爱有加,那么她寄出这封信是为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说吧,她要你做什么,亦或者,说的更明白点,她想要我帮她做什么?”   小乔被姐妹之情蒙蔽,根本拎不清,但周瑜可不傻。   前脚有郭嘉的提醒,后脚大乔就来了密信,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为了江东之主的位子。   眼下江东和朝廷的战争一触即发,他这个大都督,也就成了各方拉拢防备的关键。   不过讽刺的是,拉拢他的,都是敌方势力,而防备他的,却是现任主公孙权。   尽管周瑜心寒无比,但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说实话,你阿姊,到底要我帮她做什么?”他再次询问了一遍。   “阿姊她要的不多,只是想保住儿子的继承权。”小乔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如实告知。   “她要的还不多呢?这继承权的事,是我能做主的吗?”周瑜听完都快被气笑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这已经不只是江东孙氏内部的问题了,更是汉室和地方的博弈,还牵扯到我们全家的性命。”   “一旦走漏风声,继承权什么的先不提,你我两家首先就要上刑场。”   “以我们现在这位主公的脾性,他绝对干的出来。”   这也并非是他危言耸听,而是孙权的确信誉不佳。   特别是不久前,孙权擅自拿走刘备手中的衣带诏进攻荆州之事,竟然半分都没有和他商量,就这么自顾自的办了。   那个时候,周瑜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受其信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夫君,你打算支持哪个?还有阿姊那里,我们怎么回复?”   小乔虽然不清楚局势的险峻,但看他神情凝重,也能猜到情况很不妙,出于对他和姐姐的担忧,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们什么也不回复,为今之计,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周瑜看了她一眼。   “听着,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诚然你是乔家女,但你也是周家妇。”   “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夫君,还有我们这个家,那你就老老实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再三嘱咐,哦不,是已经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了,鉴于她之前背着他做过的那件堪称惊天动地的事件。   “……我知道了。”小乔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周瑜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法把她怎么样,只是离开了卧室,转而去了书房。   他必须好好考虑,到底怎么样做,才能在这场战争中,使得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还有公主,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突如其来的念头,他突然很想再见她一面,即便不能,至少也应该和她通信,谈谈条件。   是的,战争还没开打,周瑜的心已经偏了,除去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私情之外。   更多的是他早已看出来了,无论朝廷内部如何争斗,江东和荆州都势必不能自保。   如今他们被扣上了伪造圣旨,意图谋反的罪名,若不能平定,那汉室和中央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届时,天下才是真的乱了呢。   却说江东内部已然被搅混,而远在京师的刘琼,也并不安稳,这些日子她心慌的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了。   为此她甚至又见了孙翊一次,而彼时,他正忙着准备出征的事宜,见她深夜来访,还以为怎么了,连忙迎了上去。   “我不放心,我太不放心了。”刘琼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没事的,小公主,不过是打个江东而已,我二哥什么货色我清楚的很,他绝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吧。”   孙翊抱着她,不住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同时出言安抚。   “我还是心慌的厉害,陛下给你派谋士了吗?”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派了,是陈宫。”孙翊如实告知。   “那就好,凡事不要冲动,一定要听陈宫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轻道,“陈宫是我的人,他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还有,这个你拿着。”说着,她又把一块令牌塞到他手中。   “持此令在手,可号令高顺训练出的陷阵营一半的将士。”   “你想办法把他们编入你的亲军,以充护卫之职。”   “他们会像保护我一样,拼死护你安全。”她郑重其事的嘱咐道。   “好。”孙翊知道她这是惦记着自己,心下动容不已,自是点头答应。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她双手并用捧住他的脸颊。   “那必须的啊,我们还要生一个小公主呢。”孙翊用手覆在她手背上。   “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还会打胜仗回来,把荣誉献给你。”他郑重其事的许诺道。   “嗯,我等着你。”刘琼也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人,你这次出征一并带去吧,想来对攻打荆州会有奇效。”   说着,她就凑到他耳边把刘表的长子刘琦在她手里的事如实告知。   “有他在手,这次去攻荆州,必如探囊取物。”孙翊一听,顿时信心大增。   “也别大意,刘备三兄弟正在那里,万事还是谨慎些为好。”刘琼却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孙翊嘴上很听话,但实际却不以为然,他不觉得刘备那家伙能有多厉害,更不用提什么手下了。   刘琼见他不上心,也只得转头跟陈宫沟通了一下,要其务必看紧点,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才是,陈宫自是应下不提。   就这样,没多久,孙翊和陈宫就带兵出征了。   而后勤方面本应由国库出钱,可刘协哪有钱啊。   之前都是靠着薅姐姐封地的羊毛这才能打得起那么多场仗,眼下平叛真为自己打了,他反而当了甩手掌柜。   索性刘琼也没指望他,直接吩咐荀祈负责这次战争的后勤工作,徐庶在旁辅佐。   与此同时,刘琼也没让曹昂闲着,她给他指派了一项任务,让他去襄阳请一个叫诸葛亮的谋士过来,司马懿也要跟着去。   虽然不清楚妻子为何专门提及此人,但最近朝堂纷乱,琐碎不断,曹昂也的确有意出门一趟。   而曹操那边知道这件事后,也并无什么异议,只让他多带着亲卫去,保证安全就是。   曹昂就带着司马懿出发了,他走的是痛快了。   可得知消息的刘协可就快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更是让吕布寸步不离的守护,直把他这个老丈人累的够呛。   不止是累,更是无语,你堂堂一皇帝,你怕什么啊,这一天天的。   若非自己的亲外孙是刘协的儿子,还得靠着和刘协的父子身份才能顺利继承皇位,吕布早撂挑子不干了。   而且在他看来,公主根本就没恶意嘛,该防备的是曹操才对啊,可看看他的陛下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啊。   吕布都觉得,这比自己长脑子用计策还不靠谱。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他绑在刘协战车上了,不帮他也不行啊。   这头他吕布心里犯嘀咕,发牢骚,那头曹操也没闲着,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和这个儿媳妇谈谈了,还不能是浮于表面的谈,得是推心置腹的谈。   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内部若不能提前达成一致,只怕将来就算赢了也会埋下无数隐患,所以他亲自来了公主府,并打算和刘琼攀谈一番。   而刘琼也正有此意,亲自引他入了书房,侍女们端上茶点,简单的寒暄过后,再屏退左右,两人的谈话也就进入了正题。   但也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故意的,守在门外的慧儿不一会儿竟是被郭嘉叫走了。   这也就导致杨修过来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书房里传来。   要说杨修也是个妙人,他明明听出了刘琼在和曹操说话,于情于理,他都该避嫌的。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竟然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打算听听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暴起杀人 我有这个能   外面阳光明媚,房间里却因门窗紧闭而显出些阴暗来,刘琼这次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和曹操相对而坐。   这当然不符合礼节,无论是尊卑,还是孝悌,都不符合,不过若是以谈判的角度来看,这倒是平等的很。   “殿下刚诞下孩子不久,身体恢复的倒是很快,只是神色有些不安,发生了什么事吗?”曹操打量了她一眼,先一步开口道。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呢?”   “自从伏家被灭门之后,你的威压如今可是凌驾于整个大汉之上。”   “哪怕是汉室仅存的硕果,也在恐惧中惶惶度日,你一定觉得很得意吧。”   刘琼也不惯着他,直接反将一军。   “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但我想,在恐惧中惶惶度日的,一定不包括殿下你。”   “毕竟,伏家的灭门,应该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曹操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猜到了幕后主使。   “父亲这话说的好没意思,难不成是我要你去做这件事的吗?”   “什么时候我真能对父亲你颐指气使,那才叫真的出息了呢。”   刘琼面不改色,甚至根本不承认,因为她知道,他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   “你是不能对我这么做,可是却能对子修这么做。”曹操却指出了一个事实。   “没错,我能,可那是他心甘情愿的,这一点,父亲你也很清楚不是吗?”刘琼不仅坦然承认,还说出了相当气人的话。   “子修他忠肝义胆,文武双全,还对你无比钟情,可你却把他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曹操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   “我为何要羞愧?因为除了他之外,我还和别的男子有纠葛吗?”   “得了吧,父亲,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时候,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我只是在精神上和其他男子有所接触,甚至都没犯下其他层面的错误呢,你就这么谴责愤怒。”   “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双标吗?奥,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意思。”她还贴心的解释了一下。   “殿下的私人关系,按理说,我是不好过问的,不只是出于上下尊卑,更是汉室传统一贯如此,我只是替子修感到不值。”   曹操也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暴怒,反而绵里带针的怼了回来。   他屡屡拿曹昂说话,刘琼的确心有愧疚,但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的不值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造成的,他站在了几个势力的夹缝中,所以他不值,他别扭。”   “因为他找不准自己应该待在哪儿,而这一切,都是你把他教的太好了。”   “父亲,子修不像你,一点也不像,恰恰相反,曹丕才是那个和你类似的人,只可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子修。”   刘琼一针见血指出了曹昂身上的症结所在,并把责任归因到了曹操身上,还点出了曹丕的死亡,根本就是曹操下的手。   “我选择子修,不是因为殿下先选了他吗?”岂料曹操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这话让刘琼沉默了。   “没错,是我先选了子修,也是我觉得他值得爱。”她承认了,然后话头一转。   “而你,也正是因为这点,觉得我们的婚事可以为曹家带来最大的利益,所以表示了赞同,甚至不惜清除了其中的隐患因素。”   “别的我都认,唯独曹丕的死,父亲,这你得自己负责任,跟我没关系。”   她再一次点出了其中的真相,点出父杀子的残忍真相。   “哈哈哈哈!”岂料曹操却突然笑了起来。   “说实话,殿下,比起儿妇,你倒是更像是我的女儿。”   “如若真是如此,我便是一个儿子都没有,曹家也不愁传承了。”   这次他倒没有说假的,刘琼的这种心性和手腕,正是他所欣赏的,也是他一直以来,渴望曹昂这个继承人能够领悟的,只可惜,后者一直不开窍。   “现在也不晚啊,父亲想来也知道指望不上子修的,既如此,何不把筹码压在孙儿身上?”刘琼也正是看准了这点,开始了自己的游说。   “殿下是想让我把筹码压在你身上才对吧。”   “孩子还那么小,至少二十年之内无法实现我的宏愿。”   “那么,殿下身为母亲,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窃取属于孩子的权力了。”   “我说的对吗?”话到此处,曹操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不管如何,这权力最终都会是这孩子的。”   “那无论是母亲代掌,还是父亲代掌,亦或是祖父代掌,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刚才父亲你也说了吧,比起子修,我更像是你的女儿。”   “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狠心达成目标。”   “而子修,做不到的。”   曾几何时,曹昂的仁善的确让刘琼非常喜欢,就连他们能走到一起,这也是很重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一点。   但在争夺权力的路上,这份仁善就不在是助力,而是绊脚石,不止会让当事人痛苦,围绕在当事人周围的其他人,也会陷入泥潭。   曹昂的本性注定了他只能是她背后的港湾,而非她手中的利刃。   这也是为什么她已经不在试图说服曹昂,而是转而选择和曹操直接合作的原因。   而曹操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今天他才会赴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啊。”   他起身站起,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显然是想着她的回答如果不满意,就要离开了。   “我如何打算,还要取决于父亲你的意志和行动。”刘琼也比较谨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让我先为殿下清理门户吧。”话音未落时,曹操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反身直接朝着门板的位置刺了过去!   待到他把剑拔出来的时候,门也应声而开,可倒在地上的,并非曹操预料中的侍从或宫女,而是杨修。   “曹……曹公……”杨修捂着伤口,努力想说点什么。   奈何曹操那一击实在是快狠准,且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他连半句话都没说完,就没了气息。   “感谢父亲为我清理门户,哦不,应该说,是为咱们清理门户。”   “世家大族从来都自诩不凡,可殊不知,他们祖上也不过是草民出身,就好比说他家吧。”   自家门口死了人,刘琼却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还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杨修尸体。   “弘农杨氏,四世太尉,关西孔子,儒学世家,好大的名头,可当年他们家的祖宗,也不过是一个小兵。”   “若非跟着我刘家的高祖皇帝在垓下之战中围攻项羽,侥幸得了一部分遗体,这才得以封侯拜相。”   “明明自己就是草根出身,现在却端的用鼻孔看人,觉得有多高贵,甚至连我汉室的血脉都敢算计筹谋,他果然是该死的很呐。”   “父亲说是吧。”   刘琼明里暗里的骂了一通后,还一脸无辜的去问曹操要认同。   “你在利用我?”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利用你清除世家大族,不过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王朝。”   刘琼却拉住他的手,带他再度进入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父亲,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世家大族的存在,就是在挖皇室的根。”   “明明是他们在一刻不停的吞吃着底层百姓的血肉,养肥他们自己,可所有的骂名和不幸却都推给了皇室。”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堂而皇之的推翻现有王朝,把自己拱上更高的位置。”   “所谓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就是这一现象最直观的呈现,而动机不纯,也就注定了最后结果的失败。”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不是真的想拯救大汉。”   “虽然父亲你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但我相信,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你是真的想做一个忠臣良将,也是真的想要挽救一下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甚至已经血肉模糊的大汉朝。”   “所以,要加入我们吗?”   刘琼循循善诱,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个了。   “那是当年的我,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现在的我,是怎么想的吗?”曹操却不答反问道。   “而且,曹家现在也已经是世家大族了,如果按殿下的想法,那我们自己岂不是也在被清除的行列之中?”   他没有嘲笑她的异想天开,而是针对其中的疑惑提出了问题,这也就代表着可以继续谈下去。   “曹家怎么会是世家大族呢?父亲的梦想也不是这个吧。”而刘琼也只用一句话就直接做了精准的回答。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一切都按殿下的所思所想进行下去了,没了世家大族的子弟支撑,整个社会秩序都会崩溃的吧。”   “总不能指望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来替我们治国理政吧。”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件事的话,曹公可以和微臣谈。”话音未落时,郭嘉开门走了进来。   “不过再谈之前,曹公还是派人处理一下杨修的尸体吧,老是在这儿放着也不是回事儿吧。”他还彬彬有礼的请求了一下。   “……”,曹操见到郭嘉出现,再看一旁丝毫不惊讶,一脸淡定的儿媳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给自己下套了。   无论他现在如何做决定,他都已经被拖下水了。   “那就处理吧。”思虑一瞬,曹操就下了命令。   “以什么罪名?”刘琼和郭嘉对视一眼后,他主动开口问道。   “勾结叛逆,探听情报,意图谋反。”曹操随口甩出了一个不容置疑且板上钉钉的罪名。   “是,微臣知道了。”郭嘉点头称是,随后敲了敲门板,慧儿在外答应着,不一会儿,许褚就带人过来把杨修的尸体处理掉了。   “既然都谋反了,那弘农杨氏?”刘琼试探的问了一句。   “等奉孝和我谈完了,我在回复殿下吧。”曹操看了她一眼,如是道。   “也好。”刘琼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借口要看儿子而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荆州城下 这次出征,   就在京师发生巨变的时候,正在前往南方,准备平叛的孙翊等人也有了分歧。   孙翊的意思是,他们应该直捣黄龙,一击破敌,然而陈宫却有别的想法。   白天当着将士们的面,孙翊也不好发火,可到了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了了。   “我真想不明白,明明可以三天走完的路程,干嘛要拖到五天?”   “就像荆州已经近在眼前,你却让我不要进攻?”   “拜托,我的陈大军师,咱们就是来干这个的好不好?”   孙翊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显得十分焦躁。   “咱们是来取得胜利的,至于强攻,还是缓行,都只是取胜过程中的手段,根本不重要。”   陈宫却很淡定的纠正他,还气定神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可我想真刀真枪的跟他们打一场,我……”孙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三公子,请你明确一点,这次出征,你是统帅,不是先锋,指挥官应该待在大帐里,而非持刀上战场。”   陈宫提醒他应该注意现在的身份以及在军队中所处位置的变化。   “而且我们也无需和他们斗将。”   “刘备,关羽,张飞,当年虎牢关三英战吕布,我想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勇武。”   “三公子,我们实在没必要再给他们的威名添砖加瓦了。”   他话说的漂亮,可孙翊又不是傻子。   “你是想说,斗将的话,我怕是打不过他们,是吧。”   “的确,我承认他们的名声是很大,可他们已经老了,虎牢关一战至少是十年前的事。”   “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若是交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显然孙翊很不服气,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和他们几个较量较量。   毕竟,他父亲是江东猛虎孙坚,当儿子的又岂能没有傲气呢?   “鹿死谁手我不知道,但颜良文丑死于谁手,我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前两年官渡之战打袁绍的时候,三公子你也跟去了啊,关羽可是没出第二刀。”   话到此处,陈宫挑了挑眉,那意思也很明确了,你真打算去试试吗?还一下单挑人家三兄弟?   那就是吕布来了也扛不住啊,更别提,吕布这会儿还不在这儿呢。   “那你说怎么办?荆州就在眼前,难道你要我干看着啊。”孙翊很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只得问策。   “我们还真就得看着,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有资格,也更有能力要求荆州投降。”   “公主不是已经让你把他带来了吗?”   “说起来,刘琦作为刘表的儿子,也是纯正的汉室宗亲了。”   “如今他父亲逝世,家业尽被外人所得,他焉能甘心?”   “还有那些荆州的旧部贵族们,又岂会愿意臣服于刘关张三人?更不用提孙权等人。”   “我们现在只需要让刘琦站在荆州城下,就足以扰乱军心,令其方寸大乱了。”   陈宫轻轻松松就抛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计策,可是孙翊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那万一他们不讲武德,直接把刘琦杀死在城前怎么办?”他提出了一个假设。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不说别的,刘备的仁义之名肯定就保不住了,荆州内部的大小官员也会惶惶不安。”   “而此举无疑会给之前伪造圣旨的传言加上一层重重的可信度,他将再无立足之地。”   “也就是说,无论刘琦此行是生是死,都对我们有利。”陈宫十分笃定这一点,毕竟,他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特别是被曹操骗过一次之后,他就暗暗发誓,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一切的计策都要先从利益角度出发,那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确保成功。   “可他有这个胆子去跟刘备谈判吗?我只怕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就会吓得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孙翊又提出了一个质疑。   “所以他需要人陪同他一起去。”陈宫接了下去。   “我吗?”孙翊指着自己,跃跃欲试道。   “当然是我。”陈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三公子,请时刻谨记,你是指挥官,是负责观察整个战局的,不要擅离岗位。”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听你这口气,真不知道我们谁才是指挥的。”孙翊嘟囔了一句,但最后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不止是因为陈宫说的对,更是因为出发前刘琼曾再三嘱咐过要听这人的话,孙翊可以不信别人,但她说的,他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   大军来到荆州城,将其围困起来,然而却并未强攻,刘备他们收到了帛书,是要谈判的消息,落款则是陈宫。   刘备知道,陈宫是刘协的谋士,如果是他来了,说不定能知道些陛下的真实情况。   所以即便关羽和张飞都觉得不可信,不能谈,刘备还是应下了,并按约定好的时间,将吊桥放下,请对方见面。   陈宫策马而来,利落的下马,并走到了吊桥上,而刘备也单独一人从城中走出。   在他身后能看到关羽和张飞还有许多士兵,荆州的官员们则在城楼上往下看着。   “刘使君,好久不见了。”陈宫先行了一礼。   “公台兄何必客气?这千里迢迢从京师而来,必有要事吧。”刘备还礼,并开始探问他的来意。   “使君何必明知故问?我奉陛下之命光复荆州,还望使君行个方便。”陈宫也不忸怩,直言告知。   “荆州从未沦陷,何来光复一说?备此前之举,皆是奉陛下之命,有诏书为证。”刘备不卑不亢,直接拿衣带诏说事。   “既如此,那就拿来我看吧。”陈宫伸手道。   “……诏书现在江东,无法查看。”话到此处,刘备也有些气短。   “你拿不出,可我却有,不止有诏书,还有人证呢。”话音未落时,陈宫回身,把右手食指搁在嘴唇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但见一少年策马而来。   还不等刘备问询,城楼上的官员们就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大公子,是大公子!”   “大公子回来了!”   ……   不止他们,就连士兵们都有些躁动,那么来者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少年下了马,走到吊桥上,先给陈宫见礼,后又看向了刘备。   “我是刘表之长子,刘琦。”   “我父生前是荆州牧,陛下念及宗亲名分,已经命我接替其位。”   “所以,我是新的荆州牧,还望刘使君归还印绶,立刻投降。”   这少年岁数不大,也有些紧张,但好歹这几句话说的顺畅。   若是换成别个跟刘备这么说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答应。   可偏偏开口是刘琦,是刘表的长子,是荆州的正统继承人,还和他一样是汉室宗亲,这就等于把他架在火上了。   如果不归还代表州牧权力的印绶,那他就是欺压同族,谋夺后辈家业的混账。   可若是归还了,还投降,那就会背上伪造圣旨的罪名,一样名声尽毁。   刘备陷入了两难境地,陈宫看出了这点,于是拍了拍刘琦的肩膀,示意他站在这里等一会儿,而他则和刘备往吊桥外走去。   “大哥!”   “大哥!”   身后是熟悉的呼唤,是关羽和张飞,他们担心他。   刘备回头,抬手安抚了一下,又示意他们看着站在城下的刘琦,这才转身跟着陈宫往远处走了走。   两人在壕沟前站定,刘备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才好,陈宫却先一步发言了。   “使君摸不着头脑吧,对于陛下这一系列的命令。”   “的确摸不着头脑,京师情况如何了?陛下还安稳吗?”刘备看向他。   “有吕将军在,陛下怎么会有事?倒是使君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吧。”话到此处,陈宫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阿斗他怎么了?”刘备心里一紧。   “小公子养在伏皇后膝下,按理说是没什么事的。”   “可前些时候,伏家满门被灭,伏皇后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甚至当众口出恶言。”   “为了维持朝廷的稳定,也为了不激怒曹公,陛下已经下令将其软禁在了椒房殿。”   “小公子的抚养权也到了郭夫人手里。”   “郭夫人是陛下的宠妃,但她是郭嘉举荐入宫的,而郭嘉,是公主府的家令,使君,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陈宫没有把事情说的太透,只是给出了几个关键的线索,任由刘备去猜,去组合。   而这些话在刘备听来,无论怎么组合也就只有一个意思,他们这是拿阿斗来威胁他。   “公台兄,家国大事,何必拿幼儿做质,稚子何辜,你又于心何忍?”刘备眉头紧皱。   “我于心不忍,可我也只是个臣子,只能奉命行事,左右不了全局。”陈宫摇了摇头。   “使君,我也奉劝你一句,忧国忧民是好事,但若是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保不住,那将来就是死了,也会无颜面对先祖的。”   “况且,你的年岁也不小了,阿斗这孩子,可是来之不易啊。”   “还望使君做决定前,一定要好好思量。”陈宫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提醒道。   刘备沉默良久,没有回答,陈宫也不催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   待到傍晚时分,陈宫带着刘琦回去了,而刘备则是心情凝重的返回了荆州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父子交锋 子建,你也   从东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曹植正带着随从纵马而过,一行人急匆匆的,可见是出了大事,实际上也的确出了大事。   曹植一到曹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直奔书房,他甚至都顾不上什么礼节,连门也没有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看到曹操之后,更是脱口而出一连串的质问。   “父亲,我听说德祖死了?”   “还是以谋反的罪名被你处死的!”   “这是真的吗?!”   ……   被儿子连珠带炮的质问,换做往常,曹操早就恼了,然而这次他却出其的平静,甚至都没放下手里的书简。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妻儿正名,以求得我的认可以及家族的接纳的。”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就掐住了曹植的七寸,刚才还高昂的音调立刻就降了下来,气势也落了下去。   “父亲,你不是答应过,不在追究那件事了吗?”曹植弱弱的探问道。   “我是答应过不再追究你们联合起来蒙骗我的事。”曹操也点了点头,然而他话头一转。   “可我没答应过要给那女子一个正式的名分,甚至承认她是你的妻子,而非你二哥的妾室!”   话到此处,他特地加重语气强调,显然甄宓以前的身份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别的事什么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曹植是怎么都理亏,他跪了下来,膝行上前。   “父亲,以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过错,我并不敢有一个字的狡辩。”   “可如今宓儿已经身怀有孕,且就快要生产了,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就请父亲给她一个名分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明面上已经不是甄宓,而是清河崔氏女。”   “如果父亲执意不允,清河崔氏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求父亲高抬贵手吧。”   曹植一边言辞恳切的恳求,一边连连叩首,不为别的,就为了甄宓和他们的孩子能在曹家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可以对她和孩子高抬贵手,那你能忘记杨修的死吗?”而曹操也很大度,大度到直接让他来个二选一。   “……所以,德祖的死,的确有蹊跷,是吗?”曹植十分艰难的问出了这句。   “父亲,为什么?德祖可是我多年的好友,弘农杨氏也是支持我们曹家的啊。”他不明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友?”   “无论是杨修本人,还是他背后的弘农杨氏,他们对你,对我们曹家释放善意,与之交好,无一不是有所图谋。”   “你是我的儿子,你有利用价值,曹家是外戚,是皇亲,又掌着兵权,大汉的半壁江山都是我们家的,那他们自然趋之若鹜。”   “司马迁的《史记》里有一句话写的很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子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话到此处,曹操直接把手中的书简朝他扔了过去。   曹植捡起来一看,正是弘农杨氏在杨修死后四处活动,明里暗里的联络亲朋好友,意图反对曹操的种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握着书简的手都在颤抖,但他也很清楚,父亲不会骗他,因为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他们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就像当初我灭了伏家满门一样,所以他们打算拼死抵抗。”   “当然,这些都是徒劳,一群羊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大点的羊群。”   “而当狼王下令要狩猎的时候,狼王之下的狼群的成员们,就要不遗余力的执行命令,直至将所有的猎物杀戮殆尽。”   “子建,你明白为父的意思了吗?”曹操挑了挑眉。   “难道父亲想让我负责处置弘农杨氏吗?”曹植十分艰难的问出了这句。   “当然不。”曹操却摇了摇头。   “我要你把东郡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还有你个人对那些改变的感触,也要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听。”   “等一切都结束后,你就回东郡去。”他抬了抬下巴。   “如果想了解东郡的变化,那父亲你问荀祈不是更快吗?”   “他是东郡的太守,手里的资料和记录应该更全啊。”   “怎么你却要问我呢?“曹植听了他的要求却感到疑惑。   “因为你是我儿子,而他……”,曹操抿了抿嘴唇。   “虽然民间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荀祈显然不太合格。”   “你妹妹如今也有身孕,可他做了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他给了他一个眼神。   也就是这个眼神,以及自己知道的妹妹曹节的近况,让曹植有些无言以对。   “他不是我们曹家的人,他的心也不在我们曹家,甚至都不在荀家,他是个没有家的人,就连公主,也不曾真正接纳他。”   “一个没有根的人,是不可靠的,也是靠不住的。”   “子建,你有妻子,她也快要生产了,你也要当父亲,你是有羁绊的,有家的。”   “你也不想自己的妻儿落到荀祈那个地步吧。”   也就是最后这一句,彻底让曹植心底的天平重重砸向了一侧。   他不敢再提荀祈,也不敢再为好友杨修辩解,甚至连为弘农杨氏说一句好话都不敢了。   “如果父亲想知道的话,儿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最后,他只能屈服了。   “很好。”曹操也很满意这个回答。   就在他们父子交谈的时候,曹植匆匆回了京师的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公主府,到了刘琼手里。   “奉孝,你觉得我那么公会问他什么?”她看向一旁的郭嘉。   “左不过是确认一下,东郡的改革是否与我说的一致,也好以此为基础,制定下一步战略。”郭嘉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到了曹操的用意。   “那你觉得,这下一步战略,会对我们有利吗?”刘琼继续问道。   “无论曹公下一步怎么走,弘农杨氏的覆灭都在所难免。”   “而一旦开了这个头,也就势必会引起其他世家大族的关注与反抗。”   “殿下,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这些家伙串联起来。”郭嘉提醒她,必须有所警惕和提防。   “蚂蚱串成一串,还是蚂蚱,不会逃脱被清算的命运的。”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我们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填充即将空出来的权力真空。”   “毕竟,这朝廷上的官位,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了这许多坏的,总得补上好的不是?”   她挑了挑眉,想要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了。   “那这就得需要殿下和荀祈沟通一下了,这几年东郡的一切都是由他负责,人才培养方面更是如此。”   “如果殿下实在脱不开身,那由我来跟他,亦或是徐庶交谈一番,也是可以的。”   “还有就是,可能一下拿不出这么多人来,我们开设的课程和对孩童的培养,到底年岁还短。”   郭嘉斟酌着说出了现在的情况,并给出了两套解决方案。   “孩童们年岁不够,那就继续培养,拔苗助长这种事是决计不可的。”而刘琼也意识到了自己阵营人才的薄弱。   “奉孝,我们可以优先选拔寒门出身的士子,亦或是做了多年小吏,有经验,有能力,却没人脉和家族背景的人顶上。”   “虽然他们也免不了被官场浸染,但我也不需要他们做很久,只要培养出一代孩童,就可以用科举制选拔进行更替。”   “以后的朝堂,一定是能者上,庸者下,我决不允许有尺位素餐的废物占据高位,误国误民。”   她说的坚定不移,郭嘉也听的眸中异彩连连,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君主啊。   然而现在还是先解决现实问题吧。   “殿下,那你是打算亲自召见荀祈,还是让我写信沟通,亦或者,召徐庶前来?”他再度询问了一遍她到底想怎么做。   “你写信跟他沟通吧。”   “算算日子,如今曹节也快生了,要是我这个时候调荀祈入京,保不齐她会想东想西。”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子修回来少不得要怪我,我们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奉孝,这事儿交给你处置吧,你联系荀祈也好,询问徐庶也罢,总之尽快给我一份名单。”   刘琼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这项工作下放给郭嘉。   她实在是怕了荀祈和曹节这对别扭的夫妻了,短时间内,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   “是,我知道了。”而郭嘉自然是责无旁贷,点头应下。   “对了,子修现在到哪儿?官方的驿站有消息传来吗?”刘琼又过问了一下曹昂的情况。   “暂时还没有,大公子走了有一阵子,按日子推算,也应该到襄阳了。”郭嘉摇了摇头。   “到了就好,把那人给我带回来就更好。”刘琼低声喃喃道。   “殿下,我能问一句吗?殿下让大公子千里迢迢去襄阳,到底要找谁啊。”郭嘉很好奇。   “找一个叫诸葛亮的人。”刘琼也没有瞒他,直接说了实话。   ‘诸葛家的人吗?’郭嘉得到答案后,并没有纠结,但却暗暗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戴罪立功 万一前线战   东汉末年,荆州之首府本在汉寿,但荆州牧刘表在任期间,将其迁到了襄阳,隶属于南阳郡治下。   此处水土丰美,人杰地灵,自然也滋生出无数争端。   如今朝廷的大军正与荆州的部队在边境处对峙,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形势非常紧张。   然而作为荆州心腹之地的襄阳,乃至整个南阳郡,却好似感受不到这种压力,依旧处于一种非常松弛的状态。   或许在底层的老百姓们看来,无论上头是谁执政,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而中上层的世家大族们则是在观望,观望哪一方会取得胜利,他们也好下注。   就是在这种微妙的对峙气氛当中,曹昂带着司马懿,以及一些随从已经乔装打扮,潜入了襄阳。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公主的驸马,按理说,如今战与不战尚未可知,眼下这种局面,他根本不该以身涉险。   可偏偏他就是来了,不止来了,还是被公主亲自指派,他还自愿请行的,这就显得非常奇怪了,至少司马懿就对此颇有微词。   眼看离襄阳越来越近了,于一处树林里稍作休息时,他就忍不住凑了过去。   “大公子,给,喝点吧。”司马懿主动递过去一个水囊。   “谢了。”曹昂嘴上道谢,但却推开了他的手,因为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酒。   “夫人又不在身边,大公子何必这么克制呢?”他不喝,司马懿也不恼,自顾自的来了一口,还出言调侃道。   “我们快到目的地了,既然是拜访,那总不好一身酒气,这于理不合。”   “还有就是,一会儿还要骑马,你确定你能行,不会晕吗?”曹昂歪头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了一句。   “晕车就算了,晕马算怎么回事啊,安了,安了,我不会那样的。”司马懿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又给自己来了一口。   “随你吧。”知道劝不住他,曹昂也不在强求,只想着一会儿该给他放哪儿合适。   毕竟,不管如何,带着酒鬼上门拜访,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吧。   “大公子,我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人才能够让夫人派你亲自来请啊,特别是这会儿荆州还兵荒马乱的情况下。”   “无论这襄阳县乃至南阳郡,亦或是整个荆州大部,如何的看起来岁月静好,那前线到底还是在打仗的,咱们离那儿可真心不远。”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眼前这情况,显然不符合规矩啊。”   司马懿又灌了一口,借着酒劲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觉得如今这年头,真的还有什么规矩可讲吗?”   曹昂听到这儿,却反问了一句,然而也不等司马懿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   “规矩都是大人物制定的,他们不想讲的时候就不讲,想讲的时候,那就讲一讲。”   “说穿了,一切都是为统治服务的。”   话音未落时,曹昂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而听到这些话的司马懿也是诧异不已,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这些话居然是曹昂能说出来的。   这个素来以忠义著称的君子,如今竟然也能像个政客似的把这一切放到天平上称量,真是不可思议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亦或是他注视的太久了。   “你在想什么?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曹昂皱了皱眉,不准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完全是想多了。”司马懿又喝了一口酒。   “我只是在考虑,万一前线战事不利,而我们又没能顺利找到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我只怕事情才会真的麻烦了。”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你错了,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反而简单了。”然而曹昂却摇了摇头。   “因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线,接管军队的控制权,并稳住局面。”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不然今晚只能露宿荒野了。”话音未落时,他就起身站起,转身欲走。   “什么?你要接管军队?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司马懿抹了一把嘴,赶紧起身跟上的同时,还不忘了把酒囊口塞住放好。   “通知你干什么?”曹昂根本不理他,只摸了摸自己的马儿,安抚了一下。   “通知我好提前做准备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谋士,那放在军中大小也是个军师了吧。”司马懿还振振有词呢。   “那好吧,我的司马军师,你看没看到天色啊,再不走恐怕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曹昂指了指天,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那就先进城吧。”司马懿也只得妥协。   但他可没放弃的打算,还是想着各种找机会询问具体情况。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再次上路,风尘仆仆的进入了襄阳城。   与此同时,荆州前线的城池之内,刘关张三兄弟也正在谈话,亦或者用争论比较合适。   “谈什么谈?”   “要我说,打开城门,和那姓孙的小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那打赢了,这荆州自然就是我们的!”   这是张飞在说话,他素来莽撞,也最不爱那些弯弯绕,上来就是要武斗。   “三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别说能不能让对方的主帅应战了。”   “就是他真的来了,我们打赢了,那有刘琦在,这荆州也不是我们的。”   “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啊。”   这是关羽在劝说,他到底读过《春秋》,知道一些打仗的兵法策略,并不能一味蛮干。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人家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你还从长计议呢?怎么计啊。”   张飞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显然是焦躁无比。   “三弟,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关羽还想再劝,刘备却抬手制止了他。   “二弟,三弟,还是低声些吧,说到底,这也不是咱们的家,是我那侄儿,刘琦的家啊。”刘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这荆州以前是他爹的,他也是奉旨而来,可我们也是奉旨啊,并不曾强抢,如何就他们说的是真,我们却被打成谋反了?”张飞愤愤不平。   这次关羽倒没有制止了,因为这话,也的确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大哥,依我看,这都是陛下不对,来回反复,哪像个一言九鼎的天子啊。”关羽也开始抱不平了。   “住口!”   “陛下就是陛下,无论陛下做出何等安排,那都不是我们身为一介臣子可以置喙的!”   刘备难得这般疾言厉色,关羽和张飞虽然心里还对刘协有些不满,但也的确不敢再说什么了。   “二弟,三弟,我知道你们这是关心则乱。”   “可是陛下到底是皇帝,是汉室的支柱,我既然有幸被其承认为皇叔,那就不能公开对其有任何反对。”   “否则这‘叛逆’二字,那可就不是别人口中的污蔑了,而会成为我们身上洗不去的污点和烙印,会被天下人不耻的。”   刘备以极其严肃的口吻提醒着他们行事要谨慎。   看着两个结拜兄弟的脸色愈发沉重,他也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话说重了,便又软下语气补充。   “还有,阿斗,公台兄向我提及了阿斗,说他已经被郭夫人抚养了,而郭夫人是郭嘉举荐,此时正是公主府的家令。”   “公主一向宽厚仁慈,但我不敢去赌曹操的耐心,如果我们真的激怒了对方,他们会如何对待阿斗?”   “诚然一介幼儿比不得军国大事,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为人父者,怎能不心痛,心慌呢?”   这一番话可谓是道尽了忠义与亲情之间的苦痛,实在是痛彻心扉。   不提关羽是如何的感同身受,就连一向莽撞的张飞也是止不住的红了眼。   “大哥,大哥,那你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大哥,你说吧,无论刀山火海,兄弟都为你担了。”   关羽和张飞一前一后的起身走到刘备身旁,就像以前那样,又一次,再一次,毫无保留的打算跟着他一起干。   似乎只要他说出来,无论说的是什么,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   “陈公台,的确给了我们一条出路。”明明是在说出路,可刘备的神情却极为痛苦。   “是……是戴罪立功。”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我们有什么罪?”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的啊。”   “当初说的好好的,怎么一出事了,陛下就翻脸不认人?”   ……   而这也毫无疑问的激起了他们两个的愤怒,这不是对着刘备,而是对着刘协。   “……可我们的确有罪,衣带诏,衣带诏让孙权骗走了,如今还把荆州也拖入了战火。”   然而刘备只用一句话,就成功让他们两个哑火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也都是他们的错,执行命令的时候信错了人,以至于落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那咱们该怎么做?”   几人面面相觑,四顾无言之后,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一顾茅庐 还真不愧是   曹昂和司马懿以及众随从进入襄阳城修整了一晚,次日打听到诸葛亮隐居的隆中,距离此地有二十里,隶属于邓县范围。   眼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曹昂随即决定登门拜访,一行人骑马朝着隆中进发。   期间经过一片竹林,飒飒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显烦躁,倒别有一番风味。   沿着竹林小路,纵马一段时辰,看到河上有水车,再往远处又有炊烟和庄园,可见是快到地方了。   到底是来访贤的,曹昂的性子又中正平和,骑马过了小桥,临到近前便下来步行。   有侍从自去照料马匹,曹昂则与司马懿一同上前扣门。   “砰砰砰”,几声过后,不多时,内里便有人发问。   “何人扣门?”但见有一书童打扮的侍从打开门,向外张望。   曹昂后退半步,对其拱手行了一礼。   司马懿看见是书童了,心里不情愿,可曹昂都行礼了,他也不能不和上司保持一致,没办法,也只得拱手行了一礼。   眼看来人礼数周全,那书童也将门敞开,做出一副迎接的模样。   “有劳禀报,汉大将军,武平侯之长子,镇国公主之驸马都尉曹昂,特来拜见诸葛先生。”   曹昂也随即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司马懿站在一旁眼神里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毕竟,他们如今可是在荆州内部,是敌人掌控的区域,如此贸然暴露真实姓名,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可是这会儿他又实在不好出言提醒,没办法,也只得静观其变了。   “啰啰嗦嗦的,我记不得这许多名字。”岂料那书童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那就劳烦禀报一声,只说曹昂曹子修前来拜访就是。”曹昂也不生气,反而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答。   “可我家先生今早已经出门了。”书童却又道。   “那你家先生去了何处?”曹昂有些诧异,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踪迹不定,我也不知去了何处。”那书童打量了他们一眼后,摇了摇头。   “那先生何时归来?”曹昂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追问。   “我家先生常有闲游之举,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那书童如实告知。   “大公子,既然人不在家,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司马懿在身后轻声道。   “等回头再让人过来打听,如若这位诸葛先生回来了,那我等再过来拜访也不迟啊。”他说的入情入理。   “也罢。”曹昂也的确听进去了。   “倘若来日先生回家,那就烦请禀报曹昂前来拜访之事。”   他对那书童嘱咐了一句后,又给了司马懿一个眼神,后者便把背包取下递了回去。   “这是礼物,还请收下吧。”曹昂提着准备的礼品正要递给书童。   “礼物不能收,话已记下,各位请回吧。”那书童倒有原则,摆了摆手后,便关上了门。   曹昂和司马懿也只得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司马懿还忍不住发牢骚。   “唉,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诸葛家的小儿还真是不识抬举呢。”   他和诸葛亮只差两岁,又都是谋士那一款的,自然见不得这家伙各种摆谱。   “仲达,休得胡言。”   “诸葛家也是名门望族,必不会故意怠慢。”   “想来的确是不在家,这才会如此的。”曹昂反而呵斥了他几句。   “是啊,是啊,他们诸葛家名满天下,只可惜啊,是狡兔三窟,一点也不老实。”司马懿却不以为然。   “又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呢?”他声音有点低,曹昂没太听清,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讲他家筹划的周全。”   “听闻这诸葛亮的长兄诸葛瑾,正在江东孙权那儿效力,他之族弟诸葛诞又在曹公门下任职。”   “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得了夫人和大公子你的看重,即将进入朝堂。”   “还真不愧是名门望族,这四处下注的本事,倒是一流。”   司马懿嘴上是夸,可言语里的鄙夷却让人听的分明。   “如今乱世当头,未雨绸缪也属正常,更何况,但凡是有点远见的家主长辈,哪个能不为家族的长远考虑呢?”曹昂却表示理解。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   “可是大公子你别忘了,现在我们可不是要站在诸葛家的角度看问题,而是要站在天下,站在自身利益的角度看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不提这些,如果这次带不回这个诸葛亮,那我想夫人肯定不会高兴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就是有一种直觉,刘琼对这个诸葛亮的关注非同一般,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会带他回去的,一定会。”而曹昂没注意到这点,不过妻子的感觉他也是很在乎的,闻言更是下定了决心。   “那大公子打算怎么做?”司马懿问道。   “改日再来拜访。”曹昂不假思索。   “若再来他还不在呢?”司马懿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就再来一次。”曹昂继续。   “俗话说,事不过三,如若三次之后,他还不在,这就属于失礼。”   “大公子,我提议,他要是真敢如此,那我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司马懿却比不得他这般有耐心,直接提出了一个假设,并强调不行的话,那就直接来硬的。   “这样不太好吧,有违礼贤下士的规矩啊。”曹昂却有些犹豫。   “礼贤下士,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这个士太过恃才傲物,也难免让人觉得品行不端,理应教训一下。”   “况且,如今战事焦灼,形势多变,我们也不宜在此逗留太久啊。”   “大公子,你以为呢?”   司马懿暗戳戳的在正经理由里夹带私货,末了,还把选择权再度交给了曹昂,看起来好像大度的很,实则却是打算借刀杀人。   “……你考虑的也不无道理。”   “也罢,三次就三次,若他果然不现身,那我就带人去找他就是。”曹昂思虑再三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大公子英明。”司马懿面上恭敬,实则暗中窃喜。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竹林的不远处的石头后面,还藏着人,正是前来寻找诸葛亮的崔州平。   待他们走远之后,崔州平也赶紧去往庄园,那书童显然是认得他,便要请他进去坐。   彼时,诸葛亮的确不在家,但是他弟弟诸葛均正好回来,忙带着崔州平一起进屋,还让书童上了茶点招待,见他面露焦急之色,不由得询问。   可崔州平也说不出那竹林中的一行人是谁,只道来人颇为不凡,应是世家大族出身。   诸葛均也觉得纳闷儿,崔州平出身清和崔氏,乃是一等一的高门公子,能让他道一声不凡,可见的确与众不同。   正好此时书童进来上茶点,也就问了一下。   那书童刚才见曹昂等人,虽推说记不住,可回主人家话时,却口齿清晰,言语流利的很,可见方才是故意为之。   而听到‘汉大将军之子,镇国公主之驸马都尉曹昂’这个身份自称的时候,无论是诸葛均,还是崔州平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虽然猜测来者是个大人物,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曹昂。   如今京城局势风起云涌,朝廷和荆州又在对峙,此人身为皇亲贵胄,枭雄曹操的继承人,公主的夫君,当今陛下的亲姐夫,竟然以身犯险。   而原因还只是为了访贤,真不知是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说他鲁莽行事了。   若是来人是刘备,乃至孙权,诸葛均和崔州平都不会这般为难,可偏偏来的是曹昂,还有在竹林中的那番话,可见来者不善。   一时两人也是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盼着诸葛亮赶快回来主持大局,也好应对接下来曹昂的再次拜访。   可是等诸葛亮回来,听他们说了情况之后,却并没有那么慌张。   特别是听好友崔州平详细描述了那天在竹林中的谈话,再加上以往的风评议论。   两相对照之下,诸葛亮断定,曹昂本人的性子应该是温和有礼的,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了他身边那个出主意的人身上。   他和好友商量之后,派人去打听,最终得出那人的身份,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懿。   司马家的儿郎素来以才学出众为世人所知,而司马懿又参加过官渡之战,作为传信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起过大作用。   听闻他先前是公主的属官,后来才被指派给了曹昂这个驸马。   这其中的缘由暂且不论,只说曹操对此没有异议,就足以证明司马懿的才能足够胜任曹昂的谋士这个职位。   而他给曹昂在竹林里出的那个主意,很显然是带有目的,且功利性极强。   这说明他走的路子,不是那种以德服人的,而是阴谋操控的那种。   是个人物,这就是诸葛亮给他的初步评价。   至于他具体如何,还有曹昂到底为何而来,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既然提前知道了对方的底线,那么诸葛亮觉得,何妨来一次将计就计的反试探呢?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找到心仪的主公,试一试曹昂的成色也未尝不可啊。   于是乎,他便和弟弟诸葛均,以及好友崔州平开始计划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彻底摊牌 我有个儿子   远在襄阳的曹昂正为如何招揽诸葛亮而烦恼,而身在京城的刘琼也没闲着。   在看过儿子之后,她吩咐慧儿照料,而自己则召见了郭嘉。   公主府的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并说着话。   “殿下,在你和曹公谈论过后的一个月之内,他已经依次对弘农杨氏及其亲属家族进行了调查,毫无疑问,这是在对之后的清洗做准备。”   “但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曹公从东郡召回了四公子曹植。”   “具体的谈话不得而知,但四公子返回东郡之后,他的夫人却遣人送了一封书信。”   “其中明确言说四公子如今正在整理东郡有关的各种资料,看样子,是打算呈给曹公的了。”   郭嘉禀报了近来他觉得比较重要的事宜,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从谈判一开始,我们不就是要让曹操知道我们的改革和观点的吗?”   “现在他主动了解,难道不是好事吗?”刘琼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从我们和曹公进行合作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好事。”郭嘉先肯定了这点,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获得消息的途径,以及反馈给我们的情报来自哪儿,来自谁的区别。”   “殿下,荀祈,荀祈没有知会我们一声。”郭嘉终于抛出了他想说的关键。   “他只是暂时再跟我闹别扭。”刘琼皱了皱眉,但嘴上还是不以为意。   “现在是暂时,以后可就未必了。”郭嘉却摇了摇头。   “曹节马上就要生了,他和曹家的关系将会更进一步,牵扯到了血脉至亲。”   “殿下,他的袖手旁观恐怕不是一时起意,我只担心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郭嘉神情严肃,可见他觉得这件事极为严重。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才好?”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双方的关系了。”   “而有鉴于荀祈这么多年的执着,殿下,请容我说句大不敬的话。”   “我希望,你可以……呃,在不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郭嘉斟酌再三,还是提出了他认为比较稳妥的解决办法。   “当然,我不是说殿下要任他予取予求。”   “我的意思是,殿下应该让他知道,跟谁站在一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让他真正的,打心里的拥护我们。”   “这样我们内部的联盟才会更加的牢固,而不是在这权力交接的紧要关头,被人趁虚而入。”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失礼,所以他又赶紧描补了几句,尽可能的从大局角度劝说她。   “荀祈当然知道谁对他来说最重要。”然而刘琼依旧听的十分不适。   “是的,他当然知道,但是现在他似乎有些动摇,我们必须加强这种观念,让他继续深信不疑。”郭嘉一听,马上顺势接了下去。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殿下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影响他到如此地步了。”他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可以试试,等曹节生了之后,立刻就以报喜的名义宣他到京城来。”   似乎是被这隐晦的恭维取悦到了,又或是她的确听进去了他的提醒,刘琼到底还是松了口,点头同意了此事。   “殿下英明。”郭嘉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尽管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让他嫉妒万分,可是为了公主能够走的更高,更远,他也不得不把这私人的情感深埋在心底,而将她推往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了。   刘琼其实也清楚他的用意,但她并没有反对。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荀祈那儿似乎的确出了点问题,再有就是,她对荀祈存着愧疚以及补偿的心理。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他们会面的日子,荀祈也如约而至,刘琼则在郊外的庄园里接待了他。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在林荫小路上。   庄园内的闲杂人等已经全部肃清,周围的花草树木的布置也近乎完美,几乎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这也给他们说点私密话题留足了空间。   “跟我说说你妻女的事吧,她们还好吗?”他一直不说话,刘琼只好自己先开口了。   “挺好的,至少结果是母女平安。”   “就是她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我本也无意再与她生儿育女,如今这样,倒省了许多麻烦。”   明明是在说他的至亲,可荀祈的态度却冷淡的过分,不过想起他和曹节的婚事是怎么来的,刘琼也就半句苛责都说不出了。   “女儿也好,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祆,我就盼着有个女儿呢。”   她本来是想说点喜庆的话缓和一下气氛,可话音未落,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是啊,你和曹昂那么恩爱,将来也必定是儿女双全。”荀祈的脚步顿了顿,言语间也开始阴阳怪气了。   “……”,刘琼抿了抿嘴唇,“荀祈,你别这样,我很担心你。”   “你还会担心我吗?你不是正忙着照顾你和他的儿子吗?哪里还顾得上我?”   荀祈依旧不买账,或者说,这种程度的话语已经安抚不了他受伤的心了。   “我有点怀念十几岁的你了,那个时候,你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刘琼也不高兴了。   “是啊,我十几岁的时候,一直对你言听计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哄着你,爱着你,甚至求着你,可是这一切终究没有结果,你还是跟了曹昂。”   她不提少年事还好,一提这个,荀祈的脾气也上来了。   “那你现在是变心了吗?你不愿意再哄着我,爱着我了吗?”刘琼也不惯着他,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公平。”   不面对的时候,他还可以放放狠话,可真和她面对面了,他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十多年的少年,依旧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的确,这很不公平,可是,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事实,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你。”   “不管其他事情如何,至少在感情上,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如果真要怪,那也只能怪世事无常,阴差阳错。”   “是他父亲救了我,是他先遇上我,这就是命,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更改的,你明白吗?”刘琼试图劝说他。   “一步错,步步错,圣人诚不欺我,的确是我自己来晚了,这才会酿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荀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颇为感慨道。   “如今你已娶,我已嫁,你有妻有女,我也有夫有子,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荀祈,你看开点吧。”刘琼去拉他的手,再一次试图安抚他。   “今生我们虽无缘,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然而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琼儿,你特地让我来京城,其实也已经发现了这点了吧。”   “你发现了,我这段时间的懈怠与怠慢。”   “你害怕失去我,所以才会借口报喜约我相见的,是不是?”   他还抱着一丝期望,眼中也满是希冀的看着她。   “荀祈。”刘琼抽出了手,并抚摸上了他的脸颊,这个举动让他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我不想骗你了,我也不该再骗你了,你也一样,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的确害怕失去你,但那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而是因为你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有青梅竹马之谊。”   “如今我们更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都是在为了给天下百姓创造一个美丽温和的家而努力的战友。”   刘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心的跟一个人说自己的所思所想,可荀祈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一点。   “你都愿意给天下所有的百姓一个家,为何就不肯给我一个家?”   “我知道你在骗我,我很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你现在连骗我都不肯了?”   “你说啊,只要你说你爱我,你心里有我,我就可以继续效忠你。”   “哪怕你要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我也甘之若饴。”   “你为什么不说啊?!”   ……   他紧紧的抓着她的肩膀,情绪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然而即便都到这种地步了,他也没舍得大力摇晃她的身子,就怕自己不小心伤了她。   “因为我在乎你,我把你当个人看,而不是当个棋子。”   “你是我在乎的人,你是我的人。”   “哪怕不是我的男人,但我也不许你这样再糟践自己的人生。”   “你给我清醒点!”   话音未落时,她就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这一巴掌下去,时光仿佛都停滞了,他不在质问,她也不在催促,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   直到他流着泪跪了下来,好似整个人的脊梁都被抽掉了。   见此情景,刘琼也跪坐下来,她扶他坐好,让他看着自己。   “如果不是当年你来晚了,那我们现在就是真正的夫妻,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如果,也不存在什么后悔药。”   “事情已成定局,再无更改的余地。”   “不过我的确对不住你,而你如果就这样耽误下去,你不甘心,我也于心不忍。”   “所以,我有个提议,你听一听如何?”她试探性的问道。   “什么?”荀祈看着她。   “今生今世你我是无缘结为夫妻了,但是好在我有个儿子,而你有个女儿。”   “他们可以在一起,我们的血脉也会融为一体。”   “将来史书工笔,宗庙祭祀,你我的名字也会连在一起。”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共同的子孙会一遍又一遍的传颂着我们的歌谣。”   “传颂着那个为爱倾尽一生的荀家贵公子,以及……”话到此处,她顿了顿。   “以及你这个残忍到极致的公主,乃至未来的女皇吗?”荀祈把话接了下去。   听过这个提议之后,他甚至都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女人。   他很想恨她,可是他做不到,他根本就做不到,十几年如一日的爱恋早已深入骨髓,爱她,服从她,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戒不掉,更改不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残忍的公主,等我当了女皇,我会更残忍。”   “荀祈,你其实很清楚,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骗你一辈子。”   “但我宁愿对你残忍,也不想再骗你。”   “这反而表示我在乎你。”   “别让我伤心了,好吗?”   “振作点儿,像个真正的男人,承担起你应尽的责任!”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而他却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的衣服,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再推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江东谋划 若能和川蜀   就在刘琼安抚荀祈,稳定大后方的时候,前线的荆州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战果,哦不,应该是谈判后的结果。   刘备到底还是被陈宫说动,主动选择了献出荆州。   他将孙权留在这里的人都斩杀殆尽,以示诚意,同时,他也应朝廷的要求,交出了荆州牧的印绶给刘表的长子刘琦。   又在陈宫的示意下,把衣带诏的责任全都推给了孙权,而他则担下的失察和监管不力等罪名,并主动请求戴罪立功。   就这样,几乎没费什么功夫,荆州就再次回到了朝廷的手中。   消息传回江东,孙权几乎要气炸了,然而却毫无办法,只能无能狂怒。   而荆州这边,却已经开始庆祝,宴会之上,觥筹交错。   新任荆州牧刘琦正坐在上首,孙翊和陈宫则在他的左侧,其他人也按官职大小就坐,众人推杯换盏,还有歌舞助兴,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孙翊却没什么兴致,甚至颇有些烦躁。   “三公子,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一旁的陈宫看他一脸不爽的模样,连忙假借倒酒的动作凑过去和他说话。   “我要是早知道这仗是这么打的,我根本就不来。”孙翊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三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要知道打仗这种东西,其实根本无所谓过程如何,我们只要保证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就行。”陈宫又给了倒了一杯酒。   “可这传出去了,岂不是遭人耻笑吗?”   “特别是我那个二哥,他现在指不定如何在背后咒骂我诡计多端呢。”   孙翊喝了一口酒,但还是不能认同他的说辞。   “耻笑?咒骂?”   “那又如何?这丝毫不会影响我们享受胜利的果实啊,反而恰恰暴露出你那个二哥的短处。”   “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受不了,那这江东之主的位子,他也就白坐这么多年了。”   陈宫却不以为然,甚至反过来推测了一下敌人的情况。   “他才不配当江东之主,等我打到家门口,就要他跪着迎接我!”孙翊被戳到了痛处,当即恶狠狠道。   这并非是他不讲手足之情,而是当初孙权把事情做的太绝。   他们兄妹四人,大哥孙策英年早逝,二哥孙权为了排除异己,坐稳江东,就把他这个亲弟弟送到了京师给公主做属官。   当时还美名其曰,说是要为他求一个好前程,实则就是让他去做人质。   虽然后来他的确过得不错,也颇得公主垂青,甚至得了最想要的许诺,混得风生水起,可是这丝毫不能减轻他对孙权的怨恨。   恰恰相反,他在公主那儿得到的越多,他就越恨孙权这个二哥。   外人都可以给他信任,许诺他前程,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却变着法的想害他,除掉他,这怎么能让孙翊不怨恨呢?   “三公子,我们是奉命攻打江东,可打下来之后怎么处置,那可由不得我们啊。”陈宫看出了他的不对,担忧出问题,还是委婉劝了一句。   “怎么由不得?我孙家自己的事,怎么就由不得?”孙翊却不服气。   “那孙权这会儿矫诏,那他就是乱臣贼子。”   “按大汉律,不止他要被处置,还要牵连家人。”   三公子,你真的确定,你要和他是自己人吗?”陈宫不由得提醒了几句。   “……那好吧,他是乱臣贼子,我是正义之士。”孙翊一听这个,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改口。   “这就对了嘛,奉旨平叛,有这个名头在,你想做什么都行。”陈宫又给他满上。   “来,喝酒吧,别想那没用的了。”并殷切的劝酒道。   “总之要给他好看!”孙翊还是愤愤不平。   “好好好,给他好看,等拿下江东就给他好看行了吧。”眼看他有点喝醉了,陈宫也不跟他犟,只顺着毛捋。   他们这边的气氛总体来说还算和谐,然而江东的局势就绝对的不容乐观了。   得知刘关张三兄弟献出了荆州之后,周瑜急匆匆去了孙府,下人领他去了书房,彼时,孙权正在看挂在墙上的地图。   “主公,我……”,周瑜行了一礼,试图先开口,然而他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我的三弟,一母同胞的三弟,已经受命为统帅,此时正带着一支大军前来进攻我们,进攻他的家。”   “这个背弃祖宗的混账东西!”   “还有我那大哥的遗孀,我的大嫂和侄儿,被你放走的孤儿寡母,此时正躲在京师,藏于汉室的庇护之下,申明对江东的继承权。”   “当然,我们更不能忘了那位以仁义著称的刘备刘皇叔,他就这么轻易的献出了荆州,毫不犹豫的捅了作为盟友的我们一刀。”   “内外交困,进退两难啊。”   “我的大都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权转身看向周瑜,脸上几乎是止不住的愤怒与怨怼。   “主公希望我说什么?现在我们四面皆敌吗?”周瑜却反而很平静。   “现在的处境如何我当然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要的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孙权重重一拳锤在了墙上,显然是气坏了。   “办法?在我看来,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主动投降朝廷,看在……”   周瑜的话还未说完就彻底点燃了孙权的怒火。   “看在我那大嫂和侄儿,亦或是看在我那个混账三弟的份上,朝廷就会对我从轻发落吗?”   “大都督,你在家里闲置太久,是把脑子都待坏了吗?”   “我们现在犯的可是矫诏谋反的大罪,至少也要夷三族处置,你和我们孙家也是姻亲,难道以为可以独善其身吗?”   “还是说,你早就和我那大嫂达成了什么协议,想要出卖我以获得……”   他愤怒到了极致,竟然口不择言到了这个地步,眼看事情就要无可挽回,周瑜情急之下,立刻提高声音制止。   “主公慎言!”   “周公瑾深受江东孙氏恩惠,绝不会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还望主公明察!”   话音未落时,他跪了下来行礼,背脊却挺得笔直,这样的态度,也让孙权慢慢的冷静下来。   “我很想明察,但你也该拿出诚意,你是江东的大都督,是我长兄认定的可托付之人。”   “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他亲自选定的继任者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吧。”   为了逼迫周瑜贡献自己的价值,孙权甚至不惜把逝世多年的孙策的情分都拿出来用了。   “主公,我想你还没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周瑜眉头紧皱的提醒道。   “我很清楚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所以我才更加无法容忍背叛。”话到此处,孙权朝他走了过去,在距离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都督,你我共事多年,如今又处于危难之际,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也就用不着拿出来了。”   “现在投降绝对是死路一条,与其去赌胜者那微不足道的怜悯,我宁愿破釜沉舟的赌一把!”   这话他说的掷地有声,毫无疑问,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赌?怎么赌?赌之一道,从来都不是正途。”周瑜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如果妥协,还可以有商量的余地,可一旦开始赌命,那除了生,就是死,没有任何退路了啊。”   “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他拱手行了一礼,郑重劝说道。   “我已经三思过了。”   “我思考过败者会死,也思考过胜者不会姑息,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就连投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矫诏谋反的罪我们是背定了,我那个三弟这次既然是作为朝廷军队的统帅而来,那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与其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我情愿死的轰轰烈烈。”孙权依旧坚持。   “可是主公,孤军奋战是赢不了这场战争的,我们需要盟友。”   “但是现在,应该没人愿意跟我们江东结盟了吧。”   周瑜眼看劝不了他,干脆一针见血戳破了现在的不利局面,意在告诉他事不可为。   “谁说没有?”孙权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走到了地图跟前。   “过来看。”他招呼了一声,周瑜也起身站起,跟了过去。   “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盟友所在。”孙权伸手点在地图上的西南位置。   “益州?你是说刘璋?不可能,他那么懦弱,怎么敢和我们联合?”   “更何况,他可是汉室宗亲,又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公开谋反?”   周瑜一看到他点在了川蜀地区,第一反应就是根本不能成。   “谁说是刘璋?他那样的人,毫无魄力,即便他肯,我也不愿和他结盟呢,我说的是这里!”孙权重重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一点。   “汉中,你是说张氏家族?”周瑜眉头一皱。   “张家割据汉中,早已不听刘璋号令,双方又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只要我支持张鲁夺了刘璋的城池,再将小妹嫁过去,那么益州就会是我们的坚实盟友。”   “大都督,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孙权得意洋洋,可见是非常满意自己这个计谋。   “……”,周瑜没有说话,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也没有用,可是你还别提,孙权这个想法还真有那么点可操作性。   “眼下朝廷大军盘踞在荆州,距离我们江东也没多远了,即便这个计策能成,来回结盟的时日上也来不及了吧。”他提出了最关键的破绽。   “谁说来不及了?”孙权却淡定的很。   “我早就知道刘备那厮靠不住,先一步派人去汉中去和张鲁商量,谈判已经过了几轮,婚事也定了下来了。”   “眼下只需一个示意,张鲁就会举兵夺了益州。”   “届时朝廷就不得考虑双线作战,我们的赢面也就大多了。”   “现在我想让大都督你亲自去一趟汉中,以示诚意,也替我好好看着张鲁,让他能够履行盟友的职责。”   “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话到此处,总算是图穷匕见了,周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孙权此举的用意。   除去他说的那些理由之外,更多的,只怕是担心周瑜这个大都督在后面背刺于他,弄得江东不稳,不能全力应战,这才会想方设法的支开他。   此去汉中一行,时日不短,一不留神,还会被张鲁扣下当人质。   可是现在周瑜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也不能拒绝,他知道,孙权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没法子,最后他也只能苦笑一声。   “主公既然下令,周瑜又岂敢不从?我领命就是。”就这样,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二顾茅庐 得民心者,   周瑜被孙权设计,不得不亲自前往汉中会见张鲁,以求支持后者夺取川蜀后,再反过来援助他们江东。   虽然孙权的这个主意看起来不错,但周瑜却总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可他先前碍于主臣之别和孙策的情分,已经答应了要去汉中出使结盟。   没办法,他也只得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但在走之前,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做了两手准备。   他一方面嘱咐妻子小乔在他出门这段时期,无论如何要稳住,千万不要慌,否则恐有危险。   另一方面,他又偷偷去会见了老将军黄盖,周瑜知道,当年孙翊去京城做人质,就是黄盖送过去的。   但黄盖当年也只是奉命行事,暗中还是给了孙翊很多关心和帮助,周瑜明白,一旦江东真的失陷,也只有黄盖能够劝说孙翊几句。   他也不欲为难这位老将军,只说让其看在自己的妻子小乔是孙策的遗孀大乔的亲妹妹的份上,请他在孙翊面前说两句好话。   同时周瑜又把一封信交给黄盖,要他偷偷送去京城给公主,声称这样,或许能在走投无路之际,得来公主的帮助。   黄盖也清楚,周瑜此去汉中,生死未卜,为家人打算也属正常。   而且当年他和周瑜一起出使京城,公主对周瑜的欣赏,他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送一封信而已,也不费什么事,但却能卖周瑜和公主一个人情,也能给自己全家老小留一条后路。   就这样,黄盖答应了此事,周瑜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了放。   出发去汉中那天,黄盖还特地骑马送他出城,也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那封信被偷偷送了出去。   没几天的功夫就到了京城的公主府,刘琼拿到信件后,第一时间找来了郭嘉,并把其中的内容给他看。   “你觉得周公瑾说的这些,有几分可信度?”趁着他看信的功夫,刘琼出言发问道。   “重点不在于他说的是真是假,而在于殿下打不打算信他。”郭嘉却如此回答道。   “左右江东都是要被平叛的,我信不信他,最终的大局方向不会改变。”   “唯一可能有偏差的,大概就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运了。”刘琼摇了摇头。   “恐怕不止吧。”郭嘉晃了晃手中的信件。   “依照这里面的提醒,江东很快就会联合汉中的张鲁夺取川蜀的控制权,若刘璋父子果真不敌,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不在乎周瑜一家人的死活,但不得不考虑整个战局即将出现的重大转折。   “是吗?可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个肃清不安分的汉室宗亲的机会。”刘琼却不置可否,甚至提出了另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殿下,刘璋父子到底是汉室宗亲,再如何不安分,贸然处置,恐怕也会引来天下非议啊。”郭嘉委婉劝了一句。   “所以我没有贸然处置啊。”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是会被叛军杀害吗?”   “那我作为大汉的镇国公主,自然有义务,也有必要给他们报仇,并且收复川蜀啊。”   刘琼脸上一派无辜的神色,说出来的话却又那么的让人后背发凉。   郭嘉听到这儿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他的公主这是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可我担心,孙翊怕是应付不来江东和川蜀的联盟。”知道劝不住她,郭嘉干脆分析起形势来。   “没关系,先由着他去打,实在不行,我和子修再为他收拾烂摊子就是了。”刘琼却不以为然。   “这倒也……等等!”郭嘉刚想赞同,可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大公子如今就在荆州,若要他接管军队进行指挥,也无可厚非。”   “可是我怎么听着殿下这意思,是打算亲临现场呢?”他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奉孝,我需要军功,需要更多的军功。”刘琼也不瞒他。   “不管我自己多么的有自信,我不输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儿,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   “我终究是个女子,我需要更多的功绩来稳固我的地位,同时收拢人心。”   “上次官渡之战,大破袁绍,我一跃成了镇国公主,一旦这次再平定江东和川蜀,并做好百姓的安抚工作。”   “那我的威望必然会上升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届时,很多事情就更好操作了。”   “奉孝,你这么聪明,不该看不出这点才是啊。”刘琼眉头一挑。   “我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全。”郭嘉无奈的解释了一句。   “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岂料她却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你放心吧,就连袁绍都折戟沉沙了,一个小小的孙权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战是必胜的。”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有殿下在,这是自然的。”郭嘉也笑了笑。   “记得和荀祈对接一下,要他提前准备好种子和各种物资。”   “等江东和川蜀的叛逆肃清之后,我们的人要立刻进驻其中,对百姓进行安抚和拉拢。”她又嘱咐了一句。   “得民心者得天下,殿下考虑周全,我也不会拖后腿的,你放心就是。”郭嘉也点头答应着。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   与此同时,曹昂那边,也正和司马懿一起,第二次带着礼物去隆中拜访诸葛亮。   可是这一次,依旧没见到对方,不过好消息是,好歹这次他们进了茅庐,接待他们的是年纪尚小的诸葛均。   虽说不是正主,但曹昂也并未失礼,与其攀谈一番,并询问了诸葛亮的去处。   诸葛均也按自己兄长提前说好的那样,告诉他们去了好友崔方平那儿访友,不日才能回来。   既如此,曹昂也不便久留,与其寒暄一番后,便带着司马懿告辞离开。   两人骑马走在小路上,司马懿没忍住,再一次吐槽起来。   “大公子,我说什么来着?这个诸葛亮就是不知好歹,你看他弟弟都知道我们已经来过一次了,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不收到亲人的提醒?”   “特别是,大公子你上次用了真实身份来拜访,任谁都能看出你的诚意了,偏他那么托大,一次又一次的爽约。”   “还有他那个弟弟,看起来也不甚老实,推己及人,恐怕整个诸葛家的忠心也有待考量吧。”   他意有所指,不止是中伤诸葛亮,甚至就连整个诸葛家族都要牵连进来。   “仲达,慎言。”曹昂听到这儿,皱着眉头教训道。   “一个人的品格如何,并不取决于他的家族。”   “同样的,一个家族的名声不好,也不代表其中出不了君子。”   “万万不可以偏概全,明白吗?”他提醒了一句。   “明白,这就好比曹公是那般的心狠手辣,又是天下皆知的枭雄人物,可大公子却柔顺温和的仿佛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属实是歹竹出好笋了。”   话音未落时,司马懿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大公子恕罪,是微臣僭越了。”他立刻道歉。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和父亲不同,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是他的儿子。”   “血脉无从选择,但人生的路却是要自己走的。”   “这就是为何我们同出一源,却并不相同的原因了。”   出乎意料的是,曹昂竟然没有生气,甚至十分冷静的说出了自己和父亲曹操的不同。   “……”,司马懿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他已经认识曹昂这么久了,可却好像头一次发现他是个表里如一的男人一样。   要不是他是曹操的长子,又娶到了公主,这样的性格早就该在这个乱世之中,被人吞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没办法啊,谁叫他就是这么运气好,投胎技术一流不说,还讨公主的喜欢。   这样的日子,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特别是司马懿联想到自己的一生后,对他的羡慕嫉妒恨也就更加强烈了。   虽然他自诩哪个方面也不比曹昂差,可是这平生不如人家,那就是不如人家。   可这种事那也不是后天能弥补的啊。   更别提,曹昂这会儿就在他跟前,他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跟对方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而曹昂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到了他心里,这人听进去了,还颇为欣慰。   “好了,之前咱们不是都约定过了吗?要给他三次机会,如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答应你,如果下次他还是闭门不见,那我们就不来拜访了。”   “你那句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主上的确需要礼贤下士,但士也不可太过端着,否则可就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了。”   曹昂还出言宽慰了他几句,听的司马懿心里也好受了些。   “嗯,大公子英明,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他如是道。   “好。”曹昂也没什么异议,和他一同骑马赶回驿站。   与此同时,有一则惊悚的消息正从京师快速传遍整个大汉,弘农杨氏竟然被大将军曹操以谋反的罪名连根拔起了,就连他们的姻亲也被牵连。   一时之间,所有的世家大族,全都人心惶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三顾茅庐 我夫人的确   弘农杨氏以及其姻亲家族的下场,弄得其他世家大族也人心惶惶,更是有一封家书从京城快速发往了荆州襄阳的隆中。   毫无疑问,这是身为堂兄弟的诸葛诞在给诸葛亮提了个醒儿。   诸葛诞如今正在曹操门下当职,曹昂远赴荆州访贤,还是访的同族兄弟,他没个不知道内情的。   虽说知道的不多,可也足够给诸葛亮一点提示了。   他在信中劝告诸葛亮,即便最终不愿出仕,也不可轻易得罪了曹昂,否则诸葛家怕是吉凶莫测啊。   虽说以曹昂的性格多半不会追究什么,可他的父亲曹操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特别是最近京城局势如此紧张的关头。   可诸葛亮收到消息后,却并未如何慌乱,甚至越发坚定了要再试试曹昂品格的心思。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曹家的大公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有鉴于此,当曹昂和司马懿带着礼物第三次登门拜访时,虽说没吃闭门羹,可也没有立刻见到诸葛亮。   问那书童,人家就说自己主人在午睡,不让人打扰。   那司马懿什么段位啊,又和诸葛亮是一样的智多近妖的谋士,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后者这是玩什么把戏呢。   他本不欲惯着对方这臭毛病,可曹昂却拦住了他,言说等等也无妨。   司马懿拗不过曹昂,也只得一起在外等着。   诸葛亮本就是装睡,可没想到曹昂居然也沉得住气,就这样硬生生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   不管别的如何,这份定力倒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特别是曹昂的身份还如此尊贵的时候。   思及此处,诸葛亮也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又是打哈欠,又是吟诵诗句。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在外等候的几人,书童也连忙进屋去伺候。   “有俗客来否?”   “驸马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何不早报?容我更衣相见。”   听着房间里的一问一答,曹昂就知道正主儿这是醒了。   他也整了整衣襟,又把司马懿叫到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总算在主人家出来前稳住了局面。   不多时,草帘掀开,但见一白衣青年从中走出,手执羽扇,气度不凡,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要找的诸葛亮了。   “曹昂曹子修,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曾两次晋谒,却不得拜见,又留口信,遣人转告,不知先生可曾知晓?”   司马懿的脸色很勉强,曹昂却很有礼貌的朝着诸葛亮行了一礼。   “南阳野人,疏懒成性,屡蒙驸马枉临,实在不胜惭愧。”   “驸马,请吧。”   诸葛亮看他态度好,也乐得回礼,并邀请你进屋,至于臭着一张脸的司马懿,他就当没看到。   “仲达,你且在此等候吧。”曹昂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了什么,略一思索后,就对司马懿道。   “……诺。”司马懿心里不爽,但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甩脸子,只得点头应下。   就这样,曹昂和诸葛亮一起进屋去了,书童上了茶点,两人简单寒暄之后,也就进入了正题。   “驸马三顾茅庐,又言辞恳切,按理说,亮本不应推辞。”   “只是亮年幼才疏,恐有误驸马下问啊。”诸葛亮拱手行礼,谦虚道。   “水镜先生之意,我家夫人之语,皆称先生为当世无出其右的才子,这又岂会误我?”曹昂却笑着摆了摆手。   “德操乃当今高士,公主又是女中豪杰,得封镇国之号,亮不过山野一耕夫,何德何能得他们之夸赞啊。”   诸葛亮一听这话,不由得放下手中羽扇,再次拱手行了一礼,眼里还带着点惊讶。   若只有水镜先生的评语,他还不至于如此,可偏偏听曹昂讲,镇国公主也对自己推崇备至,就由不得自己不惊讶了。   诸葛亮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没有和这位殿下有过什么交集,可曹昂的神色又是如此认真,也怪不得他诧异万分了。   “先生过谦了,莫说水镜先生名满天下,绝不会口出妄语,就是我那夫人看人,也没一个不准的。”   “若非是她提点,我还不知这山林之中,野泉之下,竟藏有先生这般良才美玉啊。”   “还望先生看在我不辞辛苦的份上,恳请赐教吧。”   曹昂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辞,但也没有生气,反而很是认真的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千里迢迢,还深入敌军治下的缘由,末了,又再一次行了一礼请求着。   “……”,听他这么一说,诸葛亮心下更觉奇异,不过这次倒不是对曹昂了,反而是对着那位镇国公主。   可公主毕竟是女子,又是有夫之妇,他也不好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如何探问。   “如此,愿闻将军之志。”诸葛亮只好借着敬茶的动作,旁敲侧击起来。   曹昂接了茶杯,却也没有喝的意思,只将其放到一旁,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说。   “如今乱世当头,汉室衰微,我夫妻二人身为皇亲国戚,自是不忍见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我们还是想做些什么。”   “只是我夫妻二人虽有力挽狂澜之心,却苦于缺乏智慧谋略。”   “还望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能够施以援手。”   话到此处,曹昂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啜饮起来。   刚才听他句句话不离公主,诸葛亮也在瞬间就意识到,无论是国家的公事,还是夫妻的私事,恐怕曹昂才是从属的那个,而真正做主的那个,则是公主。   “亮虽然山林之中,可也有所耳闻,将军十分爱重公主。”   “自然了,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上又有诸多神异,还苦等将军多年。”   “将军如此爱重妻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不知方才这志向,到底是将军的想法,还是公主的想法呢?”   刚才诸葛亮只是猜测,为了确认,也少不得进行一番试探。   “是她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我们夫妻一体,不分彼此。”而曹昂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通过这个回答的先后顺序,诸葛亮心里的猜测也往下沉了沉。   “容亮再冒昧的问一句,如果令尊和公主发生了冲突,那么将军你,会站在哪一边?”不过他还要最后确认一下。   “……我会站在公理正义一边。”曹昂思虑一瞬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心。   “哪怕要为此对上令尊也是如此?”诸葛亮又进一步追问道。   “是的,哪怕要对上我父亲也是如此。”曹昂艰难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家父的某些做法,的确太过激进。”   他甚至坦然指出了曹操行为的不妥之处。   “倒是我家夫人,进退得宜,很有分寸,当年的官渡之战,先生想必也听说过吧。”他还不忘了为刘琼刷好感。   “自是听说过的,公主不仅有胆有谋,亲临战场,更是有火凤从天而降,加以助攻。”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非公主是女儿身,恐怕这天子之位,还未必轮得到当今陛下。”   虽说不中听,可这倒是大实话,诸葛亮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但凡刘琼是个皇子,赢面又这么大,那在她身上下注的家族绝不会少,原因无他,从龙之功,自古就是最快晋升的捷径。   “可是如今公主的处境,也着实算不上好啊。”   “将军,令尊是权臣,曹家又是外戚,公主却是汉室的公主,夹在中间,自是左右为难。”   “当今陛下虽不昏庸,但也并无过人的建树,若在太平年代,最多也就是个守成之君。”   “可如今这等局面,恐不是陛下能收拾的来的。”   “不提别的,只看此次江东反叛,陛下连派军镇压都要依靠公主从中斡旋,即可看出他之外强中干。”   “再说此时出征江东之主帅,听闻乃是孙权之三弟,公主有胆子举荐他,必然有把握将其拿捏住。”   “单凭这一点,公主就比当今陛下强多了啊。”   “公主的能力毋庸置疑,更兼胆识过人,可她毕竟是个女子。”   “将军肯这般任她予取予求,那是因为将军是公主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将军又怎么能保证,朝堂上为官做宰的那些大臣们,也是这个想法呢?”   诸葛亮拿起羽扇,随后开始分析刘琼此时处境的优劣。   “先生,先生没有听说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吗?”然而曹昂却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将军说的,可是令尊对着弘农杨氏大开杀戒的事?”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曹昂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只想告诉先生,这天下,并非是几个世家大族之天下,而是百姓之天下,万民之天下。”   “如果事情做得对,那么何惧朝堂的几句聒噪?”   “如果事情做得不对,将来也自有百姓公论。”   “既如此,又何必畏首畏尾,耽于一些陈词滥调?”   “我夫人的确是女儿身不假,可谁又能说,她不会治国,治不好国呢?”   也就是这最后一句反问,直接让诸葛亮愣在当场,手中的羽扇何时掉了都不知道。   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可就是没想到,曹昂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强行带走 如若亮执意   “如若亮执意不从,那将军意欲何为啊?”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才捡起了地上的羽扇,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出了这句话。   “那我倒要刨根问底,先生为何不从?”曹昂却不答反问道。   “将军方才,口口声声言说公主之才,可却丝毫不提自己的主张。”   “诚然公主金尊玉贵无人能及,宽厚仁慈亦是有口皆碑,但她已婚妇人的身份也是不可否认的。”   “现如今将军却意图将公主推向更高之位,这也难免不让人怀疑其动机不纯啊。”   诸葛亮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曹昂要是再听不出来人家这是怀疑自己表里不一,那就是真傻子了。   说穿了,诸葛亮的意思就是,他可能明着要推妻子为君,可实则却是想把她当成傀儡。   “先生多虑了。”   “我家夫人虽与我是结发夫妻,但她却常说,自己先是汉室公主,后为臣子之妇。”   “此间上下尊卑不可逾越,我亦是遵从这个道理。”   “再者,我也无意于权谋算计,倒是她精通此道。”   曹昂却不生气,反而耐着性子跟诸葛亮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那是因为将军还未坐到那个位置上,真的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你还会让吗?”   “你会把手里的权力拱手让给公主吗?”   “即便将军肯让,令尊只怕也是不会答应的吧。”   诸葛亮却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正因为我父亲不会答应,我才更要让,且让的心甘情愿。”   “因为我真正期盼得到的东西不多,只要家庭和睦就足矣。”   “也只有我站在中间,而不进去参与,我的家庭才不会被冰冷的权力和算计而撕裂。”   曹昂言辞恳切,并无一丝作秀神色,诸葛亮自觉识人眼光不错,也能看出这是对方的真心话,可也正是如此,反而让他觉得为难。   “将军,你应该知道汉室血脉的不同之处,特别是公主,还是长公主,从来都是野心勃勃的存在。”   “且女子平日意气用事较多,不如男儿稳重。”   “就算这些都不提,你也坚定不移的支持她,可是将军,有一点你不得不承认。”   “古往今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女人。”   “即便是被写入‘帝王本纪’的吕后,她也只是以太后的身份摄政而已。”   “这场权力的争斗,一直都是男人的主场。”   这才是诸葛亮不肯加入的关键。   他担心一旦推了刘琼上位,会导致男女两个性别之间的严重对立,进而引发整个社会的一系列问题。   “……”,曹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还是在外面的司马懿听不下去了。   “先生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啊。”   他高声呼喊,连连哀叹,只一瞬间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仲达,休得无礼。”曹昂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制止。   “无妨,无妨,看这位先生的样子,与我年纪相仿,说上两句也无妨嘛,亮愿闻先生高见。”   诸葛亮倒是不恼,还很有礼貌的请司马懿进来坐,言说自己很想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眼看人家做主人的都这么说了,曹昂也不好阻止,只得点头默许了此事。   司马懿对着他们各自行了一礼后,便落了坐,说来也巧,此时正是围三缺一的局面。   “方才在室外听着先生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懿倒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予以解惑。”   司马懿没有上来就反驳什么,反而彬彬有礼的请求。   “但说无妨。”诸葛亮心知他是来者不善,可也并不惊慌,反而十分大方的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就是。   “先生见过几个公主?”司马懿冷不丁问了一句这个。   “一个也不曾。”诸葛亮摇了摇头。   “但这并不妨碍我基于过去的史实对未来做出一个推测。”   “古往今来,人们孜孜不倦的修史的意义,不正是要让后人知道,前车之鉴,不可轻犯的道理吗?”   他并不为自己未曾见过公主而妄下评论羞愧,只因过去的无数史实早已证明过这点。   “可我却认为,那纯粹就是他们无知,且缺乏敬畏。”   “诚然以往有许多么主,大权在握,酿成灾祸的也不在少数,可她们都不能和镇国公主相提并论。”   “别说公主们了,只说自秦始皇以来,再历我朝一十二帝,没有一个不说自己是天命之子,可也从未见玉玺在他们手里有何神异。”   “唯有镇国公主,能使得玉玺显化金凤祥瑞,又屡次于我大汉危难之时力挽狂澜。”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公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吗?”   司马懿说的头头是道,且列举出了传遍整个大汉的祥瑞,看样子胜券在握的很,可诸葛亮却不以为然。   “先生此言差矣,岂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乎?’”   “况且祥瑞这种东西,史书上写的多了,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啊。”   很显然,他是不太相信的,而理由也很简单,他没亲眼见过。   其实就算亲眼见过,他也有理由质疑,因为这种事过往造假的太多,以至于新的出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退一万步,即便祥瑞是真,也不代表她就真的有治国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这点。   “那你是觉得当今陛下,是圣君在世的贤德之人了?”司马懿也毫不示弱。   “贤德与否暂且不提,名正言顺却是毋庸置疑。”诸葛亮正色道。   “可公主不也是皇亲贵胄,刘家血脉吗?”司马懿反驳道。   “但她已经嫁人了,生的孩子也是曹家的儿郎,哪有说让外嫁女的孩子继承本家基业的?岂不荒唐?”诸葛亮据理力争。   “如果只是姓氏问题的话,我和夫人也是谈过的,只要她和孩子过得好,姓什么,跟谁姓,我也是没有意见的。”曹昂却突然插了一句。   也就是这一句,直接给诸葛亮干沉默了,他不知道是说曹昂坦诚,还是要说他无耻。   侵吞妻子娘家的家业,哦不,这都不是家业了,这简直就是要谋朝篡位的节奏了啊。   “你们打算李代桃僵?”诸葛亮也没敢说的那么直白,只能委婉探问。   “我们认可的从来就是公主,既如此,又何来李代桃僵?”司马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那就是要改朝换代了?”见他死鸭子嘴硬,诸葛亮面色不渝。   “不,大汉依旧会是大汉,我们要换的,只是坐在那上头的人罢了。”曹昂回答了这个问题。   “……”,诸葛亮,诸葛亮听了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忍无可忍,还是问了出来。   “区别很大,大汉依旧在,陛下也还是刘家的,只是天下万民的日子会大不相同。”曹昂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道。   “如果先生不信的话,大可以到我夫人的封地去看一看,我们是允许不知真相的人怀疑的。”   “先生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等随时恭候着,就连元直也正在那里任职,且颇为认同其中的生活方式。”   曹昂说的言辞恳切,还拿了徐庶出来做例子,态度上倒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诸葛亮也不能就凭他说这两句就全信啊。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上层权贵们的嘴,更是会颠倒黑白了。   诸葛亮本就出身名门,他能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吗?心生犹豫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将军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恐不能奉命,还望将军见谅啊。”也因此,他再一次说出了推脱之言。   “既如此,还请先生收下此物,何时有空,皆可前往……”曹昂虽然失望,但也不欲强求,取下腰间令牌,准备递给对方。   可是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的司马懿就突然暴起,一个手刀过去就给诸葛亮劈晕在地。   “仲达!你这是干什么?”也引得曹昂大惊失色。   “干什么?当然是消除隐患啊。”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谋划,万一走漏了风声,你我暂且不提,就是公主也会被牵连进来。”   “大公子,你也不想自己的妻儿身陷险境吧。”   司马懿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点出曹昂最在意的部分。   “那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啊。”曹昂心下能理解,可他这粗暴的手段,实在是难以苟同。   “再说这外头还有人呢,传出去了,可怎么是好啊?”曹昂还担心这个。   “放心吧,我的大公子,外面那些家伙我早吩咐人按住了,这次一并带走就是。”司马懿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听到这话,曹昂也知道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也只得连连叹息。   “罢了,罢了,我们先把人带走,等回头再给先生赔罪吧。”到底他还是认了司马懿的法子。   就这样,他们把诸葛亮连同诸葛均,还有书童,全都一并装入马车带走,这也使得不久后前来寻找好友的崔州平扑了个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清醒认知 她并不迷茫   也许是觉得请人不成,强行带走的行为太过野蛮,以至于曹昂在回程的路上都没有怎么去见过诸葛亮。   或者说,他想去见,去赔罪来着,却被人劝阻住了,毫无疑问,是司马懿干的,并且后者毫无愧疚之心。   因为这次行动十分隐秘,诸葛亮及其兄弟连同书童甚至只被允许在驿站休息时才能出来透透气。   自然了,一应的待遇,曹昂可没亏待过他们,唯一有限制的也只是自由而已。   可对于诸葛亮这类人来说,自由的发表意见,自由的决定去往何处,反而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即便他猜到自己现在的这种处境并非是曹昂的本意,可还是忍不住有些怨对方。   如果说,他对曹昂的身份还有所顾忌的话,那在面对司马懿的时候,可就用不着如何压抑自己的愤怒情绪了。   当众人再次于驿站休息,而司马懿又一次打着看望的名义过来的时候,诸葛亮不出意外的发难了。   “司马大人,你也是名门出身,难道不知道礼贤下士几个字怎么写吗?”   “我知道啊,自然是知道的。”出乎意料,司马懿居然点了点头,不过他话头一转。   “不过我更知道在权力面前,智谋和出身也只是被碾压的存在。”   “诸葛先生,哦不,孔明兄,如今木已成舟,你又何必还要负隅顽抗呢?”   “人这一生,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   “你能有幸效忠一位前所未有的贤君明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司马懿脸上全然是一片好意,还特地唤了诸葛亮的表字,意在拉进两人的距离,仿佛他们真是熟识的同龄好友似的。   然而诸葛亮却对此嗤之以鼻,只因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彻底看透了眼前这家伙是个什么货色。   用唯利是图来形容,那都是说轻的,这简直就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啊。   “既然你自觉公主会是个前所未有的君主,那自己效忠她不就好了?”   “先前我已明确表示,不欲出仕,驸马也答应了,那为何你还要强掳?”   “我虽自认智谋不亚于你,可这不情不愿的,又有什么意思?”   诸葛亮也一改以往的谦虚姿态,直接且尖锐的质问起来。   “就是不情不愿才有意思。”司马懿却反而乐在其中。   “看到你们这样的虚伪之人一个个的折服在公主的魅力之下,那种滋味真是说不出的美妙啊。”   司马懿完全就是幸灾乐祸,其无耻的程度,都给诸葛亮气笑了。   “那想必你也是如此被公主折服的吧。”   “可这样听起来,你倒不像是在效忠君主,反而和那些盲目崇拜神佛的愚昧之人别无二致。”   “司马大人,你难道就不觉得可笑吗?”诸葛亮也随之反击。   “你没说错,我的确不只当她是我的君主,她更是我的信仰,我自愿为她付出一切。”   “而你这样的人,才是真的盲目。”   “就像那井底之蛙,因为从未见过井外的天空,便否认对方的存在,这难道不是更大的愚昧吗?”   司马懿现在反而是更冷静的那个了,还能举例进行反驳。   “愚昧?在我看来,凡是试图把君权和神权合二为一的人,才是最大的愚昧!”诸葛亮却据理力争。   “自陈胜吴广起义以来,能者上,庸者下,自强不息才是我们大汉人民的底色。”   “可你现在却试图用一些神异之事就将一个公主推向至尊之位。”   “这难道不是对整个国家的不负责任吗?”诸葛亮皱着眉头责问。   “谁说公主是凭神异而登高位的?我又如何对国家不负责任了?”   “孔明兄,公主以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好,现在我也把它赠给你。”   “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既然没亲眼见过,也没亲身体验过,又怎么敢妄下定论?”   “至于人民,孔明兄,你心中的人民,恐怕和公主心中的人民并不十分相同。”   “当然,如果你还有疑问,可以继续保留。”   “总而言之,我要带你去看的,不是以前任何一种治国理政的方式。”   “它们都旧了,不符合国家发展的趋势了,理应被淘汰。”   “而时代也在呼唤新的君主,以及新的生活方式。”   “凡是无法跟上这一潮流的,最终的结果,也只有被碾成沙砾这一条路可走了。”   “孔明兄,你可千万不要因一时意气而害人害己啊。”   最后这句话的威胁意味简直溢于言表了。   便是诸葛亮再如何不认同,不情愿,为着弟弟和书童,乃至整个诸葛一族的性命,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来。   与此同时,曹昂给刘琼的信也已经到了京师,其中详细解释了最近出现的意外,以及诸葛亮被绑走后的各种不情愿。   或许是出于愧疚,亦或是曹昂本就不认同,所以他在信件中向妻子委婉的请求,如果有可能,能放诸葛家一马,还是放他们一马吧。   那总不能说一有不配合的,不服从的他们的家族和人才就杀个干净吧。   自然了,刘琼也能看出来,这是曹昂在隐晦的表达对自己父亲曹操最近大肆屠杀弘农杨氏族人的不满。   “子修还是太心软了。”可刘琼却不置可否,甚至把这信件给郭嘉看。   “大公子不只是心软,更是秉承着祸不及家人的仁义,这才会开口求情的。”而郭嘉则更准确的描述出了曹昂的状态。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然而刘琼却摇了摇头。   “奉孝,我绝非滥杀之人,更是深知滥杀无辜带来的严重后果。”   “只是特殊时期,我们必须特殊对待罢了。”   “至于子修那儿,先不必管他,左右还是战局要紧些。”她分得清轻重。   “殿下要亲临江东,以获取军功,我并不反对,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殿下。”郭嘉却郑重开口道。   “如果殿下一旦离开京城,那么陛下恐怕不会再允许皇长子留在公主府了。”   “吕布为了外孙的安全也会支持陛下,可曹公为了制衡吕布,却绝不会答应放走皇长子。”   “如此一来,双方必成水火之势,万一控制不住,恐许都会重演当年洛阳和长安之劫难啊。”   他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现实做出的最坏的结果而给出的预警。   “那就把皇长子还给协儿,以确保京师不会发生火拼。”   “反正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亲自看顾皇长子,最多就是交给郭照。”   “而郭照是我们的人,根本不必担心。”刘琼略一思索后,就如此决定道。   “可是皇长子一旦归还陛下,只怕吕布那儿,就更不会倒向我们了。”   “还有曹公,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皇长子可是用来制衡吕布的绝佳利器。”   “为了留住这个孩子,我担心曹公甚至不会同意殿下前往江东。”   郭嘉却面露为难之色,并指出了最棘手的部分。   “我不需要他同意,因为我会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   “如果真的赶不及,那也不要紧,只要在最后分出胜负之前控制住局面就行了。”   “奉孝,你就记住这点,无论皇长子落到谁手中,总之要保他性命无虞。”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安抚住吕布,乃至镇守在徐州的张辽。”刘琼再三叮嘱道。   “那陛下呢?”郭嘉看了她一眼。   “……和皇长子一样,也务必留下他的性命。”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答案。   “他到底是我的亲弟弟,不管是从国事的角度,还是从家事的角度,我都有必要和他当面洽谈。”   至于洽谈之后的结果会如何,她没说,郭嘉也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最高统治者家族内部的骨肉相残,权位交替,这已经不是他一个臣子可以开口置喙的了。   就这样,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就一些细节又跟她确认了一下,差不多了之后便行了一礼,离开这里去办事了。   等他一走,刘琼反而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想到了自己的小侄儿,还想到了曹昂,乃至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的脑海里划过好多好多人的面孔,可最终浮现在她眼前的,还是她自己。   这世上总该有人去做一些事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既然如此,那又为何不能是她呢?   刘琼头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使命的,也是有追求的。   那是来自她内心的声音,是她想实现的心愿,也是为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们挣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幸福之路的心愿。   她并不迷茫,也不孤单,她已经有很多拥护者了,她不能辜负他们。   至于诸葛亮,刘琼也只能说,无论他愿不愿意辅佐自己,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为此坚定不移的努力着,也就够了。   有鉴于此,她提笔给曹昂写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分道扬镳 如果我将来   马上就要和前线的军队接洽了,诸葛亮和诸葛均也获得了较大的活动范围。   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在花园散步多走一会儿,而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冲过来将他们分开,并严格看守。   “兄长,你怎么看待她?”诸葛均轻声问道。   “看待谁?”诸葛亮却不答反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诸葛均却不放弃。   “我没见过,可听旁人的描述,听起来似乎很有野心。”诸葛亮抿了抿嘴唇。   “是野心,不是雄心吗?”诸葛均却眉头一挑。   “野心也好,雄心也罢,无论哪个放在一位公主身上,都是不合时宜的。”诸葛亮摇了摇头。   “兄长,不合时宜的公主的夫君来了。”诸葛均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看门口。   话音未落时,曹昂就走了进来,双方相互见礼,又简单寒暄后,他便进入了正题。   “先生,据说仲达说了些很不中听的话,我在这儿替他赔罪了。”曹昂说着话,对着诸葛亮行了一礼。   “这并非是将军的过错,何必如此啊。”他态度诚恳,诸葛亮也不好一直冷着个脸,甚至还伸手虚扶了一把。   “仲达虽然不是一直跟着我,但他现在毕竟是我的下属,他的行为,我这个做主君的,自然要负责的。”曹昂却依旧坚持。   “将军,容我冒昧问一句,司马大人先前在何处就职?”诸葛亮这是想搞清楚司马懿的过往。   “他最开始是我夫人的属官,很是侍奉了几年,且因此平步青云。”   “而那时候,我还没有醒,故而,他在某些方面对我夫人……忠心耿耿,也是可以理解的。”   曹昂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如实告知了具体情况。   “是因为公主给了他前程,所以他才对其推崇备至吗?”诸葛亮却还想问的更清楚些。   “不只是前程,更是机会和尊重。”曹昂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可能有些不信,但所有侍奉过我夫人的人,无论是谁,似乎都打心里尊重她,并十分愿意追随她。”   关于这个,就是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当他真正了解过刘琼之后,又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如果这些人想离开她呢?公主会怎么办?她会像司马大人对待我们这样,强行羁押吗?”诸葛亮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是仲达的个人行为,至于我夫人……”曹昂顿了顿。   “她会先让人带他们去看看她的封地,用事实说话。”   “如果这样还不能改变大家的想法,她就会选择尊重,并为其准备好充足分量的银两和物资,祝愿他们能够找到自己心中的明君贤主。”   “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连同我在内,我们追随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公主,是先帝的女儿,亦或是当今陛下的姐姐。”   “我们追随她,是因为我们想追随她,她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君主。”   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不带一丝虚伪,诸葛亮也能从他眼里看出这点,而这也恰恰是让诸葛亮犹豫的地方。   “兄长,如果我将来选择投奔他们,那你能原谅我吗?”诸葛亮还没想到如何回答,可一旁的诸葛均却已然心动。   “……”,诸葛亮看了弟弟一眼,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很快这种尴尬就被打破了,因为司马懿带来了最新消息,前线的军队知道他们快到了,已经派人来迎接了。   自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陈宫无疑。   至于孙翊,在他得知曹昂也在荆州,并随时准备从他手中接管军权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气炸了!   还是陈宫好说歹说,把公主都抬出来了,这才勉强压住他,让他不要乱来。   不过也就仅限于不要乱来了,让他来迎接曹昂一行人,那是想都别想。   倒是刘关张三兄弟戴罪立功心切,自愿请行来迎接。   也是在这种场合下,刘备才第一次见到了诸葛亮,这位水镜先生口中的‘卧龙’。   刘备手下极其缺乏人才,见到诸葛亮,自是求贤若渴,恨不能当场与其秉烛夜谈,   然而碍于曹昂他们在场,自己三兄弟的情况又极其特殊,也只得暂且作罢。   却说他们这边气氛不算融洽,孙翊和陈宫那儿就更别提了。   大军行进间,孙翊根本不耐烦坐车,干脆骑马,陈宫自然也只能陪在他身边一起。   军队经过短暂休息后,正在拔营继续前进,整个场地熙熙攘攘,十分吵闹。   孙翊和陈宫骑着马居高临下的眺望着整个局面。   “我的主帅大人,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战线拖得有点长了吗?”陈宫提出了质疑。   “那又怎么样?难道在这荆州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攻击我们吗?”孙翊却不以为然。   “的确没有,但出了荆州可就是江东了,战线倘若拉的太长,前头部队受了攻击,后方想增援都难啊。”陈宫基于现实提醒道。   “那你跟我说没用啊,你得跟曹昂去说,人家不是都要来接掌我的军权了吗?”孙翊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但无论如何,胜利都是公主要的结果,无论是你拿下战斗,还是驸马拿下,对公主来说,都没什么区别。”陈宫指出了一个事实。   “但对我有区别,这关系到我的前程以及我和公主的以后。”   “该死的曹昂,要不是占了个好家世,又先一步认识了公主,哪儿有他什么事啊。”   孙翊愤愤不平的很,不过好在他没想着用阴招儿,这也让一旁窥看他神色变化的陈宫稍稍松了一口气。   “三公子,你也不是没有优势,江东到底是你家的主场,我想提供重要的地形情报也能为你揽下不少功劳。”   “再说,你不是一直想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吗?卸下主帅的重担后,自然这先锋一职,舍你其谁啊?”   陈宫尽量往他愿意听的方面说,孙翊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没那么恼火了。   “你真当我是傻子?主帅的功劳和先锋的功劳能一样吗?”   即便他更愿意做先锋,可嘴上还是不松口。   “只要在公主心里一样不就行了?”陈宫却很轻易就给他顺好了毛。   “在公主心里,我可比曹昂重要多了。”孙翊抬了抬下巴。   “那是,那是,不然公主也不会把陷阵营一半的将士充为你的亲卫,可见她是最看重你的。”陈宫连连点头附和道。   这会儿事情的真假根本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把他安抚住,别闹腾,那才是本事。   “那当然了。”而孙翊显然也看不出来这老油条的计策,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呢。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很担心的。”   “江东多水域,陆战将士们肯定没问题,那水战怎么办?”   “还有船的事,到现在我还没看见船呢,朝廷那边怎么说?”   他难得站在战局的角度,而不是争风吃醋的角度看问题了。   “朝廷的财政开支大半都来自公主的封地,你应该问公主那边怎么说才对啊。”   “怎么?三公子没收到公主的来信吗?”陈宫明知故问道。   “我之前自是收到了的,可最近几天却没有。”   “大概是因为京城事情太多耽误了吧。”   “你也听说了吧,弘农杨氏的事,闹得挺大的。”   孙翊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找补了几句。   “那倒也是,最近世家可是人人自危啊,曹公的胆色还是不减当年。”陈宫听到这儿,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若说谁对曹操的枭雄本质最为清楚,且直面过,那除了他,恐怕也没别人了。   当初他也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离开了曹操,可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待在了曹营。   哦不,不对,他是待在了公主的阵营里,公主和曹操不是一路人。   这一点,陈宫是很肯定的。   “说起曹操的胆色,我也挺佩服的,特别是当年单刀刺杀董卓,就算再怎么看曹昂不顺眼,他爹在我看来,还真是个人物。”   孙翊不知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只是顺势发表了一番自己对曹操的看法。   “好了,别提他了,三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和大军一起出发了。”   陈宫被勾起了以前的回忆,心下有些烦躁,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那好吧。”孙翊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答应着。   就这样,两人骑马下了坡,直往大部队方向而去,行进过程中时不时的催促几句。   说来也巧,正在这个时候,有信使前来穿消息,孙翊还以为是公主来信儿,兴冲冲的去接,可打开一看,瞬间就变了脸色。   原是孙权派人送来的,字里行间都在叙说着兄弟情谊,可落在孙翊眼里,除了恶心就是恶心,气的他破口大骂,陈宫只得上去安抚他。   本来这算不了什么事,可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把孙翊收到家书的消息传到了曹昂一行人的耳朵里,那这自然也就引起了议论。   孙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能中了算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军中私斗 我是觉得,   孙权给孙翊的信,尽管当事人坚决划清关系,但也的确引发了一些异议。   特别是军队中那些效力于曹家的军官将领们,在曹昂出现并接掌军权后,为表忠心,更是频频向他进言,应该对孙翊进行处置。   而对于这些提议和言论,曹昂却只是按下不提,私下里却派人去找了孙翊过来,与其进行了一场单独会面。   司马懿和陈宫则守在了帐篷门口,以防万一。   “我说新主帅,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我二哥特地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寄信过来,不过是为了离间我们。”   “这可是连三岁小孩都看得清楚的道理,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还有那些将军们,都吃饱了撑的吗?”   “一个个的,不想着如何上阵杀敌,老是在背后搞这些阴谋诡计,连个娘儿们都不如,哪儿还算得上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曹昂还没开口呢,孙翊就连珠带炮,不住的吐槽抱怨起来。   “但如今众人议论纷纷,那封信又是真实存在的,便是我,也不得不考虑大局,以维持稳定为上。”曹昂也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什么维持稳定为上?”   “你就是性子太软,脾气太好,以至于纵得他们越发的没规矩了。”   “要是换成我,谁再胡说八道,扰乱军心,直接拖出去抽上几鞭子,看他还敢不敢了?!”   孙翊对他这种和稀泥的做法相当不满,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番。   “真不知道你这样是怎么能应付得了公主的。”末了,他还来了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他思维跳跃太快,曹昂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听他提到妻子,也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我说公主啊。”孙翊也丝毫不避讳他们的特殊关系。   “别看她生的娇小可人,可骨子里却是个狂野奔放的。”   “有时候我跟她一起的时候,都不太能招架的住。”   “而你,我的新主帅,说起来你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了快十岁了。”   “也怪不得公主最开始力荐我为主帅呢,你有些精力不济了吧。”   话到此处,孙翊还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和言语中的挑衅简直溢于言表。   “……”,曹昂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念在你幼时离家,无人教养,这口出狂言的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强压着怒气道。   “哼,说的好像你有多大度似的。”孙翊却一点也不带怕的。   “曹昂,你别以为我喊你一声主帅,你就真是我的上司了。”   “这个世上能命令指使我的,只有公主。”   他直接把刘琼抬了出来,显然就是打算以此压住对方。   这简直就是贴脸开大,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曹昂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   “孙翊,你别太过分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战在即,外敌当前,你身为将领,却像个后宅妇人一般在这大帐内争风吃醋,何其短视?”   “别说现在琼儿不在这儿,就是她在,对你现在的这种行为,恐怕也是失望居多吧。”   曹昂皱着眉头训斥他,尽管心里十分愤怒,但碍于眼前的局势,还是尽量保持了克制,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   “我让她失望?”   “她看到我兵不血刃的拿下荆州,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呢。”   “倒是你,即将面对江东的水师,这场战争的输赢还未可知吧。”   孙翊却丝毫不领情,或者说,一涉及到刘琼的事,他就没脑子。   特别还面对着曹昂这个正派夫君的时候,他攻击力更是比平常强上不少,嘴巴毒到甚至已经开始非议起战局的结果了。   为了让曹昂吃瘪,他竟敢口无遮拦的说出了这种于战局不利的言语。   也得亏是这会儿没有外人在,不然当场给他拿下,再治一个口出狂言,扰乱军心的罪,那都是轻的。   “你如此出言不逊,是想挨打吗?”即便曹昂没有叫人进来处置他,可也握紧拳头走到了他面前。   “我们两个真对上的话,那还不知道挨打的是谁呢。”孙翊冷哼一声。   “不过我也没什么兴趣跟你打就是了。”   “咱们年纪相差这么多,打赢了的话,我就是欺负老男人,胜之不武。”   “打输了的话,那我更没面子了,毕竟,那可是输给了一个老男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呢,曹昂就一拳捶在了他肚子上,孙翊也不甘示弱,他竟然顶住了腹部的疼痛,反手打了回来。   如果说曹昂动手前还顾及着不能打脸,不能让外人看出不对,孙翊可就完全是冲着他的脸招呼了。   几招下来,他们都打出了真火,竟是打算动刀动枪了。   还是在门口守着的司马懿和陈宫意识到不对,赶忙进来拉架,然而此时他们却谁也不让谁,弄得整个帅账都乱七八糟。   直到帐篷被突然掀开,有人不请自来,男的是高顺,而他旁边还有个人,还是个头上戴着兜帽,一时看不清脸的人。   陈宫发现了他们,下意识的就要呵斥对方,司马懿却抢先一步喊了出来。   “殿下!”   也就是这一声,直接让打成一团,还有拉架的众人同时停了下来。   “打啊,接着打。”   “我这几天光顾着赶路了,都没来得及看看热闹。”   “打吧,继续打,别停。”   刘琼取下了兜帽,越过众人,径直走向主帅的位置,并转身站定,期间还不忘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可她越是如此,孙翊和曹昂反而不肯动手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讪讪的。   “小公主,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孙翊上前一步试图为自己辩驳,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边的曹昂就突然跪了下来。   “殿下,军中私斗是我之过,还望殿下恕罪。”   他选择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而这也就衬得孙翊更加的不懂事了。   “你这家伙,你……”孙翊气的直想踹他,然而却被一声呵斥打断。   “住手!”   毫无疑问,是刘琼说的。   “小公主,明明就是他的错嘛,你干什么吼我?”孙翊觉得很委屈。   “现在是公事期间,孙将军,注意你对主帅的态度!”刘琼却瞪了他一眼,出言警告道。   听到这话,孙翊心里尽管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仲达,你先带子修去处理一下伤口。”刘琼又给了司马懿一个眼神。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扶着曹昂先出去了。   “我也受伤了,我也疼啊。”孙翊忍不住叫屈。   “那你就出去自己上药,我还有正事要问公台。”刘琼却不为所动,直接指向了门口。   “……”,孙翊眼看她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折腾,只得行了一礼后出门了,高顺也出去守在门口。   如此一来,帅帐中就只剩下刘琼和陈宫了。   “公台,你该不会想说,刚才那情况,就是你写给我的信中描述的一切进展顺利吧。”她坐到了主位上,也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陈宫一时也有些语塞。   “殿下,事情的进展一直很顺利,刚才那不是,不是特殊情况吗?”   “殿下也知道的,三公子和驸马一直就不对付啊。”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   “不过战局没问题,一直在按计划进行,刘关张三兄弟也为我们所用。”   “形势一片大好,真的,一片大好。”   眼看她的脸色不太好,陈宫赶紧转移话题,想要用公事盖过刚才的那阵私事,但她的眼神却充分证明,她一点也不信,甚至深表怀疑。   “可能稍微出了点问题,但这不重要,不会影响大局的,殿下放心就是。”   陈宫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安抚她。   “放心?”   “主帅和先锋都打起来了,你还让我放心?”   “放什么心?放他们互相动刀动枪,捅进对方身体的心吗?”   刘琼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几句。   “殿下,他们争斗的根源我想你是明白的,除了军权交替之外,那就是你的……”,话到此处,陈宫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殿下一来,他们两个就绝对不敢造次了,计划一定会顺利进行下去。”   “因为尽管他们有诸多分歧,但有一件,他们是一致的,那就是拥护殿下的心。”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几人之间的私情纠葛,转而往大局上靠。   “很好,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刘琼抬了抬下巴。   “我能问一句,殿下打算怎么做吗?我是说,处理他们两个的事?”陈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军中私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把他们两个拖出去各抽几鞭子,你觉得如何啊?”她挑了挑眉。   “殿下,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如今大敌当前,却要么开鞭打主帅和先锋,这会很影响士气的。”   “更何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殿下应该不是奉旨前来的。”   “一旦这么大张旗鼓的下令处置三公子和驸马,恐会引起部下们的不满,还会引起江东那边的警惕,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合算。”   “还请殿下务必三思啊。”陈宫硬着头皮劝说道。   “那你有什么主意?”刘琼看了他一眼。   “如今时机不对,当众处罚绝不可取,但他们也的确犯了错,不罚不足以正军心。”   “所以我提议,也许我们可以变通一下,改为私下处置。”   “自然,该怎么处置,处置到什么程度,殿下说了算,毕竟,他们都是殿下的人。”   最后这句,陈宫说的极其小声,刘琼却眉头一挑。   “你这是在指责我管教不严吗?”她凉凉道。   “绝无此事,我只是觉得,只有殿下才能同时脚踏几条船而不翻。”陈宫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滚!”而刘琼只回了他一个字。   “诺。”陈宫痛快的行了一礼,麻溜的滚了。   虽说挨了骂,但心却安定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刘琼还是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夫妻摊牌 我希望你永   不管如何,曹昂都是自己的夫君,刘琼再怎么样也要先去看个。   营帐中,司马懿已经让军中医师给曹昂看过伤,并上过药法,刘琼进来的时候,司马懿就识趣的退下法。   她坐到曹昂身边,抬手轻轻抚摸个嘴角青紫痕迹。   “疼吗?”她问道。   “都是皮情伤,不碍事,过两天就好法。”曹昂抬手挡开她,避重就轻道。   “你生气法?生气我先举荐个当主帅?”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的事,我相信你提携个,是因为个有这很才能,而并非仅仅是私少。”曹昂尽量克制自己的少绪。   “外你怎么不看我?”刘琼却不容个逃避,直接抬手捏住法个的下巴,迫使个与自己对视。   “你感是生气法,因为什么?”   “让我猜猜,大概是个说法些回不中听的话,惹怒法你,对吧。”   她根本不用去查,只凭借对个们两很的法解就足以感原发生冲突的种种。   “琼儿,如果你打定主意要登临外很至尊之位,外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但是,但是,你就不能用别的方白吗?”   “就非得用私少来笼络人心吗?”   “你是我的妻子啊,是我的!”   也许是压抑法太久,亦或是孙翊的话的确刺痛法个,以至于个破天荒第一次表达法自己的不满,并再三强调自己的所有权。   “其实我不是回明世,为何这种事放在你们男人身上,你就觉得理所当然。”   “而同样的手段我来用,你就受不法法?”   刘琼却不置可否,甚至开口反问。   “什么?”曹昂一愣。   “男人起兵打天下,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拉拢各方势力的办白,就是收纳个们奉上的各种不同的女眷。”   “除去好色之情,更多的,则是因为个们回清楚,联姻比联盟更稳固。”   “女眷如果生法孩子,外就再好不过,这样她和她的孩子,乃至她背后的家族,也就彻底绑在法男人战车上,想下去都难。”   “看还我,” 她加重法捏个下巴的力道。   “子修,你说实话,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很皇子,而不是公主,你感会跟个提出这种异议吗?”   “告诉我!”她回坚持。   “琼儿,这根本无关什么皇子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爱你。”   曹昂眼里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我怕失去你。”   “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孙翊,就像是看到法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也回清楚,你不是什么滥少之人。”   “可是,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荀祈外么多年都没能撬动你的心房,可孙翊却始终占有一席之地,我就已觉一阵窒息。”   “特别是,个感外么像我,像了年的我,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不忧虑呢?”   个第一次明确表达法,对自己在她心中地位的担忧,感是来自情界的,别的男人的压力。   这也让刘琼瞬间就起法愧疚之心,手上的动作也转而变成法轻轻抚摸个的脸颊。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们成亲洞房外一晚,不就针对这很问题谈过法吗?”   “孙翊,是,我承认,我的确对个有已觉,但也绝对越不过你去。”   “况且我最开始注意到个,也是因为个像你。”   “常言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虽然我不曾将个作为替身,也从未混淆你们的区别,但感是让你已到不安法吗?”   “可个的存在真的威胁不到你啊,我也从没有想过让个在任何方面越过你去,无论是身份,感是少分,都是如此。”   “你又何必这般杞人忧天呢?”   她软下语气哄个,并再度强调法个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及不可替代性。   然而这似乎对曹昂不起作用法,或者说,她已经说法太多遍,效果没外么好法。   如今孙翊又是这般的咄咄逼人,以至于在思虑再三后,个感是做出法一很决定。   “琼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曹昂回郑重的问她。   “什么?”刘琼一愣。   “我想你答应我,无论将来你和孙翊发展到……什么地步,你都不要给个任何名分,可以吗?”曹昂回是艰难的请求道。   “……”,刘琼没立刻着答,而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外很意思,所以再次出言朝个确认。   “我知道。”曹昂却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我也看出来法,你们的事,我是阻挡不住的。”   “无论是从大局,感是私少来讲,让你们法断,都实在是太难法。”   “既然如此,感不如退而求其次,请你答应我,不要踩到底线,就当是为法我们这很家,好吗?”   已经选择说开,外曹昂干脆就说的更直世些。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外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刘琼眼眸微动,显然是回受已触,但最终她感是选择法点头同意。   不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条件会伤害个,可是事实就如个说的外样,总要为将来考虑的。   “我许诺,个会拥有锦衣华服,荣华富贵,但永远不会有名分。”   “不只是个,其个任何男子都一样。”   “过去,现在,将来,乃至千万年后,能与我合葬一坟,留名青史的人,有且只有你一很。”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法。   而曹昂听到这句话,也总算松法一口气。   “谢谢你,琼儿。”这声谢,个说的心甘少愿。   尽管这一切都不是个的错,甚至可以说,是刘琼亏欠于个。   可是个感是主动这么说法,可见个已经彻底摆正法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不止是夫君,更是正派夫君。   至于别的什么,看来,个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   “傻瓜,说什么谢啊,我们可是夫妻。”刘琼也听出法个的意思,有些勉强的笑法笑,半开玩笑似的想含糊过去。   “可将来,我们也是君臣,礼不可废。”曹昂却依旧坚持。   “外现在我们就行夫妻之礼吧。”刘琼一听就知道,个这感是生气法,但她也能理解,干脆一很直球发法过去。   “你不是该去看孙翊法吗?”曹昂回想她留下,可嘴上感是不饶人。   “个没有你重要,看见你,谁我也想不起来法。”别的不提,这哄人的少话她倒是信手拈来。   “这可是在军中,感是世天。”曹昂嘴上拒绝,可却没有动作,任由她去解自己的腰带。   “有什么关系?这是帅帐,不经允许谁敢擅闯?莫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刘琼却不以为意。   “我想要你,我现在就想要你,世天晚上有什么要紧的?”最后这句,更是足够大胆。   这也让曹昂不由得想起法孙翊形容她的外句话,‘身材娇小,可性子却十足十的狂野’。   虽然对方好像比自己更法解妻子的另一面让个回不高兴,可是当刘琼真的向个展现另一种风少的时候,个感是以极快的速度沦陷法。   两人陷入法抵死缠绵之中,同一时间,陈宫和司马懿却在自己的帐篷里下棋。   “仲达,该你法,怎么心神不宁的?”眼看个愣法半晌儿感不落子,陈宫不由得出言提醒法一句。   “外是因为这很他界的蠢货太多法,可偏偏得到偏爱的,感是个们。”   “殿下已经入营帐一很时辰法,感没出来。”   司马懿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焦躁表少法,亦或者,个现在根本不在乎这很。   “外有什么好奇怪的?殿下和驸马是夫妻,人家愿意待在一起多久,外就是多久,有什么不对吗?”   陈宫自是一眼看穿个的心事,但却故意揣还明世装糊涂。   “是没什么不对,可以我对殿下的法解,她现在应该去安抚孙翊才是,特别是马上就要攻打江东的紧要关头。”   司马懿觉得有什么事似乎要超出个的预计法,而个偏偏又抓不住重点。   “可依我看,孙翊再重要也重不过驸马去。”   “至于江东,只要么主想要,她就一定会想办白得到,也不一定非要通过孙翊。”   “也有可能,她只是想给恃宠而骄的了年人泼点冷水,让其冷静下来再谈。”   “自然法,这一切都是我瞎猜的,殿下的心思到底如何,感未可知啊。”   陈宫一边说还模棱两可的话,一边打量还司马懿的神色。   “……”,而司马懿的脸色也果然不是一般的难看。   个虽然乐得见孙翊失宠,可是如果对方是因为曹昂而失宠,外这件事就必然也会波及到个,特别是,个在公主心中感没什么特别重的分量的时候。   ‘必须得做点什么。’司马懿暗下决心,与此同时,个拿起法一枚黑子,直接放到法棋盘上。   棋子和棋盘接触时,发出金石碰撞之声,清脆悦耳的同时,也在影响棋局。   眼看个已经落子,陈宫也识趣的不再追问,而是专注于棋局之中。   两人这一下就是又一很时辰过去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初见孔明 我想你留下   安抚住曹昂之后,刘琼并没有急着宣召孙翊。   或许她真的太过放纵他了,以至于如今连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是时候冷落一段时间,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了。   虽然孙翊不能见,但有个人,刘琼还是挺想见的,既然她想,那只需吩咐一下,自然有人替她安排好。   毫无疑问,负责安排的是司马懿,而被安排,且领过来的,是诸葛亮。   高顺一如既往的在门口守着,可司马懿任务完成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由于对方选择的距离极其微妙,高顺见状,也不好赶他,只好当做没看见。   就这样,他们两个在外面,而刘琼和诸葛亮在里面。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她竟然没有让诸葛亮坐下,而是任由他站着,而她自己,则高坐主位。   “我父亲下令处决弘农杨氏全族的消息,先生听说了吗?”   刘琼打量了他一眼后,也没有说什么礼贤下士的客套话,反而提起了曹操的所作所为。   “曹公铁血手腕,直接抹去了这样一个显赫的大家族,整个大汉,还有何人不知呢?”   诸葛亮不知她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只是这回答看似恭敬,言语间却带着止不住的嘲讽。   “可我倒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过分的仁慈只会动摇国家的根基,而当人们失去敬畏,那统治者也就离断头台不远了。”刘琼却有不同的看法。   “可曹公的行为显然已经不只是要人敬畏,更是会造成恐惧。”诸葛亮提醒了一句。   “前有外戚伏家出言不逊,后有弘农杨氏意图谋反,曹公皆秉雷霆之势将其诛杀剿灭。”   “这到底是秉公办事,还是排除异己,我们暂且不论,只说如今人人惶惶,殿下就不怕寒了世家大族的心吗?”他一语双关道。   “我记得你们诸葛家虽是名门望族,但也并非是一流大族,既如此,又何必担忧他们呢?”刘琼这话的意思,就差直接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殿下此言差矣,诸葛家虽非一流士族,但也是书香门第,心怀家国,如今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亮又岂能置身事外呢?”   诸葛亮却一脸正色的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家族辩驳着。   “这话倒也不错。”出乎意料,刘琼竟是点头赞同了这点。   “我记得,你兄长诸葛瑾在江东任职,而堂兄弟诸葛诞正追随我父亲于京城,唯独你隐居山林,以待明主。”   “现在先生肯出山,那想来是已经选定自己的主公了吧。”   话到此处,她看了他一眼,里面满是期盼,然而诸葛亮却心头一紧,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她只提到了诸葛诞,那还不至于如此,偏偏她还提到了效命江东的诸葛瑾。   而此时,朝廷的军队正要攻打江东,那她说这话的意思,可就非同一般了。   可是他思虑再三后,还是选择忠于自己的心。   “……殿下,虽然十分冒昧,但是我还是得说实话。”   “我并没有选定自己的主公。”诸葛亮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十分认真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刘琼眉头一皱。   “这就要问刚才送我进来的司马大人了。”   “如果没有他的‘盛情相邀’,亮现在恐怕还在隆中躬耕,逍遥自在。”   “特别是驸马那么善解人意,从不曾有强迫亮的意思的时候。”   他指了指营帐外,很显然,是对司马懿把自己打晕带走的事还耿耿于怀。   但又碍于某些形势,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绝,至少他对曹昂的评价还是正面的。   “……仲达平时行事并非如此,这次的确是有些鲁莽了,但我肯定,他并无恶意,还望先生见谅。”   刘琼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诸葛亮这根本就是被绑了过来啊,但是司马懿到底是自己的人,她也只能替他描补两句。   “那殿下能允亮回隆中吗?”诸葛亮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现在恐怕不行,我素来听闻先生有‘卧龙’之称,水镜先生又道,‘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如今江东反叛,先生又道‘诸葛家的儿郎心系家国天下’。”   “那现在岂非是先生为国出力的大好时机?回去做什么呢?正该留下才是啊。”   刘琼先言大义,又道私情,可算是把他的退路堵的严严实实。   “正巧我收到一封密信,言说孙权派人去了川蜀,准备联合汉中的张鲁一起对抗朝廷。”   “倘若真是如此,那先生以为,我们该当如何应对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放到桌上,又向他抛出了一个疑问,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应该是橄榄枝。   诸葛亮无比确信,只要自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么毫无疑问,她也就是会把他归为自己人,绝对的同一个阵营,还会委以重任。   虽然这只是猜测,可是没由来的,他就是觉得会是这样,她会这样待自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以至于在沉默过后,还是坚持了本心。   “殿下问询,按理说,亮理应回应,但亮如今只是一介布衣,恐不足以为殿下谏言,还望殿下恕罪。”话到此处,他行了一礼。   虽然他的话说的委婉,可是刘琼一听就知道,这是拒绝了,拒绝她的招揽,甚至不愿为她出谋划策。   “先生既不愿谈国家大事,那我们就说说世家的未来吧,想来对自家的事,先生总不至于再有什么忌讳吧。”   刘琼也不恼,反而主动找了个台阶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话。   明明也没怎么施压,可诸葛亮明白,他现如今是退无可退了。   “殿下想问什么?”诸葛亮定了定神。   “想问你对世家的看法,以及你对自家未来的定位。”刘琼也不忸怩,直言发问。   “诸葛家并非一流士族,碍不到殿下什么的。”   “至于未来,曹公信重我堂弟,不管如何,诸葛家总不至于绝嗣就是了。”   他斟酌着回话,并识趣的没有提诸葛瑾,更没有提自己,只拿堂弟诸葛诞说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今江东正与朝廷对峙,他又不愿出仕于公主,那这个关头,还是能低调一点,就低调一点吧。   “我还以为先生有多大的志向呢,想不到,也只是求这些普通人想要的幸福啊。”刘琼知道他这还是在拒绝,心下不禁有些失望。   “普通人想要的幸福,何尝不是天下人想要的幸福?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度过乱世,有什么不对吗?”诸葛亮却难得感慨了一句。   “是啊,没什么不对,可先生不觉得,你口中的普通人,和真正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吗?”刘琼挑了挑眉。   “殿下是指世家和平民的区别吗?”诸葛亮看了她一眼。   “不错。”刘琼点了点头,“在我看来,真正的普通人,是你眼中的那些平民,他们才是国家的根基,大汉的未来。”   她说的很认真,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根基再广大,也需支柱,换言之,如果平民为底,那天子就需要世家对其进行间接治理。”   “也只有一层压一层,如此,殿堂方能稳固,统治才能继续啊。”   诸葛亮斟酌着语句,不止是在给她讲道理,更是在委婉的劝她不要对世家下手太狠。   否则没了中间阶层支持,统治者再怎么能干,只怕也是孤掌难鸣。   没错,他看出来,就算最开始没看出来,现在也看出来了。   最近这京城里的一系列变故,与其说是曹操在搞,倒不如说是这位公主在搞,只不过借了曹操这把快刀而已。   “从最开始的汝南袁氏,到现在的弘农杨氏,乃至外戚伏家,都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   “可是如今大汉没了它们,也没见有什么根基不稳啊。”   “诸葛先生,你说世家是大汉的支柱,可我却不以为然。”   “在我看来,它们只不过是大汉这架马车上的车轮,随着前进而轮流登顶,可却自以为是的以为是马车的主人。”   “而我要做的,就是将其彻底粉碎。”   “也只有这样,人民和君主之间才能毫无阻碍,统治也会更加稳固。”   刘琼很坚定的给他描述着自己的政治规划。   然而诸葛亮只觉得不切实际。   “殿下,这听起来是不错,可是你一个人是管理不了这么大的国家和这么多的人民的,你总会需要有人效忠你,帮助你管理。”   “如果你否定了世家的存在,并将其进行粉碎,那么这个国家最庞大,最琐碎的,可又最必不可少的公务由谁来处理?”   诸葛亮是很务实的,直接就指出了她计划中最不可靠的一点。   “这很容易解决,我提拔平民的孩子不就好了?”   “用他们来取代世家,充实基础岗位,并接受监督管理。”   “如此一来,还怕他们不死心塌地的效忠我,为我办事,也为国家出力吗?”   刘琼丝毫不慌,十分淡定的给出了解决办法。   “可是殿下,你怎么知道,一个新制度,没有经过实践的制度,就一定能比旧的这套好?”   “万一……”,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没有万一,这也不是新的制度,因为它已经运行了一阵子了,就在我的封地。”   “怎么?子修没有邀请你到我的封地看一看,瞧一瞧吗?”刘琼反问道。   “……”,诸葛亮一时有些语塞。   “驸马自然是邀请过,但我以为那只是一种托辞。”他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子修从来不会这样,他是表里如一的,这点我最有发言权。”刘琼抬了抬下巴,为夫君的品德做了保证。   “那我现在,还能去殿下的封地吗?”诸葛亮看了她一眼。   “战争就要开始了,这很可能是关键性的,厘定大局的一战。”   “诸葛先生,你可是‘卧龙’,举世无双的谋士,难道你打算一言不发,临阵脱逃吗?”   刘琼试图用激将法促使他为自己所用,然而诸葛亮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殿下,我是谋士不假,但我还没有主公,留在这里也无甚大用。”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殿下的封地看看,说不定在增长见识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殿下以为如何?”   他尽量用平和的,带着安抚语气的言辞跟她说话,以求能够保持本心的同时,也保自身和全家的安全。   “不错的想法,但我想你留下。”   “我也要你留下。”   “留下观看,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传奇之战。”   她双手合十拍了拍,好像很赞同的样子,但随即就话头一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对他的安排。   “……”,诸葛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殿下这是笃定自己会赢吗?战局可是瞬息万变啊。”   “战局或许瞬息万变,但万变却不离其宗。”   “我认准的事,错不了。”她抬了抬下巴,十分自信道。   “……那我就祝殿下旗开得胜了。”诸葛亮心知说什么都没用,也只得用了一句最常见的话作为结语,意图不再谈下去了。   “既承你吉言,那不然我也来满足你一个愿望吧。”刘琼看出了这点,但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个。   “诸葛先生,你是不是很看好刘备啊?”   “殿下何出此言?”诸葛亮惊愕不已,还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传个话儿,就说,他儿子在京城很安全,让他放心为国征战就是。”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关切之语,可背后隐含的意思却让诸葛亮心下一紧。   “你在想什么?想我在用孩子威胁他?”刘琼却直接说出了他的心声。   “亮不敢。”诸葛亮谨慎道。   “我如果真想威胁他,根本就用不着孩子,我只是想让你去给他传个话罢了。”   “至于你,诸葛先生,我也许诺,此战过后,会送你去我的封地看看。”   “如果看完了,你还是不打算留下,亦或是还想跟随刘备,我也不会阻止。”   “以大汉高皇帝刘邦的名义起誓,你拥有我的承诺,绝不食言。”   话到此处,她起身站起,越过案台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凤佩递了过去。   “多谢殿下。”诸葛亮诧异于她态度的转变,但还是双手并用,把凤佩接了过去。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1章 弥合分歧 你也会拥有   诸葛亮单独走出了营帐,眼神还有点迷茫,特别是捏着手里的玉佩的时候,他就更迷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刘琼似乎对他格外宽容,而这种宽容和曹昂对他的礼遇又多有不同。   就在他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司马懿朝他走了过来,诸葛亮也连忙将玉佩收进了袖中。   他的动作不慢,可架不住司马懿眼尖,特别是玉佩上面的丝络颜色还那么鲜艳的时候,一看就不是男子用的。   那毫无疑问,必然是刘琼的东西了,图案又是鸟的形状。   凤佩,这是一枚凤佩,司马懿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情绪,但他面上却越发的平静。   “诸葛先生,你和公主谈完了?那我送你回去吧。”司马懿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回不回去有什么要紧的?倒是司马大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诸葛亮也报以微笑,只是这话却带着些阴阳怪气。   “那可不是吗?我这个人啊,做事就喜欢有始有终,请吧,先生?”司马懿却依旧保持着风度。   “劳驾了。”诸葛亮也象征性的点头答应了一声。   就这样,他们并排而行,朝着军营的另一边而去。   “她很青睐你。”司马懿主动开口,但碍于在外面,并没有用敬称,甚至避开了任何可能暴露刘琼身边的称呼。   “不及司马大人,听说大人一开始就是她的属官?”他没直言,但诸葛亮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错,但她身边不止我一个。”这是事实,司马懿没什么好撒谎的。   “……”,诸葛亮没说话,但那微微翘起了唇角却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很显然,他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酸涩和失落。   “不过我没什么好抱怨的,身为家族的次子,我从小就知道,身份,家业,名望,都需要自己挣。”   司马懿没有注意到这点,亦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甚至进一步向他吐露了心声。   “所以你现在已经在她那儿得到这些了吗?”或许是‘家族次子’这几个字触动了诸葛亮,以至于他到底还是接话了。   “有的得到了,有的还没。”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得陇望蜀,说的大概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本性吧。”   “先生以为如何?”话到此处,司马懿歪头看了他一眼。   “但人和禽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理智,可以选择克制。”诸葛亮表达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可是一直克制,而不得疏解,难道真的不会疯吗?”司马懿却不置可否。   “再说了,人的欲望有很多种,表达形式也不尽相同,但归根结底就一个字,争。”   “就好比这天下人吧。”   “百姓所争是衣食。”   “世人所争是地位。”   “大夫所争是权利。”   “诸侯所争是疆土。”   “而君王所争的,则是天下。”   “每个阶层各有不同,但最终也不过是一己私欲。”   “既然大家都在争,那我争来又有何妨?”   “敢做不敢认,岂非不配大丈夫?”   司马懿对自己有欲望,有所求的事并不感到羞耻,恰恰相反,他的配得感特别强,他不只是想,他还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没错。   “但这些都不过是一时之争,唯有仁德义气可流传万世。”诸葛亮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但看他的眼神却很复杂。   说实话,以现有的道德体系来评判的话,司马懿这番话的确显得他贪得无厌。   可是他贪的坦然,贪的大方,贪的毫不遮掩,这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夹杂着鄙夷不屑和尊敬佩服的矛盾心态。   怎么说呢,就像是背道而驰的两种理念,虽说他认定了自己走的是阳关道,但他也没法说人家走的独木桥就一定不好。   “你我所求不同,也只好各从其志罢了。”最后,诸葛亮也只得用了这样一句话回应,同时也算是对这场交谈进行了收尾。   “这话倒是不错。”司马懿听了不仅不恼,反而还有些高兴。   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并不打算效忠公主,也就是说,不会对自己现有的一切造成什么冲击。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了那枚凤佩,想到了公主对诸葛亮的格外关注和看重,他就又升起了警惕之心。   “你知道吗?我们不顾危险南下,其实是她的命令。”司马懿仿佛不经意间突然提起了这个。   “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且颇为青睐,难道你就不想留下为她效力吗?”   “毕竟,她是那么的慷慨大方,又美丽坚强。”   “没人能不为她的风姿和气度而倾倒。”   “怎么样啊,诸葛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共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道。   “共事就不必了,可说到留下,这倒是真的。”   “她的确有开口让我留下,而且是命令,我也没有办法啊。”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   “……”,司马懿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执拗的很。”   不过这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揪着不放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看似是在为刘琼打圆场,同时开解诸葛亮,可是这些话,又何尝不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之言呢?   “我什么身份?自然是不敢往心里去的。”诸葛亮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也没戳穿,只顺着接了一句。   这次司马懿没接话了,也没得接话,因为到地方了。   两人简单告别后,他便转身离开,只是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而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刚刚进入营帐的诸葛亮,此时正掀起一角帐篷观察着他,直到他走的看不见。   ‘绝非善类。’这就是诸葛亮对他的印象。   然而这些司马懿都不知道,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很是光荣。   特别是,他的确通过自己的各种手段获得了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不过现在,他头一次感觉到了挫败,而这是诸葛亮带给他的,始作俑者,却是公主。   可他哪敢埋怨公主呢?没办法,也就只好把这笔账记在诸葛亮身上了。   司马懿认为现在的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他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而想要达成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难,要么就是让公主更看重自己,要么就除掉竞争对手,以保住自己的现有地位。   毫无疑问,后一种的难度更小,只是需要格外谨慎,且绝对不能让公主发现才行。   有鉴于此,他觉得好好思量一番。   而在他思量的时候,也有人坐立难安,从刘琼到军营来的那天开始,她已经三日不见孙翊了。   这个毛头小子自然焦躁不已,还是陈宫好说歹说劝住了,对方这才没有立刻冲进公主的营帐去自荐枕席。   可是陈宫也看的出来,这小子的耐性也就快到极限了。   于是乎,他决定为其进言,片刻后,刘琼在营帐里接见了他。   “殿下。”陈宫行了一礼。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也看到了,我这里的事儿多着呢。”   刘琼手里还拿着帛书,桌上也是一堆一堆的竹简,的确是忙得很。   “殿下,我承认孙翊的确有些莽撞,殿下冷落他一阵也是应该的,可是太过冷落,怕是会适得其反啊。”陈宫斟酌着进言。   “可你不得不承认,比起子修的成熟,孙翊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虽然不会放弃他,但也一定会适当的管教他。”   “而他也有必要知道,谁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刘琼头也没抬,继续看帛书,同时漫不经心的回了几句。   “殿下说的是。”陈宫附和了一句,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殿下刚才也说了,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么我想,殿下是否可以再给予些宽容?”   “特别是我们需要他作为先锋的关头。”   “他是在江东长大的,又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这片土地的河流,环境,人文,风俗,我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了。”   “殿下,我们需要他,你也需要他。”   “所以,宽恕他这一次吧。”   话到此处,陈宫郑重的行了一礼。   “公台,若不是一早知道你是我的人,我都该想一想,你是不是转投他处了?”   “不然怎么一个劲儿的给他说好话?”刘琼终于放在了手里的帛书,转而正视道。   “我不是再给他说好话,而是在给殿下提建议。”   “一个可以让我们赢得更轻松,付出代价也更少的建议。”陈宫却一本正经的纠正了她,并为自己辩解道。   “那好吧,你去告诉他,今晚让他来……哦不,我会去见他。”说到一半,刘琼突然改口。   “殿下英明。”陈宫识趣的没有追问她为何改了见面地点,反正只要不妨碍目的达成就好。   于是乎,当天晚上,孙翊在自己的营帐里接待了刘琼,他迫不及待想抱抱她,刘琼却示意要和他谈谈。   她坐在主位上,而他则在下首处。   “你觉得这明智吗?在开战前,公开殴打主帅?”刘琼直奔主题,显然是要问罪。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我反击也不行啊。”孙翊为自己叫屈。   “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说了刺激他的话,他受不了才动手的吗?”刘琼眉头一挑。   “你也说了,是他受不了,那关我什么事啊。”他还在那儿狡辩。   “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不用谈了。”她起身站起,作势要走。   “小公主,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别走!”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嘴上也是立刻就服软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她顺势回到了主位,而他则跪在了她身前。   “我不该挑衅曹昂,但我和他的冲突与这次的战争无关,是他不信任我,当然,我也不信任他就是了。”   “可是小公主,你知道的,我和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你,偏偏他却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你,还想抢走你给我的军队指挥权。”   “你说,在事业爱情都不顺利的情况下,那我能不生气,能不愤怒吗?”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至少不全是我的错,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夫君,就偏听偏信啊。”   孙翊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说出事实的同时还不忘了夹带私货。   “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三天后才来见你的?”   “难道我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她从他那儿抽回自己的手,加重语气命令着。   “好吧,好吧!”   “是我嫉妒他,我就是想揍他,行了吧。”   “谁让他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却还要来跟我抢你?”   “我心里不服,又被拿走了军权,还被他率先打了一拳,这才会还手的。”   他猛的站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腮帮子气鼓鼓的,显然是很不高兴。   “你也会拥有很多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些东西将来你都会有的。”   “但前提是,我坐上那个位置。”   “而现在,就是为将来奋斗的关键时刻。”   “你必须克制自己,学会与子修合作,别再闹脾气了,明白吗?”   她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双手并用捧住他的脸颊,半是哄着,半是认真的跟他说着话。   “那他如果不愿意,让你给我想要的一切怎么办?”   “又或者,他表面愿意,暗地里却从中作梗,那……”   他还是不放心,接连提出多种假设。   而刘琼的回应则是踮起脚尖,直接用唇瓣把他的异议都堵了回去。   “没有如果,因为我是君,他是臣,我想做的事,他没资格反对,也不容他反对。”一吻过后,她再次给出了承诺。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刚被她吻得晕头转向,然后就迎来了甜言蜜语,孙翊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心里欢喜的不行。   “想要得到,那就必须先付出,这很公平,所以,努力杀敌吧,我的三公子。”话到此处,她又吻了他一下。   不过不像第一个吻那样缠绵了,反而带着些蜻蜓点水的羞涩,一触即分,这反而更让他情不自禁。   “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孙翊抱着她,红着脸问。   “当然不。”他以为她会答应,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不明白。   “因为你自己说了,刚才的吻就是你想要的。”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这不公平,刚才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有更大的奖励和赏赐?”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是少年,奖励和赏赐是要用战功来换来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可我已经拿下了荆州!”他试图讨价还价。   “那是因为有公台给你出谋划策。”她毫不客气戳穿他。   “那我一定会拿下江东,靠我自己拿下。”   “那到时候,你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答应我了?”他满是期盼的看着她。   “当然,出征前我就答应过,等你凯旋,我们就生一个小公主。”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可说这话时,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曹昂的面容。   孙翊对此浑然不知,只抱着她在营帐里转圈。   “小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你可不能反悔!”他高兴的什么似的。   “我不反悔。”她听见自己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顺水推舟 世上最高明   朝廷的军队已经陈兵江东,而周瑜也从川蜀带回了孙权想要的消息,汉中的张鲁已然起兵杀了刘璋父子,并答应支援江东。   如此一来,江东的胜算也就大多了,孙权心中大定,甚至开宴会庆祝。   然而周瑜却一直忧心忡忡,他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了,这种不详的预感,以他故友蒋干的到来达到了极点。   蒋干此人,与周瑜是少年同窗,私交很好,可如今他们却分别效力朝廷和江东,现在又正值两军对峙的紧要关头。故友来访,显然不只是为了叙旧。   可是周瑜也没办法回绝,主要是蒋干已经来了,两人寒暄几句,夫人小乔又派人送了酒菜招待。   眼看天色渐晚,周瑜也只得开口让其留宿。   蒋干跟着侍从去往客房,周瑜正在思索对方来意,却忽得孙权传令,要他设法算计蒋干一番,必须折损朝廷的水军将领,如此江东才更有胜算。   孙权到底是他主公,又是孙策临终托付过的,周瑜即便心中觉得对不住故友,却还是设计了两封‘降书’,且故意让蒋干看见。   果不其然,第二日蒋干就设法盗走降书,并告辞离去。   不久后,前线便传来朝廷的水军将领蔡瑁,张允被斩,水军训练松弛的消息。   此事一出,江东一方瞬间气势大震。   但周瑜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他本想开口劝孙权要小心些,可是后者却不以为然,反觉得他太过谨慎,失了风范。   周瑜见状,也只得闭口不言,郁闷回府,可他毕竟是江东的大都督,督战统筹,该干还是得干。   他和鲁肃日夜推演,最终定下火攻之策,但苦于无法使朝廷的战船连在一起,好在鲁肃为他推荐了一人,声称对方必有良策。   周瑜忙问是何人,鲁肃回答正是庞统。   当年水镜先生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卧龙乃是诸葛亮,而这凤雏就是庞统了。   诸葛亮躬耕于南阳,在荆州境内,那里被朝廷所占,便是想请他相助,也是鞭长莫及,倒不如请庞统助战。   此人与诸葛亮齐名,且此时正在江东。   周瑜闻言,深觉有理,便亲自去见对方,与其说合,庞统闲居在家多时,难得见人礼贤下士,且周瑜十分诚恳,便为其献了连环计。   但此计若要功成,还需一个引荐之人。   恰逢蒋干又奉命出使江东,探听虚实,周瑜便打上了他的主意,故意派人将他引到庞统所居之所。   庞统略施小计,便以学识和名声使得蒋干折服,并被其带离江东,到了长江对岸的朝廷军营之内。   周瑜故意放水,他们自然走的顺利。   可是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他越发不安,他总觉得朝廷的军营里有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而庞统到了军营后,蒋干也如约将其引荐给了曹昂,席间曹昂也问庞统计谋,他便顺势献上了连环计。   提议曹军将所有战船用锁链相连,如此便可减少风浪冲击。   曹昂也正为自家士兵水土不服,水上打仗情况不好而发愁,一听此计,顿时喜上眉梢,连连吩咐按此计行事。   庞统见状,又再接再厉,恭维了曹昂一番,从他那里讨得一封手书,乃是约定朝廷大军顺利渡江后不得杀害黎民百姓的约定。   曹昂性格平和,不似其父曹操那般心狠手辣,且庞统的话也的确说到了他心里,也就给了手书,又盖上帅印。   如此,庞统的两手准备,也就齐全了。   若计策成功,朝廷败,而江东胜,黎民百姓自然保全,若朝廷胜,而江东败,有曹昂的手书在,至少能减些杀戮。   如此这般,也算是他庞统为江东百姓尽的一份心意了。   曹昂也没察觉什么,还殷切的让人送庞统回去,以免让江东那边察觉到不对。   庞统走到渡口,上了船后,这心才落了下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岸边不远处的树林里,司马懿此时正陪着刘琼看着他乘船远去。   “你刚才在帐后都听见了吧,你觉得他的连环计如何?”刘琼歪头看了他一眼。   “此计甚毒,战船用铁链锁在一出,只需一把火,这几十万的大军都将灰飞烟灭。”   “此人虽和诸葛亮齐名,并称‘卧龙凤雏’,但这品格显然比不得对方。”   司马懿摇了摇头,给出回答的同时,顺势给庞统打上了底线低的标签。   “我听子修说,你对孔明多有微词,而他也对你有芥蒂,如何你今日却又为他说好话呢?”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殿下容禀,我与孔明不合,也只是理念之争。”   “可是这个庞统,却是存心使坏,要置我朝廷大军于死地。”   “这等人物,又如何能与我和孔明相提并论?”司马懿正色道。   “其实要我看,他也未必没有仁心。”   “只是这仁心不是对着我们,而是怜悯江东八十一州的百姓。”   “不然也不会向子修讨要那封不得滥杀的手书了。”刘琼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我朝廷的大军,也是百姓的儿女,天生父母养的,凭何就要被活活烧死?”   “可见此人虽有仁心,也是假仁假义,只顾他自己一方的利益罢了。”司马懿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这话说的倒也不错。”这点,刘琼倒是认同。   “那殿下,我们是不是立刻回去告知驸马?”司马懿追问道。   “不必了,我若真要告诉他,早就告诉他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刘琼却摇了摇头。   “那大军的安危?”司马懿有些担忧。   “无妨,有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刘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还记得当年官渡之战,偷袭乌巢时的场景吗?”   “真正的凤凰又怎么会怕火呢?”   此话一出,司马懿瞬间想到了当年那场染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焰,以及那天的异象,突然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只是真的不用提前通知一下驸马吗?”但他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不必了。”刘琼依旧摇了摇头。   “这世上最高明的骗局,那就是连自己人也骗过去。”   “也只有这样,设局的人才会安心。”   “而我们也可以继续玩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司马懿倒是十分喜欢她这股子狠劲儿。   在他看来,战争也只不过是权谋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公主这样理智又聪慧的主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像那种不懂装懂,却位高权重的蠢货,亦或是仁善过度,反显懦弱的家伙,根本就不配他的辅佐。   没错,他打心里看不起孙翊,就连曹昂也不放在眼里,觉得他们两个不仅不配自己的辅佐,更不配得到公主的青睐。   但他掩饰的很好,从来不在公主面前表现出来,分寸总是拿捏的很到位,显得他们亲近的同时,也从不让她觉得为难。   “殿下考虑周全。”所以他很快就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那稳住子修的事就交给你了。”刘琼顺势给他布置任务。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们结伴回去,到营帐门口时,刘琼支走了他,并召见了陈宫,询问起了最近司马懿和诸葛亮的关系。   “这叫我怎么说呢,殿下,仲达与我可是老相识,你这可是为难我啊。”   陈宫也是个滑头的,并不想牵涉进他们的无谓争斗中,只能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一句。   “不为难的话,我还不问你呢。”刘琼也笑了笑。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也就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没办法,陈宫也只能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依你看,他们是绝对没办法一起共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其实公主要他们效力,也不必非要他们一起共事啊。”   “何不照当年对待徐元直那般,将其放在他们想要的职位上也就是了。”   陈宫看出了她两个都想要的心思,于是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   “公台,别告诉我看不出来,他们和元直不一样,特别是仲达。”   “他虽才华横溢,但也野心勃勃。”   “这样的他,也只有放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至于诸葛孔明……”,说起这个,刘琼有些犹豫。   “我实在是爱他的才华,可又不忍违逆其心意,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话到此处,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史书的记载,亦或是对方的品格折服了她,总之她对诸葛亮,带着一种对所有谋士都没有的特殊偏爱。   哪怕对方三番五次的拒绝辅佐她,她也依旧对他保持了礼遇。   “哪怕他会投奔刘备,将来与我们为敌?”陈宫许是看出了这份不同,有意试探了一句。   “……虽然很难相信,但是公台,如果他真的这样做,我觉得自己还是会放他一马。”刘琼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真实的决定。   “那微臣也只得尽力劝说对方了。”陈宫见状,行了一礼后,郑重许诺道。   即便她的举动有些妇人之仁,可是对于陈宫这样时刻处在尔虞我诈的生活环境中的谋士来说,她的这点仁德宽容,反而让他心安。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苦心谋划,最后却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那就拜托公台了。”刘琼也很满意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孤注一掷 周瑜看到帛   庞统向曹昂献上连环计的时候,刘关张三兄弟也在,关羽和张飞也就罢了,只刘备颇有些忧心,回营帐的路上,也是脚步沉重。   直到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诸葛亮。   “诸葛先生,还请留步。”刘备一边高声喊他,一边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关羽张飞自然也想跟上,却被刘备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两人都知道刘备看重这个诸葛亮,所以还是等在了原地。   “刘使君,有事吗?”诸葛亮注意到了这点,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礼貌的跟刘备见礼,继续慢慢的向前走去。   “的确有些疑问想请教先生。”刘备拱手行了一礼,态度十分谦虚。   “但说无妨。”诸葛亮示意他继续。   “今日席间,对于庞统所献连环计,不知先生以为如何?”刘备斟酌着开口。   “驸马和一众人不都交口称赞吗?如何使君又来问我?”诸葛亮却轻摇羽扇,不答反问道。   “自然是心有疑虑,船只用铁锁相连,固然可以解决士兵不服水战的问题。”   “可是一旦敌人使用火攻,恐一船起火,其他船只也会一并遭殃。”   “事关几十万大军性命,备,不得不忧心啊。”话到此处,刘备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使君刚才怎么不向驸马进言?”诸葛亮再一次反问道。   “驸马宽厚仁慈,然备到底该是戴罪之身,又空口无凭,贸然进言,只怕会适得其反,也因此,想请教先生高见。”   刘备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又行了一礼。   “使君考虑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江东果真要用火攻的话,则该需要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诸葛亮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是何物?”刘备追问道。   “风,还得是东风不可。”诸葛亮吐露了最关键的部分。   “正所谓,‘风助火势’,且朝廷的船只都在西北方向,也唯有刮起东风,再行火攻,方能起到作用。”   “可如今已经入冬,只有西风,北风,何来的东风啊。”刘备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诸葛亮摇了摇头,其实他并非不知,而是不想告诉告诉刘备。   其实他和庞统同为水镜先生门下弟子,虽各有所长,但所学之中却也都包含观测天文地理这一项。   只是庞统对此不如他擅长罢了,但诸葛亮推测,对方既然出了此计,想必也十拿九稳了。   “多谢先生解惑。”刘备谢过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诸葛亮本以为他要回去,可看他行进的方向,却似乎是曹昂的帐篷,只一瞬,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刘使君。”想起公主还在曹昂营帐中,担心被其撞破,诸葛亮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先生?”刘备也果然回头。   “使君,如今天色已晚,驸马说不定已经安寝,你若真要禀报什么,不如次日再提。”   “左右进攻江东,还需再准备几日,也不必急在一时啊。”   诸葛亮心知不能暴露公主的存在,也只得寻了别的缘由游说于他。   “多谢先生提醒。”刘备闻言,也觉得有理,便答应下来。   就这样,他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看着刘备远处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诸葛亮突然对刚才骗他的事感觉有点愧疚。   可很快他就没得愧疚了,因为他刚进了营帐,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诸葛亮一愣,抬头看去,却见陈宫正在他的营帐里。   “诸葛先生,还请你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主要是先生刚才在宴会上若有所思,却又一言不发的模样,太让我好奇了。”   “这才会冒昧打扰的,希望先生不要生气。”   陈宫的姿态放得很低,致歉的语气也十分诚恳,最重要的是,他来都来了,诸葛亮也不太可能把他赶出去。   “公台兄说哪里话?来者是客。”诸葛亮很快调整好心态,上前与之见礼后,两人相对而坐。   “那么,就请先生为我解惑吧。”陈宫礼貌的抬手示意道。   “其实公台兄何必来问我,事实到底如何,你心里不是明镜似的吗?”   “特别是现在,你还有闲情逸致来跟我聊天,而不是深更半夜讨论作战计划。”   “这其中种种,只能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江东使出什么手段,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你无比肯定自己会赢,所以才会对此不那么上心。”   诸葛亮笃定这一点,而陈宫听了之后,却不怒反笑。   “在先生看来,我对战事已经十拿九稳了,那又为何要在深夜来访呢?”他反问道。   “恕我愚钝,还请公台兄直言吧。”诸葛亮深吸一口气。   “先生,你可是卧龙,你若是愚钝,那我岂不是蠢到家了?”陈宫开玩笑似的打趣了一句后,随即正色开口。   “其实你很清楚我为何而来,她希望你效忠他。”   而这个‘她’是谁,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她曾许诺过,会尊重我的意愿。”诸葛亮抿了抿嘴唇。   “没错,所以我才说,她希望你效忠她,而非她要你效忠她。”陈宫歪了歪头,加重语气向他强调两者的不同。   “公台兄,我以为你是个忠臣。”在这一点上,诸葛亮无言以对,他只能另辟蹊径。   “我的确是,所谓忠臣,不止是忠于某个人,更是忠诚于全天下人的福祉。”   “我相信她能做到这点,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不能。”   虽然最后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诸葛亮还是听清楚了。   “她也知道吗?你曾经改换门庭的事?”他只能这样询问。   “她当然知道,但却不计前嫌,依旧愿意对我委以重任,只因她明白,好的君主理应有宽广的胸怀。”陈宫如是说。   “那我就放心了。”诸葛亮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陈宫多精明的人啊,只一句话,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我只是还不确定,自己要找的主君,是什么样的。”诸葛亮没把话说的太死。   “可在我看来,没有比她更好的主君了,慷慨,宽容,还天命加身。”陈宫见状,再次游说道。   “公台兄,天命这个词,能带来助力,也能带来危险,还是慎用的好。”诸葛亮却提醒了一句。   “你不信命?”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觉得,‘人定胜天’,这四个字更好一些。”诸葛亮头一次向他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人定胜天?”陈宫一愣,“看来你是个实干家。”   “但她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也和史书上记载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当你亲眼见证过之后,你就会知道,能够效忠她,能为自己,也为国家出力,是多么值得赞颂的事。”   他没有再过多宣扬刘琼过去的那些神迹,因为他很清楚,像诸葛亮这种人,是必须要眼见为实才会信的,所以他不再费口舌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生早点休息吧。”故而,他很快起身告辞。   这一次,反倒是诸葛亮睡不着了。   他把之前刘琼送给他的那块凤佩找了出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和她,和陈宫,乃至和司马懿的谈话。   他正在试图从正面,侧面,亲口,他人口中……等等,多重角度拼凑刘琼灵魂的底色,并不由自主的将其与刘备,乃至现在的皇帝刘协进行了对比。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强。   可是她是女子,还已为人妇,真的效忠她的话,将来这天下还会是汉家的吗?   诸葛亮不知道,甚至下意识的拒绝去推演,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吧。   他陷入了矛盾之中,不只是为了大汉的将来,还为了公主对自己那份特别的看重。   而此时的刘琼也没有休息,她正在写信,曹昂小睡了一觉醒来后不见她,便起来寻找,却见她正好放飞了一只信鸽,桌上的笔墨都还在。   “在给谁写信?”曹昂揉了揉眼睛,有些好奇道。   “一个老朋友,我希望他识时务些。”刘琼简单回了一句,“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困了,我们休息吧。”她显然不想再谈下去。   “也好。”曹昂打了个哈欠,困劲儿又上来了,也就没在追问。   两人营帐中的灯很快就熄灭了。   而不多时,那只信鸽就飞过了长江,并在无数的帐篷中,精准找到了帅账的位置,并落到了桌上。   彼时,正在推演战局的周瑜听到身后的响动,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却见正有一只雪白的信鸽,它的腿上还绑着什么东西。   周瑜果断将其抓住,并拿下了那封帛书,打开一看,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不过寥寥数语,却不可抑制的扰动了他的心弦。   ‘是她来了吗?’周瑜抱着信鸽跑出大营,来到江边眺望,可天色太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也尽是滔滔江水涌动的声音。   他现在很纠结,非常纠结,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把信鸽放飞,又将帛书烧毁,并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周郎计策 江东就要大   深夜被叫来帅账,黄盖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周瑜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老将军,我要你现在就出发去对岸找三公子。”   “什么?”黄盖一愣。   “我要你立刻,马上,出发去朝廷的军营里,找到孙翊。”周瑜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可是两军不日就要开战了。”   “虽然三公子是我们江东的人,可他现在已经铁了心的要攻打我们。”   “大都督,阵前通敌,这可是大忌啊。”黄盖提出了质疑。   “我知道,可我必须得为江东留一条后路,因为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的。”周瑜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怎么赢不了?不是说汉中的张鲁支持我们了吗?庞统的连环计也已经……”   黄盖的话还未说完,周瑜就猛的把他拽到自己近前。   “没用的,她来了,她亲自来了,谁支援也没有用了。”   “当初的袁绍占据北方四州之地,俨然半壁江山。”   “可只官渡一战,就打断了他的脊梁,汝南袁氏全族也都灰飞烟灭。”   “那一战发生了什么,你我都听说过的。”   “诚然军队和谋士的功劳不可磨灭,可她才是最要紧,她才是最能左右战局的存在。”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就是知道这点。”   “老将军,你我都受孙氏大恩,不能不做些什么啊。”   周瑜紧紧抓着黄盖的胳膊,压低声音强调着这件事的重要性。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是说,找到三公子之后?”黄盖愣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问了出来。   “现在跟他说好话求饶已经没用了。”   “三公子的脾气如何,你我都很清楚。”   “如今他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势必会对当年主公送他去都城做人质的事进行疯狂的报复。”   “我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保全江东孙氏的其他人,至于主公……”   提到孙权,周瑜脑海中闪过了当年孙策临终前托付自己的话语,顿生不忍。   可是随后他又想起孙权对自己的种种猜忌和不信任,以及家眷的安危……等等。   这一系列的场景快速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公主飞鸽传书的那几行字上。   “至于主公的安危……如果你能说动三公子最好。”   “如果不能,那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们做臣子的帮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瑜十分艰难的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以及至少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大都督,如果三公子,一点都不退让,那又如何是好啊。”黄盖却还是觉得为难。   倒不是他不肯出力,而是孙翊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   当年朝廷要质子,孙策又没儿子的关口,就不同意把孙权送去,所以孙翊才会成了弃子,成了替罪羊。   而后没多久,孙策英年早逝,孙权上位,可他也没想着这个三弟,反而对其诸多算计。   此间种种事情下来,孙翊心里自然恨孙权,恨江东良多。   就算自己和孙翊有交情,可是恐怕也化解不了这么浓稠的怨恨啊,所以黄盖才会有此一言的。   “他到底是江东孙氏的血脉,如果他做的那么绝,将来如何有颜面去祭拜老主公?”   周瑜听到这儿,也是没了办法,只能让黄盖拿孙坚说事,想要以此压住孙翊。   “可我还是心里没谱啊。”黄盖叹了一口气。   “那你……你再带上这个吧。”周瑜咬了咬牙,回身从角落里抱出了一架古筝。   “这是昔年你我一起上京拜访公主时,她所赠之物。”   “若孙翊果然不从,就只好劳烦老将军带着这筝去见她。”   “就说当年一曲‘十面埋伏’,以琴会友,以为知己,周公瑾永世不忘。”   “如今走投无路,还望公主施以援手。”   “我相信,她必然有办法说服三公子的。”   周瑜说着话,就把古筝往前递了递。   “可我昔年曾护佑过公主,如果这一去,但凡走漏了一点消息,我怕是立时就会成为江东的叛徒。”   “我自己这条命倒是不足挂齿,但那我的一家老小,他们可就,可就……”   黄盖很想接下这份使命,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我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就说你接了军令,前去探查敌情了,三五天内不回来也是寻常。”   “至于三五天后,我想那个时候,就没人在乎你的去向了。”   周瑜的意思很明确,再有三五天,两军的大战也就该开始了。   届时一个老迈的,去探路的将军具体情况如何,都不是恐怕,而是肯定无人在意。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盖再没有可推脱的余地,只得接了古筝,点头应下此事。   “一切,就拜托老将军了。”周瑜则跪了下来。   “大都督!”黄盖一惊,连忙上前就要搀扶,却又碍于抱着古筝,实在腾不出手,没法子,他也只得跪下。   “江东就要大难临头,六郡八十一州的百姓都托付给将军了。”周瑜对其叩首。   “大都督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必不负你之所托!”黄盖见此情形,心下震动不已,郑重许诺道。   “将军高义,请受周瑜一拜。”话音未落,他便再次行了叩首大礼。   如此,黄盖便更觉重任在身,不敢轻慢,也顾不得天黑浪急,趁着夜色便乘船过河,至于其他的后续事宜,自有周瑜为他找补。   而长江对岸的朝廷军营里,因着刘琼的安排,正在巡逻的孙翊也成功把黄盖一行人抓了个正着。   虽然孙翊对江东的其他人恨之入骨,但对于黄盖这个曾经护佑过自己的老将军还是比较尊敬的,直到他说出自己的来意。   “三公子,我请求你,等到破城之后,求你看在你的侄儿,侄女还年幼的份上,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他们可都是你的血脉亲人啊。”黄盖开口劝说。   “侄儿,侄女?哼,他们从出生起我就没见过他们。”   “至于血脉亲人,从来没见过面,也不认识的亲人,也能叫亲人吗?”孙翊对黄盖的说法简直嗤之以鼻。   “更何况,即便是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兄弟,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也会辣手无情吧。”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听到这儿,黄盖老脸一红,讪讪的说不出话,没办法,这根本无法反驳啊。   实在是当年的孙策和孙权把事儿做的太绝太狠,也怪不得孙翊这般记仇啊。   “老将军,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放过周瑜。”   “不止不会放过,我还要加强戒备,周瑜此人从来就诡计多端,这一点,你和我都很清楚。”   孙翊才不管黄盖怎么想,就直接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三公子,即便你不顾及二公子和那些侄儿侄女的性命,难道连老主公的遗愿,江东孙氏的传承都不顾了吗?”   “你这般赶尽杀绝,来日祭拜老主公,你要如何跟他交代啊。”   黄盖没法子了,只能祭出周瑜教自己的话语试图劝说。   “先父为江东猛虎,一生南征北战,我自是十分敬佩。”   “可是别说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会放过孙权,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才是江东真正的主人。”   “至于说手足相残,无颜面对先父,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而且我十分确信,若先父果真泉下有知,第一个斥责的也不会是我。”   “因为只有我才能继承他的遗愿,把江东孙氏带到更辉煌的阶段。”   “而孙权只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人闲茶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孙翊的话十分刻薄,可见他是恨透了这个无情无义的二哥。   “不过,老将军,你对我有恩,我许诺,你和你的亲人都会平安无事。”但他话头一转又开口道。   “……”,黄盖,黄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是该指责他的无情,还是该感念他对自己的眷顾。   “多谢三公子,但在那之前,我还想见见公主,可以吗?”眼看这小子油盐不进,黄盖只能启用了最后的方案。   “你这是不放心我啊,好吧,我就带你去见她。”孙翊愣了一下,但还是爽快答应了。   他甚至都没发觉在刘琼身份保密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如果是平常,这样的神经大条足以要他的命,不过现在反而是一种好事。   至少,他还不知道是刘琼主动给周瑜传的信儿,否则这醋坛子非得炸了不可。   好在刘琼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不靠谱,提前派人盯着,成功在他们离开营帐被人发现之前截住了他们。   “小公主,你怎么来了?”她突然来访,孙翊当然高兴,但随之就是疑惑。   “自然是来看你的,不想老将军也在,真是幸会了。”刘琼回了他一句后,就把目光转向了黄盖。   “殿下。”黄盖也立刻跪下行了一礼。   “久别重逢,老将军就行如此大礼,看来是有事相求,请坐吧。”   刘琼说着话时,自己就脱了披风,跟在他身边的高顺结了过去,而她则坐到了上首主位上。   孙翊乐颠颠的跟了过去站在她左边,高顺放好披风后,则站在右侧充当护卫。   等了半晌,也不见黄盖开口,而是迟疑的看了孙翊一眼,刘琼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公台了,他好像有事找你。”她信手拈来就是一个理由。   “非得现在去啊。”孙翊有点不情愿。   “怎么?你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黄老将军?”刘琼眉头一挑。   “没有的事。”孙翊当然不承认这点。   不过说实话,他的确有点担心黄盖会对刘琼不利。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在自己的营帐里,高顺和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在,就又放下了心。   “那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啊。”思及此处,孙翊如是说。   “嗯,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就这样,营帐里总算只剩她和黄盖了,奥,还有高顺这个背景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敌我双方 殿下就忍心   “殿下,这仗就非打不可吗?无论谁赢谁输,遭殃的都是汉家的百姓啊。”   “殿下是汉室的公主,就忍心看着将士们自相残杀吗?”   在说自己的诉求之前,黄盖还想就战与和的事和她谈谈。   ”老将军,你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怎不知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呢?”   “朝廷派出几十万大军,耗费这般多的粮草物资,难不成是来江东观光旅行的吗?”   刘琼眉头一挑,毫不客气的反问对方。   “可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是必然的啊。”   “殿下,你是女子,又是公主,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讲述战争的残酷。”   “但是今日,为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百姓,末将不得不直言了。”黄盖不死心,依旧打算继续游说。   “我读过书,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刘琼正色道。   “但书里写的,不如真实经历的。”黄盖强调。   “我也参加过战争,还被人掳走过,老将军忘了吗?就是你的主公干的。”刘琼提醒他。   “……可那时殿下仍是公主,我主公也以礼相待。”黄盖理亏,但还是强调她知道的少。   “那官渡之战我也亲自参加了啊。”刘琼又举出一个例子。   “那时殿下依旧在将士们的保护中,还是不会看到底层百姓的惨状。”黄盖摇了摇头。   “那好吧,老将军既然想说,那就说吧,我洗耳恭听就是。”见他执意要讲,刘琼也不好阻止了,于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殿下,末将也有话要讲。”一旁的高顺却突然行了一礼,开口道,“也是有关打仗的。”   “既然你们都要讲,那就一起说吧,我也想听听和我知道的有何不同。”刘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觉有趣,于是决定道。   “这……”黄盖还想提出异议,然而高顺却再次行礼,并立时应下。   “诺。”   也就是这一个字,算是一锤定音了。   “敢问老将军,杀人最多的,死伤最多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打仗吗?”高顺一改往日的沉闷,竟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难道不是吗?”黄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撑着。   “不是,当然不是。”高顺却果断摇头,“是饥饿,特别是僵持不下的围城内的饥饿。”   “胡说八道,我江东大营粮草充足,岂会……”黄盖张口就要怒斥。   “是的,你们的军营里粮草充足,那么老百姓呢?”   “你们的军营里兵丁数万,那留在地方上维持治安的又有多少?”   “按我大汉的法律,非良家子不得充入军营,地痞流氓一律不算在内。”   “一旦前线两军对峙,一直僵持,后方可安稳吗?”   高顺连珠带炮抛出许多质问,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加犀利,逼得黄盖头上冷汗直流。   “世家大族一定会留后路,他们不会没有粮食吃。”   “可老百姓就没法子了,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些地痞流氓倒是喜欢打仗,因为这种时候,地方治安能力比往常差得很。”   “这反而方便他们肆无忌惮的欺凌百姓乃至弱小的士族,抢夺财产,杀人放火,尽情宣泄自己的恶意。”   “而等到大军一进城,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新的体面人。”   “对于我说的这种种情况,老将军,你否认吗?”   高顺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并预测了江东战败后的乱象,最后把问题又抛了出去。   黄盖动了动嘴唇,他很想说江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也只得艰难的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可是这也不代表打仗就是对的啊。”他还试图为自己辩驳。   “老将军,战争的对错与否不是你我要考虑的事。”   “我们是战将,是军人,我们天生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   “至于做决定,那是殿下需要考虑的事。”   高顺一本正经的纠正他,末了,还不忘了朝刘琼拱手行了一礼。   “那么殿下,你是怎么想的?”黄盖只得看向了刘琼。   “老将军,战争是政治的最高表现形态,无关对错,只论输赢。”而刘琼也思虑一瞬后,选择给出了最中肯的回答。   “不过指挥战争的人,却可以选择是怜悯宽恕,还是纵兵劫掠。”但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不同的选择,自然会得到不同的评价。”她正色道。   “那殿下会怎么选?”黄盖很紧张。   “老将军,你想我怎么选?”   “亦或者,是江东的百姓乃至上层,想我怎么选?”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诚意,江东若想在战后获得怜悯,那现在就得拿出诚意来。”高顺在一旁替她把话补全了。   他贸然插嘴,刘琼却并未有任何不悦,反而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毫无疑问,高顺这话说到点儿了,而且也顺利规避了她因主动提条件,而名声受损的风险,这正是一个懂事的下属该干的事啊。   “既然如此……”,黄盖彻底没了法子,只得走到一旁,将自己先前带来的东西抱过来。   揭开包裹在外部的布,里面赫然正是一架古筝。   刘琼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自己当年送出去那架。   “他要投诚吗?”她早就知道周瑜会有所反应,但还是得遮掩着些。   “……”,黄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他就是要跟我死扛到底了?”刘琼眉头一皱。   “……”,可黄盖还是不说话,只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琼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他说,当年一曲十面埋伏,得遇知音,他永世不忘。”   “可他不只是他自己,更是江东的大都督啊。”   黄盖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如实转述了周瑜的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刘琼听到这儿,瞬间明了周瑜的想法,知道他心存死志,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老将军,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东西留下,你和部下们吃点饭菜休息吧。”   “高将军,你亲自带他们去,别怠慢了。”   话到此处,她给了高顺一个眼神。   “诺。”高顺自是应下不提。   他们离开后,刘琼自己把古筝抱到了案台上,伸手抚摸着丝弦,再度弹奏起了那一曲‘十面埋伏’。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还轻声唱起了曲子。   “汉军已掠地”   “四面楚歌声”   “霸王义气尽”   “贱妾何聊生”   ……   急促激昂的乐曲配着英雄落幕的歌词,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详。   可是远在长江对岸,看着此起彼伏江水的周瑜,脸上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在船舶上巡视检查的曹昂,司马懿跟在他身边。   “大公子有心事?”司马懿见他眉头紧皱,不由得出声发问。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明明一切都准备齐全了,粮草充足,船舶相连,兵士们的晕船情况也大为改善。”   “可我就是感觉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安。”   “你也知道的,我虽为统帅,但真正打过的仗并没有多少,特别是水战,更是一次都无。”   “如今一指挥,就是几十万军队对垒,自是心下忧虑。”   曹昂倒也没隐瞒,直言相告自己的困惑和为难。   “大公子不必担忧,我们的舰队是他们的数倍,人手更是占优,他们所能倚仗的也不过是长江天险。”   “一旦转为接舷战,又或是我们登陆后,江东和汉中的联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司马懿自是猜到他这是怎么了,但却没有告诉他刘琼格外的安排,而是避重就轻,从其他角度宽慰了几句。   “是啊,他们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但前提是,我们能成功登陆。”   “还有江东的百姓,我担心他们不会把朝廷的军队视为救星,而是当成劫掠他们家园的暴徒。”   “那样一来,事情将会比打仗麻烦多了。”   曹昂摇了摇头,还是忧心忡忡的很。   “大公子,你应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公主,相信我们的军队,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司马懿只能这样安慰他。   “她不该来这儿的。”曹昂却有不同的看法。   “什么?”司马懿一愣。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况且她是公主,是女子,更不该牵涉进来。”一直以来,他都不太赞同,可当着妻子的面,又不好说出口。   “大公子难道不知道官渡之战,公主她……”司马懿想为刘琼说几句好话。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担心。”可还不等他说完,曹昂就打断了他。   “我舍不得她受伤,更怕她受不了战场的血腥与杀戮。”曹昂补充解释道。   “她是我妻子。”他强调这点。   “但她更是你的君主。”第一次,司马懿直白的点出了这点。   “大公子,我想你一直都没有搞清楚你们这婚姻的本质,公主是你的妻子,同时也是你的君主。”   “而在是你的妻子之前,她首先是你的君主。”   “当然,也是我的君主,将来,也会是我们所有人的。”   “我们可以对她进言,提出建议,但绝对不可以对替她做决定,更不必说,决定她怎么做了。”   “那是僭越,更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   说后面这几句话时,司马懿特地走近他,压低声音提醒的。   “……我当然清楚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曹昂先是一愣,不过随后他的眼神就变了,甚至主动后退了半步。   “不过仲达,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他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这次换成司马懿迷惑了。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曹昂就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疼的他当下就倒在了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吗?我是主帅,更是你的上司,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以下犯上。”   “还有,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   “而你是有妇之夫,是别人的丈夫。”   “仲达,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计较,而你又不收敛,那可就不是这样一拳的事了。”   曹昂俯下身子,说着话语的同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中隐含的威胁意味已经溢于言表了。   “……”,而司马懿的眼神里,除了惊愕,就还是惊愕,似乎第一天才认识这位主君的真面目一样。   其实也不止是他,就连曹昂自己,也被刚才的自己吓到了。   也许是司马懿的神色太刺眼,亦或是察觉到了状态的不对,总之曹昂很快起身离开,把司马懿一个人丢在了甲板上。   好在司马懿还是靠谱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医师,而是赶紧派人去通知刘琼。   也是因为这个提醒,等孙翊和陈宫一起回到营帐的时候,刘琼已然不在其中。   可曹昂那边,却是一掀帐篷,就看到她正站在那里等着了。   “子修,你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你还好吗?”她走上前去,抚摸他的脸颊,没有指责,更没有询问,只是单纯的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我能好吗?”   “我没有指挥过水战,心里没底儿。”   “你的安危,我也很担心。”   “还有那些,那些对你有所图谋的男人。”   “我只要一想到他们像老鹰盯着鲜肉一样盯着你,我心里就如同揣了一团火,恨不能焚尽一切!”   “你说我能好吗?!”   ……   他一把挡开了她的手,似是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绷不住了,干脆一股脑儿的就都说了出来。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   “对不起,琼儿,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我也无权对你发火,我……”   他的气势瞬间落了下去,有些局促不安的解释着。   “你当然有权力。”   “你有的是权力,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更是将来唯一会与我并肩的男人,你当然拥有权力。”   “但权力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不是用来互相伤害的,更不是自残的。”   “明白吗?子修。”   她没有生气,而是冲过去双手并用搂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可是他们不安分,他们全都不安分。”曹昂何尝不知这点,但他非常痛苦,而且越明白就越痛苦。   “还有这场仗,我不知道能不能赢,我心里很乱,也很慌。”他向她吐露了心声。   “我甚至不知道身为主帅到底该怎么做,以前都是父亲做主帅,我在一旁看着。”   “但看着不等于我就会。”   “即便我会,那面对不同的战场时,我也不能说,不敢说,就一定会打胜仗。”   “琼儿,我好累,好疲惫啊。”他抱着她,整个人都紧绷着。   “我从小就是公主,她们教我公主应该做的一切,弹琴,女红,我会做,但我不喜欢。”   “至于皇位,我没坐过,可我知道,皇位也只不过是治国者的资格。”   “谁掌握了权力,就掌握了皇位,也就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会,我也忐忑,但是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它,要那个位子,慢慢的,我也就会了。”   “没什么人天生就会,失败也没关系的,我会帮着你进步。”   刘琼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软下语气轻声安抚着。   “可是我不能失败,这可是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这还是你的宏愿,我必须赢。”曹昂却坚持这点。   “那我们就赢,我们也一定会赢,子修,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刘琼与他分开,并抬手试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我没法不……”   他的话才起了头,就被她堵了回去,一吻过后,她拉着他往营帐内部走去。   “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她如是说。   “琼儿,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这样解决的。”曹昂很无奈。   “可是我觉得你需要我,从内到外,全方位的需要我。”   “我也认为,这样做能让你更有安全感。”   说到这儿,她再次凑过去吻了他。   “可是天已经亮了,而我是主帅,我不能……”,趁着接吻的间隙,他还试图强救一下自己。   “是的,你不能,但我能,我命令你陪我,就现在。”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然后再一次吻了上去。   “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不……”   而他的反抗也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沦陷,抱着她往里面走去。   而姗姗来迟,准备看一下情况的司马懿也被营帐外的陷阵营将士拦住,不管他说什么,就是不肯放行。   直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司马懿才阴沉着脸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又正好撞上了来这里找人的孙翊。   尽管恨不得直接放这小子过去搅局,可是理智却还是让司马懿拦住了他,并连哄带骗的给他弄走了。   而安顿好黄盖一行人的高顺,不多时也回到了营帐,并接替了门口的兄弟,自己尽职尽责的守着。   朝廷的军营上层中,气氛有些微妙,而江东的阵营里,也很是焦躁,是那种大战前,隐隐预感到不妙的焦躁。   然而周瑜却依旧保持了面上的镇定,直到亲卫跟他报告,说是他妻子小乔来了,就在大营门口等着。   周瑜脸色骤然一变,火急火燎的便去荀人,果然见到了小乔。   “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他上来就是责问。   “我知道,但是我心慌的厉害,夫君,我想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小乔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他的手,鼓足勇气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这是在打仗,不是儿戏,你别胡闹了,快回家去吧。”   “这么多将士的家眷都不能来看他们,我留你在身边,这叫别人怎么看我?”   “走吧,快走吧。”   周瑜心下其实很感动,但面上还是冷硬的拒绝了,而理由也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他必须以身作则,否则军心定会不稳。   “来人,送夫人回府。”他不由分说,下令让亲信送小乔走。   哪怕她一直在喊他‘夫君’,甚至上了马车,还掀开帘子看他,周瑜也毫不心软。   他是江东的大都督,谁都可以稳不住,他必须要稳住,必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火烧赤壁 凡是成就伟   前方战事焦灼,周瑜也心知不可力敌,只能用计,派了几波船队去袭扰朝廷散落的水军,并假装败降。   这也使得曹昂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连环战船足以应对江东的水师,并下令将其他的散落船只也用铁链连接。   陈宫在一旁看出了隐患,但见司马懿未曾开口,还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公主那儿已有安排,也就没有多言。   而江东那一头,周瑜已经决定要夜袭,只是发现风向不对,于是急召庞统商议。   庞统早年曾和诸葛亮同在水镜先生门下学艺,夜观天象的本领也学了不少,只是不如诸葛亮精通。   经他查看过后,断定三日之后必刮东南风,建议周瑜在那时出击。   事到如今,周瑜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整个军营进行准备,待到三日后的夜晚,果然刮起了东南风。   周瑜大喜,派人带几只快船,其上装满易燃物,以投诚的名义,快速冲向了朝廷的水军船只所在。   彼时,曹昂正在前线指挥,在他身边的是陈宫,而刘琼则在岸上观看,司马懿和诸葛亮都在她身边。   那晚的月色很好,照的水面波光粼粼,但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战鼓响起,现在气氛也越发的凝重。   “殿下,我猜这支船队是诈降,且多半要用火攻,而今晚的风向,可是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虽说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如此大的战役拿来冒险,诸葛亮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对我们有利如何,不利又如何?”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如果对我们有利,我们就会少死点人,可看眼下的情况,我们恐怕要损失不少人手了。”诸葛亮斟酌着提醒道。   “孔明兄,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你怕了吗?”刘琼还没回答,一旁的司马懿已经开口了。   “我只是怜悯这些将士们。”诸葛亮皱了皱眉。   “怜悯是美德,但是在战场上,恐惧比怜悯更能赢得士兵的效忠,特别是在厮杀已经开始的时候。”司马懿却有不同的看法。   “可是……”,诸葛亮还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被突发情况打断了。   随着江面上的那些船只被点燃,并冲进朝廷的船队之中,肆意燃烧起来。   而朝廷的战船由于事先都被铁链相连,再加上今晚刮的是东南风,以至于一船着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其他船只之上。   没过多久,朝廷的战船们就陷入了火光之中,甲板上的士兵有的被波及,为自救跳进了江中,但很快被湍急的河流裹挟不见。   士兵们的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哪怕曹昂竭力安抚,并命各级军官协同配合,也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江东和川蜀的联军也开始乘船进攻,弓箭手一波又一波,一度占据了上风。   局势已然对朝廷一方相当不利了,站在岸边的刘琼也有些不忍,正要上前行动,可却被司马懿拦住了。   “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必须等江东的水师全部进入攻击范围。”   “可是等他们全部进入,我们的死伤真的会很大。”刘琼说这话时,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亮。   “可要是提前动手,就无法收获最大的战果。”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总是有人要死的,何不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呢?”   司马懿看似是在回答她,实则目光却落到了诸葛亮身上。   “殿下,你怎么看?”诸葛亮对他这样轻视生命的言语实在无法认同,甚至根本不想理会,而是直接去问刘琼。   “殿下,帝王宝座是冰冷刺骨的,坐上去的人也理应如此才能保住自己地位。”   “古往今来,凡是成就伟业的君主没有一个是妇人之仁的。”   司马懿眼看情况不妙,转而再次游说起刘琼来。   “仲达,你说的很有道理。”她首先肯定了他的观点,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你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就是女子,是妇人。”   “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君主,亦或是帝王。”   话音未落时,便有光芒从她身上亮起,并化作光柱直冲天际。   随着烟花一般在天际炸开之时,一只巨大的金凤凰也随之显出了身形。   但见它浑身布满金红色的羽毛,双翅展开,露出结实的躯体,其上亦是柔软羽毛,于雄健之余,又不缺乏柔和之美,可谓是两全其美。   头上的三支翎羽亦呈金红色,身后拖着六支长长的尾羽,却不显沉重,只见华美,其上又有跳动的火焰点缀,端的不凡。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见过这场景的司马懿再看一遍,也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他甚至注意到,这只金凤凰比起当年在官渡之战的体型,已经大了一倍有余。   如今又是飞在空中,自上而下的俯瞰大地,更是自带一股翱翔九天,睥睨众生的傲气。   别人不知道,刘琼却清楚,这是因为聚集在她身上的气运越来越多了,新王朝就要诞生了。   现在的她甚至不需要指挥,只要一个念头,金凤凰便盘旋一周后,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随着它的俯冲,朝廷船队上所有的火焰都往上涌起,聚集到了它的身上,活生生将其点燃,化作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火凤凰。   然后它直接朝着江东的水军飞了过去,让其全部陷入烈火灼烧之中,人船俱焚,而朝廷一方,曹昂他们也抓住机会开始反击。   眼看瞬间局势逆转,还是以这种神奇的方式,诸葛亮心下说不出的震撼。   但随着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进言了。   “殿下,你说过,会给予人民怜悯。”   “是的,我说过,所以我在等。”刘琼说到这儿,再次看向了长江对岸的大营之中。   而周瑜作为主帅,正站在那里,他自然也看到了停在半空的火凤凰,几乎是须臾,他就猜到是她,还猜到了她的用意。   “来人,鸣金收兵。”看着自家船队深陷火海,周瑜自知无力回天,只得下令道。   随着战鼓声再起,江东一方的船只开始退却,但真正逃回来的并没有多少。   周瑜明白大势已去,回到帅账,拿起宝剑准备自刎谢罪。   “大都督不可!”好在黄盖及时赶到,上去一个手刀就给他劈晕过去,并顺势把人接住。   他担心周瑜,可随后已经率军登陆成功的孙翊可就杀红眼了,好在曹昂和陈宫及时赶到,这才制止了这等行为。   眼看战争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了,刘琼心念一动,那凤凰身上的火焰也不见了,眨眼间又恢复了金凤的模样,并在天际盘旋一周后,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接下来该我们了,两位,随我一起来吧。”她并没有收回金凤,而是招呼了他们两个一声。   随后三人在高顺和陷阵营将士的拥簇下,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战船,朝着对岸驶去。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可是却没人敢袭击有凤凰护佑的那一支船队,无论敌我双方都是如此。   甚至于,她们的战船所到之处,敌军望风而降,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纷纷放下武器跪拜。   别说这些普通人了,就是接受过各种知识,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诸葛亮,也不禁对此感慨万分。   特别是,哪怕登上了对岸,金凤也依旧在的时候。   先前一起冲杀到这里的刘关张三兄弟见此情形,亦是震惊不已,关羽也就罢了,他曾参与过官渡之战,对这金凤异象并不陌生。   可是刘备和张飞那可真是惊到合不拢嘴了。   特别是刘备,他从来自诩汉室宗亲,有天命在身,可那到底也不过是他自己说说,但眼前的凤凰异象可是实打实的。   而刘备的神色,自然也落在了诸葛亮的眼中,再看看走在自己前方的公主。   没由来的,诸葛亮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兄弟诸葛均说的话,‘兄长,如果我投奔她的话,你不会怪我吧。’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曹昂带着陈宫也从帅账中出来,老远就看到了那金凤,以及朝他而来的刘琼。   他立刻朝她赶去,身上的盔甲不停的发出摩擦的声音,脸上身上都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显得脏兮兮的,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奔到她面前后,下意识的想伸手抱她,可是看着周围的将士们,他突然福至心灵,选择跪在了她面前。   而随着他的下跪,其他人也纷纷俯身叩拜,即便是关羽和张飞也不例外,只除了刘备和诸葛亮,所有的人都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金凤在她背后展开了翅膀,随着一声长鸣后,没入她身上消失不见。   刘琼也把目光落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刘备见状,也只得缓缓的跪了下来,至于诸葛亮,他则是上前一步。   “殿下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不知可还作数吗?”他竟然在这种场合还敢提条件。   “当然。”刘琼却不生气,反而更欣赏他了。   “多谢殿下。”这一次,他真诚的道谢,并跪了下来。   “起来吧,子修。”刘琼随后朝曹昂伸出了手。   “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曹昂反握住她的手,激动万分的宣告道。   “没错,我们赢了。”刘琼也笑着附和道。   随着他们拥抱在一起,整个战场随即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在欢呼。   然而却也有人格格不入,是孙翊,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拥抱,心里不爽的很。   于是在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中,他主动请缨要去追杀残军,并活捉孙权,还想要江东孙氏一族的处置权。   曹昂本想拒绝,刘琼却开口答应了,不过只允许他处置孙权一个,至于其他人,需要交由朝廷定夺。   孙翊不太满意,但碍于是她提出来的,也不好驳她的面子,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江东,回到自己的家,孙翊却并没有游子回家的感慨,只一门心思的想要报仇。   他去处理家事了,而曹昂则忙着善后,至于刘琼,这个传奇之战的主角,此时却在探望一个最不该探望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再见周瑜 等我成了陛   赤壁之战几乎焚尽江东与汉中的联军,剩下的也不过是土鸡瓦犬,根本不足为惧,曹昂自己就足以应对。   更何况,还有司马懿和陈宫在他身边,更是万无一失。   也因此刘琼并没有守着他,而是去探望了周瑜。   “殿下,你不该来这里的。”   周瑜之前被黄盖打晕过后,后劲儿有点大,以至于现在只能半坐在床榻上跟她说话。   “为什么不呢?我来探望我的知音。”刘琼却不以为意,甚至很自然的坐到了他身旁。   “可是殿下,我不只是你的知音,我还是败军之将,是江东的大都督,是朝廷的叛逆,是……”周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在我眼里,你只是周瑜,周公瑾。”她如是说。   “你是我的朋友。”这话她说的很认真。   “可我还是阶下囚,是江东的耻辱。”周瑜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胡说,你是他们的恩人。”   “如果没有你及时止损,江东要失去的,就不止是一支水军,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就算他们会唾骂你,不理解你。”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心怀天下,怜悯众生。”   刘琼主动握住了他的右手,纠正他偏执想法的同时,也对其进行了安抚。   “殿下,哪有好人和犯人是同一个的?你别开玩笑了。”周瑜摇了摇头。   “你不是犯人,我保证。”她握紧了他的手,“绝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如果陛下执意要处死我呢?”周瑜抛出了一个难题。   “你说的是我弟弟吧。”   “等我成了陛下,他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而这次回去后,我就要做这件事。”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随后又再次对他伸出了橄榄枝。   “公瑾,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的才华和智慧不应埋没在崩塌的江东废墟中,孙权更不配你的辅佐,而我可以。”   “只要你愿意,我的朝堂上永远有你的位置。”   “你可以尽情发挥聪明才智,料敌机先,为自己,也为国家,为人民做些有用的事。”   “这样岂不是比自尽更有价值吗?”刘琼十分恳切的想招揽他。   “殿下的厚爱,周公瑾心领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追随殿下做一番大事业。”这是周瑜的心里话。   “那就来啊,谁也阻止不了你。”   “只要你愿意,什么罪名,什么过去,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刘琼一听有门儿,赶紧再接再厉。   “是的,我的一切,也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我的确想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可是我最想做的,还是我自己,是周瑜,周公瑾啊。”他却再一次摇了摇头。   “你跟在我身边,也一样可以做你自己,做周瑜,周公瑾啊。”刘琼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   “殿下,你我互为知音多年,可却并无过多的联系,甚至我从来不主动给你写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周瑜却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为什么?”刘琼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我担心。”   “我担心再接近你的话,哪怕只是心灵上的接近,我就会不可抑制的……”   “陷入爱情。”最后这四个字说出来,周瑜简直都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了。   “殿下,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   “如果我们真的有过界的接触,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亦或是对我们各自的家庭,还是声望,都将是毁灭性打击。”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   “但我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你送我的古筝,幻想着着有朝一日,能再听你弹一遍曲子。”   “因为也只有幻想和距离,能够留住当初最美好的瞬间。”   “殿下,我不想破坏这种美好,更不能让你陷入难堪的境地。”   “所以我请求你,如果真的想给我恩典的话,那就让我留在故土吧。”   话到此处,他主动反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并求她应下这唯一的心愿。   “……那好吧,就当是我为你这个知音,最后尽尽心。”刘琼到底还是松了口。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千万,千万,不要学项羽。”   “我情愿你浪迹天涯,游山玩水,也不要你成为项羽。”   这是她的交换条件,也是她的善意提醒,毕竟,无论是史书,还是演义,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都是英年早逝的下场。   她不想他那样,为了他能活下去,她甚至甘愿放他自由。   “放心吧,殿下,我不会寻短见的。”而周瑜也在一瞬间明了她的意思,随之点头应下。   “虽然我不能参与殿下的伟业了,但至少,我要看到,活着看到。”说这话时,他的眼里都是光。   “难得今日高兴,公瑾,我为你弹一首别的曲子吧,它的名字叫,‘九州同’。”   刘琼笑了笑,随即起身坐到了案台前,抚平古筝的丝弦之后,主动开口提议。   “好,就弹‘九州同’。”虽然他从未听过这曲子,但是很明显,他明白这个曲名所代表的含义。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在试音的时候,她情不自禁的吟诵了陆游的诗词,周瑜虽不知这诗句的来历,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含义,一时心神恍惚。   而等她曲调一起,往日南征北战的种种场景,也随之划过他的眼前。   昔年为将,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但这一切都被赤壁的熊熊烈火焚烧殆尽。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时燃尽了野心和浮华,反而沉淀下了宁静与安详,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了。   一曲奏罢,周瑜还久久不能回神,他本就是精通音律之人,如何听不出这里面重整山河,天下一统的气魄呢?   只是他已经开口拒绝了招揽,此时再要反口,反而不美,也只得把这份遗憾深深的压在心里。   “敢问殿下,可有曲谱吗?”他定了定神。   “自是有的,我这就……”,她刚想说默写一份给他,以全这知音的情谊。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小公主,小公主!”   伴随着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孙翊直接闯了进来,一看周瑜在场,当下这脸色就不好了。   “你好歹也是个将军,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大都督见礼?”刘琼见状,忙起身去迎他。   “江东水师灰飞烟灭,他算哪门子的大都督?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岂料孙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嘲讽。   “不许胡说!”这口没遮拦的模样,气的刘琼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我才没有……”孙翊不服气,还想顶嘴。   “嗯?!”刘琼一个上调的音调,立刻就让他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这么急匆匆的过来,找我有事吗?”刘琼这才有空问一句。   “没错,有事,有要事,我们出去说吧。”孙翊拉着她就要离开,刘琼却回头看向了周瑜。   “既然三公子寻殿下有要事,那我也不便多留殿下,慢走,不送了。”周瑜也很识趣的点头致意。   “曲谱等我写好了,改日再给你送过来。”刘琼也只得这样回了一句。   “多谢殿下。”周瑜点头致谢。   “我们快走吧。”说着,孙翊就带着刘琼出了门。   “小公主,你干嘛对他那么好?”在半路上,他还没说正事,反而先问起了周瑜的事。   “他是我的知音,又是故友,此番赤壁之战,又肯顾全大局,我自然要安抚一二。”   刘琼自认这话说的非常中肯,且兼顾了私情与公理再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是听在孙翊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爽就是了。   “真的只是安抚,不是垂怜吗?”他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并眯着眼睛看她,显然是产生了怀疑。   “你又在胡说了。”刘琼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眸。   因为她想到了刚才周瑜所说的爱情,他对她的那种感情,似乎和其他男人对她的感情都不同。   太过纯粹,也太过易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而这反而让她越发的念念不忘了。   “我没有胡说,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他对你,绝对是怀着别样的心情。”而一向粗枝大叶的孙翊,此时却敏锐的很。   “你不要总是把人想的那么坏。”   “公瑾是江东有名的儒将才子,如果将来你还想坐稳江东之主的位子的话,少不了他的帮助。”   “眼下还是客气些好。”   刘琼不想再与他就私情问题过多纠缠,干脆另辟蹊径,从公务角度出发劝说。   “江东那么多才子呢,也不独他一个啊。”   “再说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无病呻吟的,所谓风雅士族才子。”   然而孙翊却并不买账,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男人的直觉也未尝不是一种预警,所以他果断表示不想接纳周瑜。   “你啊你,总是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   “也正因为这样,你才更需要么瑾助你一臂之力。”   “你不愿的,不想的,乃至做不来的,他都可以帮你。”   “你需要接纳他,也必须接纳他。”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好把他带到京城去了。”   也就是这以退为进的最后一句,让孙翊瞬间改变了主意。   “小公主,别别别,我留下他就是了。”   “这样的人还是交给我吧,哪儿用得着你费心啊。”   他赶紧去拉她的手,软下语气哄着她。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好好待他,我说过,我和他没什么私情。”   “但是我们还是故交,他又是大才,你绝对不可以怠慢的,记住了吗?”刘琼见状,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记住了,记住了。”孙翊也只好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敷衍,但好歹是答应了,这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贪婪本性 你自比虞姬   “你不是去找你二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琼和他继续往外走,同时也很好奇他的来意。   “我的确去找他来,还想杀他来着,毕竟,我对他恨之入骨。”   “可是这混账东西,他居然敢躲在祠堂,还拿爹娘的排位当挡箭牌。”   “说我敢对他动手的话,那就是不孝,还是大不孝!”   提起刚才的事,孙翊就气的够呛。   “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如果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没说错啊。”刘琼却不置可否,甚至指出了关键。   “兄弟?哼,他也配跟我谈这个?”孙翊简直嗤之以鼻。   “可他的确是啊,你们骨肉相连,血浓于水,谁也不能否认这点。”她摇了摇头。   “就凭他以前背刺我的种种,他就不配做我的兄弟。”   “至于骨肉相连,血浓于水,等我送他到了地下,彻底偿还他欠我的一切,再来谈这个吧。”孙翊眼里满是杀意。   “那你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如果你真有这个狠心,那你早就动手了,也不会来找我,不是吗?”   而刘琼只用两个反问就把他这色厉内荏的假象戳破了。   “……”,如果是别人,孙翊大概早就大发雷霆了,可是偏偏是她,也正因为是她,所以他没办法说重话。   “小公主,我只是不想让爹娘为难。”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道。   “明白了,那我让高顺走一趟吧。”刘琼点了点头,随即朝远处招了招手。   有陷阵营的亲卫过来,她吩咐了一句后,那人便立刻去办了。   “小公主,这次的事,多谢你了。”孙翊有些别扭的跟她道谢。   “谢我什么?下令杀了你的兄弟吗?”刘琼却反问了一句。   “他不是我的兄弟,他是反贼,你下令杀他是明典正刑,而我不为他求情,是大义灭亲,我们都没错。”   他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世所不容的弑亲举动,转化成不可辩驳的合理安排。   “没错吗?”她听了这话,却低声喃喃道。   他在说他的兄弟,可刘琼想起的,却是自己的弟弟刘协,还有她这次携大胜而归,即将动手要做的那件事。   “小公主,你怎么了?”他没有听清她的呢喃,又见她愣愣的发呆,不由得出声叫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应该在江东举办几场庆典。”她猛的回神。   “的确是该举行庆典,庆祝我们的胜利。”提起这个,孙翊也就来劲儿了。   “等回京之后,朝廷应该也会犒劳我们吧。”他兴致勃勃的畅想着。   “不,你要留在这儿。”刘琼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孙翊眉头一皱。   “意思就是,你不跟我一起回京,江东刚刚平定,民众急需安抚。”   “我会让仲达留下,和公瑾一起协助你完成此事。”   “至于你需要的各种钱粮物品,我也会跟荀祈提前打好招呼,让他竭力配合你们。”   她语速很快,却又很平稳的做了安排,且自认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孙翊却根本不想听这些。   “小公主,可是我更想跟你一起回去。”   “如果你还想做江东之主,那就必须学会治理领地,至于这次回京……”,她顿了顿。   “这次回京我要做一件大事,是有关权力更迭,骨肉相残的大事,你不会想亲自参与的。”她还是告诉了他,但坚持不让他一起。   “为什么不呢?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孙翊却握紧了她的手,“夺权有多危险,我很清楚。”   “我还以为你会问骨肉相残的事,你难道不觉得我残忍吗?”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了一句。   “完全不会。”孙翊却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是同一阵营的啊,而且小公主你比那个草包强太多了。”   “你啊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刘琼一听就笑了。   不是因为他说好听的话哄她了,而是因为他依旧是那么天真,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面对他的时候,她不用伪装成别的什么,只要做自己就好。   “不,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和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可他却摇了摇头。   “哦?哪里不一样?”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觉得有哪儿不对。   “以前我只是少年,现在我是个真男人了。”他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因为你上过战场了吗?”她被逗笑了。   “不止是因为这个。”他说着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公主,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没忘,但是现在不行。”刘琼想起了曹昂,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为什么不行?”孙翊却不明白。   “因为太危险了,此时我们正身处漩涡之中。”   “别说我了,就算是你,也分不清现在的江东内部,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投诚,而又有多少是心怀不轨的人吧。”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等到一切结束后,我是说,等你真正做了江东之主,而我也成了陛下。”   “然后我们再来谈名分的事,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届时如果我们有孩子,也可以给她,或是他,一个真正的,不可辩驳的身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出生。”   “我不想委屈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   “这样,你能明白吗?”   说着,她双手并用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好吧,既然你都考虑的这么周全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被亲的晕晕乎乎的,稀里糊涂的就点了点头。   “那你给周瑜送曲谱的时候,我也要去。”他还没忘了这事儿呢。   “行,你也去。”比起刚才那个,这个愿望就好达成多了,她自然答应的十分痛快。   虽然有些小别扭,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带着温馨,可不久后,得到孙权死讯的周瑜就没这么好过了。   尽管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他还是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亏得黄盖当时在他身边,否则凶多吉少是肯定的了。   刘琼得了消息,急急的赶来探望,而这一幕,也被匆匆而来的小乔撞见。   两个王朝的传奇女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以见面。   小乔到底是周瑜的妻子,刘琼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让出身位,让她近前照顾。   而小乔在短暂的愣神后,也赶紧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夫君。   恰在此时,孙翊也赶了过来,房间里的尴尬气氛才稍稍缓解。   刘琼拉着他到外间说话,小乔则和医师等人一起在内室忙碌。   只是小乔却并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周瑜身上,特别是她见了刘琼之后,就越发的走神。   她想起了很多事,丈夫偶尔的出神,爱惜的古筝,时常抚摸的曲谱……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外面那位公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尽管周瑜再三跟她解释,他们不过是知音,可是小乔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小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止是这样。   以前这个声音,因为她对丈夫的爱情而被牢牢压制在心底,可是现在,她无比想要确认一下,是的,她要当面确认一下。   于是乎,趁着周瑜喝了药昏睡过去的时候,她就找上了刘琼。   而彼时,刘琼正小声的劝着孙翊进去看看周瑜。   不管怎么说,他们将来是要一起在江东共事的,这会儿趁着伤情探望一下,也有利于之后的相处和江东的稳固啊。   孙翊不情愿,可架不住刘琼一直温言软语的劝说,又是为了自己好,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此事。   他一进去,也就正好给小乔腾出了机会,她甚至主动上前见礼,并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小乔姑娘。”刘琼先前就有些猜测,如今算是落实了。   “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周夫人,殿下以为如何呢?”小乔却笑了笑道。   “说的也是,公瑾的妻子,自然是周夫人。”刘琼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不是太赞同这种把自己当做男人附庸的自我介绍,但人家自己愿意,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妾身谨记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道殿下是否还记得,你是谁家的人?”小乔依旧在笑着,可这话里的敌意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我很清楚自己是谁,但这用不着向你解释。”刘琼一愣,随即收敛了表情。   “你阿姊就比你强多了,她虽然也常常强调自己是孙夫人,但那更多的不是为了死去的孙策,而是为了她活着的儿子。”   “小乔姑娘,你虽然和你阿姊并称江东双姝,容貌上不相上下,可这明白事理上,就远不如她了。”   “至少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对自己利益最大,而不仅仅是争夺所谓的冠名之权。”刘琼扯了扯嘴角,一语双关道。   “而我也从来不认为,冠上夫家的姓氏就能代表什么,亦或是束缚什么。”   她走近小乔,在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加重语气表明自己的态度的同时,也是在警告对方。   “或许北地女子心胸宽广,但在我们江东,忠贞柔情才是不二之选。”   “就像当年的虞姬一般,哪怕走到绝路,也会不离不弃。”   然而小乔今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和她针锋相对起来。   “你自比虞姬,我却不愿他做项羽。”岂料刘琼却不怒反笑。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你是他妻子,他是你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希望留在江东,而我也愿意尊重他的意愿,你尽可以陪着他。”   “换句话说,你我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矛盾。”刘琼指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可他的心不专一,你否认这点吗?”小乔却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道。   “我不否认。”出乎意料,刘琼竟然承认了。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你丈夫不是吗?他的心不专一,那你应该找他啊,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既没有带走他的人,又不曾主动掠夺他的心。”   “你却因他的行为而迁怒于我,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   她挑了挑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承认自己是有点过分了,但对于感情来说,从来都没什么道理可讲不是吗?”小乔有点理亏,但还是强撑道。   “的确是这样。”难得的,刘琼对这句话感同身受了。   “那你就更应该想想法扭转局面,而不是把无能宣泄给别人。”她抬了抬下巴,给出了一个建议。   “常言道,夫唱妇随,还没有听过妇唱夫随的,不是谁都像殿下一样。”小乔略带敌意道。   “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主从关系吗?”刘琼都快被她老旧的思想气笑了。   “难怪你比不上你阿姊,比起你这无条件的服从,她更喜欢主动争取。”   “所以她是我的座上宾兼同盟,而你,只是你丈夫的附庸。”   “红袖添香固然惹人艳羡,但在长久的婚姻里如果没有自己的想法,被丈夫厌烦也是迟早的事。”   “好自为之吧,周夫人。”她拍了拍小乔的肩膀,似笑非笑道。   也正在这个时候,孙翊从内室匆匆走了出来。   “小公主,他醒了,说想见你。”他不情不愿的转达着周瑜的要求。   “正好,我也想见他。”刘琼看了小乔一眼,却大大方方的应下了此事。   “一起去吧,我们之前说好的。”她拉住孙翊的手,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孙翊自然清楚她说的是送曲谱的事。   就这样,他们联袂而行,很快进了内室。   而小乔这个周夫人,却被晾在了外面,她的脸色很不好,垂在衣袖中的右手也握的很紧。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夫君会被这样的公主吸引,明明,明明这人对感情是这么的……不忠。   其实如果她要直接问刘琼,亦或是周瑜的话,估计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也许这就是感情的不确定性,亦或者,说的更直白些,是人骨子里的贪婪本性在作祟。   既要,又要,还要,拥有的越多,想要的就更多,周而复始,永不满足。   只是无论是刘琼,还是周瑜,在这种本性面前,都选择了克制,也因此呈现出了如今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   不过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才是更合适的。   但是小乔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她甚至起了恶念,想起了姐姐大乔给她寄来的那封信。   但是随即,夫君周瑜的再三提醒又闪过脑海,瞬间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的时候,小乔顿时吓了一跳。   为自己突然出现的恶念,也为可能被夫君发现的恐慌。   恰好此时司马懿来访,眼看有客人,小乔也赶紧整了整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待了他。   司马懿却没什么心思应付她,只简单见礼之后,便道自己要拜见公主。   小乔闻言,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但也没理由拦他,只能给他指路。   而房间里,刘琼也已经安抚过周瑜了。   司马懿进去后,只说有要事,又极其严肃的样子,她就明白不能直说。   于是乎,她果断留下曲谱,还有孙翊,后者自然是不太情愿的,但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还是点了点头。   司马懿似乎真的很着急,刘琼也就跟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无需掩饰 子修,我真   “殿下,江东尽是鼠辈,朝廷大军一来,他们便望风而降。”   “三公子又是最正统不过的继承人,在这里,没人会,也没人敢质疑他的身份。”   “所以,你真的有必要把我也留在这儿吗?”   司马懿带着刘琼走到外面,又命令亲卫们在周围守着,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向她提出了质疑。   “江东众人望风而降,是因为他们的水军灰飞烟灭,现在毫无抵抗之力,但这并不代表暗处没有人盘算什么。”   “你不是都称呼他们为鼠辈了吗?那就更应该清楚,老鼠最擅长的就是等待时机,然后狠狠在肥肉上咬一口。”   “而孙翊,他现在显然就是那块最肥美的肉。”   “他有军队,他有身份,他有勇武,但他唯独缺乏智谋。”   “如果我不给他配手腕高超的谋士,以他的脑子,你觉得他能守住江东吗?”   刘琼还以为怎么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出于战略考虑,她尽管对他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悦,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说到手腕高超的谋士,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我啊。”然而司马懿根本就不买账。   “公台兄不行吗?孔明兄不行吗?”   “再不济,那不是里面还躺着一吗?”说着,他就指向了周瑜所在的位置。   “我可是都听说了,殿下对周公瑾这败军之将,那可是颇为优待啊。”这话说的酸溜溜的。   “公瑾自然是好的,但他毕竟是败军之将。”刘琼皱着眉头继续解释。   “如果我贸然委以重任,不仅起不到辅佐孙翊的作用,恐怕还会引起江东诸将的不满和议论。”   “至于孔明,我已经允诺他来去自如,绝不强迫,君主一言九鼎,实在不好食言。”   “更何况,他的侍主理念乃是仁义当先,这也和孙翊要走的霸道之路背道而驰。”   “我担心强行命其辅佐,恐会适得其反,故而我并没有考虑他。”   “至于公台,公台……”,说到陈宫的时候,她有点卡壳了。   “所以果然不是只有我一选择吧。”司马懿却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   “但公台是我弟弟的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在我和他摊牌之前,公台的身份还不能暴露。”然而刘琼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就非我不可吗?”司马懿很不情愿。   “殿下,你知道的,比起跟在孙翊身边为他稳固江东,我更愿意跟着你赴汤蹈火,建立不世之功。”   “可是这里,这里根本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殿下。”他摊开手,有些无奈的再一次请求道。   “我就是因为考虑过了,才决定要把你留在这儿。”   “仲达,你很清楚我这次回去要干什么,此行危险无比,也血腥无比,地方诸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起兵反叛。”   “所以我需要你在江东坐镇,你有这能力,我也相信,你绝对能够做的很好。”   “我向你许诺,我们很快就会重聚,届时你想要什么封赏,只要我有,必然应允,这样可以了吗?”   她主动拥抱了他,并在他耳边许下了诺言,这对她来说不难,只不过是最常见的画饼策略。   可司马懿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这样的示好与亲近,一时有些愣神。   “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的,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也绝对会以你为傲。”她抬手抚上他脸颊的一侧,软下语气鼓励道。   “我只要殿下以我为傲就行。”司马懿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当然,我当然以你为傲,除了奉孝,你是我最信任的。”刘琼一愣,随后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比诸葛孔明还信任吗?”司马懿却突然提起了一人。   “你为何总跟他比较?”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殿下刚才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司马懿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说是假的,难道你就不干了吗?”出乎意料,这次刘琼没有选择安抚,反而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抛出了一危险的假设。   “当然不是。”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也就是说,哪怕我食言,你也会效忠我了?”她笑了笑,但那笑里带着危险。   “殿下可能会食言。”司马懿凑到她耳边,“但陛下不会,因为君无戏言。”   “没错,君无戏言。”很显然,这句话取悦了她。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来担任司马家的家主,你会拒绝吗?”她提出了一建议。   “那意味着我要和我大哥同台竞争。”司马懿一愣。   “怎么?你不敢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司马朗?”刘琼挑了挑眉。   “我只是担心曹公,毕竟,我大哥如今正在他麾下任职。”   没错,司马懿怕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兄长,而是他背后站着的曹操。   “那又如何?你如今,将来,都会在我麾下任职。”刘琼却不置可否。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司马懿闻言,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他很明显是听出了她打算和曹操打擂台的意思,但他也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明智的选择。”刘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不会太久的,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我保证。”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刚搞定了,可没过多久,陈宫就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消息。   于是乎,刘琼立刻返回了自己临时下榻的府邸,并在厅堂召见了诸葛亮。   “听公台说,你有话想跟我说?”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是忠告,殿下。”诸葛亮行了一礼谢过她的好意,但却依旧选择站着。   “忠告?”刘琼眉头一皱,“但说无妨。”   “殿下志向远大,军功卓著,身边又有诸多助力,若要成事自是不难。”   “但殿下若要赢得天下支持,还有一样不得不考虑。”诸葛亮正色道。   “什么?”刘琼来了兴趣。   “人心,不止是平民的心,更是汉室宗亲的心。”他如是说。   “你是为了刘备来的吧。”刘琼听到这儿,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我是为了让殿下的路更顺遂而来的。”诸葛亮纠正道。   “那就让我告诉你,身为统治者,该如何让自己的路更顺遂,其实也很简单,就一句话。”刘琼身子前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扯了扯嘴角。   “可是殿下,他们……”,诸葛亮还想进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们是我的血亲,是我的骨肉。”然而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   “一旦手足相残,同室操戈,难免惹人非议,甚至留下千古骂名。”   “可是孔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选择留下他们,任由他们待在我身边,那结果会如何?”   “他们到底是我的助力的可能大一些,还是围绕在我身边,试图勒死我的藤蔓毒草的可能大一些?”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能为他们担保吗?”   “你有这分量为他们担保吗?”   “还是说,你已经决定拿整诸葛一族为他们担保?”   刘琼的问题一接着一,犀利无比的同时,也现实无比。   “……殿下,刘使君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结义兄弟也不是。”诸葛亮也有些语塞,只能从别的角度试图劝说。   “与其去赌别人的品行,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刘琼却依旧坚持。   “如果,如果我拿你的承诺来换他们的安危呢?”诸葛亮再三考虑后,还是提出了一请求。   “你确定吗?那可是我给你的承诺。”刘琼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确定不把这承诺用在自己,亦或是自己的家族身上,反而要用它来换刘备他们的性命吗?”   她在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并再三朝他询问着。   “……我确定。”诸葛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吗?孔明,你让我觉得很好奇。”   “既然你对汉室宗亲都这么好,为何不出言劝阻,让我也放过当今陛下呢?”   对于这一点,刘琼是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陛下只有一。”他有些无奈,但还是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早就知道结果,无论你说不说都一样,所以你宁愿换刘备这宗亲活命,也不愿为我的兄弟进言。”   刘琼抬了抬下巴,给他的行为下了定义。   “不,不是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诸葛亮却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我相信殿下,相信殿下会维持好家国之间的平衡。”诸葛亮诚恳道。   “……”,不得不说,同样的话,由他说出来就是比别人说出来可信多了。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刘备他们三不用跟我回京城参与政变,但是他们要去东郡,你也是,我会让荀祈接待你们。”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孔明,君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松了口,但也没忘了多警告几句。   “多谢殿下。”诸葛亮闻言,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并恭敬的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尽管她游刃有余,接连处理的很多事,但是没由来的,她也觉得很疲惫。   曹昂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都是深夜了,可她还没睡。   “琼儿,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吗?”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上前关心她。   “我只是觉得太累了,玩弄权术似乎比打仗还累。”对着别人无法倾吐的心声,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跟他说。   “因为打仗多为冲杀,而权术需要平衡,怎么?是有人让你为难了吗?”曹昂坐到她身旁,抬手为她捏了捏肩膀。   “仲达和孔明都来找我了,一为了自己,一为了别人,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刘琼就把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这样说来,这诸葛孔明的确比仲达的品行要好一些。”曹昂手上不停,继续为她捏肩膀,同时也简单做了评析。   “可问题是,孔明还没有明确表示要效忠我,他似乎更倾向于刘备。”   这点让刘琼十分挫败,她自认给诸葛亮的优待已经不少了,为何就是捂不热他的心?   “你嫉妒了。”曹昂突然道。   “我嫉妒谁?刘备吗?”   “他现在无兵,无地,更无权,唯一的儿子还在我手里,我嫉妒他?”   “哈,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吧。”   刘琼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有些生气的背过身。   “就是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还能赢得孔明的心,所以你嫉妒了。”曹昂却从背后直接抱住了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你明知道我现在不高兴,难道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吗?”刘琼却一翻身,直接把他压住,没好气的锤了他一拳。   “没办法啊,我的公主殿下,所谓忠言逆耳啊。”曹昂却笑着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随即他话头一转。   “不过有一句话,我要是说了,你肯定高兴。”他神秘兮兮道。   “什么?”刘琼就坐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等着下文。   “虽然有时候我说话不中听,但是我不对你说谎,那是在朝堂上玩弄权术时才需要的东西。”   “而这里,是你的依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话到此处,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我们之间无需任何掩饰,因为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这话他说的很认真。   “无需掩饰吗?那你还在等什么?”刘琼眉头一挑,双臂展开。   “遵命,我的殿下。”曹昂秒懂她的意思,起身就抱住了她,两人双双摔在了床榻上。   不得不说,虽然沉迷于此不可取,但有时候真的很解压,特别是,面对自己的夫君,她丝毫不用顾及什么,可以任意施为的时候。   而曹昂也非常喜欢这种,她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因为她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了,因为她似乎发现了他的不专心,所以对其施加了一点小小的惩罚。   短暂的痛楚之后,他再也不走神了,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或许不久的将来,她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没关系,他拥有她就行。   曹昂要的从来都不多,而这正是刘琼最喜欢的一点。   不过在京城的曹操在收到江东的来信后,心情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不止是曹操,当今陛下刘协,以及他亲自拉拢任命的顶级谋士荀彧,也意识到了危险。   刘琼现如今已经是镇国公主,此番若再携大胜回来,恐怕想要的会更多。   而一旦朝廷对其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那接下来的麻烦几乎是肯定的了。   不过刘协现在并没有太过害怕刘琼,他更怕的其实是曹操,担心的也是曹操,若非有吕布日夜亲自守护,恐怕他早就吓破胆了。   可是荀彧却很清楚,曹操的可怕只是在明面上,有吕布在,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公主不一样,这是汉室内部的争斗,一旦公主真的起了歹心,刘协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但是这话,荀彧偏偏又没办法直说,这一不留神就有挑拨皇家血亲的嫌疑,可若是一直不说,真到了逼宫那天,就是想说也晚了。   一时之间,他也是进退两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京都风云 袖手旁观怎   荀彧察觉到了危险,并决定进宫面见刘协,可是他刚走出家门,就被荀衍堵了个正着,或者说,后者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府中,在厅堂里会面。   “你想进宫为陛下示警?”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你过来是要阻拦我了?”荀彧也没有否认这点。   “我只是来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荀衍上前一步,站定道。   “不忠诚的俊杰。”荀彧扯了扯嘴角。   “那你想让我向谁效忠?难道是向你那位,注定落败,化为白骨的当今陛下吗?”荀衍却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们是兄弟不假,但显然走的不是一条路,既如此,多说无益。”   “还是开门见山吧,兄长,你现在来我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荀彧看了他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直言相问。   “我要干什么?我当然是要救你,我要你及时止损。”荀衍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道。   “我有什么损失?我现在可是尚书令,文臣之首,深受陛下器重,我……”,荀彧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得了吧,文若,你我都知道,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是废话。”荀衍根本不耐烦听他在那儿自欺欺人。   “江东大捷,公主一战而定乾坤,川蜀也落到了她手中。”   “如今她正带着大军回返京师,说一句胜券在握,板上钉钉也不足为过。”   “待她登临至尊之位,你觉得自己这个,被先帝任命过的所谓尚书令,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荀衍毫不客气的说出了他现在的处境。   “那你呢?兄长,看来你已经提前站好队了,是吗?”荀彧脸色有些难看。   “没错,而且我觉得这没什么丢脸的,世家大族一向如此,以确保家族延续为第一要务。”   “如果见风使舵不仅能够保住性命,还能继续延续我们荀家在朝堂上的辉煌。”   “那我就更没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了。”   荀衍颇为理直气壮,甚至对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投诚的事,相当得意。   “文若,公主欣赏你,你很清楚这点。”   “当然,我今天来,并不是要逼你必须转投公主的,因为我很清楚,以你的犟脾气,也断不会这么做。”   ”我来这儿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住你的性命。”   “至于权势,你和主支的衰落是必然的,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   “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颍川荀氏的辉煌,会由我和祈儿延续下去。”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你总会习惯的。”荀衍抬了抬下巴,略带炫耀的安抚道。   “那么想要在新朝保住我的性命,总不会要你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吧。”荀彧却根本不为所动。   “我和祈儿向公主的进言那是肯定的,可你若真想活命,连带着一家子都活命,还得拿出点诚意来。”   “就算你不愿意背叛当今陛下,也至少不能再给他出谋划策了。”   “否则等公主回京进行清算的时候,事情会非常不好办的。”   “文若,你就服个软吧。”   话到此处,荀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所以,你要我袖手旁观?”荀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袖手旁观怎么了?我又没有要你落井下石。”   “这难道还不够体谅你吗?”   “文若,你可别太过分了。”荀衍皱着眉头,示意对方适可而止。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把谋朝篡位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难道你还想我如何配合吗?”荀彧都快被气笑了。   “什么谋朝篡位,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   “公主也是刘家的血脉,哪里谋朝了?”   “至于篡位,当今陛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我也没让你背叛当今陛下啊。”荀衍据理力争。   “你是没让我背叛他,可你也不让我帮他。”   “如果他最后身死国灭,难道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苟活于世了吗?”   “当今陛下如此信任于我,我又岂能这般辜负他?”   荀彧根本听不进去,又或者说,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侍主理念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想要达成一致,自然是困难重重的。   “那我呢?那我们颍川荀氏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受家族的供养良多,立志要将其发扬光大。”   “可你现在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子了,所以就决定再不顾念兄弟情义,骨肉亲情了吗?!”   他油盐不进,荀衍也恼了,提高声音开始质问。   “我如果真的不顾念家族和手足,你以为朝堂之上会有这么多的颍川荀氏的子弟为官吗?”   “而这些,都是当今陛下给予的恩典。”   “我们不能这么忘恩负义的。”   荀彧仍然试图用恩情来反驳他,感化他。   “可要是不这么做,等公主回来了,你就得死,不只是你,你这一支都会被清洗一遍,罪名,冥顽不灵。”   “文若,难道你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就为了换你在史书名册上留一句,‘侍主甚诚’?”   荀衍想不明白他为何就这么死脑筋。   而荀彧虽然在心中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眼眸微动。   “文若,其实你只要你略略低头,甚至不必弯下腰,我相信以公主对你的赞赏,这一切杀戮都可以避免,家人们也会安然无恙。”   荀衍注意了这点,于是再接再厉,继续游说。   “但是如果,你负隅顽抗,死不悔改,我想届时就算公主愿意给你机会,赦免你,她身边的其他人也不会允许。”   “改朝换代,新旧交替,这点你是最清楚的,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旧人下去,新人才有机会上来。”   “如果你不做点什么的话,那最终的结果如何,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文若,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清名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话到此处,荀彧背过身去,虽然没有立刻答复,但显然是已经动摇了,荀衍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你想要我怎么做?”良久后,荀彧开口了。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和祈儿会想方设法保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当然,如果你还想在新朝有所建设,哪怕是从头开始,就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荀衍斟酌着给他指了两条路。   “你这么肯定公主会赦免我,恐怕是已经得了承诺了吧,是什么?”荀彧转过身来,直言相问。   “联姻。”荀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了实情。   “公主许诺,会让自己的儿子迎娶祈儿的女儿,届时……”   他的话还未说完,荀彧就接了下去。   “届时我们颍川荀氏就是新朝的外戚,依旧显赫辉煌。”   “兄长,你一定很得意吧,这笔买卖抵得上当年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了。”   “我们颍川荀氏,书香门第,清流世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儿女婚事来维持权势的地步了?”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啊。”   话到此处,荀彧不住的摇头,脸上也满是无可奈何。   “……无论你怎么非议我都行,我只要家族能够延续下去就好。”   “文若,你尽可以清高,拿亲人性命换自己青史留名,可我做不到。”   “哪怕事后史书工笔,骂我卖子求荣,那也没关系,至少在我这里,颍川荀氏不会断代。”   “文若,我言尽如此,你好好想想吧。”   自己好心来劝他,却吃了一顿派头和指责。   饶是荀衍把家人看的很重,也有些受不了他这个态度,没好气的撂下这几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暗地里,荀衍却派人把荀府给看守了起来,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自己这个兄弟昏了头,自己还能及时拉他一把。   也是因为这个举动,荀彧没能及时进宫,可他已经提前给刘协上过奏折了。   不过却被郭照提前截获,这也使得刘协并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彼时,刘协正歇在自己寝殿里,而郭照陪着他,尽管天色渐晚,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连晚膳也没吃多少,甚至突然的大发脾气,惩戒宫人。   这些日子郭照已经习惯了他的情绪不稳,所以也没有如何被吓到,只是有条不紊的处理些这些麻烦,并再次温柔的安抚他。   当刘协躺在她怀里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丝安稳。   “爱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想要什么?”他忍不住发问。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问?”郭照一愣。   “因为我是皇帝,所有人接近我都是有所求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   “比如吕布吧,他肯天天守在我殿门口,那是因为他外孙是我的儿子,因为想让他外孙上位,所以必须保护我。”   “那你呢?爱妃,自从你进宫以来,从来也没主动要过什么,这是为什么?”   刘协举了一个例子,然后再一次轻声询问她的意图。   “我有陛下的宠爱,就等于拥有了一切,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郭照抿嘴一笑,温柔道。   “除了我的宠爱,你就不想要点别的具体的东西吗?比如皇后的身份?”刘协很好奇,好奇到半坐起来,看着她问道。   “如果陛下爱我,即便没有皇后的身份,我也是陛下的妻子,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陛下不爱我,就算有皇后的身份,我与陛下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与其追求那冷冰冰的位份,我还不如牢牢抓住陛下的心。”   “陛下以为呢?”   郭照定了定神,说出了一套堪称模板的标准回答。   “你想要我的心?”这是刘协从未想过的答案。   “可是人人都说,君王的心,君王的宠爱是最不可靠的,他们更愿意追寻权力。”   “男人们在朝堂上取悦君王,而女人们在后宫里取悦君王,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爱妃,你真的很不一样。”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新奇的很。   “那么陛下喜欢这样吗?”而她的反应却是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我心里除了你之外,再装不下别人,更何况是什么身外之物。”她很认真的对他表达爱意。   “我当然喜欢,可是……”,他顿了顿,“这太不真实了,不真实的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刘协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并无试探的意思,然而郭照却心里一紧。   只因她很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只是公主安插在宫里的棋子,她的任务就是监视他,而非爱上他。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么憔悴,她竟然忍不住怜悯他,同情他,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棋子该有的念头。   好在她心理素质过硬,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陛下,你很不安。”她开始转移话题。   “是的,我很不安,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阿姊比我强多了,也比长兄强多了。”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阿姊是个男儿,是我和长兄的哥哥。”   “那么也许,大汉现在不会这么动荡,老百姓的日子也不至于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即便所有人都不敢说,但我自己清楚,国家的乱象是统治者造成的,父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偏偏无论是长兄,还是我,都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魄力。”   “可有时候,我又很不甘心,我时常在想,既然上天让我做了这个皇帝,那就代表至少我还有点可取之处。”   “我登基这些年来,自认也算勤政,可是外面对我的赞誉和支持,就是不如阿姊多。”   “如今她又平定了江东和川蜀的叛乱,威望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若非她是我的亲姐姐,恐怕我真的会寝食难安。”   “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了,我听说金凤再一次出现,而世人也以为这是祥瑞。”   “我很不安,但这不安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她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声音。”   “曹操,曹孟德,我知道的,他迟早都要谋反,而我姐姐身上的这些祥瑞,恐怕最后只会为他们曹家做了嫁衣。”   “而姐姐,她现在已经为曹家生了孩子,是真正的曹家的女人了。”   “爱妃,你说如果有一天,曹操真的举兵谋反,那姐姐她,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她曾许诺过,会一直保护我的。”   话到此处,他反手握住郭照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还别说,郭照还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问题在于,她知道,不代表她就能说出口。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维持自己温柔体贴宠妃的形象。   “陛下,公主是女子,女子总是感性的。”   “我想她既然答应了,那一定不会食言的。”   “毕竟,你是她唯一在世的兄弟了,不是吗?”   她只能软下语气,这样对刘协进行了安抚。   “是啊,我是她唯一的在世的兄弟了,她曾发誓要保护我,我也应该相信她的。”   刘协低声喃喃着,又窝进了郭照怀里,可他眼里却时不时划过忧虑和困扰,显然这种话,他也知道靠不住。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相信之外,他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郭照抱着他,哄着他,但眼里的不忍,也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回京前夕 她的脾气你   朝廷军队不日就要回返京城,但是在离开江东之前,刘琼决定再举行一场宴会,不是犒赏三军的那种,而是一场小型的家宴。   她邀请了所有跟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男人,曹昂,孙翊,司马懿,陈宫,甚至是周瑜。   当然,为了避嫌,周瑜未曾亲至,只派人送了继续过来,其他几个倒是来的很全。   没了周瑜,郭嘉也不在,以至于众人分列两旁。   为了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在宴会开始前,刘琼特地派人把各自的案台和座位按照圆形排列,围成一个圈。   这样就不存在地位高低的问题,还能显示团聚的美好祝愿。   但是众人来赴宴并入座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一点小麻烦,刘琼左手边坐着曹昂,右手边的位置,孙翊抢先一步将其占据。   司马懿见状有点不高兴,但他的城府和心机比孙翊强多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陈宫看到这一幕,心下觉得很有意思,但也没打算掺和进去。   反正他只是公主的谋士,并不存在什么私下的关系,用不着去争宠。   于是乎,陈宫也就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曹昂的另一侧,司马懿没法子,也只得夹在他和孙翊之间。   现在的情况是,刘琼位于最中间,她的左手边是曹昂和陈宫,而右手边则是孙翊与司马懿,如此,总算暂时消停下来。   在开宴之前,刘琼环顾四周,然后开口了。   “连日奔波,辛苦作战,难得大家有机会欢聚一堂,我很欣慰。”   “战争的结果也非常喜人,各位,请举杯,让我们敬这次的大胜。”   “但愿下一次出征的时候,也能这么顺利。”   话到此处,她主动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一杯酒水下肚,气氛瞬间热络起来,桌上各种美味佳肴也纷纷被侍从们端了上来。   歌舞自是没有的,因为没这个必要,这只是家宴,用不着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琼本以为自己在场,又是这么热闹的时候,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些男人们的小心思。   “三公子,今天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显得你越发俊朗了。”   首先下场搅混水的是司马懿,并且他狡猾的选择了别人作为突破口。   “那是,我们江东儿郎,从来都是俊美无涛,世无其二的。”   孙翊丝毫没察觉他话语中的挑拨,甚至十分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况且今日是小公主请我赴宴,那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打扮的。”孙翊甚至毫不掩饰自己和刘琼的亲密。   而这句话,显然听的曹昂很不舒服,他把酒杯放到桌上。  Uni “看起来是不错,但是如今乃是冬末春初,这么穿的话,恐怕会有点冷吧。”   他上下打量着孙翊的华美的丝绸衣着,并提出了异议。   “驸马多虑了,我们江东可比你们北方暖和多了,”   “特别是冬季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寒冷的。”孙翊也毫不示弱。   “感受不到,不代表就不存在,你啊,到底还是年轻,不注意身体。”   “还是让人给你拿个披风吧。”刘琼眼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   “小公主,你关心我啊。”孙翊立刻就看向了她。   “那是自然,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再没有说要亏待功臣的。”刘琼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原来只是关心功臣啊,那我不穿。”孙翊有些失望,干脆摇了摇头。   “为何不穿,是想拒绝公主的好意吗?”曹昂眉头一挑,突然发难道。   “当然不是,小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江东男儿生来热血,不畏严寒。”   “再说穿了披风,你不就看不见我这衣服了吗?”   “挑了好一会儿呢,总得让你多看看啊。”   孙翊似乎也学聪明了,或者说,他在应对曹昂的时候,总是最聪明不过的,不仅怼了后者,还向刘琼套了近乎。   而事实也证明,这效果的确很好。   刘琼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特别是身旁曹昂的眼神,简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子修,你今天的装扮也很不错,显得气质儒雅。”既是出于安抚,也是出于有点心虚,刘琼转而夸赞了丈夫。   “在我们江东,儒雅可是用来形容中年文士的。”   “当然了,小公主你也没说错嘛,毕竟,驸马的年纪在那儿了。”   孙翊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挑衅,刘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啊,在你们江东,你们的儿郎是热血的,文士的儒雅。”   “也正是这样的儿郎和文士,才酿成了这场叛乱,害得我们不得不远征至此。”   曹昂也不再忍了,直接言辞犀利的将其讽刺了一番。   “你!”孙翊气的一拍桌子,当即就要站起来。   “好了!”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刘琼也不得不先他一步提高声音制止。   “都说了是庆功宴,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   “你们各有各的长处,何必要跟别人比较?”这话她先说给了曹昂,随后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至于说江东的叛乱,那是由孙权引起的,跟我们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而这一句过后,也安抚住了孙翊。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可或缺的存在,更应该团结,而非内讧不是吗?”   她一手拉一个,强行让两人握手言和。   “来,喝了这杯酒,一切的恩怨都过去了,不许再胡闹了。”   说着,她就放开了他们,又亲自倒了两杯酒,一左一右递过去。   虽然曹昂和孙翊心里都很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她亲自搭了台阶,两人也只能各退一步,喝了那酒。   “这就对了嘛。”刘琼的脸色这才好些。   经过这样的插曲,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闷,司马懿却乐得见他们这样争斗不休,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上位。   陈宫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窃喜,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他洞悉了这场争斗背后的黑手,但他也没打算参与。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公主的谋士臣子,贸然插手对方的私事,还是这种男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私事,对他来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这种情况,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在宴会结束后,陈宫却拦住了司马懿,原因无他,高顺带来了刘琼的口头命令,陈宫不得不照办。   司马懿有些诧异,但还是将其请进了自己的住处。   “公台兄,有事吗?”司马懿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   “仲达,刚才我们可是都在现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陈宫接过茶盏,却一口没喝,只随手放到了一旁。   “公台兄,请恕我愚钝,我是真不明白你再说什么啊。”司马懿却继续装糊涂。   “我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亦或是装不明白,有件事,你都必须记住。”陈宫抬了抬下巴。   “对江东的其他人,你无论怎么摆弄算计都无所谓,只要把局面掌握在可控范围之内即可。”   “但是孙翊,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这是来自殿下的命令。”他神情严肃的强调道。   “仲达,殿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是爱其欲生,恨其欲死。”   “眼下又正是夺权的前夜,她更是急需大后方的稳定。”   “如果你胆敢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乱子,我想她一定不会高兴的。”   “而谁让她一时不高兴,那恐怕她就要让那人一世不高兴了。”   “仲达,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轻重吧。”话到此处,陈宫挑了挑眉。   “这是自然了,毕竟,还没有哪个比我更了解殿下的脾气。”   这倒是实话,司马懿甚至怀疑,在公主所有的男人当中,只有他威逼利诱全都经受过。   至于其他的几个,就是困于情爱的蠢货,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可同样的,也正因为见识过刘琼狠辣的一面,他才不敢拿这话当耳旁风。   “说真的,公台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留在江东辅佐三公子。”   “之前攻打荆州的时候,你们不就配合的很默契吗?”   “怎么样?要不要我向殿下推荐你一下?”   司马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议着。   “仲达,你虽精通人情世故,可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殿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做决定。”   “还有,江东的天气对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我这把年纪,还是回京城去修养修养吧,至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好好干,我相信等殿下成事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对你不吝嘉奖的。”   话到此处,陈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是一派鼓励之色。   “……那就承你吉言了。”司马懿自然看出了陈宫口不对心,更是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可纵然他心里恼恨不已,但脸上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仲达,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人啊,早早晚晚都要摔跟头,这早点摔比晚点摔要好。”   “这样将来你才不会落得个潦倒结局,还会有翻盘的机会。”   “趁着这次机会,在江东磨一磨性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宫虽看不惯他行事阴毒,但公主既然下了命令,要自己敲打提醒他,那该说的,自然还是要说的。   而说着说着,也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教导后辈的意思,倒不全然是警告了,更多的则是一种告诫和引导。   “……知道了。”不管心里怎么想,但司马懿嘴上还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大好前程 偶尔释放善   回到住所之后,曹昂烦躁的屏退了左右,直到房间里只剩他和妻子为止。   “江东就非得让孙翊统治吗?我记得仲达还提过一个人选,孙绍。”   “他是孙策和大乔的儿子,名字还是你取的,又和他母亲大乔一直生活在公主府,天然性的更亲近我们。”   “而且也更加名正言顺不是吗?”   对于孙翊的僭越妄为,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以至于今晚竟然不管不顾,向她提出了替代方案。   “仲达提出的建议或许对我们更加有利,但是现在不行。”刘琼也知道丈夫很生气,所以她在拒绝的时候,说的也比较委婉。   “眼下江东刚刚平定,内部不稳,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坐镇地方的猛将,而不是一个还被母亲抱在怀里喂饭的幼儿。”   “子修,你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帅了,这里面的区别,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别让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末了,她又提点了一句。   “可他也太过分了吧,我已一退再退,他却得寸进尺,你让我怎么忍?”曹昂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你不喜欢他,可以不见他,我也没有打算让他随侍在我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会常驻江东。”   “你只需要在几个公开场合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风范。”   “至于其他时候,你不满,你生气,你和他针锋相对,大打出手,我其实都不会怎么插手的。”   “只要你觉得出了这口气就行。”   她给出了自己的底线,这意思也已经很明确了,她要他们保持和平的状态,哪怕只是表象也一样。   “如果我不想呢?”曹昂却不答反问道。   “你想,你一定要想。”刘琼这一次却不再退让了。   “偶尔释放善意,做做表面功夫,将来相处的时候,才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子修,我想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的。”   她在提醒他,必须及时止损,以及利益最大化。   “可是如果我的善意被他认为是软弱,那么他的野心恐怕也会越来越胜。”   “若将来有一天威胁到我们的儿子,你又该当如何?”   曹昂这次不提自己和孙翊的矛盾了,反而提起了孩子的未来。   “你都说是我们的儿子了,那我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护着他呢?”刘琼眉头一挑。   “不过江东十分排外,又受我们中原文化影响较小,短时间内,不能和他们发生大规模冲突。”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江东的未来一定是落在我的孩子手中。”她安抚了一句。   “江东一定会落在你的孩子手中,然而却未必会是我的,对吗?”曹昂却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刘琼抿了抿嘴唇,却并没有回答。   而她的这种沉默,其实也就代表了某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了。   “子修,这件事我们早就谈过了,况且在你选择支持我为成为女皇的那一天,我以为你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我所有的孩子,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他们都要和我姓。”   “将来他们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来自母系血统,来自我,那么他们的父亲是谁……”   话到此处,刘琼顿了顿,但她还是说下去了。   “根本不重要。”她说的很缓慢,很坚定,她当然知道这会伤到他,但她必须说。   有些事情,需要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否则便会后患无穷,权力这一项,尤甚。   “我想静一静,你能不能……”他似乎接受不了,竟是开始主动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两年之内,我没有和他诞育孩子的打算。”然而,她却不等他说完就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曹昂一愣。   “我怀孕了。”她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腹部,“你又要当父亲了。”   “这孩子是伴随着血与火而来的,而且接下来,还会跟着我经历更凶险的皇位之争。”   “子修,我需要你,我们的孩子也需要你。”   “……”,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听着她话里的恳切,以及望着她脸上的请求,他再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了。   “当然,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郑重的承诺着。   “多谢你,子修。”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曹昂也回抱住她,明明是十分温情的时刻,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亲曹操的教导,‘权力之争,非我即敌’。   这一瞬间,他仿佛懂了,可是他又不想懂,生性良善的他注定做不到和父亲曹操那样杀伐果决,看来孙翊的事,只能先撂开手了。   ‘至少两年之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样,他们夫妻之间的分歧暂时被新生的孩儿所弥合。   然而远在京师的另一对至尊夫妻,哦不,应该算不上夫妻,郭照并非刘协的皇后,只是个夫人,也就是妾妃。   虽然她不是刘协的妻子,但是很显然,她越来越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   许都的天色乍暖还寒,然而郭照却并不怎么在意,趁着日光尚好,她在花园的小路上拦住了郭嘉。   相互见礼之后,侍女侍从都被留在原地,两人并排而行。   “陛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郭照跟他说着话。   “但是你总有办法安抚他的,对吗?”郭嘉却不以为意。   “我快要安抚不住了,特别是殿下和军队已经拔营回朝的关头,陛下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她有些为难。   “那又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朝堂上没有任何人会帮他,哪怕是他一手提拔的尚书令也一样。”   “我想你已经知道文若称病的消息了吧。”郭嘉看了她一眼。   “的确,但那字迹似乎不像是尚书令的。”郭照斟酌道。   “不管是不是他写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署名是他的,这就足够了。”   “颍川荀氏不会是我们的阻碍。”郭嘉非常笃定这点。   “那温侯吕布呢?他的外孙可是陛下的长子,他难道也会背弃陛下吗?”郭照又提出了一个人选。   “你都说了,他看重的是自家外孙,真到了要取舍的那一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那等殿下回来之后,陛下会怎么样?”郭照有些紧张。   “我记得,你以前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完美与否。”郭嘉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大人,我只是想知道,不管怎么说,陛下是我的丈夫,不是吗?”她主动示弱。   “是啊,他是你的丈夫,殿下的弟弟,但那又怎么样?”   “他是个平庸的君王,注定要被赶下台去。”   “而你和我一样,都是殿下的人,我们会随她一起稳坐高位,享受荣华富贵,根本不用发愁未来。”   “你怎么会突然担心起陛下来了?”话到此处,他眉头一挑,显然已经起了些疑心。   “我……”,郭照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间谍了,但是在郭嘉面前,还像个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她甚至根本不敢撒谎。   “不敢欺瞒大人,我……”,可那真实的理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你爱上他了。”郭嘉却一语道破其中的秘密。   “你是殿下的人,我以为你很清楚这点。”他眉头紧皱。   “我从来没有忘记殿下给我的恩惠。”   “但是陛下,陛下将来会失去一切,殿下就不能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吗?”郭照咬了咬下唇。   “……”,郭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或许可以。”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   “因为殿下的确没有说过要陛下的性命。”郭嘉进一步加深这个可能。   “不过即便他能留下性命又如何?最好也就是被封个爵位,永远被软禁起来,届时,他就是囚徒,一辈子身不由己。”   话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转。   “那你呢?你要陪着他一起吗?”   “你就甘心把自己的大好年华都荒废在某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只陪着这么一个失败的男人到死吗?”   “你可别忘了,殿下是女儿身,将来等她登临至尊之位后,女子们的境况必然会改善,能选择的未来之路也会越来越多。”   “你还是殿下的心腹爱将,为她立下汗马功劳,未来前路必然是一片光明。”   “你确定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只为了成全一份所谓的男女之情吗?”   郭嘉不愧是一流谋士,他精准的戳中了郭照最在乎的那点,这女子的表字是‘女王’,天生就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   她心里必然有火焰在燃烧,至于眼下的求情,也不过是暂时被情爱蒙蔽了罢了。   她一直没有回答,郭嘉也不催她。   “……我知道大人,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良久后,她还是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郭嘉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君臣谈话 从统御臣下   伴随着公主和王师的凯旋,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   下层民众们根本不懂什么政治,他们也不想懂,只要有酒喝,有肉吃,有热闹看,他们就满足了。   中层的那些家族们则能感觉到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但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而最大的利益交换和流转,则正悄无声息,却又切实存在于上层乃至顶层之间。   刘协第一时间就想召见刘琼,美名其曰是要联络感情,实则打什么主意,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刘琼那边自然是婉拒了,理由也很正当,她又怀孕了,刚刚才长途跋涉的回来,急需修养一段时间。   没法子,刘协只得迂回试探,他以关心姐姐的名义,派人赏赐了许多补品,又指派了宫中的医者去给刘琼看诊。   医者们带回来的消息是的确有些不稳,需要好好休息。   刘协听到这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姐姐刘琼绝对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他还有机会。   不提他的想法,只说刘琼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刘协知道的那样凶险。   之所以那么宣称,也不过是营造虚弱假象,以放松对方的警惕罢了。   不止是刘协,就连曹家,刘琼也不那么信任了,特别是她怀孕和即将夺权的关头。   诚然她可以信曹昂这个枕边人,但曹操和曹家的其他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这次回京之后,她依旧返回了自己的公主府,让高顺带一半陷阵营将士守卫,身边又有郭嘉在,这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与此同时,郭嘉也接到了自她回京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把荀彧秘密的请到公主府来。   明明是去请荀彧过府一叙,郭嘉却派人给荀衍送了信,因为他知道,现在控制局面的是后者。   而荀衍得了命令后,也没有太过迟疑,直接派人把荀彧送了过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甚至亲自押送。   趁着夜色,一行人匆匆进了公主府。   书房里,刘琼坐在上首处,而荀彧也不在挣扎抵抗,反而主动整理了仪态。   郭嘉和荀衍当然也在现场,但是刘琼却在思虑一瞬后,让他们先行退下。   两人担心她的安全,可她却执意如此,郭嘉和荀衍只得守在门口。   “别来无恙啊,文若。”刘琼首先开口。   “托殿下的福,微臣还好。”荀彧微微点头,随即话头一转,“只是有些疑惑不得解,还望殿下予以解惑。”   “但说无妨。”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以微臣对殿下的了解,你现在应该不缺谋士了。”   “即便是要拉拢颍川荀氏,也有别人可以用,为何现在如此执着于微臣呢?”   荀彧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刘琼摇了摇头,十分坦然的回答道,“我要你,我要荀文若加入我的阵营。”   “可我是陛下的人。”荀彧皱紧了眉头。   “没错啊,你以后可以继续做陛下的人,只不过那个陛下会是我。”她轻声细语,却又不容置疑。   “殿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荀彧觉得这简直就是离谱至极,怎么会有人把谋朝篡位的事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是刘家的血脉,不是吗?”刘琼却依旧十分坦然。   “可你是个公主,从来就没有公主做皇帝的先例。”荀彧试图据理力争。   “那又如何?高祖皇帝起义前,还只是个亭长呢,可他最后不还是做了皇帝?”刘琼举例验证。   “殿下,你这是避重就轻,你明知道我强调的不是身份,而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而是在血脉一致的继承体系之下,男人的理所当然和女人的默认出局,对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殿下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还要问我呢?”荀彧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可以不问你这个,那我们换个问题吧。”   “你觉得我弟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难道就凭他是个男人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是因为殿下支持了他。”荀彧叹了一口气,可还是说出了实话。   “没错,是我支持了他。”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而得来的。”   “就连他皇位的稳固,也是通过我的婚姻达成的平衡。”   “如果他的确是个雄主也就罢了,我也可以安分的做个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但很可惜,他是个庸主,而我却拥有他难以企及的雄心,以及实现这雄心的各种能力。”   “从统御臣下到安抚民心,他没一样比得上我。”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刘琼的逻辑之合理,思维之缜密,简直让荀彧这个一流谋士都叹为观止。   “可继承顺位里根本就没有你。”他只能这么辩解。   “那高祖皇帝呢?他又是第几顺位继承人?”刘琼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殿下,你不要强词夺理好吗?”荀彧感觉自己和她沟通不了一点。   “那好,我们说回本朝的继承吧。”   “我上有兄长刘辩,但他软弱无能,被董卓一杯鸩酒毒杀。”   “下有弟弟刘协,他虽有些能力,但都是些雕虫小技,根本不是帝王的材料。”   “而让更多的臣子对他进行辅佐的结果,要么就是他变得优柔寡断,最终碌碌无为。”   “要么就是走上我长兄的老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亦或是一把匕首。”   “总归就是又丢江山又丢命,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还会连累的辅佐效忠他的人一并被清洗个干净。”   “届时血流成河,社稷动荡,就是你想看到的了吗?”   “嗯?文若,回答我!”   话到此处,她加重语气质问着。   “难道殿下登上了皇位,就不会有流血牺牲了吗?恐怕根本做不到吧。”   “至少在你登临至尊之位前,就必然要手染至亲之血。”   “还是说,殿下打算告诉我,你不准备杀自己的兄弟乃至侄儿,以清除隐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彧也就心一横,直接把他最担心的那点吐露出来。   “权力的争斗当然是要流血的。”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如此回答道。   “也就是说,殿下还是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过我并没打算伤害我的亲人。”她这么说。   “什么?”荀彧一愣。   “我觉得禅让制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刘琼如是说。   “禅让?”他皱了皱眉。   “没错,禅让。”刘琼点头肯定道,“能者上,庸者下的那种制度。”   “陛下不会同意的。”荀彧摇了摇头。   “他会的,如果不同意的代价是他的性命,那么他就会的。”她却十分笃定这点。   “然后呢?皇位禅让之后,你要怎么处置陛下?”   荀彧心里明明非常不赞同这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由自主的在追问接下来的安排。   “这取决于他,如果他愿意,可以一辈子留在京城,做个逍遥闲人,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刘琼思虑再三后,这般回答道。   “什么别的选择?”荀彧顿时心里一紧。   “选择让‘刘协’死,而让自己生。”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殿下的意思是……”,荀彧一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说,刘协还可以获得自由,但代价是,放弃自己的身份,乃至关于刘协的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如果刘协真的选了这个,她大概就会弄一场盛大的葬礼,彻底埋葬‘刘协’这个皇帝。   这样就算刘协以后反悔,试图夺回自己的一切,也绝对不能够了。   没有皇帝的身份,脱离了汉室的继承,刘协这个人,根本就无足轻重。   “……即便陛下的事解决了,那吕布呢?皇长子呢?殿下又想怎么做?吕布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荀彧竟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主动推演起来。   “我自有安排,至少在大朝会之前,京城不会有什么变故的。”刘琼却卖了个关子。   “文若,你刚才主动提及吕布,是因为担心我的处境吗?”她话头一转,突然说起了其他。   “……”,荀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脸上颇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不愿再起兵戈,这些年来,老百姓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为自己找理由,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好吧,我就当你是为国为民,那么,荀彧,荀文若,你想好吗?”她再一次递出了橄榄枝。   “……”,然而荀彧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而投奔她弟弟刘协一样,他再一次选择了别人。   “趁着这几个月没事,你再想想。”刘琼心里有些失望,但实在舍不得他的才华,于是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邀请周瑜 我刚刚得到   荀彧走了,荀衍亲自送他回去的,而他们离开后,郭嘉走进了书房。   “殿下,有荀衍和荀祈在,颍川荀氏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要执着于文若?”   “他的脾气可是执拗的很,绝不会轻易投效的。”   郭嘉的意思是,现在揪着荀彧不放根本没必要,因着荀衍和荀祈的存在,荀彧的利用价值已经降低了很多。   “我知道,但我必须给他仁慈,哪怕是做给别人看。”刘琼说到这儿,突然话头一转。   “奉孝,你杀过羊羔吗?或者,你和杀羊的屠夫,亦或是厨房的侍女们交谈过吗?”   “没有。”郭嘉摇了摇头,“殿下问这个做什么?”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听侍女们说过,如果在杀羊之前,让羊看到了屠刀,闻到了血腥味,它们就会变得惶恐不安。”   “而这种惶恐会渗进羊肉里,令其变酸,味道不好。”   “而我们接下来对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要做的事,本质上和杀羊没什么区别。”   “一旦我对某一只羊动了刀子,其他的羊又看见了的话,控制羊群就会变得困难,至少比以前困难。”   “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如果文臣们是羊,那么武将们就是狼。”   “殿下,或许你可以用仁慈安抚住文臣们,那武将们呢?”   “特别是吕布,这种把戏对他可不奏效啊。”   郭嘉这么说,也就等于变相肯定了她对荀彧的安排,可是随即他就又抛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没错,这种把戏对他不奏效,以前我还可以用美色吸引他,操控他,让他为我所用。”   “但是现在他的外孙是皇长子,再用这一套的话,成功率就没那么大了。”   “有时候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血脉的延续能让人克制住与生俱来的欲望,多么神奇啊。”   话到此处,刘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但她眼里却闪过一丝凌厉。   “殿下,吕布的外孙也是殿下你的亲侄儿。”郭嘉提醒了一句。   “没错,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我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吕布的角度来看,我的弟弟,我们的陛下,都成了一个绊脚石。”   “如果我跟吕布说,要扶持皇长子上位,因而要弑君,他估计不会思考太久就会答应和我一起动手。”   “但问题是,我现在是要自己取而代之,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达成同盟的基础了。”   “的确让人觉得有些难办啊。”话到此处,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想放过皇长子?”郭嘉却只一瞬就明白了她为难的地方在哪儿。   “恕我直言,殿下,皇长子是天生的皇位继承人,他的身上还流着吕家的血,这才是吕布为何这么卖力支持当今陛下的原因。”   “所以即便你真的饶过皇长子的性命,吕布也不会感恩的,只因你会拿走他外孙最重要的东西,皇位。”   郭嘉提醒她,此事根本不可能两全,不是因为情理上说不通,更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而是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有一样,想两样,有两样,想三样,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内部,对于江山社稷的争夺呢?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他?”   “如果我连亲弟弟都舍不得杀的话,对于一个在我膝下养过一段时日的幼儿,你觉得我就能下手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刚才也说过的,这孩子是吕布的外孙。”   “如果我真的对他下手,那么吕布顷刻间就会反了,这丝毫不用怀疑。”   刘琼摇了摇头,深觉这主意不靠谱。   “那殿下想怎么做呢?我是说,对待皇长子和吕布,特别是吕布?”郭嘉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为何一定要是吕布?只要没了他,事情就好办多了,无论是对待皇长子,还是推翻我弟弟,不是吗?”刘琼却另辟蹊径。   “殿下的意思是?”郭嘉一愣,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传信去徐州,要张辽回来,告诉他,他的主公需要帮助。”刘琼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等他来的那天,你和高顺一起去迎接他。”   “高顺到底和他共事多年,我想他们两个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奉孝,你可一定要让张辽感受到宾至如归啊。”她眉头一挑,一语双关道。   “诺。”郭嘉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殿下,这次的大朝会,要邀请孙翊参加吗?”他犹豫着提了一句。   “不必,但江东要派人来,发请柬给周公瑾,就说,我盼着他来此一叙。”刘琼思虑再三后,这样决定道。   “殿下,你邀请一个降将,也不请孙翊,我想他一定不会高兴的。”郭嘉提醒她。   “我邀请的是江东的代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少年,记得写一封信给仲达,要他安抚住孙翊。”刘琼转而吩咐道。   “……诺。”郭嘉看出她主意已定,也不在劝说,只行了一礼后,下去办事了。   他虽然遵从了这个命令,但很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看好。   他甚至能想象到孙翊是何等的暴跳如雷,然而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安抚孙翊的工作是司马懿的。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信件先传到了司马懿手中,他带着东西去见孙翊,却在书房外面听到了争吵。   没过多久,周瑜就出来了,门在他身后被大力的关上,可见孙翊现在有多生气。   “大都督,你看起来有些狼狈啊。”不打算立刻去触孙翊的霉头,司马懿自然也就只能和周瑜一起离开,并在花园里先交谈了。   “还好吧。”离开了孙翊所在的院落,周瑜也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发生什么事了?”司马懿真的挺好奇的。   “只是提了个建议,主公他不愿意接受罢了。”周瑜言简意赅道。   “介意说给我听听吗?或许我可以帮忙也说不定。”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建议他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毕竟,他也的确年纪不小了。”   “更重要的是,若要安抚住江东的大家族们,联姻是个很好用的手段。”   “可我没想到,这才起了个话头,主公他就那么生气。”   周瑜是真的很无奈啊,孙翊的脾气比孙策和孙权加起来都难搞。   “他当然生气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和他曾经都是公主的属官。”司马懿却觉得这根本就没什么。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娶妻了吗?主公当然也可以,”   “而且他现在也有必要娶妻,这能最快安抚江东。”周瑜考虑的是局势的安稳,而非孙翊的个人意愿。   并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戳了司马懿的心窝子,谁让当初娶妻的事,并非后者自愿,而是家族强行安排呢?   “你的主意倒是不错,奈何我们的这位三公子听不进去。”于是乎,司马懿维持着假笑摇了摇头。   “所有和他一起处理过政务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比起做主公和上位者,他更适合做先锋,以及听从命令。”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正好有人可以压得住他。”话到此处,司马懿挑了挑眉。   “你是说公主?”周瑜猜到了,“可是即便是公主,也是希望他能稳住江东的啊。”   他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真正出在哪里,亦或者他意识到了,却根本不想承认。   “可是公主应该不想看到自己的男人拥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吧。”   “对了,我刚得到一个喜讯。”说着,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   “公主又有身孕了。”   “算算日子,似乎是在赤壁之战的时候有的。”   “这里还有给三公子。”   话到此处,司马懿拿着那些帛书故意在周瑜面前晃了晃,可等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时,又飞快的躲开,并将其收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不到帛书,就确认不了事情的真实性,周瑜的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的。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声,别掺和三公子的婚事,他不会喜欢的,公主更不会喜欢,特别是喜讯当头的现在。”   司马懿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也引得周瑜更加怀疑公主这次有孕,腹中孩儿的生父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似乎是担心他追问,司马懿立刻转移了话题,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请帖。   “这是殿下给你的,召你去京城参加大朝会,作为江东的代表。”说着,他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可我是降将,有这个资格吗?”周瑜却有些迟疑。   “殿下既然让人寄了请帖,我想那就是她认为你有资格。”司马懿耸了耸肩。   “公瑾,珍惜这次机会吧,说不定能看到大场面。”说着,他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马懿的言外之意是可能会遇到宫廷政变,可是周瑜想的却是也许这是自己有生之年,能和公主相见的唯一机会了。   “……那好吧,我会去的。”思虑再三,周瑜还是接下了请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犹豫不定 如若真的要   自从刘琼回京之后,就以胎气不稳为由,屡屡婉拒刘协的召见。   而朝堂上的重臣也不在进谏,连带着他一手提拔的颍川荀氏的子弟,乃至尚书令荀彧,也都缄默无声。   就连前些日子,刘协想召见陈宫,也都因其告病而不得成型。   这其中种种,已然是不对劲的征兆,也使得刘协越发的心灰意冷。   如今陪在他身边,还愿意追随保护他的,除了吕布,也就是郭照了。   又是一个夜晚,天色昏暗难辨,乌云不仅遮蔽了月亮,就连星辰也不见一丝光芒。   刘协的心情就跟此时的夜景如出一辙,他忍不住来到窗台前,打开窗户,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陛下,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吧。”郭照走到他身旁站定,轻声道。   “陛下?是啊,陛下。”   “父皇做过陛下,长兄也做过陛下,如今,又轮到我做陛下了。”   “他们一个英年早逝,一个鸩酒而亡,那我呢?我又会是什么结局?”刘协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陛下有神明庇护,祖宗保佑,如何会遭此横祸?还是别胡思乱想了。”郭照闻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她很快上前安抚道。   “这不是胡思乱想,不是。”然而刘协却摇了摇头,“爱妃,我知道这是真的,而且就快要来了。”   “只是让我寒心的是,最后要过来了结我,迫害我的人,居然是我的亲阿姊。”他扯了扯嘴角,脸上也露出一抹苦笑。   “陛下……”,郭照还想说点什么,刘协却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是伤心,我只是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他摇了摇头,忍不住长叹一声。   “上天为何要让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幼时被宫廷迫害,朝不保夕。”   “后来侥幸长大,却又面临山河破碎,形同傀儡,被人推来搡去,连一餐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局面。”   “幸得阿姊千里救助,又教我诗书,授我权术,推荐贤才,稳住地位,使我得以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皇帝。”   “我是阿姊一手扶持起来的啊。”   “可谁能想到,如今对我步步紧逼的,也是她呢?”   “若早知今日姐弟反目,又何必当初真心救助?”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为了什么,骨肉至亲,竟然走到这步田地了啊。”   ……   话到此处,刘协一时悲从心中来,抑制不住的倚在墙边,还想用头去撞窗户。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郭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不住的安抚着。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有这个想法?如今这局面,定然有人挑拨。”她赶紧描补,试图稳住刘协的情绪。   “有人挑拨也好,阿姊心想也罢,总归我这个陛下,迟早都是要完的。”刘协惨笑着摇了摇头。   “爱妃,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吗?”他伸手抱着她。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的,我是陛下的妃子,我哪儿也不去。”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此时嘴上都得这么说。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吧。”刘协没有在追问什么,只抱着她不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即将被亲人抛弃,被下属出卖的可怜人。   便是郭照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同情他,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她的夫君啊。   哪怕她是作为棋子来到他身边的,但这么多年受他的宠爱也不是假的,一时之间,怜惜之情又起。   “陛下,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抚摸着他的后背,不住的安抚着。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是对方唯一的依靠,然而内里情形到底如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张辽接了消息,快马加鞭从徐州赶回京城,才要去见主公吕布,却被高顺在半路截住,带到了郭嘉的府邸。   “文远兄,真是别来无恙啊。”他们才一出现在庭院中,郭嘉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看你这样子,真是好一员猛将啊。”他不说风尘仆仆,只夸对方的勇武。   “奉孝兄,过奖了,实在是过奖了。”他看着太真诚了,弄得张辽怪不好意思的。   “请,快请屋里坐吧。”郭嘉也连忙招呼了一声。   众人随之鱼贯而入,厅堂里早已摆好宴席,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才进入了正题。   “文远,你可知为何急召你入京吗?”郭嘉给了高顺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后主动开口道。   “不是说主公有事相邀吗?”张辽有点喝多了,微醺之下,下意识的询问道。   “主公的确有事相邀,还是关乎他之性命的大事啊。”高顺郑重其事道。   “什么?”张辽当即酒醒了一半。   “奉孝兄,可有此事?”他赶紧去看郭嘉。   “高将军。”郭嘉却不看他,反而给了高顺一个眼神。   “诺。”高顺随之离席,关上房门,在外亲自守着,可见此事之重大。   “郭大人,你这是何意啊。”这下张辽的另一半酒也全醒了,甚至颇有些警惕,就连称呼都变了。   “自然是好意,当今陛下怯懦无能,以至外戚专权,还是个掌握兵权,朝三暮四的外戚。”   “文远兄,你说这是不是他关乎性命的大事啊。”郭嘉眉头一挑。   “郭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主公可是皇长子的外公,对汉室可是忠心耿耿啊。”张辽急了,赶紧为吕布辩白。   “可也正因为他是皇长子的外公,才有这性命之忧。”   “如今朝堂上下暗流涌动,公主殿下又携大胜之势回转京师,可陛下不仅不加封赏,反而紧闭宫门,只让吕布守着。”   “如今他又急匆匆的召回了你这个镇守一方的旧部,这外人看了,如何能不怀疑呢?”   郭嘉并未直接提及要改朝换代的大事,反而从其他地方着手,并极力渲染吕布现在的危险处境。   “……我要见殿下。”而张辽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却提出了一个别的要求。   诚然他虽然算不得儒将,但作为胆识过人的猛将,他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直觉。   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跟郭嘉谈下去,后果一定对他不利,所以他决定跳过对方。   “可以。”然而出乎意料的,郭嘉答应的十分爽快,但他话头一转,“不过还是先喝了醒酒汤再去吧。”   “殿下现在有身孕了,受不得刺激,文远兄,你也能理解的吧。”话到此处,郭嘉亲自端了一盏汤到他跟前。   “……”,张辽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结了过去,随后一饮而尽,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一抬眼看到郭嘉正微笑着看着他,张辽顿觉有些不自在。   “走吧,文远兄。”好在郭嘉没拆穿他怀疑汤有毒的事,只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张辽也不禁有些尴尬,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和高顺一起离开了郭府,但谨慎起见,他们也并未直接带张辽去公主府,反而去了公主在城外的庄园。   彼时,刘琼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待到人到了之后,郭嘉和高顺就识趣的站在了外面。   “微臣参见殿下。”张辽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免了免了,你千里迢迢赶回来,也是累得慌,坐吧。”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谢殿下。”眼看公主心情还好,张辽不禁松了一口气。   “殿下,听闻近来朝中流言纷纷,皆是不利于我主公的,不知殿下是何想法?”他斟酌着开口。   “虽是流言,但到底无风不起浪,况且温侯的言行举止,也的确有失妥当啊。”刘琼坐在软榻上,却气定神闲的很。   “可是我主公也是奉命行事,守卫皇城,这些许小人怎敢如此诋毁?”张辽据理力争,还想为吕布辩驳两句。   “文远,你怎么糊涂了?诋毁的前提是白玉无瑕,可是温侯的风评就……”,刘琼故意停在此处。   她没说完,可张辽如何不懂,这不就是说吕布早些年连杀两位义父,这三姓家奴的污名是怎么也洗不掉的啊。   “但我主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更何况,当年攻打袁绍,他也曾于千军万马中,救殿下于危难啊。”   “还请殿下念在往昔的恩情上,万望施以援手吧。”   眼看讲道理讲不过,张辽只能软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这话说的也是。”刘琼一愣,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刚想起来吕布还救过她,顿觉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显。   “倘若是我也就罢了,可偏偏如今是我弟弟当政,他若起了疑心,我也无可奈何啊。”她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那殿下的意思是?”张辽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试探着询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做主的人是别人,说不定这事情就好办了。”   “文远,你且回去问问你主公吧,看他有没有兴趣。”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张辽有些犹豫,但还是在高顺的护送下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郭嘉进了门。   “殿下,你改变主意了吗?”郭嘉主动开口询问,“倘若要留下吕布的性命,还要他和我们联手,那就必然要推皇长子上位啊。”   “我没改变主意,我只是,需要再想想。”   “文远那话也不无道理,吕布,到底是救过我的。”   “倘若真的要杀他,恐会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啊。”刘琼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不过你放心,大朝会之前,我一定会做出决定的。”为了安他的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郭嘉也只得作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滋生阴谋 你还真是无   今日阳光很好,甚至堪称热烈,但对于春日来说,颇有些不寻常。   彼时,曹操正在书房,坐在案台前写着什么东西,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而进来的正是程昱。   “主公。”他上前行了一礼。   “来了?坐吧。”曹操放下笔,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诺。”程昱依言而行。   “对于孙坚的第三子,你有什么看法?”曹操开口询问。   “只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一个昔年被兄长们接连舍弃的棋子,最终却成了新的江东之主。”   “而且如今,俨然一副朝廷新贵的模样,这等奇遇,谁能想到啊。”   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可孙翊的经历,还是让程昱也不由得感叹了几句。   “没错,谁也想不到。”曹操点了点头,但随后话头一转。   “但是很多种情况下,意外也总是会突然发生,特别是在人最得意的时候。”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他问起了自己布置的任务。   “主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孙翊可是公主的人,一旦走漏消息,恐公主那儿……”程昱面露难色,还是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   “走漏消息又如何?”   “又不是我们要害他,最多只是透露一点儿内情给孙策的遗孀。”   “至于这女人接下来会干什么,又造成什么后果,那与我等何干啊。”   曹操却不以为然,但这番话也全然暴露了他打算拿大乔当枪使,令其间接除掉孙翊的打算。   “可是,主公,我还是觉得,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且一个不慎就会牵连到驸马啊。”程昱却不那么客观。   “驸马天生仁善,性情温和,如若我们越过他去插手此事,恐怕会引起他的反感。”   “更有甚者,会造成他和公主之间的隔阂。”   “有鉴于此,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啊。”   虽然他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可架不住这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哪怕程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触怒对方,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不然事后这一个劝诫不利的罪名还得落他头上。   “没错,子修的确仁善,可仁善过了头,那就是软弱。”果不其然,曹操冷哼一声。   “至于他和公主之间会有隔阂,在我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再者,以子修的脾气,他是下不下手的,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只好帮他一把了。”话到此处,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可是主公,为何非要是现在?”   “你知道的,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孙翊一旦出了事,难保江东的其他鼠辈不会生出异心啊。”程昱还是不死心,继续进言劝说道。   “你都说他们是鼠辈了,就算生出异心又如何?根本不足为惧。”曹操却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除掉孙翊之后,主公是想扶持孙策的遗孀幼子回江东主持大局吗?”程昱眼看劝不住,只得开始询问起成功后的安排。   “当然不。”岂料曹操却摇了摇头。   “孙翊是公主的心腹,如果他死了,那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我也有意借此事,看看公主的胆色和魄力。”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程昱显然是猜到了。   如果公主没有胆色和魄力处理掉大乔母子,那么他就可以推自己的儿子曹昂上位。   可如果公主有这个胆色和魄力,那他就得掂量掂量彻底激怒她的后果了。   “可是主公……”,程昱还试图再劝,然而曹操已经不想听了。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快点去安排吧。”   “趁着公主正处理吕布的事,脱不开身的时候,赶紧把此事办妥。”   “另,绝对不可走漏风声,特别是不能让子修知道。”末了,曹操又严词嘱咐了一句。   “……诺。”程昱实在没办法了,也只得点头应下。   而等他走后,曹操却看向了屏风后面。   “出来吧,夫人。”   话音未落时,丁夫人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曹孟德,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她毫不客气的嘲讽。   “夫人过奖了,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子修吗?汉室的公主都是什么脾性,我想夫人也是清楚的吧。”曹操面不改色。   “琼儿不是那种人,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丁夫人面色不渝,但还是出言为刘琼辩解。   “小时候不会,不代表长大了不会,做公主时不会,不代表做陛下时也不会。”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这一切可为了子修。”   “夫人,你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话到此处,曹操眉头一挑。   “是为了子修,还是为了你曹家的千秋万代,你自己心里清楚。”丁夫人却根本不买账。   “就算是为了子修,难道就非得拿别的孤儿寡母去往里填吗?”她显然是不太赞同此事的。   “什么孤儿寡母?你当那孙策的遗孀是什么善茬儿吗?”   “实话告诉你吧,在我下令实施这个计划之前,她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周瑜,周公瑾知道吧,他的妻子就是孙策遗孀的亲妹妹。”   “之前她们姐妹就有过通信,但却没了下文,我猜定是被周瑜发现,且压下了此事。”   “如今周瑜不在,大乔只要再怂恿怂恿小乔,我想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说到这儿,曹操给了她一个眼神。   “你真卑鄙!”丁夫人实在忍不住。   “我卑鄙,你高尚,那你就高尚的等着别的男人把我们子修挤到一边去,然后你们母子再抱在一起哭吧。”   “夫人,我不知道你的忍耐度有多少,但我眼里是揉不了沙子的。”   “走了。”   话音未落时,曹操就干脆利落的抬脚要走,徒留丁夫人站在原地。   直到他马上就要跨出房门的时候,她还是开口喊住了他。   “等等。”   “怎么?夫人,你改主意了吗?”曹操转身回来。   “我这都是为了子修,若非是为了子修,你休想让我参与这卑鄙的行径!”丁夫人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盯着他,再三强调道。   “对对对,都是为了子修,你才会被迫参与的,这罪名都是我一个人的,行了吧。”   曹操也连连点头附和着,虽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敷衍了事,但这好歹减轻了一些丁夫人心里的负罪感。   就这样,夫妻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也不知道为什么,丁夫人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为儿子操心,而是在为女儿操心。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了,谁让曹昂和刘琼的婚事,是女为尊,男为卑呢?   可见女子的处境,不仅仅是先天性别之故,更多的则取决于外在条件。   就像曹昂现在一样,明明是男儿身,却是女儿家的处境,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这也使得他的父母不得不替他做些什么。   自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身处漩涡之中的曹昂是不知道的。   而刘琼就更不知道了,她现在正烦恼于如何处置吕布,并等着张辽给她回复。   可是还没等来张辽的答案,周瑜倒是已经到了京师,并主动上门拜访了她。   两人在厅堂里闲聊,慧儿带着侍女们奉上了茶点。   “我让人照着江东的口味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试试吧。”刘琼坐在上首处,语气温和道。   “多谢殿下美意。”周瑜先行谢过。   “但比起江东的点心,我更想试试京城的,毕竟,离开了这儿,可就吃不到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的一句。   “想吃京城的点心还不容易?你走的时候,我给你挑几个厨子就是了。”虽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她还是被哄得很开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瑜笑了笑。   “我见殿下眉宇间似有忧愁,是因为孕中多思的缘故吗?”他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并探问起缘由来。   “这倒也没有。”刘琼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处,“只是为别的事发愁。”   “公瑾,如果有一个人对你有恩,但偏偏又于大局有碍,那么,你会怎么处置这个人呢?”她看着他,突然发问道。   “殿下是在跟我聊天,还是在问策?”周瑜却不答反问道。   “……就当是聊天吧。”刘琼有些不自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如果只是闲聊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说两句。”听到这儿,周瑜微微放松了些。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刘琼身子前倾,显然是打算认真听听,而不仅仅是她说的闲聊。   “我的建议是随心而行。”周瑜见状,瞬间收起了谏言的心思,转而克制道。   “随心而行?”刘琼眉头一皱。   “是的,既然无论怎么选,都会让你感到有些为难,那何不选那个让你觉得相对轻松的呢?”   “殿下,人这一生总是在获得,失去,再获得,再失去中来回反复。”   “名利财富也许能带来一时的快乐,却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平静。”   “我想,在这种时候,我们最好跟随自己的心,问问它到底想怎么做。”   这话虽然没有具体作用,但作为安慰的话倒是不错,至少刘琼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起来。   “……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沉思了一会儿后,她这样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噩耗突来 小乔没有动   自从周瑜到了京城,刘琼的心情就好多了,或许这就是知音的作用吧。   尽管吕布的事还没处理,弟弟刘协的未来也没有决定,但她却并没有那么焦躁了。   直到郭嘉拿着一封帛书急匆匆的找了过来,而彼时,她正和周瑜一起谈论曲谱,且正说的兴起。   “殿下。”郭嘉脸上的神色非常凝重,且呼吸急促,显然是跑过来的。   “奉孝,这是怎么了?气喘吁吁的?”刘琼起身去迎他,“来,快坐,喝口水缓缓再说。”   “殿下,出事了。”然而郭嘉却摇了摇头,“是江东,江东出事了。”   此话一出,周瑜也站了起来。   “江东出什么事了?”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有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郭嘉面露难色。   “公瑾,你自己先看谱子吧,我去去就来。”刘琼思虑一瞬后,立刻对周瑜道。   “……诺。”尽管很想知道出什么事了,但周瑜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结伴离开。   本来这事儿该去书房的,奈何郭嘉不肯,坚持到内室,还跟慧儿说叫医师待命。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让刘琼心里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烈,于是在一切安排好,她也坐到了内室的软榻上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奉孝,江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在听消息之前,我请你不管如何,千万要保重身体。”然而郭嘉却先嘱咐了一句。   “我当然会保重身体,毕竟,我现在不是一个人,那么你可以说了吗?”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孙翊把江东丢了,你说是吗?”   这是她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但是郭嘉却再一次摇了摇头。   “情况没那么严重,江东也没有丢。”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刘琼皱了皱眉。   “江东没有丢,丢的是……孙翊。”最后这两个字,郭嘉说的非常艰难。   “什么叫丢的是孙翊?”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仲达来的信,他说有人在酒菜里下了毒,孙翊不慎饮下了毒酒。”   “但他已经下令封锁了城池,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外面的人只知道孙翊有些身体不适,暂时还没猜到真相。”   “只是有些不适,那也就是说,孙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对不对?”刘琼焦急的追问着。   “殿下……”,郭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该说还是得说啊。   “那只是为了稳住局面而使用的文字游戏,实则孙翊当晚就……”话到此处,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而刘琼的反应则是猛的站起身来,然而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殿下!”郭嘉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她,又赶紧喊慧儿和医师,一众人顿时忙成一团。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刘琼才醒了过来,彼时,慧儿正在她床边守着,而郭嘉和医师则在外间随时待命。   “殿下,要不要叫医师进来?”慧儿轻声询问。   “让奉孝进来。”然而刘琼却拒绝了,转而命令道。   “可是殿下,你的身子……”慧儿很担心她。   “我没事,孩子也不会有事,没什么能打倒我们母子,哪怕是死亡!”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凌厉非常,言语更是坚定万分。   “现在,立刻,马上,让郭嘉给我进来!”   然而她的怒气值也正在飙升,慧儿侍候她多年,自然清楚此时绝不是开口的好时机,没办法,也只能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不多时,郭嘉也进来了,房间里只他们两个。   “是谁下的手?”刘琼直奔主题。   “是周瑜的夫人,但是仲达说,这背后似乎还有……孙策遗孀的手笔。”郭嘉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告知。   “仲达已经派人扣住了对方,并搜查出了她们姐妹通信的帛书。”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事铁定就是大乔和小乔做的。”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把话接了下去。   “不,不对,应是大乔指使,而小乔行动。”   “因为小乔没有动机杀孙翊,但是大乔有,为了她的儿子。”   这一刻,她的身体是痛苦的,但精神却是清醒的,甚至极其敏锐。   “可是殿下,事情可能不止如此,我还查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郭嘉面露难色。   “什么别的东西?”刘琼眉头一皱,“难道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郭嘉斟酌着说出了新的情况。   “但是孙翊出事没多久后,曹仁就带着一万轻骑驻扎在了江东门口,据说,是奉了曹公的命令。”   “这也是江东现在并无异动的关键。”   听到这儿,刘琼的脸色已然阴沉非常,然而下一秒,她居然笑了起来。   “奉孝,你猜这件事,子修知道多少?”   “……”,郭嘉听到这个,心里顿时一紧。   “殿下,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我个人的直觉认为,这件事,应该和大公子无关。”   “如我所料不错,这十有八.九是曹公的自作主张。”   他并非是要为曹昂开脱,而是基于对后者的真实了解,而做出了客观的判断。   “还有一件事,是通过暗线得知的。”似乎是担心她迁怒曹昂,郭嘉竟然决定再抛出一个新消息。   “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江东内部似有谣言,说殿下和孙翊关系不一般,该说殿下腹中的孩儿,腹中的孩儿……”郭嘉欲言又止。   “腹中的孩儿和孙翊有关,是吗?”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话到此处,刘琼都要气笑了。   可还不等她大发雷霆,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慧儿的声音。   “驸马!”   随之响起的还有脚步声,然后门就打开了,曹昂急匆匆的进来,且直奔她而去。   “琼儿,我听说你晕倒了,没事吧。”他双手并用把她搂在怀里,焦急又恳切的询问着。   “我没事,我当然没事。”刘琼却抬手挣脱了他的怀抱,并转头看向了郭嘉。   “奉孝,你先退下吧。”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诺。”郭嘉猜到,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暴风骤雨,但他不可能阻止,也只得行了一礼后,退到了外间。   “琼儿,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曹昂不明白妻子这是怎么了。   “孙翊死了。”她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你怀疑我?”这个举动,加上她的眼神,只能让曹昂想到这点。   “人们都说,当凶杀案发生的时候,获利最大的那个,嫌疑也最大,子修,你说是不是啊。”她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他死了江东就乱了,我能从中获什么利?”   “况且之前对于他的事,我们已经交谈过很多次了。”   “如果我真想杀他,我不用等到今日啊。”   曹昂据理力争,然而她却根本听不进去。   “也许你真的不想杀他,但不代表你背后的人不会杀他。”   “他前脚中毒身亡,后脚曹仁的军队就看住了江东。”   “曹子修,曹昂,你告诉我这会是巧合吗?”   她没有一味质疑,而是摆出了证据。   “父亲?”曹昂只一瞬就想到了曹操。   “是父亲做的吗?琼儿,我,我不知情,我……”   他上前试图解释,可是刘琼却抬手制止了他。   “就算你不知情,但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只可能是为了你,这点,你否认吗?”   就这么一句,就让曹昂所有的解释都被堵在了嘴里。   “我,我……”他没法辩解,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辩解,哪怕他的确不知情,但他心里很清楚,妻子说的是对的。   “你爱他,你真的爱上他的吧,才会为了他,而质问我?”情急之下,他竟然第一次学会了转移矛盾。   “这重要吗?”然而刘琼丝毫不怵,只淡淡的反问道。   “……的确是不重要了,因为他人都没了。”曹昂扯了扯嘴角,觉得非常难堪。   “他人没了不假,但这件事不会没,曹子修,你给我听着,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扔下这句话后,径直走出了房门,叫上郭嘉一起急匆匆的离开了府邸。   曹昂下意识的抬脚要追,可想起刚才的场景又无奈的停在了原地。   懊悔,羞恼,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窃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简直就快要把他给吞没了。   不过他的底色到底还是善良的,思虑再三之后,他也起身出门离开了公主府,转而去了曹府。   他要问个明白,他也必须弄明白,否则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们夫妻之间一根难以拔出的尖刺。   而曹操也没睡呢,甚至还特地让许褚让门口等着,曹昂到家的时候,一看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啊。   想起刚才妻子那冷漠的,还带着怀疑的眼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大踏步进了书房,显然是真的被触怒了。   但曹操却丝毫不慌,甚至颇为淡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血债血偿 你们母子都   大乔被抓了起来,深更半夜从自己住了许久的京城府邸里被抓了起来,她被捆绑,还被按着跪在了地上。   她一直在挣扎,并怒斥那些胆敢冒犯她的陷阵营的将士,然而他们充耳不闻,还堵住了她的嘴,让她不能在说话。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这样,让犯人安静,没错,是犯人,不再是客人了。   大乔当然不服,一直在挣扎,直到刘琼和郭嘉联袂而来,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在挣扎了。   刘琼一个眼神过后,那些陷阵营的将士就退到了一旁听候吩咐。   郭嘉扶着刘琼坐到了上首的位置,而大乔则瘫坐在地,神情也颇有些慌乱。   她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因为嘴里塞着布团,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刘琼示意,而郭嘉也主动下去,替大乔取下了口中的布团。   “是你做的吗?”刘琼直言相问。   “殿下都来了,想来这心里也早已认定是我做的,既如此,你又何必相问呢?”大乔扯了扯嘴角。   “是没必要问,但我就是想听你说,想听你亲口说。”刘琼加重语气强调,“这不止是为了确认,更是为了问你原因。”   “原因?殿下当真不知吗?还是殿下知道,却假装不知?”大乔眉头一挑。   “为了你儿子,对吗?”她不说,刘琼替她说了。   “不然呢?殿下,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你应该理解我啊。”大乔甚至还在求认同。   “的确,我理解你。”出乎意料,刘琼竟然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孙策吗?”可她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人。   “……”,大乔一愣,不明白她为何要提自己的亡夫。   “我听说他在世时,对你十分宠爱。”   “那想必当年他死的时候,他死在刺杀中的时候。”   “你一定很伤心吧。”   刘琼却自顾自的继续,大乔也不禁想起了孙策生前和自己的种种美好过往,眼里不由得噙满了泪水。   “你当时是何等的痛苦,那我失去孙翊时,就是何等的痛苦。”   “我在想,这也许就是报应吧,报应我当年对孙策做的事。”   听到此处,大乔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头质问,甚至还想扑到刘琼面前去问。   然而她却被侍卫们抓住,又按在地上跪着,与此同时,郭嘉也在刘琼的示意下,又把她的嘴堵上了。   而刘琼也随即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样,孙策的死不是意外,是我授意属下们做的。”   “就像你操纵你妹妹给孙翊下毒那样,我也吩咐人,把孙策的死设计成一场意外刺杀。”   “一场天衣无缝的,永远不会让人联想到我身上的刺杀。”   “然后再派人把你哄到京城,这样江东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而你这个蠢女人,居然还对我感恩戴德,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啊。”   话到此处,刘琼竟是真的放声大笑起来,而伴随着她的笑声的,是大乔如同凌迟一般的仇恨眼神,以及疯狂的挣扎。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用功,毕竟,一个阶下囚又能做什么呢?   “你失去了丈夫,我失去了情人,他们又是亲兄弟,按理说,一命抵一命,这很公平,我不该对你再做什么。”   “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因为我还庇护了你,甚至让你顺利的,安全的产下了你和孙策的儿子。”   “如果没有我,你和孩子都不可能活下来,所以你还欠我的。”   “哦不,应该说,你们母子都欠我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这点,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话到此处,刘琼的眼神已经非常冰冷了。   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后,大乔顿时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起来,可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   毫无办法的大乔只得用眼神表示祈求,甚至看向了刘琼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些隆起了,她没法说话,然而她的眼神,刘琼却是看懂了。   “你想说你不欠我的,因为我腹中的孩子,是吗?”   刘琼知道,这是因为大乔认为自己腹中的孩儿是孙翊的,所以才会有这种眼神。   虽然她百分百是错的,但刘琼并不打算纠正这点,还以此为假设,继续往下说。   “好,为着我腹中的孩儿,那你儿子欠我的,就不算了。”   “可你总得还债吧。”   “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鸩酒?白绫?还是匕首?亦或是砍头?”   刘琼每说出一种方法,大乔的眼眸都在颤动,可见这人也是怕死的。   然而对方的这种反应落在刘琼眼里,不仅没有消弭愤怒,反而还让她火气更大了。   就像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不把东西燃尽了,就无法停下来似的。   “其实我觉得这些都不好,因为这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你不应该死的这么快,更不应该死的这么干脆,这完全没法弥补我的痛苦。”   “所以我觉得应该换一种方式。”   说到这儿时,刘琼突然笑了起来。   “我要让你活着。”   “……”,大乔听到这儿,顿时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要让你活着,活着看到我腹中的孩儿出生。”话到此处,刘琼站了起来。   “孙翊总说要和我生个小公主,我也觉得有个女儿很好。”   “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上天会赐给我们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决定了。”   “如果我生的是儿子,那么孙夫人,对不住,你的儿子就得死。”   “不过作为补偿,你可以活下来,可以活着缅怀你的孩子。”   “可如果我生了女儿,那你的儿子就可以活,不过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所以,孙夫人,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   “求神拜佛也好,向谁祈愿也罢,总之让他们想方设法的保佑我吧。”   “保佑我生个女儿,那样你的儿子就可以活下去,我想身为母亲,你也很乐意为他牺牲自己吧。”   “可万一我这一胎还是个儿子的话,那就有你好受的了。”   “生离死别,那滋味,我只要想想都觉得……哎呀,太痛了。”   她嘴上说着同情对方的遭遇,可脸上却满是报仇后的畅快,就好像,她更期盼后一种情况发生似的。   哦不,应该说,刘琼就盼着后一种情况发生,那样大乔才会真正尝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大乔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泪水不停的往下流,她的眼神里也满是祈求。   如果她能开口的话,那肯定已经各种求饶了,然而刘琼并不想听她说些有的没的废话,更不打算看她这幅狼狈的样子。   “把她带下去。”刘琼给了郭嘉一个眼神。   郭嘉心领神会,随手示意了一下侍卫,他们立刻就连拖带拽的将大乔拖下去关起来。   如无意外,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殿下,那孙策的儿子,该如何处置?”郭嘉等了一会儿,看刘琼平静些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轻声询问道。   他识趣的没有提大乔,而是用了孙策的名字。   “一切如旧,派人照顾好他,直到我生产为止。”刘琼如是道。   “殿下,你当真要这么做吗?”郭嘉却再三确认道。   “没错,我就是要这么做,就照我刚才跟她说的那样做。”听出他话里的犹豫,刘琼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万分。   “奉孝,你该不会同情那个女人,而忽视我的痛苦吧。”她眯了眯眼睛。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了自己。”郭嘉轻叹了一声。   “殿下,孙翊没了,你很难受,你要她们血债血偿,这都没什么。”   “可是你真的能从中感到快乐,并消弭痛苦吗?”   “我关心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的感受,你真实的感受啊,殿下。”   他再三强调,并十分恳切的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担心。   这也使得刘琼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深呼吸几次后,勉强平稳下心情。   “奉孝,我累了。”她朝他伸手,显然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我送殿下回去吧。”而他也不在追问,上去扶她起来,准备送她回家。   “不回公主府了。”然而走了两步之后,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去郊外的庄子?”郭嘉提议道。   “不,去你府上。”她摇了摇头,提出了要求。   “……诺。”郭嘉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他们一起回了郭府,她要去休息了,而他出于避嫌,正要离开,却不料她却拉住了他的手。   “殿下?”郭嘉回头呼唤了她一声,“夜深了。”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留下。”她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   “……好,我留下,我陪着你。”虽然明知不妥,但郭嘉还是在思虑一瞬后,就做出了选择。   不多时,内室的灯熄灭了,他们却在一起留宿,一如当年他孤身一人救了她,把她带回家的那个夜晚。   此时此刻,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认识许久的朋友,依偎在一起,追求着心里的那点子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君王风范 我用不着信   第二日一早,曹昂就赶到了郭府。   彼时,刘琼正坐在厅堂里和郭嘉说话,见他来了,后者识趣的行了一礼后退下,顺带屏退了左右,给他们留出空间。   “我听说你一夜未归,身体还好吗?”曹昂有些局促不安,先开口问询。   “好啊,好着呢,刚解决了一条毒蛇,我不止身体好,心情也很好。”刘琼则扯了扯嘴角。   “那你呢?曹子修,你昨晚也很忙吧,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她眉头一挑。   “……琼儿,我对天发誓,此事我根本就不知情,父亲是背着我……”,他试图解释,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你知情也好,不知也罢,无论如何,受益的是人都是你,不是吗?”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一个事实。   “……”,曹昂,曹昂没法反驳。   “算了,这都不重要,如今孙翊没了,已成既定事实,我要考虑的是如何稳住江东的问题。”   刘琼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可又懒得和他吵架,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孙策的儿子孙绍在我们手里,把他交给周瑜带回去如何?”曹昂小心翼翼的提意见。   “我刚跟你说过我处理了一条毒蛇对吧,那条蛇就是孙策的遗孀。”   “孙绍现在还小,可能不明显。”   “可若是将来他知道是我处置了他母亲,那他是会为了我镇守江东,还是起兵反抗,可就很难说了。”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我绝不会这么做!”   她拒绝的相当干脆,可见是不打算采用曹昂的建议。   “那让曹仁率兵进驻江东如何?虽说有些隐患,但到底可以安下民心。”眼看妻子不同意,曹昂只得提出其他建议。   “的确是可以安定民心,但也是安一时罢了。”   “况且,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江东还是我的江东吗?”   “难道不是成了你们曹家的囊中之物吗?”   “我辛辛苦苦的治国理政,可不是要给别人做嫁衣的!”   刘琼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直接说他们这操作是空手套白狼,奔着吃绝户去了。   “曹家……曹家也是你的家啊,琼儿,你别说的这么过分好不好?”曹昂有点接受不了。   “我过分?是我过分,还是你爹过分?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年他可没少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平时念着是一家人,我不曾多加计较。”   “可谁承想,换来的不是感恩戴德,却是变本加厉,就连我看重的人都折了进去。”   “曹子修,曹昂,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个过分?!”   ……   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以至于曹昂除了震惊就是震惊,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因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妻子没说错,至少在他父亲的初衷上,没说错。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曹家的长子兼继承人啊。   父亲的所作所为,他的确无法认同,可是他也没法反驳对方是为了自己才会手染鲜血的,他如今左右为难,也属正常。   而刘琼一看他这个样子,何尝不知他又陷入了两难境地,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安慰他了。   “子修,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真要拿你和曹家的未来,让父亲二选一的话,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就像当年你一直昏迷不醒,为了保住曹家的权势,他甚至萌生了让曹丕李代桃僵跟我成亲的心思一样。”   “在他眼里,曹家的传承,远比你这个长子要重要的多。”   “哦不,应该这么说,谁都没有曹家的传承更重要。”   “你,我,我们的儿子,乃至我腹中这个,通通都是他的棋子,工具。”   “如果有一天我们妨碍了他,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我们除掉吧。”   刘琼不止彻底戳破了那层家庭和睦的假象,还近乎直白的点出了曹操灵魂本色,那就是冷酷无情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那毕竟是父亲啊。”   曹昂没法反驳,可他也不能顺着她说,这也使得他夹在中间十分痛苦。   “我不想让你怎么办,我也不会拿他怎么办,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刘琼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听到这儿,曹昂还以为有转机了。   “我要你答应我……”话说到一半,刘琼走上前去,拉住他的右手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这一胎是儿是女,都要将其过继给孙翊,并交由周瑜带回江东抚养。”   “我要这个孩子,生来就坐拥江东,成为那里真正的主人。”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也让曹昂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单方面的通知。   “可这是我们的亲骨肉啊,我怎么舍得?”   “就算我舍得,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周瑜会把这孩子当成江东的继承人,而不是将其作为人质?”   “琼儿,这根本就……”   曹昂试图改变她的想法,可是还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当然会把这孩子当成江东的继承人,因为他以为,这孩子是我和孙翊的。”   “再加上是他的夫人下毒杀了孙翊,算上之前我赦免他的恩情,他欠我的可不少了。”   “那自然该用余生辅佐我的孩子,坐稳江东之主的位子。”   她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但曹昂却眉头紧皱。   “什么叫……他以为这是你和孙翊的孩子?”   “这不是我们的亲骨肉吗?”   他有些艰难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说辞,并一眼不错的看着她,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这当然是我的亲骨肉,我亲生的。”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外人怎么以为,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定是我的孩子。”   刘琼本想告诉他实话的,可想起孙翊的死就忍不住迁怒,以至于根本没有解释,而是只强调了孩子的母系血统。   “那我呢?你不是说过,这是我们的骨肉吗?”曹昂果然急了,再三追问道。   “那你还说过,会对我所有的情人和孩子都一视同仁呢。”   “既然如此,孩子的父亲是不是你,有那么重要吗?”   而刘琼一听就知道他还是怀疑上了,冷笑一声后,直接顶了回去。   “……琼儿,你只是在说气话,是不是?”   “这孩子就是我们的,是我和你的亲骨肉,对不对?”   曹昂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抱着希望,再三追问着。   “这孩子肯定是我的亲骨肉。”刘琼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并加重语气强调道。   “没什么事你可以退下了。”随后她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琼儿,我……”他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刘琼已经不想听了。   “我说,退下!”她第一次拿出了公主的架势,再度命令道。   “……诺。”眼看她决心已定,曹昂也无可奈何,只能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待他走后,郭嘉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殿下,你这样刺激驸马,对我们来说,并无好处。”他委婉的进言。   “是没什么好处,可也没什么坏处,顺带还能让我心情舒畅,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殿下,身为君主,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刚才的事,很有可能会把驸马推向曹操那边,而令我们更加被动。”   郭嘉心知她是情绪上头,此时不宜劝说,然而他毕竟是她的首席谋士,肩负进谏的职责,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如果他有胆子背叛我,那我也可以寻找新盟友。”然而刘琼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我算是看出来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重要的就是靠自己。”   “或许我们应该暂缓称帝的计划,转而先摸到摄政权。”她改变主意了。   “殿下的意思是,要推皇长子上位,并以此拉拢吕布吗?”不愧是郭嘉,只一瞬就洞悉了她的意图。   “可是殿下,吕布并不值得信任。”他提醒她。   “我用不着非得信任他,只要我们有合作的基础就行了。”但刘琼却道。   “那陛下怎么办?如果皇长子上位,那就势必要让陛下腾出皇位,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郭嘉眼看劝说不得,干脆说起了她在乎的方面,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其实并不想对自己的兄弟下死手的。   “手足相残,的确令人感到悲痛,更是彻头彻尾的人间惨剧。”刘琼话到此处,郭嘉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那殿下,我们……”他刚想继续游说,就听她突然话头一转。   “但是!”   “如果我要铸造一个新世界,那就难免要摧毁旧的,以及里面所有的陈腐的人和事。”   “奉孝,人间惨剧当然不可取,但有时候,我们其实别无选择。”   “特别是在涉及权力的时候。”   她说的斩钉截铁,又坚定不移,可见主意已定,再难撼动。   “殿下,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君主了。”郭嘉闻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也许吧,但我不止要像,我还要是。”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派人通知张辽,让他请吕布来一趟,就说我有关乎未来的大事要和他面谈。”她吩咐道。   “……诺。”郭嘉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两人奏对 孔明,人们   孙翊死亡,江东不稳,刘琼问罪了大乔,并和丈夫曹昂产生了分歧,甚至要和吕布会面。   这些消息当然都属绝密,但仍有极小部分人知道内情。   荀衍就是其中之一。   得知公主改变了计划,要暂缓称帝的事宜,荀衍心中十分不悦。   毕竟,唯有新王朝建立,他和他的子孙才能谋得这份从龙之功。   现在情况有变,他的美梦也没法实现,当然不高兴了。   彼时,荀彧刚好来书房找他,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思虑一瞬后,突然开口了。   “怎么?事情出了岔子?”荀彧试探性的询问道。   “只是一点小问题,根本不碍事。”荀衍不欲多说。   “文若,你不是一直持反对意见吗?现在过问这些做什么?”他的警惕心很强的。   “我只是觉得好奇,这些日子,兄长你一直春风满面,今日却眉头紧皱,我自然是要问问的。”荀彧镇定自若的走到他对面。   “兄长,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最多我就袖手旁观,总也不至于站到敌人那边去。”   “或许我不会给你出主意,提意见,但却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毕竟,我不会出卖你,不是吗?”荀彧眉头一挑,给了他一个眼神。   “……”,荀衍思考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吐出了一个消息。   “孙翊没了。”   “什么?”荀彧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那江东如何了?”他立刻追问道。   “江东还好,暂时还算稳定,他们内部还没得到消息。”荀衍摇了摇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曹家反应还算快,已经派兵驻守在了江东。”   “即便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至于彻底失去控制。”   “不过殿下似乎很不高兴。”他犹豫着又说出了一句实话。   “岂止是不高兴?只怕殿下悲痛欲绝了吧。”荀彧是知道刘琼和孙翊关系不一般的。   “不止如此。”荀衍摇了摇头。   “听说殿下和驸马似乎也闹了矛盾,我正想着要不要叫祈儿回来,安慰殿下一番。”   他这主意打的,就差把算盘珠子直接崩人脸上了。   “兄长,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荀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你不是说不给我出主意吗?”荀衍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担心你把祈儿推到火坑里去!”荀彧皱紧眉头。   “孙翊死了,公主却和驸马闹了矛盾。”   “兄长,难道你就不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吗?”   他没好气的怼了几句,又给出了近乎直白的提示。   “……那有怎么样?只要我们荀家得利不就行了?”荀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嘴硬道。   “得利?”荀彧都要被气笑了。   “你可别忘了,祈儿的妻子是曹操的女儿。”   “如今公主和驸马闹僵了,你却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近公主。”   “你当真觉得曹操父女没半点脾气吗?”   “兄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荀彧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以为我不让祈儿去接近公主,他就不去了吗?”   “文若,你该不是忘了吧,大朝会在即,凡是地方要员都要来参加。”   “一旦祈儿到了京城,他焉能不知公主的情况?又岂会不去探望?”   荀衍脸上挂不住,也直接怼了回去,虽说大部分是气话,可也有一部分说到了点儿上,他是真管不住儿子啊。   当然了,他也没真的想管束荀祈,或者说,他巴不得儿子这么干呢。   荀彧自然看出了这点,又见他铁了心,明白这个话题算是谈崩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得另辟蹊径了。   “好吧,如果你这么不在乎的话,那么我也只好说,儿女私情于我们家族的大局并无大碍了。”   “不过,兄长,你至少应该告诉我,接下来你会把家族带往何方吧。”   “公主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暂时不称帝了?”   之前铺垫的所有废话,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而荀衍也果然不出所料的中计了。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总算是坐实了荀彧心中的猜测。   “怪不得你这么焦躁,原来是计划被打乱了。”荀彧终于明白了。   “你套我的话?”荀衍有些气急败坏。   “我只是在防止你把家族带到沟里去。”荀彧却毫无愧疚,甚至颇有些理直气壮。   “文若,你该不会以为,公主暂时不称帝,你就能保住陛下吧。”   “哼,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   荀衍被他气坏了,直接反唇相讥。   “你这是什么意思?”荀彧的右眼皮跳了跳,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意思就是,无论如何,陛下也坐不稳皇位了。”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皇帝……哦不”,他突然改口,“应该是先帝,任命的尚书令,又该何去何从呢?”   话到此处,他脸上也全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荀彧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荀衍也不欲再与其交谈了,直接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徐庶也为荀祈打点好行囊,送他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随后,徐庶便带着随从们往回赶,毕竟,东郡的庶务如今都落到了他身上。   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却在城门口碰到了诸葛亮,虽然有些意外,但徐庶还是停了下来。   彼时,正值清晨,虽时辰还早,但城门口的馄饨小摊早已开张。   徐庶与老板相识,见他来了,老板高兴的招呼他,徐庶也请诸葛亮坐下,不多时,两碗香喷喷的鸡肉小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好吃吗?”徐庶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笑着询问道。   “怎么说呢?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诸葛亮咽下馄饨后,斟酌着回了一句。   “什么出乎你的意料?”   “是这馄饨的味道,还是造就这味道的香料,还是平价的面粉和肉食?”   “亦或者,是治理这里的人?”   徐庶抛出了三个问题,且层层递进,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听不出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诸葛亮却只一瞬就洞悉了他的目的。   “你在试探我的来意?”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并非试探,只是询问。”然而徐庶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孔明,你我乃是同窗,比旁人更近一层,也着实用不着这些弯弯绕的东西。”   他在提醒他,别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废话了,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知我者,徐元直是也。”诸葛亮被戳穿,却也不生气,反而大笑着夸了一句。   “我想问,你觉得公主如何?”他也不忸怩。   “孔明,你来东郡有些时日了,难道你没看到人民对公主的态度吗?”徐庶却不答反问道。   “我看到了,可正因看到了,才觉得……不可思议。”诸葛亮的眼神非常复杂。   “她和我们在先生那里学到过的任何统治者都不同,至于说现实中遇到的……”话到此处,他停住了。   “你想说公主和刘使君类似,是吗?”他说不出来,徐庶却瞬间就接了下去。   “的确有些地方相像,比如,对待人民的宽仁上。”诸葛亮举例道。   “可我觉得,刘使君不如公主。”然而徐庶却摇了摇头。   “他们对待百姓的心或许类似,但真正的行动上,还是公主更胜一筹。”   “孔明,公主会严格限制盐,糖,油,蔬菜,鸡蛋……乃至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让它们能在一个合理的区间进行浮动。”   “既不让经营者有损失,又让老百姓买得起。”   “这才是真正的仁政,这也是不止你我能坐在这里吃肉馄饨,普通人也可以吃得起的原因。”   “公主是切切实实的颁布并执行这些命令。”   徐庶先是举出了不可辩驳的事实,随后话头一转。   “你的刘使君呢?”   “是,我承认,他的名声的确不错,甚至可以在百姓受欺压时,宁可弃官,也不与上司同流合污。”   “这样宁折不弯的品质的确受人尊敬。”   “但是,孔明,你要清楚一点,刘使君这样做,其实于百姓自身并无什么益处,最多也就是让他的名声传播的更广一些罢了。”   他说的很不客气,甚至隐隐有在影射刘备作秀的嫌疑了。   “……可是,这是士人们一贯的做法啊。”诸葛亮试图为其说句好话,“至少,刘使君没有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不是吗?”   “是,的确是这样,可那又如何?于国于家无益啊。”   “老百姓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面上和善,名声很好的官。”   “他们还想要,最想要的,是平价的食物,保暖的衣服,还有稳定的工作,以及长久平安的日子。”   “而这些,刘使君都给不了。”   徐庶摇了摇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刘备的劣势所在。   “人民或许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他们不傻,他们知道跟着谁能过好日子。”   “孔明,虚而不实的东西,打动不了他们,也打动不了我的。”   最后这句话,诸葛亮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父子争吵 子修,为父   “元直,关于京城即将发生的惨剧,你有什么看法?”   诸葛亮不在揪着之前的事不放,反而另起了一个话头。   “比起惨剧,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牺牲。”然而徐庶却有不同的看法。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要手足相残,血流成河的吗?”诸葛亮搅了搅碗里的汤汁,声音轻的仿佛听不见。   “当然有区别,如果只是流血,却无建设,那就是天性残忍,路走不长。”   “可若是杀一人,活万人,万万人,那就是盛世来临的征兆。”   “孔明,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无论是谁处在这个位置上,总少不了手刃至亲,血染宫廷。”   “故而我们能追求的,也只有之后的太平罢了。”   徐庶很冷静,甚至是冷酷的说出了这些话,这也让诸葛亮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元直,你如果真的这么以为,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话了。”   “你有些担心,你在担心自己是否选错了人?”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而开始攻心。   “公主的确让人担心,因为女儿家的心思总是比我们男人更加难以捉摸。”岂料徐庶却十分大方的承认了这点。   “但是对于治国层面,她却从未有过偏差,我也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位明君。”他依旧坚信这点。   “前提是她真的能成为君主。”   “你可别忘了,元直,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性别上,她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诸葛亮挑了挑眉。   “只要她赢了,那么她就是合法合理的,至于性别,在天命祥瑞的加持和人民的拥戴下,那根本就不成问题。”   然而徐庶却不这么认为,甚至举出了别的例子。   “想想当年的高祖皇帝吧,秦始皇在世时,他不过是个亭长,对天下毫无继承权。”   “可那又怎么样呢?高祖皇帝还是做了皇帝,得了天下。”   “而秦始皇的血脉却全部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直到几百年后的现在,谁还在乎什么合法化,合理性?”   “孔明,你想试图恢复的旧世界的那一套,早就不适用了,你应该往前看,应该活在当下。”   “现在不是坐在屋里高谈阔论就能赢得人民爱戴的时候了,你必须切实可行的为他们做些什么。”   “哪怕是坐在这儿吃一碗馄饨,给他们带来点收入,这都远比你空谈什么治国理政的念头要强的多。”   徐庶语重心长的跟他说着话,然而诸葛亮却只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   “值得吗?这样的孤注一掷?”他冷不丁问了一句这个。   “值得,当然值得,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既然认准了她,那就绝不会背叛。”徐庶郑重万分道。   “孔明,你的才华十倍于我,公主又是这般的看重,你难道真的不想出仕于她吗?”话到此处,徐庶甚至反向招揽起他来。   “我要看看结果。”诸葛亮思虑再三后,还是吐露了真实想法。   “什么结果?”徐庶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松动,于是轻声追问道。   “我要看看,她是厚积薄发,还是昙花一现。”诸葛亮很认真道。   “你还真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啊。”徐庶被他逗笑了。   “我只是不喜欢输而已。”诸葛亮抬了抬下巴。   “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你不得不承认,输的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会让人非常不舒服。”他如是说。   “所以你一定要看到结果才肯做决定?”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说了,我不喜欢输的感觉。”诸葛亮依旧坚持。   “可是等尘埃落定你再过去,恐怕这分量上就会不如现在投效了啊。”徐庶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不是说她看重于我吗?我的才华又十倍于你,既如此,我又何必担心呢?”   话到此处,诸葛亮舀了一个馄饨送到嘴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真是傲慢啊。”徐庶不怒反笑,甚至觉得这样的他反而更有活力。   “……”,诸葛亮闻言也笑了笑,两人没在说什么了。   同窗多年,他们早已有了一定的默契,也知道各自的底线在哪儿,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刘琼和吕布的会面也即将开始,至于曹昂,他则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曹府,冲到了曹操面前。   “父亲,瞧瞧你干了什么?你毁了我的家!”他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我是在保护你的家。”曹操却纠正道,“孙翊的存在,是一种威胁。”   “是吗?他是威胁,那郭嘉呢?司马懿呢?难道你要连他们一并除掉吗?”曹昂怒极反笑。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可曹操却丝毫不怵,甚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你可以做到这点,反正他们无足轻重。”   “那荀祈呢?”   “如果荀祈也介入我的小家,那你连他也要除掉吗?”   “你除掉你的女婿,你外孙女的父亲吗?!”   眼看其他的人选无法让他停止,曹昂直接抛出了更具分量的存在。   “如果你妹妹像你一样无能,连枕边人都管不住的话,那我肯定会出手,庆幸的是,她还算有点能力。”   然而曹操却依旧淡定的很,还反过来损了他一顿。   “我妹妹能保持家庭的完整并不是因为她有能力管住荀祈,反而是因为荀祈自己心有所属,以至于对别的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曹昂也不甘示弱,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关窍。   “没错,他的心属于你的妻子,那你呢?子修,告诉我,你作何感想啊。”岂料曹操居然也不回避了,直接反问道。   “父亲,你赢了,我很痛苦,你现在高兴了吧!”曹昂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颇有些自暴自弃道。   “子修,你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冲动起来,想什么是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不计较得失,只沉浸在感情之中无法自拔。”   “儿子,你可知道,在你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痛苦不堪的时候,敌人早已在暗处逼近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尽快解决公主身边的莺莺燕燕。”   “可你一直不肯动手,以至于公主和他们建立了感情,甚至有动摇你地位的嫌疑。”   “如果我再不出手,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夺走属于你的一切吗?”   “我是在保护你啊。”   ……   曹操再三解释,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并化解父子之间的矛盾。   然而曹昂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都是狡辩罢了。   “父亲,你不是在保护我,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保护曹家。”   “只要能做到这点,你不惜牺牲我的感受。”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在乎我,那为什么丝毫不顾及我的想法,连句商量的话也没有,自顾自的就把事情给办了?”   “你根本就是……”   他控诉的话还未说完,曹操突然打断了他。   “你母亲也参与了。”   “什么?”曹昂皱紧了眉头。   “我说,这件事你母亲也参与了。”曹操再次重复了一遍,并加重语气强调,要他务必听清楚。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曹昂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可以怀疑我别有用心,我看重家族多过你,但你母亲不会。”   “你心里也很清楚这点,虽然你并非她的亲生骨肉,但她对你的心却和亲骨肉别无二致。”   “子修,如果连你母亲也赞同,并参与了我的行动,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做的是对的吗?”   曹操拿丁夫人说事,顺势美化自己的行为。   “我们是你的父母,只有想着为你好的,哪有害你的道理?”   “至于公主和你闹别扭,那也不过是一时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又是少年夫妻,如今还有儿子,无论如何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公主最多也就生一会儿气,该日你再去哄哄她不就行了?”   ……   曹操眼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动了他,于是继续再接再厉的给他出主意。   然而曹操没想到的是,也就是‘孩子’这两个字,瞬间踩爆了曹昂的雷点!   他又想起了和刘琼的争吵,还有关于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说,偏偏曹操还在喋喋不休。   以至于他更是心火旺盛,烧的他头脑都快不清醒了,心神震动之下,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倒了下去。   “子修!”   他冷不丁的突然晕倒,也着实吓了曹操一跳,好在后者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他。   “来人,快来人了!”   “医师,医师在哪儿?!”   “快给我过来!”   ……   曹操是真慌了神了,好在外面守门的是许褚,靠谱的很,把人赶紧抱进内室休息,曹操又怒吼着叫医师过来。   不多时,丁夫人也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给曹操好一顿数落。   一时之间,曹府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重温旧梦 无论你什么   刘琼和吕布会面,商谈扶持皇长子上位以取代刘协的时候,张辽和高顺就守在门外,而郭嘉则出乎意料的没在她身边。   此时,他正在陈宫府上,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   “奉孝,对于殿下用这种法子处置孙策遗孀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郭嘉把大乔的下场告诉了陈宫之后,陈宫的脸色不太好,放在案台的右手食指也在不停的敲击桌面。   “你不赞同殿下的处置方法?”郭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焦躁和不安。   “我只是觉得……有些残酷。”陈宫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停下了动作。   “公台兄,你应该知道,殿下虽本性宽和,但到底是个上位者。”   “而所有的上位者都不会允许别人随意冒犯自己的威严的。”   “殿下庇护了大乔母子多年,临到头了,不仅没得到感恩,却挨了一记背刺。”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那都是要生气的。”   “更别提,这次死的还是殿下非常看重的属下和情人。”   “如今她只处置大乔母子,却没牵连整个江东以及其他人,要我说,这已经足够仁慈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不能太过苛求的。”   郭嘉为刘琼辩解了几句,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是不能苛求统治者完美,可你当时不是在她身边吗?你怎么不劝谏啊?”陈宫却对此提出了质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谏啊?我那不是没劝住吗?”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我只是殿下的谋士,负责出主意的,可最后做决定的,那不还是她自己吗?”话到此处,他也有些郁闷。   “你我都是她的谋士,可是比起我来,你和殿下更亲近些啊。”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安抚她一下吗?”   “我知道,这次的事殿下不是存心的,只是被气狠了,这才失了分寸。”   “如果从公事角度进谏无法说服她,那你就应该从私情方面着手啊。”   “身为谋士,还是一流的谋士,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不是吗?”   陈宫先是表示了理解刘琼的愤怒,但同时也对郭嘉的不作为,或者说,辅佐失当,提出了谴责,与此同时,还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用私情软化她的态度?”然而郭嘉却叹了一口气。   “不行,根本就不行。”   “孙翊的死对她刺激太大了,哪怕是我的安慰,也无法让她从这种悲痛中抽离出来。”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让敌人痛苦,也唯有如此,才能平复她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至于说安抚,”话到此处,郭嘉顿了顿,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这才继续。   “荀祈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我相信,以他的柔情应该能让殿下暂时转移注意力,不至于沉浸于孙翊的逝去而无法自拔。”   他已经尽全力克制自己的不爽和嫉妒了,然而还是被陈宫看出了端倪。   “奉孝,你吃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吃什么醋?我吃的是酒啊,你没看到吗?”郭嘉还举了举酒杯。   “我看到了。”眼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宫感觉十分无语。   “奉孝,其实你……”陈宫还想说点什么,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说起来,我觉得我们根本没必要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废话。”   “反正有了殿下腹中的孩儿,大乔母子的死活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觉得眼下我们更应该关注计划的改变。”   郭嘉已经不想在一个板上钉钉的决定上浪费时间了,更不想自己和公主私事被放在明面上讨论,于是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是这么说的吧。”陈宫也喝了一杯酒,强制自己的思绪回到这上面。   “那你觉得哪个好?”郭嘉看了他一眼。   “如果从名声的角度来看,比起弑君夺位,那当然是推皇长子上位,然后让殿下摄政更好。”   “可如果从夺权的快慢来讲,这后一种可比前一种慢多了。”   陈宫摇了摇头,随即就两种方式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快,不一定好,慢,也未必就坏。”   “当然,现在我们其实也没有太多可挑剔的。”   “如今殿下和驸马闹成这样,曹家什么时候翻脸还不一定,现在团结吕布,推皇长子上位,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反正皇长子只是个黄口小儿,又身体孱弱,殿下能替他摄政好些年。”   “就像当年的吕后一样,虽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权,这也不错啊。”对于眼下的局势,郭嘉比较乐观。   “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更别提,还有吕布这个随时可能反水的家伙在。”   “奉孝,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并在恰当的时候向殿下进言。”   陈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是自然的,我们是她的谋士,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郭嘉也点头表示了赞同。   “既如此,那我们就早做打算吧。”话到此处,陈宫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又转而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啊,得早做打算了。”既然要推皇长子上位,那当今陛下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直接弑君于名声有碍,但又必须达成目的,看来有必要用点特殊手段了。   反正汉室的皇帝们也并非个个都有福气寿终正寝的。   而另一边,刘琼和吕布的谈判还算顺利,特别是有关共抗曹操,以及推皇长子上位的事,几乎达成了完全一致。   只是对于如何处理刘协,他们却都犯了难,接下来几次的会面,也未能达到共识,便只能这般拖着。   这一拖就是好几天,直到荀祈到了京城。   荀祈是荀衍的独生子,对别人来说机密非常的事,对他来说,却是唾手可得,他得知了刘琼的近况后,第一时间就表示要去看她。   荀衍也乐得他过去,还建议他带一些贵重礼物去哄哄公主,可荀祈却没拿那些东西,只带了一个油纸包就出发了。   彼时,刘琼刚用过晚膳,慧儿正伺候她服安胎药,这阵子她的情绪起伏太大,又不得疏解,也只能暂时靠汤羹进补着。   “殿下,殿下!”   正喝着药呢,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有两个侍女急匆匆的进来禀报,直把慧儿气的够呛。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慧儿转头斥责那两个侍女,刘琼也皱了皱眉。   可话音未落时,荀祈就进来了,这下两人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刘琼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放下汤碗,带着两个侍女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如此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刘琼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问。   “刚回来,听说你胃口不好,特地给你带了点东西。”   说着,他就走到近前坐下,并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腌渍好的梅子蜜饯。   “劳你费心了。”刘琼见状,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少。   “这是安胎药?味道很苦吧。”只闻一闻,荀祈就皱了皱眉。   “还行吧,喝惯了就不觉得了。”刘琼避重就轻道。   “先吃一个梅子。”说着他就拿起一个喂她。   “嗯。”刘琼也没拒绝,酸甜口的梅子自然比那苦药汤好多了。   “再吃一个吧。”眼看她喜欢,他又拿起一个梅子要喂。   “不了,还是先喝药吧。”刘琼却避开了他的手。   “那我喂你。”荀祈也从善如流,放下梅子,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然后送到她唇边。   “嗯。”刘琼也张嘴喝了。   “孙翊的事,我听说了,你……节哀吧。”他斟酌着安慰道。   “荀祈,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先是曹昂,后是孙翊,他们总是因我而出事,我却无力留住他们。”刘琼一想起这个就难受。   “胡说,这怎么能怪你?世事无常,有些意外也在所难免啊。”荀祈一边宽慰,一边继续给她喂药。   “可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话音未落,刘琼就突然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孩子闹你了?”荀祈见状,立刻坐到了她旁边,一手搂住她,一手贴在她手背上一起安抚腹中的孩儿。   “你现在怀着身孕呢,忧思过重,对孩子不好,别想那么多了。”荀祈软下语气哄她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孩子?你明知道这不是你的。”刘琼却抬头看向他。   “那又怎么样?我爱的人是你,只要孩子的母亲是你,即便我不是他们的生父,我也会看在你的份上照拂他们。”   “虽然我心里的确不舒服,但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   他十分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要是他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刘琼见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是在说曹昂吗?琼儿,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为何没来见你?”荀祈却不答反问道。   “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孙翊的死吗?他羞愧难当,不敢来见我。”   “还有就是,他怀疑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   “哼,瞧瞧,这就是我的夫君,我甘愿托付终生的男人。”   她当初不愿意告诉曹昂实情,实在是被孙翊的死刺激到了,可是曹昂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怀疑了她。   可见他们之间的信任有多么的脆弱,又让她有多失望。   “……也许,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出乎意料的,荀祈居然替曹昂说了句好话。   “可没你在乎我,不是吗?”然而刘琼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还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荀祈,要是我当初选的是你就好了。”她竟不禁感慨了一句。   “……”,荀祈本来还想告诉她,曹昂昏倒的事,可是听到这句话后,他却停住了。   “无论你什么时候选我,我都在这里。”他思虑一瞬后,郑重承诺道。   “……”,刘琼意识到了他的认真,却反而犹豫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更进一步 只要你一句   曹昂昏迷了几天,丁夫人就守了他几天,不眠不休,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病情也稳住了,她这才能歇一歇。   内室中,丁夫人正要休息,可曹操却突然来了。   “公主一次都没来过吗?”他不合时宜的提起了刘琼。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丁夫人叹了一口气。   “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可你偏要一意孤行。”   “现在可好,孙子不得相见,儿子也缠绵病榻,公主这次是真恼了。”   她现在十分后悔当初帮他一起实施那计划了。   “可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儿孙,我可是尽心尽力了啊。”曹操为自己辩解。   “你不是为儿孙尽心尽力,而是为你的野心,为曹家的未来尽心尽力。”   “为此,你不惜牺牲子修的感受,摧毁他和公主的小家。”   然而丁夫人却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   “是我要摧毁他们的小家吗?别傻了,夫人。”   “这事儿明明是公主有错在先,子修夫纲不振,我这做父亲的帮他一把怎么了?”   “当初你不是也赞同的吗?奥,如今出了事了,收不了场了,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啊。”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曹操也不甘示弱,掰着手指头开始跟她翻旧账。   “公平?子修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跟我说公平?!”丁夫人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就说了怎么了?不止你对我不公平,公主对我们家也不公平啊。”   “这些年来,我们曹家可没少支持她。”   “可她呢?有了子修还不知足,身边还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还一个个委以重任。”   “威胁到子修的地位不说,还有混淆我们曹家血脉的危险,你让我怎么忍得下去?”   “我只是想为儿子讨个公道,有这么不堪吗?”   曹操也很生气,最重要的,他觉得自己就没错,还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然而丁夫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得了吧,今晚我们还是把这些谎言放一放吧,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曹孟德,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驱使你行动的,不是为了儿子讨回公道的决心,而是试图用曹家血脉取代汉室血脉的野心,还有对皇位的觊觎。”   “就算你自己坐不上那至尊之位,你也要想方设法的让你的血脉坐在上面。”   “也别说什么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你又支持了公主多少。”   “曹孟德,你我都很清楚,公主要的,是她自己登基为帝,子修作为她的皇夫存在。”   “将来的王朝延续,也会以公主的血脉为标志,而不是以曹家的血脉为主。”   “你根本就是接受不了这点,才会选择在公主发动政变前,清除她身边的男人的吧。”   “之所以挑孙翊下手,也不过是因为他威胁最大。”   “而其他几个,你自信都可以拿捏住。”   “最重要的,在没有确认自家的儿孙成为新朝继承人之前,你还不想和公主彻底撕破脸。”   “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第二次毁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她一语道破其中的关窍,算是半点面子也没给自家男人留,曹操本来该暴跳如雷的。   可是最后这句控诉,却如同一根针,直接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怒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颇有些理亏,但还是觉得该说点什么。   “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让自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可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对吗?”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如果我们不追求传承,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仍然试图说服她。   “曹孟德,你的人生目标或许是追求传承,但我只希望子修幸福快乐。”   “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传承不了我的血脉,但那又如何?”   “我当他是我的骨肉,他也认我是他的母亲,我们之间有比血脉传承更坚固的纽带连接着。”   “将来史书工笔,也只会记载他是我的儿子。”   “这难道还不够吗?”   “历史铭记的只是名字,而不是血脉啊。”   丁夫人却拿自己和曹昂的关系现身说法,以驳斥他那套所谓的血脉传承论。   “这当然不够!”曹操咬紧牙关。   “历史或许铭记的只是名字,但如果能二者兼得,那我为何要只取其一?”   “子修既然会是皇夫,那将来新朝的继任者,也理应是他的血脉。”   “这样才算不负我们曹家这么多年为公主出生入死的辛苦。”   “我告诉你,什么我都可以让,唯独这点,我是绝不会让的!”他十分坚持。   “可是现在公主的继承人都是子修的血脉啊。”   “你又何必这样着急的清除她身边的其他男人呢?”丁夫人却对此提出了质疑。   “公主的长子的确是子修的血脉,可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的生父,我却听到了别的传闻,你让我怎么能不下手?”   被逼到份上了,曹操干脆也把自己得来的隐秘消息吐露了出来,公主打算生下孩子后,让周瑜将其带回江东抚养。   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吧,特别是孙翊刚死了没多久的时候,现在的江东怎么可能会善待他们曹家的血脉?   除非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家的,而是江东孙氏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公主为何会这样打算。   而这个消息,也成功让丁夫人震惊到不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前一黑,居然昏过去了。   要说不说,还得是曹操,一件事,把儿子,妻子一块气的厥过去。   当然了,最遭罪的还是医师,这大半夜的又给揪过来看病了。   曹府正乱糟糟一团,然而公主府却很安静,荀祈没有回去,而是留宿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这么多年来,孙翊一直想跟我有个孩子,他说比起儿子,他更想要个女儿。”   “我一次次的答应,又一次次的食言,直到现在彻底没法兑现我的承诺。”   “如果不是太过顾及曹昂的感受,不是一直在考虑那所谓的大局,也许现在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荀祈,你知道吗?他走了,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什么也没有留在这世上。”   刘琼的声音很伤感,但这也让荀祈确认了一件事。   “所以,你腹中这个孩子,还是曹昂的,对吧。”   “没错,可是现在为了稳住江东,我只能把她,或者他,挂在孙翊名下,并交由周瑜带走。”刘琼没有瞒他。   “其实,我也曾想过要给孙翊一个女儿,一个真正的,属于我和他的女儿。”   “有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话到此处,她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每一次临到头了,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曹昂的眼睛,他含着泪,委屈的看着我,然后,我就再也不能继续下去。”   她跳过了具体过程,转而描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是这么的爱他,担心他的感受,可他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想起最近曹昂的种种状态,她就忍不住抱怨道。   “奉孝试图安抚过我,但我那时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哪怕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一样。”她还提起了郭嘉。   “郭奉孝对你……十分忠诚。”荀祈斟酌着说出了这个评价。   “的确,他对我很忠诚,我也信任他。”刘琼也点了点头。   “但我也有担忧的地方,他的身体不太好,其实我不该给他那么多的政务的。”这一点倒是大实话。   “虽然他很累,但我觉得,他一定甘之若饴吧。”荀祈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了。”刘琼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总是不太顾惜自己的身体。”   “那是因为,在他来看,你的事更重要些。”出乎意料的,荀祈给郭嘉说了句好话。   而这也引起了刘琼的注意,她从他怀里起身,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刘琼上下打量着他。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只会叫我离他们越远越好。”   “还记得吗?为着这份超强的独占欲,我可是不止数落过你一次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我怎么能不变呢?”   “可是我不管怎么变,这里,一直没变过。”话到此处,他把她的右手贴在了心口处。   “只要你一句话,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为你付出一切。”他再一次郑重承诺道。   “你说的对,你变了,可又没变。”她抬手贴在他脸颊一侧,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他。   容貌和气质上的确更成熟了,可看她的眼神还和当年一样,这也让她不由得心里一软。   “也许我当年,真的做错了。”她情不自禁的又一次说出了这话。   “那就纠正它啊,我说过,我一直都在。”荀祈握住她的手。   “……”,说实话,她真有点心动了。   “我不能。”然而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他抓紧了她的手。   “因为我们都有家庭了,虽然各自都有不如意,但这毕竟……”   她试图找理由,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堵在了嘴里。   他吻了她,突如其来,又毫不犹豫,而她在短暂的愣神后,却没有选择推开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允许他更进一步的信号,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却选择了克制。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相贴。   “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他如是道。   “你别走。”她反握住他的手,并抓得很紧。   “我不走,我陪着你。”而他自然是答应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出乎意料 我请求殿下   郭嘉和陈宫达成了一致,决定对刘协做点什么,于是暗中联系了在宫中的郭照,希望她能对刘协下手。   郭嘉还特地叮嘱她,这件事不必做的太快,太利落,只需慢慢的让刘协虚弱下去,直到最后‘病逝’即可。   也只有这样,皇室的权力才有可能平稳过渡,而不至于有太多的杀戮。   然而,郭照却在执行命令之前,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见刘琼,有些话,她想当面问一问。   郭嘉看出了她的坚决,也担心她会坏了大事,便只能将消息递给了刘琼,而后者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答应了这次会面。   晚膳的时候,郭照给刘协用了安神汤后,便乔装打扮出了皇宫,并在郭嘉的护送下,直达公主府。   彼时,刘琼正在书房等着她,而左右伺候的侍女早已被屏退,就连郭嘉也在门外等候。   “我听奉孝说,你执意要见我,说说吧,有何诉求?”刘琼坐在上首处,抬了抬手,示意她开口。   “深夜来访,还望殿下恕罪,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询问殿下。”郭照行了一礼。   “权力的交替,就必须要流血吗?”   “难道就没有……没有和平过渡的方式吗?”   “殿下,陛下到底是你的亲弟弟啊。”   郭照的话音未落时,刘琼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你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乃至报酬而来。”   “你爱上我弟弟了?”最后这句,虽然反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想为陛下留一条活路。”郭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你爱他什么呢?”   “他给不了你妻子的名分,从他登上皇位至今,皇后已经立了两个,也没想起你来。”   “若说独宠于你,那更是无稽之谈,他后宫佳丽无数,便是连我都有些侧目。”   “至于雄才大略的能力和令人折服的气度,不是我说,他什么样儿,你作为枕边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怎么就……这么舍不得他呢?”刘琼是真的挺好奇的。   “那殿下当初又为何选择曹昂?”   “他仁善却没有底线,甚至可以说是懦弱。”   “为何殿下一等就是好些年,哪怕身边有那么多出色的属官,也从不曾改变你的选择呢?”   “可见感情这回事,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郭照没有直接说自己和刘协的事,却拿刘琼和曹昂的婚姻做类比,以求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   “那又如何?”然而刘琼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   “我知道殿下现在已经改了主意,打算推皇长子上位。”   “既然不管怎样,殿下都是要在背后指挥别人治国,那为何这个人不能是陛下?”   “我们可以用更柔和的方式过渡权力,而不用经历手足相残,乃至国家动荡,这样不好吗?”   郭照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于是上前一步,殷切的提出了建议。   “因为协儿是个成年人,而皇长子是个孩子。”   “我能替皇长子摄政,且毫不费力,可协儿,却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刘琼都快被她的幼稚逗笑了,但最后,居然还是耐着性子给出了答案。   “郭照,你的确很聪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拿来诱惑我。”   “可是你还是不够聪明,因为你困在男人们制定的规则不得解脱。”   “诚然现在我改了主意,但那也只是一时的,终有一日,我还是会实现我的夙愿。”   “可如果我今天听了你的话,留下他的命,那你说,来日我又当如何自处呢?”   “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刘琼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以及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么如果我说,刘协可以死,但请殿下饶恕自己的弟弟呢?”郭照没法子,只得抛出了自己能想到了唯一的破局之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而听到这儿的刘琼,也不禁有些惊讶。   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有这么设想过,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际而已,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听到了。   “我在请求殿下,放自己唯一的手足一条生路吧。”话到此处,郭照跪了下来,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那你呢?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离开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听奉孝说,你是个很有志气的姑娘。”   “他甚至推荐你在我的宫廷里占有一席之地,不是作为妃嫔,而是作为朝堂上的同僚。”   “实话告诉你,我也的确有意在日后大力提升女子们的政治地位。”   “那么,你的选择呢?”   “你要跟着我弟弟一起隐姓埋名,默默无闻的过完一生,还是要跟随我一起,为女子们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郭照,说吧,说出你的选择,也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他?”   话到此处,刘琼的挑拨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这是要郭照在爱情和前程之间进行极限二选一。   因为很显然,这二者就像鱼和熊掌一样,是不可兼得的存在。   “……如果殿下一定要我选的话,那我情愿跟陛下一起隐姓埋名。”郭照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刘琼愣住了。   “没有为什么,我说了,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郭照摇了摇头。   “……”,这一刻,刘琼想起了曹昂,想起了那许多个夜晚,他谈到她和其他男人可能会有的种种牵扯时,那痛苦又无奈的神情。   “你先回去吧,改日我会让奉孝告诉你,我的决定。”她努力稳住情绪,随后朝她摆了摆手。   “……诺。”郭照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照办了。   而郭嘉又亲自将其送回了宫廷,待到两人离开后,荀祈从一旁的屏风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喊医师过来?”他走到刘琼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关切的询问道。   “荀祈,你知不知道子修的近况?他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   这是闹别扭以来第一次,她主动问起了曹昂的事,并且又称呼了他的表字,这也意味着,她对他的怒火,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了。   “为何突然问起他?”荀祈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   “郭照对我弟弟的感情让我动容,我不相信连他都有人真心对待,而我自己却没有。”   “我曾真正为子修付出过所有,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哪怕现在我们之间有矛盾,也不会改变这点。”   “所以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看待这段感情的。”   或许是太过信任他了,刘琼竟然毫不设防,就这么把心里话告诉了他。   “听说……他和曹公大吵一架,气急攻心,如今病倒在家,这才一直没能来看你。”荀祈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选择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绝情的。”刘琼闻言,心里的气性更消下去了些。   “荀祈,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她有些难以启齿。   “替你去探望他,是吗?”她不好说出来的话,他却很自然的接了下去。   “我知道这样有些强人所难。”   “可是现在曹家和我闹得这么僵,也只有你能够同时在两边进出无虞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份,更便宜行事。”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用再三强调这点,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虽然我一直怨恨曹昂抢走了你,但还不至于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岔子。”   “放心吧,我会去探望他的。”   “不止是探望他,更是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以及未来的站位。”   出乎意料的,荀祈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站在非常客观的角度分析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承诺自己一定会帮她。   “就是这个,我想要就是这个。”虽然这样有点渣,但是刘琼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很高兴的。   “放心吧。”他把她搂进怀里安抚道。   “嗯。”她也点了点头,欣慰于他的体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荀祈心里的酸涩已经快要把他给淹没了。   从来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在她心里,排在第一的永远是曹昂。   哪怕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失望,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而他,一如既往的爱着她,却只能得到一点怜悯。   这种不公平的对待,他已经受得够多了,荀祈觉得,也许是时候做出一点反击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对着他深爱的公主,而是对着某个不识好歹的男人。   他心里百转千回,但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果然是变了,这么多年,身为一方大员,他也变得成熟起来了。   他知道真正要获得什么,不能只是放在嘴上说了,更不能有事没事就回去找父亲给他做主。   他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必须得自己想办法。   如今公主和曹昂之间的裂痕,就是他的机会,他可得要好好把握住才行。   而他的这些想法,刘琼却浑然不知,只盼着他能自己带来些有关丈夫的消息。   荀祈也信守承诺,的确亲自去了一趟曹府。   托他是曹节丈夫的福,曹府的大门还不至于把他这个姑爷拒之门外,他也就顺利进入其中。   只是听说他这次回京,却没带曹节一起,曹操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但荀祈也不在乎,反正当初这桩婚事是怎么成的,双方也都心知肚明。   翁婿两个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场面话,荀祈便道出了来意。   听闻他是奉公主之命前来探望曹昂的,便是曹操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只能答应下来。   没办法,谁让曹家的未来,还得落在公主身上呢,更别提,这会儿孙子还在公主府了。   碍于种种缘由,曹操也只得允许荀祈去见曹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帝妃夜谈 如果不做皇   自从荀祈出发之后,刘琼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甚至连早膳也没用多少,慧儿带着侍女们撤掉餐食,正巧撞上了郭嘉。   不多时,刘琼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可又在看到是他的时候,稍微有些失望。   “奉孝,你怎么来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转而询问道。   “听说殿下没什么胃口,所以我过来看看。”郭嘉走到近前,对着她行了一礼。   “没什么,只是孕期特有的反应罢了,不碍事的。”刘琼摆了摆手。   “殿下怀着身孕辛苦,我自是知道的,本来不该打扰,只是有件事,实在是不吐不快,还望殿下恕罪。”   郭嘉先放低姿态请罪,却不直说什么事,可见是擎等着她追问。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说吧。”果不其然,刘琼立刻就大方的示意他继续。   “我听说,殿下让荀祈去探望驸马了?”郭嘉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怎么了?”刘琼一愣,随即不答反问道。   “殿下应该知道的,荀祈和驸马打小就不对付。”   “如今驸马失势,他却得了殿下的亲近。”   “这样的情况下,让两人见面,那不是针尖对麦芒吗?”郭嘉的言语间都是不认同。   “奉孝,你多虑了,他们过去……的确是有些矛盾。”刘琼也有些语塞,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   “可现在不一样,荀祈知道分寸,他也答应过我,一定会和子修好好沟通的。”她甚至为荀祈说起好话来了。   “殿下,容我冒昧说一句,你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对局势的判断似乎……太过乐观了。”他已经说的足够委婉。   “那你要我怎么样?”   “奉孝,你应该清楚,当家事和国事混为一谈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将其分的太清楚。”   “有些时候,我也不是没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办法啊。”   话到此处,刘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即便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至少也该将他们隔开啊。”郭嘉还是不太赞同。   “可是如今能进出曹府还性命无虞的,恐怕也只有荀祈了吧。”刘琼却提醒他认清现实。   “殿下,我也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郭嘉自告奋勇。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点。”   “你的忠诚无可置疑,但是我输不起了。”   “奉孝,我已经没了孙翊,我不会再拿你冒险,绝对不会!”   这话她说的斩钉截铁,可见其心是何等的坚定。   “……”,郭嘉听到这儿,心下自是十分慰藉,但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啊。   “殿下,诚然你觉得荀祈有所改变,不似年少时那般肆意妄为了。”   “可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同样的,也不是随着年月流逝就会消失的。”   “毕竟,人只愿意支持自己早已认定,且相信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郭嘉加重语气强调,意在提醒她,无论是荀祈,还是曹昂,大概率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主儿。   “可他们支持且认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只要坚持这点不变,其他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然而刘琼却觉得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认为如果自己是纽带的话,他们反而不敢胡作非为。   “殿下,其实要解决你和驸马之间的问题,直接坦白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郭嘉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轻声建议道。   “我何尝不想告知他实情?可是我不能。”他能猜这事实,刘琼并不感到意外,然而她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告知子修实情,以他的脾气,必将不顾一切回到我的身边,试图与我和好如初。”   “可是你想,倘若他果真如此做了,那周瑜又会做何感想?”   “他定然不会再相信我腹中孩儿是孙翊的,就更别提什么尽心辅佐了。”   “一旦周瑜起了疑心,莫说江东,就是我这孩儿只怕也会有危险。”   “如此种种,你让我怎么把实情告知子修啊。”   ……   话到此处,刘琼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的话,驸马只怕会深怨殿下了。”郭嘉自是知道轻重缓急,也明白她现在的做法就是最好的,可是到底还是觉得不妥啊。   “若非乔公二女合谋,我如今又何必这般为难,实在是气煞我也!”   一想起大乔小乔联合起来杀了孙翊,还扔下这么个烂摊子,叫自己失了亲信不说,就连丈夫也和自己疏远,真让她气的咬牙切齿。   “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如此,真是委屈殿下了。”郭嘉也是十分心疼。   “何止是我委屈?子修不委屈吗?可是没办法啊,如今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但愿荀祈能开解开解他吧。”话到此处,刘琼还抱着一丝希望。   “……”,郭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虽然他心里清楚,荀祈此去,大概不是去冰释前嫌,而是火上浇油的。   可是转念一想,从大局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深度迷惑周瑜那家伙不是?   有鉴于此,他还是选择了不再多言。   可是这个理由骗得了外人,骗不了他自己,其实他内心最深处,也是不愿意看到公主和曹昂和好的。   至于原因,实在不必为外人所道也。   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得提。   “殿下,如今孙策的遗孀已然做了处置,那不知周瑜的夫人,又当如何?”郭嘉是在探问她对小乔,哦不,应该是周瑜的态度。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孙翊的事,既然是她们姐妹合谋,那姐姐伏诛,妹妹自然也不能轻饶。”   “不过,”她话头一转。   “看在她是周瑜夫人,我这孩儿又即将随其去江东生活的份上,就交由周瑜自行处置吧。”   “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话到此处,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倘若周瑜不肯呢?我听说他与夫人可是伉俪情深啊。”郭嘉已然盖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有些担心。   “那我倒要看看,是这个所谓的伉俪的性命在他心中重,还是江东的安危在他心中重了。”刘琼目光一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一切都会如殿下所愿的。”郭嘉听到这儿,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只是这段时日,周瑜一直在上书请求面见殿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告知。   “我不见他,你去告诉他,等我腹中孩儿落地之后,自有见面的时候。”刘琼摆了摆手,没怎么犹豫就决定了。   “是。”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郭嘉也不怎么惊讶,只答应着。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却说荀祈去探望曹昂,两人之间自是不欢而散,只是郭照回了宫后,每每忧思过度,还是让刘协看出了些端倪。   一日夜晚,宫女侍者都被屏退,郭照哄睡了刘协,便一个人在外间饮酒。   不多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却见正是刘协。   “陛下,陛下怎么来了?”她连忙起身去迎,可却因喝多了,脚下有些踉跄。   还是刘协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了她一把,这才没当场摔在地上。   “不舒服吗?我让人去给你煎一碗醒酒汤吧。”他扶她坐下,又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了顺。   “别!”然而郭照却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刘协低头看了她一眼。   “陛下不必麻烦了,臣妾喝酒,本就是为了解忧的,倘若喝了醒酒汤,那忧愁不就又回来了吗?还是算了吧。”她摇了摇头。   “你以前从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今日,倒是大胆了些。”她不愿,刘协也随她了。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臣妾还有什么好怕的?温侯的人都撤走了,陛下知道的吧。”郭照真是喝醉了,连这种话都敢直说了。   “是啊,吕布也走了,看样子,我这次好像真的十死无生了。”   岂料刘协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自己拿过酒壶倒了一杯酒,并将其一饮而尽。   “陛下,你别这么说。”郭照看他这个样子,更觉心疼。   “我不说,事情就不存在了吗?阿姊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吧。”刘协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这样也好,她动手的快一些,我解脱的也快一些。”   “希望到时候,她能看在手足亲情的份上,给我留一个全尸吧。”   “其实鸩酒就挺好的,爱妃你觉得怎么样?”他还在笑着,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只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甘心呢?”   “天生我于世,让我成为皇帝,难道就是让我吃苦受罪来了吗?”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生在帝王家了,不做什么皇帝,更不要什么皇位。”   许是情绪上头,他一连倒了几杯酒,都一饮而尽,仿佛自暴自弃般的说着话。   “那不做皇帝,陛下想做什么?”然而郭照却眼前一亮,开始试探着问起来。   “如果不做皇帝,那我做什么呢?”刘协也许是喝多了,竟然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思考起来。   “那就让我做一个医师吧,我既然治不了国,那给人治病也是好的。”   “还可以踏遍青山,寻找药草,看遍世间的美景。”   “不管怎样,总比一直困在皇宫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日惶惶不安来的要好。”   刘协竟是真的畅想起来,甚至还兴致勃勃的看向她询问。   “那你呢?爱妃,你想做什么?”   “我吗?”郭照竟也顺着他开始思考。   “既然陛下要做医师,那我就做医师的药囊吧。”   “这样,我们就可以年年岁岁都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笑着回答了他,然而他却提出了质疑。   “为何是药囊,却不是医师的妻子?”刘协不解。   “因为妻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医师左右。”   “可是药囊不同,医师永远不会丢弃药囊。”   “因为他知道,那不止关乎他的生存,更关乎病人的性命。”   她说的很现实,一点也不浪漫,可是刘协心里却仿佛揣了一团火,烫的他眼泪都落了下来。   “也罢,倘若真有来世,那我们就做医师和药囊吧,这样,就可以永不分离了。”顺着,他又喝了一杯。   这次,他趴在桌上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醉了起不来,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想起来。   他看起来很颓废,也很没用,一点也不像个皇帝,可是郭照没有笑话他,只起身给他披上一件衣服,自己在一旁守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 冒险进谏 殿下,这件   陈宫称病在家赋闲已久,平时来访的人并不多,可今日他府上却迎来了一个很特殊的客人,而来者,正是曹操麾下的谋士,程昱。   陈宫有些诧异于他的到来,但还是秉承着来者是客的规矩,招待了他茶点,待到简单的寒暄之后,双方便进入了正题。   “最近公主和驸马的事,公台兄应该都听说了吧。”程昱主动开口试探。   “听说了如何?”陈宫却不答反问道。   “我想知道公台兄的看法。”程昱也不忸怩,直言想问。   “只是小夫妻之间闹别扭,有什么看法不看法的。”陈宫避重就轻,试图搪塞过去。   “倘若只是普通的小夫妻闹别扭,这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们身份尊贵,这桩婚事又牵动着各方的心思。”   “也由不得我们不关注啊。”   程昱这是提醒他,事情的严重性,另外,别想着蒙混过关。   “我们?”比起其他的说辞,陈宫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他甚至主动重复了一遍。   “仲德兄,你能找到我府上,我还以为你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的确摸清了,不然也不能上门来。”程昱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毕竟,我们效忠的主公,可并非是同一人啊。”陈宫挑了挑眉。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却是一家人,严格来说,利益是一致的。”程昱却冷静回应。   “你真的确定一致吗?你可别忘了,他们如今正是针尖对麦芒呢。”陈宫提醒道。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登门呢?”程昱依旧镇定,但随即话头一转。   “公台兄,眼下局势紧张,我们还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为了支持公主,我主公牺牲良多,他甚至不惜名声清除了弘农杨氏这样的大家族,可是公主却……”   他正要为曹操鸣不平,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别说有的没的吗?”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至于曹公的名声,仲德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是装糊涂?”   “曹公,曹操,曹孟德,他在世人眼中还有什么名声?”   “曹家的名声回暖,那不都是公主嫁进去之后的事吗?”   陈宫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对方的遮羞布。   “……”,提起曹操的名声,饶是程昱脸皮够厚,也不由得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们就不提这些虚的了,说些实在的吧。”眼看人家不吃这一套,他也只得心一横,决定直奔主题。   “什么实在的?”陈宫看了他一眼。   “实在的就是,我们各自效忠的人,他们高高在上,地位尊崇不假,但却并不具备与之匹配的智慧。”   “比如最近的事情,根本就是乱来。”   “我们本能合力逼退所有反对势力,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大局未定,却先起了内讧。”   “而起因,起因居然是儿女私情。”   “公台兄,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程昱这么说,显然就是知道内情了,甚至还带着些抱怨的口吻,这倒是让陈宫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只是谏言的人,而非做决定的人。”   “况且家国一体,统治者的私情,也未必不是公务啊。”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轻声提醒道。   “的确如此,但我总觉得,事情至少可以做的……更体面些。”程昱有些语塞,但还是不太认同。   “我十分赞同这点。”   “所以,仲德兄,你怎么看待曹公明里暗里的煽动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进而谋杀自己小叔的行为?”   “哼,体面,还真够体面的。”   话到此处,陈宫不由得笑了笑,很明显,这是嘲讽。   然而程昱却一个字的反驳也说不出来,只涨红了脸,尴尬的用喝茶来掩饰。   “这的确是一步臭棋,且后患无穷,如果我事先知道,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   “一个聪明的统治者,应该审时度势,而不是草率行事。”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程昱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评价了此事。   “仲德兄,你这是承认曹公错了吗?”陈宫问道。   “我的主公错了,可你的公主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情绪所操控,为了满足复仇的快感,而忘了真正的大事。”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联合,而非内讧。”他再次强调道。   “这点我也赞同,可是解决办法的人不在我这儿,而在你的主公那儿。”陈宫指了指他。   “你我都知道,此事的关键就在于驸马,也只有驸马能再度将分裂的两支重新弥合在一起。”   “有鉴于此,仲德兄,你来错地方了。”   “你不该来找我,而是该回去面见你主公的长子兼继承人。”   陈宫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我的确要去见驸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和你达成一致。”   “我去劝解驸马,而你,则去劝解公主。”   “也只有双管齐下,方能收到成效。”   程昱冷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宫。   “可据我所知,公主已经派了荀祈去探望驸马,他们已经有中间人沟通了。”陈宫却吐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得了吧,公台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打什么马虎眼?”   “当年他们三人的纠葛可是闹得纷纷扬扬。”   “如今公主却让荀祈去探望驸马,这到底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要火上浇油,恐怕还很难说吧。”   程昱摇了摇头,眼里都是无奈,还时不时的闪过一丝讥讽,可见这个办法在他看来实在是蠢透了。   “注意你的语气,程大人,私下议论主君,那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啊。”   陈宫听到这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就连对他的称呼也改变了,可见这些话有些出格。   “如果我的主君就要做出危及天下百姓,乃至江山社稷的事了。”   “我难道还要为了保住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性命,而选择缄默,而不是直言进谏吗?”   “这可不是一个忠臣该做的事啊。”   程昱却强调作为谋士的本职和忠诚,以示自己的初衷是好的。   “你这可不是只要进谏,而是想代替他们做决定了。”然而陈宫却直接指出了他心口不一,且行为僭越的问题。   “那你说,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这次换程昱反问了。   “我会进言,也会行动。”而陈宫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那不就得了?”程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他再一次向他伸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我可以去试试,但并不能保证结果就一定如你所愿。”陈宫思虑再三后,斟酌着回了一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程昱点了点头。   “那你能保证,安抚住驸马吗?”   “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要让事态变得更坏?”   但随即,陈宫也给他抛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回去。   “我想只要不再让他见荀祈,情况就不会更坏了。”程昱也提出了条件。   “那我找奉孝想想办法吧。”陈宫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郭嘉身上。   没办法,两件事不能都落在他自己身上,否则公主一定会疑心他是否和曹操一方有所勾结。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办成,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陈宫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郭嘉,后者虽然不看好他的计划,但还是安排了一场会面。   为此,郭嘉甚至特地设法支开了荀祈,只因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涉及且不利于对方。   为了防止刘琼受到枕边风的干扰,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这也是必要的防范措施了。   而刘琼听说陈宫想见自己,以为也是为了逼宫之事,便也没多想。   再加上这阵子她的心情也的确比较烦闷,那到郊外的庄园散散步,看看花花草草的,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乎,她很轻易的就答应了这场会面。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无论是寒暄,还是聊天,都是很轻松的话题,直到陈宫开始发问。   “听说殿下近来心情不佳?是为了驸马的事吗?”   “……”,刘琼一愣,随即就摆出了公式化的笑脸。   “我是公主,他是驸马,我很清楚我们的婚姻代表的含义。”   “殿下,你我相识不短了,完全没必要说这些不是吗?”   “再者,我很清楚你们的婚姻是政治联姻。”   “但我现在关心的,是你的想法,你真正的想法。”   “你现在非常不高兴,是不是?”   她摆明了不想多说,陈宫却言辞恳切的继续请求,而这样的态度,也暂时安抚了她那烦躁的心。   “我不高兴,他也未必有多好受,这就叫互相折磨,公台,你说是不是啊。”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在我看来,这件事的症结点还是你们的感情不够牢固。”   陈宫知道自己不该点破的,可是不点破的话,又没法开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而不出意外的,刘琼也果然生气了。   “我只是在为殿下谏言,为殿下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陈宫立刻为自己描补了两句。   “可是如果我们不直面问题,又何谈解决呢?”   “殿下以为如何?”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的底线。   “……那我倒想听听,你有何高见啊。”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良久后,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而这一幕落在陈宫眼里,也不由得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很清楚,这只是过了第一关而已,接下来才是硬仗,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达成一致 以驸马为皇   “殿下,恕我直言,所谓的感情不牢固,也只是因为驸马还未从旧的纲常礼法中走出来。”陈宫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什么旧的纲常礼法?”刘琼看了他一眼。   “比如,男婚女嫁,女人为一个家族,一个男人传宗接代,可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   “这是世所公认的规则所在,不论是从道德,还是从法律层面,皆是如此。”   “当然,殿下和驸马的婚事,又因身份高低而与普通婚嫁不同。”   “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在你们的这场婚事之中,驸马反而是弱势的一方,他和普通婚嫁中女性的地位一般仿佛。”   陈宫尽量用克制且简洁的描述形容他们的关系,以便她能更好的理解。   “说穿了,就是身份和性别颠倒了。”而刘琼也是一点就透。   “男女之别,从来不止是身体上的区别,更是社会地位的不同。”   “他是男子,本应在上,处于支配地位,而我是女子,本应在下,处于被支配地位。”   “但现实却完全相反,所以他接受不了。”   “而现在他的种种痛苦,也只是这个核心问题的外在表现。”   “公台,你是这个意思吧。”   她解读了一遍后,又去问他的看法。   “殿下聪慧。”她的解读更加精准,陈宫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止是驸马,就连曹操近来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维护旧的纲常礼法。”   “无论是殿下和驸马的婚姻,还是你们子嗣的存在,都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   “让他们家的孩子,还得是男孩,来继承殿下的家业,亦或是江山。”   “殿下,你的功绩自是无人能出其右,又有凤凰祥瑞加身,人们就算心里怀疑,乃至反对你执掌天下,也绝不敢说出来。”   “可是未来就说不定了。”   “你和驸马已有长子,且并无神异,倘若腹中孩儿也是如此,秉承着长幼有序的规矩,人们也会拥护你的长子。”   “可万一,殿下,我是说万一。”   “你腹中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是个有天命加身的公主,且与她的长兄并非是同父所出的话。”   “恐怕王朝的裂痕,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   陈宫又把问题上升到了未来新王朝的继承问题上,这并非小题大做,而是未雨绸缪,也是对刘琼的谨慎提醒。   “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刘琼闻言,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可却又想不出什么破局之法,只得把目光又投向了他。   “其实这办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陈宫也不忸怩,选择直言相告。   “要么,殿下在登基之后,就在传统的旧的纲常礼法之上进行更改。”   “以驸马为皇夫,同时册立诸多侧君,所有孩子不论生父是谁,皆以母系血缘为主进行传承。”   “要么,殿下就只守着驸马一个人,所有孩子皆为驸马所出,如此,也能弥合裂痕。”   “只不过如果遵循后者,不免有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可是若要采用前者,只怕世人一时无法接受啊。”   “殿下,请恕我直言,和殿下来往过密的几位男子中,也唯有奉孝,能得奉殿下于宫廷之中。”   “其他几个,无论是司马懿,还是荀祈,恐怕都不太合适。”   他说的委婉,可是刘琼听的明白,这无非就是说,倘若将来真要立侧君,也只有郭嘉这个未婚的有资格。   而其他两个都是有妇之夫,如果强行给予名分,只怕有君夺臣夫之嫌,会为天下人所不齿,更是会落人话柄。   “公台,其实有关这件事,我曾和子修商议过。”   “他的意思是,不要我给予任何人名分,但可以保持现有的关系。”   “而我当时也答应了。”   “既是出于安抚子修的考虑,也是为了不给别人做嫁衣,可是现在想想,这个法子还是不能完全辖制住曹家。”   “如果把曹家比喻成新的外戚,那我这个新的皇帝,就必须册封其他家族出身的男子以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   “可这又会引起新一轮的权力争斗,这不符合我对新朝的设想。”   思及此处,刘琼就觉得头疼,她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我无意插手你的感情纠葛,只是让荀祈去探望驸马,这个决定,只怕有些不妥。”   “如我所料不错,他也并未带回什么好消息给殿下吧。”陈宫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其实这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做臣子的本分,但是刘琼却没有斥责他,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我未来的皇夫一定会是子修,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现在就与他和好,可是我又不想和曹家彻底撕破脸。”   “针对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她没有细说,只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困境,并询问他的意见。   “如果既不想和好,却又不想撕破脸,那么我只有一个建议给你了。”   “一致对外。”他吐出了四个字。   “一致对外?”刘琼眉头一皱。   “内部矛盾无法解决,或者说短期之内无法解决,那何不诉诸于外界?”   “先放一放以后的事,而专注于眼下。”   “比如,如何推皇长子上位。”   “而如果殿下你真的拿到了摄政权,这对曹家也有好处,他们没理由反对的。”   “有了共同的目标,哪怕是暂时的,也很容易让双方放下成见,一致对外的。”   陈宫提出了祸水东引的法子,这看起来的确能引来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同样也滋生出了新的问题。   “公台,不瞒你说,对于如何处置我弟弟的事,我还没有想好。”她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向他吐露了心里话。   “殿下,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多言。”陈宫很有分寸的止住了话头。   “……那好吧。”刘琼只一眼就明白,他这是不愿意掺和进汉室的骨肉相残之中,索性她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就这样,陈宫很快离开了庄园,而不多时,郭嘉就赶了过来。   “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回房间休息吧。”他走到近前,给她披上披风,关切道。   “没关系,医师说,我多亲近自然也有助于养胎,老是待在屋里反而闷得慌呢。”   “坐吧。”刘琼抬了抬手示意道。   “诺。”郭嘉随之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奉孝,你知道吗?古往今来的公主们,从来就不曾拥有继承父辈基业的权力。”   “凡是位高权重的父亲,亦或是兄弟,看似都十分重视自己女儿和姐妹的婚嫁,可实则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有利用价值罢了。”   “她们是公主,她们身份尊贵,可她们又无权无势,就像是一件珍贵的货物,由着自己的父亲兄弟把自己卖到不同姓氏的大家族中。”   “他们以女儿或是姐妹的终身大事和生育能力作为连接双方的坚固纽带,指望着好从别家那里换来一支军队,亦或是效忠。”   “等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女儿和姐妹承受的痛苦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千百年来,这样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在王室或是皇室中上演,根本没有人心疼这些公主的处境。”   “为什么当同样的事情落在我身上,且我已经有了反制对方的能力,却还是舍不得下手呢?”   “奉孝,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仿佛是想说给他听,也仿佛是扪心自问。   “无关其他,只是殿下心软罢了。”郭嘉笑了笑,随即语气温和道。   “可这个时候的心软,真的好吗?”刘琼却看向他,很是为难道。   “殿下其实我觉得,郭照的建议,也并非不可。”   “我们需要的只是‘陛下’病逝,随后昭告天下就好。”   “至于真正的刘协到底是谁,去哪儿了,有什么关系呢?”   郭嘉看出她心里的犹豫,尽管知道此事不太妥当,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思往下说了。   “可是万一,万一将来他后悔了,又起兵作乱该怎么办?”刘琼很心动,但还是不太放心,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放虎归山了。   “他起兵作乱?他哪儿来的兵,谁又会跟随他?”   “等到皇长子继位,殿下摄政之后,天下必会大安。”   “哪个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跟一个早已死去的先帝起兵造反啊。”   “即便真有那一天,也用不着殿下为难,吕布就会自行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   郭嘉的意思很明显了,现在放刘协一马也没什么,将来真的闹出什么幺蛾子,大不了放吕布出去收拾。   反正外孙和女婿哪个重要,这人心里自然有数。   “也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到底刘琼还是被他说动了。   “那殿下,要再见陛下一面吗?”他轻声问着。   “等他不得不离开那天,我们再见吧。”   “至于这几个月,就让他先病着,顺便仔细问问郭照,他们有什么别的诉求没有。”   “只要不涉及权力更迭,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他们吧。”   这也是刘琼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了。   也许是相依为命的时间久了,又或是她现在怀着身孕,敏感多思,总之她对刘协这个弟弟,仿佛真的产生了不舍之情。   这种不舍,甚至牵动着她的心,让她连可能造成的后患都暂时忽略了过去。   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郭嘉已经给出了补救方案,她觉得即便出事了也不要紧。   但不管如何,刘协这次是真的逃过一劫了。   而郭嘉也答应,一定会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绝不让外人产生任何怀疑。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8章 再三游说 你我应该联   荀祈从曹府回来,正准备去见刘琼,可却在半路上被郭嘉拦住,并被邀请去郭府畅谈一番。   郭嘉身边带着两队侍卫,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荀祈虽不认为他敢对自己怎么样,可是也知道,既然摆出了这个架势,那铁定就得谈谈了。   思及此处,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了邀请,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地方。   郭嘉请他到书房,侍女上了茶点后,便退下了,如此一来,房间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我们相识的日子也不短了,对于双方脾气秉性也算比较了解。”   “既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知道你在挑拨驸马和公主的关系。”郭嘉上来就打了一个直球。   “郭大人言重了吧,我只是奉命去探望曹昂。”   “是他自己执意不肯与公主和解的,如何是我挑拨呢?”荀祈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反问道。   “他不肯和公主和解的前提是,他不知内情,但是你很清楚是怎么回事。”郭嘉加重语气强调道。   “郭大人这是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荀祈还在装傻。   “你听的懂,你当然听的懂。”然而郭嘉却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别再做无谓的事了,这样除了让公主忧心之外,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帮公主登上至尊之位,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在提醒荀祈,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当然会全力支持她登上至尊之位。”荀祈也赞同这一点。   “但是,我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们是功臣,当然会站在她身边。”郭嘉抿了抿嘴唇,避重就轻道。   “得了吧,郭大人,你跟我还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   “你很清楚我要的不是功臣的位置。”   “当初你来拉拢我的时候,替她许诺给我的,也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功臣的位置吧。”   荀祈这时候翻旧账,就是在提醒他,自己做的并不算过分,只是拿回应得的东西罢了。   “可我许给你的,也不是驸马的位置啊。”郭嘉皱紧了眉头。   “的确。”出乎意料,荀祈却点了点头,“我现在想要的,也不是什么驸马的位置了。”   “听着,我的郭大人,琼儿做公主时,曹昂是驸马。”   “可等琼儿成了女皇,那皇夫的位置,可就未必是曹昂的了。”   他甚至毫不掩饰,直言盯上了曹昂这个正牌夫君的身份。   “你的野心会毁了你的。”郭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毁掉我的不是野心,而是权力,而就是因为我没有权力,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受人摆布,不得解脱。”   “但是现在都过去了,我会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的。”   话到此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即一饮而尽。   “可争斗是要流血的,你确定公主愿意看到你和驸马自相残杀吗?”郭嘉不死心,还试图再劝。   “我用不着和曹昂厮杀,我只需等待,等待琼儿彻底厌弃他,然后,取而代之就好。”荀祈抬了抬下巴,十分得意道。   看来刘琼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宠信于他了,以至于让他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想法告诉公主吗?”郭嘉出言威胁道。   “你不会。”荀祈却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是被曹昂伤害过的人,或是直接,或是间接,我们是盟友,而非敌人。”   “我们应该联手把他拉下马,而不是为了他和琼儿的婚姻存续与否,在这儿无谓的争论不休。”   他侃侃而谈,甚至试图反过来说服郭嘉,然而后者却依旧冷静非常。   “你没法赶走他的。”郭嘉摇了摇头。   “什么?”荀祈一愣。   “公主可能会和他吵架,冷战,可是她绝不会抛弃他,因为他是她孩子们的父亲。”   “无论是现在的公主,还是未来的女皇,都不可能彻底与他切割开来。”   “曹昂就算当不成驸马,做不了皇夫,至少也会得到一个侧君的位置。”   “可是你,荀祈,你是有妇之夫,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做公主的夫君,乃至未来整个国家的皇夫吗?”   “你可别忘了,你的女儿也已经和公主的长子定有婚约,这桩婚事几乎就确定了各自的位置。”   “你便是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可能取代曹昂的。”   “不然汉室,曹家,荀家,全都要跟着你一起丢脸。”   “别做蠢事!”郭嘉严厉警告道。   “我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他们摆布我的时候,谁问过我的想法了?”然而这却起了反效果,荀祈毫不客气的怼了回来。   “他们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当然是他们的错,可你现在有样学样,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是,你可以不管不顾,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可是公主呢?”   “你忍心把她也拖下水,让她蒙受各种卑鄙下流的指控,就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又或是为了在外人面前争一口气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我衷心希望,你能心口如一,别做让她为难的事,至少现在别做!”   这是郭嘉能给出的,最后的底线了。   “……好吧,我不会再轻举妄动了。”荀祈也看出了他眼里的坚决,知道他不会再退让了,心下不禁恼怒非常。   可是碍于郭嘉在刘琼心目中那无可取代的特殊地位,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低了头。   “但那只是暂时的。”似乎是为了挽回自己的脸面,荀祈又补充了一句。   “……”,郭嘉听到这句,脸色更加不好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郭嘉也信守承诺,并未向刘琼提及这场谈话。   可是等她和荀祈一起回到公主府后,郭嘉却趁着夜色去拜访了陈宫,并转述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以前只是大胆,现在却变得自负了。”而陈宫听完这些话后,只给出了一个评价。   “我们不能放任他这么下去了,现在局势十分紧张,需要的是调和矛盾,而非火上浇油。”郭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十分赞同这点,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却毫无头绪,奉孝,你有什么想法吗?”陈宫看了他一眼。   “他比以前成熟了,但还是带着去不掉的鲁莽,我们必须约束他的行为。”   “如有必要,可以联合文若。”郭嘉甚至把荀彧都搬出来了。   “你确定文若还能制得住他?荀祈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陈宫挑了挑眉,出声提醒道。   “他的确不是少年了,可少年时受的委屈,他却一直记着。”   “如果现在我们不想办法再一次压制住他报复的欲望,而是任由他除掉曹昂。”   “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郭嘉精准描述了荀祈现在的不正常状态,并给出了极其严重的警示。   “当然,除了文若之外,我们还需要别人。”话到此处,他看向了陈宫。   “奉孝,你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总觉得你接下来要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可为了公主和我们的伟业,我还是想听听。”   陈宫的右眼皮跳了跳,心里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但强烈的好奇还是压过了这种示警,使得他主动开口追问。   “我希望你去找曹操谈一谈。”而郭嘉在深吸一口气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即便刚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这个要求还是让陈宫接受不能。   “奉孝,你知道的,我和曹操,我们当年……”,他有些语塞,脸上更是为难,可见是不愿意叙述两人的过去。   “你们当年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时移世易,过去的也该过去了。”   “公台,我们得往前看。”   “你刚才不是也说,为了公主和我们的伟业,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郭嘉试图说服他,该拿他刚才的话来堵他的嘴。   然而陈宫对曹操的抵触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法照办啊。”他非常为难。   “退一万步,即便我肯去,曹操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吧。”陈宫心里没谱。   “公台兄,莫要妄自菲薄。”岂料郭嘉却摇了摇头。   “曹操可能不会听别人的,可如果是你开口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进去。”   “更何况,打江东的时候,除了司马懿,就只有你随侍在公主身边。”   “也只有你能为公主澄清流言,打消曹操疑虑的同时,再度弥合双方的裂痕。”   郭嘉这是算准了陈宫在曹操心里的地位与旁人不同,更是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让其不能拒绝。   而陈宫听到这儿,心里其实也明白,如今能为公主做人证的,也就有且只有他一个。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陈宫只要一想起自己和曹操当年的是是非非,心里就有种说不出别扭。   “公台,你不是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如今也是时候身体力行一下了。”郭嘉见状,只得再接再厉的游说。   “……也罢,那我就去试试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宫心里也明白,不去不行,没法子,最后也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还有一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程昱,程昱日前来找过我,言说会去劝慰驸马,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要不然,我们先等等他那边的消息,若不成,再行动,如何?”陈宫问道。   “这样也好,更稳妥一些。”郭嘉想了想后,也点了点头。   虽然郭嘉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选择了顺着他说,原因无他,这事儿还得指望人家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缔结婚盟 你的儿子和   事情也果然不出所料,程昱去劝说,结果却折戟沉沙了。   他的确智谋无双不假,但很可惜,曹昂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道理与说教根本无用。   程昱把消息传了回来,陈宫就知道,自己和曹操的会面在所难免了。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好迎难而上了,他亲自写了一份信函,邀曹操到郊外庄园一叙。   曹操接到邀约的时候,很是惊讶,但考虑过后,还是应了此事,不为别的,就为写信的人是陈宫。   由于事态紧急,他们约在了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围的草地上还带着露珠。   曹操到的时候,就见陈宫早已等在庭院中了。   “好久不见了,公台。”曹操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了,曹公。”陈宫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但还是给他见礼,算是全了相识多年的情谊。   “刚收到你的信时,我一直在想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今日见了你,便又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肯来见我就好。”   曹操走到跟前站定,笑着拍了拍陈宫的肩膀。   “是我蒙曹公错爱多年,实在惭愧。”陈宫闻言,不由得眼眸微动。   显然,他心里很受触动,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与其拉开距离。   曹操当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脸上的笑容都淡了淡。   “既然惭愧,那不知公台预备如何弥补啊。”曹操反问道。   “正要弥补。”陈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开口了。   “曹公,近来流言纷纷,公主和驸马都深受其扰,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他也不忸怩,直奔主题道。   “真的只是流言吗?所谓‘无风不起浪’,公台,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啊。”曹操闻言却冷哼一声。   “这当然是流言,还是阴谋,是分裂曹家和公主的阴谋,你不能轻信。”陈宫正色道。   “如果我不能轻信此事,那你说,我又该相信什么?”   “公主对子修的真心吗?”   话到此处,曹操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陈宫有些语塞,“公主的行为是有些……不羁,但她对驸马的心,确实是真的。”   “她爱驸马,她爱你的儿子。”   “他们是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的,你这个当父亲的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陈宫其实一点也不习惯这样肉麻的表述,可是他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做。   而曹操的反应也很直接,他别开了头,还转过身去,显然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的很。   “曹公,不管你信不信,至少驸马是爱公主的,这一点,你总无法否认吧。”陈宫追过去,继续面对面的进言道。   “那又如何?”曹操总算有点回应了。   “以眼下的情形论之,公主登临大位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公主和驸马又有长子作为继承人,曹家是未来可期啊。”   “如今大好局面在即,曹公又何必要为了一些儿女私情而自毁长城呢?”   “倒不如劝劝驸马,让他看开些吧。”   陈宫软硬兼施,然而曹操却依旧不为所动。   “公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真以为是因为什么儿女私情吗?”   “或许对于子修来说的确是这样。”   “但对于我,对于曹家,则绝对不是。”   “公主私德不修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曹家的利益。”   曹操毫不客气的撕开了那层遮羞布,曹昂不敢,不能面对的,他都不怕。   “可是你也已经动了手了啊。”   “公主被二乔背刺,折了心腹爱将,如今正是恼火之际,曹公又何必火上浇油呢?”   “正该设法息事宁人,如此才是正理啊。”   陈宫据理力争,试图平息双方的愤怒。   “如何息事宁人?”   “难道现在是我曹家在挑衅公主吗?”   “公台,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公主最近派荀祈频繁登门的事。”   “他来一次,子修的病情就加重一次,这难道就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吗?”   曹操却一连数个反问,连珠带炮的扔了过去。   “曹公,荀祈如今的种种情状,皆因当年……罢了罢了,不提也罢。”陈宫说到一半,不由得摆了摆手。   “这样吧,我替你们出个主意,说和说和。”   “至于那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吧。”   他无意再纠结以前的种种,而是专注于解决眼下的问题。   “什么主意?”曹操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看了他一眼,追问道。   “曹家和公主冰释前嫌,继续支持她,而公主则会让自己和驸马的长子迎娶荀祈的女儿。”   “届时,他们就是儿女亲家,有了这层关系在,驸马和荀祈之间也能有个缓冲。”   “退一万步,即便他们不为了各家的名声,那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多少也会收敛些。”   “况且两个孩子如今年岁还小,正适合先定下婚事,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谋划。”   “更有甚者,如果将来一切顺利的话,那曹公的长孙,就会是新朝的太子,曹公的外孙女,则是太子妃。”   “届时刘家,曹家,荀家,也会因为这桩婚事而牢牢的绑定在一起,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曹公以为如何?”   ……   这桩婚事,其实刘琼早就和荀祈达成了约定,只是一直没有真的确定下来。   陈宫如今宣之于口,还拿来说服曹操,可见是从郭嘉那儿得了准信儿。   “这提议真是慷慨大方的很。”曹操听完,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或者可以称之为‘诱之以利’?”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曹操阴阳怪气,陈宫却面不改色,执着于要一个结果。   “公台,你赶在这个时候过来跟我提条件,还特地拿孙辈的婚事出来游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公主如今的处境很不妙啊。”曹操似笑非笑的试探道。   “公主再不济,手里也还有温侯。”   “曹公,你该不会真的想完全站到她的对立面吧。”   陈宫听出了曹操话里的危险,当机立断把吕布搬了出来,后者的名声的确不好,可是这天下第一武将的战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倘若真的要彻底撕破脸,那最后是鱼死网破,还是两败俱伤,可就很难说了。   “……”,曹操显然也明白这点,再三考虑之后,他开口了。   “这事关我孙儿的未来,我必须和子修当面商议。”   他说的模棱两可,可是陈宫知道,这就算是表态了。   “这是自然的,驸马到底是小公子的亲生父亲,理应过问此事。”于是乎,陈宫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临到对方要走,陈宫这才想起郭嘉嘱咐自己给公主做个人证,他本想再说两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这种夫妻私事,他一个臣子实在不好开口,再者,如果人家认定了公主有亏,那谁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加之刚才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曹操,陈宫也不想功亏一篑。   有鉴于此,他还是把那话咽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送了曹操离开。   他这边纠结的很,曹操也不见得就如何果断了。   别看曹操刚才答应的挺快,可临到头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犹豫,就这么磨蹭到深夜。   彼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侍从婢女们都匆匆躲避,府邸不见什么闲杂人等了,他这才去了曹昂的住所。   彼时,曹昂也没有睡,只穿着寝衣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门在开合之时发出的‘吱呀’轻响惊动了他。   “是谁?”曹昂起身发问。   “是我。”曹操一边回答,一边走了进来。   “父亲,你怎么来了?”曹昂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迎一迎。   “你还病着呢,快别折腾了。”曹操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坐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但脸上却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父亲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曹昂见状,主动询问道。   “我想问,你还想不想回到公主府去了?”曹操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   “那里有我的妻儿,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去?”   “可是,可是……”   “我太难受了,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我已经答应了她,要把她所有的孩子都视如己出。”   “但事到临头,我还是好难受,好痛苦。”   “父亲,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话到此处,曹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可这终究是避不开的啊。”曹操握住了他的手。   “子修,你是为父的长子,是公主的夫君,你不该这样软弱。”   “你需要肩负起责任来啊。”曹操要求他振作。   “是啊,我要肩负责任。”   “要肩负,为人子,为人夫的责任。”   “可是父亲,这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曹昂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并非不愿意,更不是没能力。   只是最近的一切实在把他折磨的够呛,让他疲惫不堪,也羸弱不堪,甚至一度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喘不过气,也要喘,因为你不止为人子,为人夫,你还为人父。”   “为了你的儿子,我的孙儿,你得撑住,你也必须撑住。”   “如果你不想他沦落到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步,那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想办法稳住你的地位。”   “也只有你的地位稳固了,他的继承权才能得到保障。”   “我是你父亲,我曾为了你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你心里很清楚。”   “现在你也是父亲了,是时候为了你儿子做些什么了。”   曹操双手并用抓住他的胳膊,加重语气再三强调着。   “……可是现在,是她对我有心结,不肯原谅我,甚至还想用荀祈取代我了啊。”   曹昂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只要一想到荀祈这几日过来探望自己时,那个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就不由得生出了抵触情绪。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为父也绝不让她这么做。”   “至于荀祈,他更不会,也不配占有你的位置。”   “为父已经想好办法了。”曹操安抚他,然而曹昂却突然紧张起来。   “父亲,你该不会是想……”,他急了,生怕对方像处理孙翊那样,把荀祈也处理掉。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到底是为父的女婿,你的妹夫,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可是他也休想动摇你的位置。”曹操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那你想如何破局?”曹昂反正是想不到的。   “缔结婚盟吧。”曹操如是道。   “什么?”曹昂愣住了。   “你的儿子和他的女儿,定下婚约,以促联盟。”曹操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话音未落时,曹昂已然惊讶不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不欢而散 个人意愿必   从陈宫那儿得了准信儿,郭嘉兴冲冲就去找了刘琼,彼时,她正在书房看奏折,而他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可是刘琼听完这个联姻计划之后,却并没有太高兴,哪怕这是她最先提出来的设想也一样。   “殿下,你该不是真的想动摇驸马的位置吧。”郭嘉看出了她的犹豫,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刘琼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他……”   “他太过软弱,也太过意气用事了。”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登上皇位,他这样的性格,估计很难帮我震慑住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她一开始有些语塞,但后来还是找了一堆理由来辩解。   “可是殿下,你有没有想过,驸马这样的性格反而对你最有利。”   “有他做你的皇夫,你就可以尽情的操控权力而不必担心后背。”   “他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和温暖的港湾,让你在朝堂威严之余,还能得以回归家庭的美好。”   “可是荀祈,殿下,荀祈他不像驸马这样温顺。”   “你很清楚他骨子里的疯狂,甚至不止一次的领教过。”   “可是为何现在却被他蛊惑,甚至想让他取代驸马的位置呢?”   郭嘉列举了曹昂的好,转而又道出了荀祈的坏,或者也不叫坏吧,反正就是不安分的那一款。   在郭嘉看来,这样的男人做情人绰绰有余,可若是做夫君,乃至皇夫,就差多了。   然而刘琼现在却起了逆反心理。   “荀祈没有蛊惑我,如果说我心里为何会有别的想法,那也只能怪曹昂,怪他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把我的丈夫这个位置看的很重,他甚至像个小孩子一样跟我闹别扭。”   “吵不过了,还回父母家跟我冷战。”   “可是整件事,难道不都是他父亲搞出来的吗?”   “现在他的地位动摇了,责任就要推到我和荀祈身上,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愤愤不平,并表达了对曹昂这段时间表现的极度不满。   “世上的确没有这样的道理,可是这恰恰证明,他足够爱你。”   “因为他爱你,所以不在乎地位的动摇。”   “也正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他才更适合坐在你夫君,乃至国家的皇夫的位置上。”   “而太过看重外物的,反而不如驸马待你心诚。”   “是,我承认,驸马的性格是有些软和。”   “但我也相信,只要你把他想要的感情给了他,那么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好你交代的,没有交代的一切事物。”   “最重要的,他不会主动向你索要权力,这就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家庭的和睦。”   “殿下,家和万事兴啊,君主的家庭,尤其需要和睦,否则前朝乃至天下都会受到牵连,而不得安宁。”   “殿下,皇夫和女皇一样,除了是赢家的战利品之外,更多的则是肩上的重担。”   “而从负责任和仁慈的角度来看,驸马显然比荀祈要好的多。”   郭嘉忍着心里的酸涩,尽可能的从客观角度为她分析了两人的优劣,并竭力劝她不要改弦更张。   “……”,刘琼听到这儿,理智也渐渐回笼,但还是有点不自在。   “可我欠荀祈的,已经太多了。”她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她仍然心有顾虑。   “殿下不是答应让自己的长子迎娶荀祈的女儿了吗?”   “这难道还不算天大的补偿吗?”   “至于你们之间的情债,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殿下还他的情债,那就不会在乎什么名分。”   “反之,若他一心取代驸马,恐怕这情也就未必有多真了。”郭嘉意有所指道。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意思是,对于如何补偿荀祈,除了和他结为儿女亲家之外,你还有什么建议。”   刘琼听到这儿,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问了出来。   “给他加官进爵,将来调他回中央任职,让他能够有更多的机会陪伴在你身边。”   “我想这样,应该足够安抚他了。”   郭嘉斟酌再三后,提出了情理结合的双重弥补方案。   “如果他要的只是殿下的情的话。”明明这句可以不说的,但是他却故意补上了,毫无疑问,他是在给荀祈下套。   只是刘琼却没深究,甚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她最终还是听了进去。   “传信给荀衍,要他出面操持两家的订婚事宜。”刘琼不想直面荀祈的质问,所以决定绕过对方,直接和他的父亲对接。   “对了,我和子修要和好的‘内情’,也选择性的告知周瑜吧。”   “一定要稳住他,稳住江东,我不想在关键时刻再平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末了,她又补充了几句,让他把事情考虑的周全些。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自是应下不提。   就这样,他很快去办事了,周瑜那边,他是按吩咐做的。   但对于荀家的事,他做了一点小的改动,他不止把事情告诉了荀衍,同时也通知了荀彧。   这也使得荀祈得知消息,怒气冲冲返回荀府时,在书房看到的,就是他父亲荀衍和叔父荀彧坐在一起谈话的场景。   而且他们的谈论的话题,毫无疑问,是他的女儿即将和曹昂的儿子订婚的事。   “看来你们比我更早知道啊。”荀祈更加不爽了。   “那是自然的,家族联姻,从来都是长辈做主,当年你的婚事也是如此。”   “怎么,祈儿,你都忘了吗?”   荀衍有些心虚,没有搭话,倒是荀彧很是镇定的看向他,甚至还提起了往事。   “要是忘得了就好了。”荀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   “父亲,当年我是身不由己,被迫娶了曹家女,也因此痛苦了许多年。”   “如今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也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吗?”   他不去看荀彧,而是转向了自己的父亲荀衍。   “……可是那也是公主的儿子,这对我们家族来说,是荣耀啊。”   荀衍自觉亏欠儿子良多,如今即便出声辩解,声音也是弱弱的,可见没有底气的很。   “你父亲说的没错,这桩婚事对于我们荀家来说,并无什么坏处,对稳定朝堂,也是有大作用的。”荀彧见状,及时声援道。   “家族的荣耀,家族的利益!”   “你们一心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女儿的感受吗?!”   然而这些说教荀祈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起了绝对的反作用,让他更加怒火中烧,以至于出口就是一句质问。   “祈儿,其实我们……”,荀衍眼看宝贝儿子急了,起身就要解释,然而荀彧却一把按住了他,并出声打断。   “个人意愿固然重要,但在维护家族利益的需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荀彧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这话。   “早在很多年前,你不是就知道这点了吗?”   末了,他还不忘了来一波回忆杀,猛踩荀祈的痛点。   “叔父,我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孩子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又能怎么样?”   “又敢怎么样?”   而这给荀祈都气笑了,他脸上露出了阴狠的表情,言语间更是毫不客气的反问。   “我不能怎么样,也不敢怎么样。”   荀彧闻言,直接起身站起,毫不示弱的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但我会如实回禀公主,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她的儿子兼第一继承人。”   比起荀祈的气急败坏,荀彧就显得冷静多了,可偏偏他说出来的话,却又精准掐住了荀祈的七寸。   “祈儿,我知道你只是爱女心切,才会乱了方寸,不是真的抵触这门婚事,对不对?”荀衍眼看情况不妙,也赶紧起身打圆场。   “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   “我,我的女儿,乃至所有荀家的子弟,全都是棋子。”   “被摆布,被利用,这就是我们的一生,可悲的一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祈明白,事情已经彻底无法回转,情绪也到了极点,开始肆意宣泄攻击起他们来。   “可悲?”   “你知不知道整个大汉有多少人愿意和你们互换位置?”   “只要牺牲一点儿微不足道的自由和感受,就能换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乃至名留青史的机会!”   “为何别人趋之若鹜的福气,到你这里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灾祸?”   “你难道就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这么多年来,为着你和公主的私情,我们家族承受了多少非议和耻辱,你都忘了吗?”   荀衍溺爱荀祈,然而荀彧却不惯着,直接言辞犀利的训斥并指责对方给家里丢人。   然而荀祈却扯了扯嘴角,干脆利落的怼了回去。   “那么叔父,请告诉我,你觉得我和公主的私情玷污家族荣誉的同时,又从我这里获得了多少好处呢?”   “你曾教过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荀彧被激怒了,抬手就要给他一耳光。   然而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转而用言语攻击。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动用家法,便是打死你,旁人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岂料荀祈却半点不带怕的,还上前一步。   “那你就打死我好了。”   “可是就算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因为这就是真相!”   话音未落时,荀彧就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而整个房间也随之一静,没人在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尘埃落定 政治是妥协   荀家的事到底还是由不得荀祈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郭嘉作为中间人,亲自去了曹府面见曹操,并告知了对方这个好消息。   曹操面上是高兴的,但内心怎么想,郭嘉却看不出来,只是当他趁着这次机会见见曹昂时,却遭到了婉拒。   虽然曹操说,这是因为曹昂这会儿病着,不宜见客,但郭嘉还是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如今局势敏感,他也不好多言,只得表示自己改日再来探望。   而对于这个要求,曹操到底答应的很痛快,这也意味着两家联姻的事已成定局。   郭嘉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寒暄了几句别的,留下各种补品,对曹昂表示慰问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曹操就看向了角落里的屏风。   “出来吧。”   话音未落时,曹昂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父亲。”他上前行礼。   “坐。”曹操抬了抬手,曹昂应声而坐。   “刚才奉孝的话你也都听见了,荀家很乐意和我们结亲。”   “而有了这桩婚事,你和公主也就不用僵着了。”   曹操很乐观,然而曹昂却一直皱着眉。   “可是父亲,荀家愿意,荀祈未必愿意啊。”曹昂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管他愿不愿意,史书上都只会记载,我们是亲上加亲,结两姓之好。”但曹操却不以为意。   “子修,你要记住,有时候过程并不重要,我们看的是结果。”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曹昂抿了抿嘴唇,脸上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父亲,这门亲事就非结不可吗?”他还不死心。   “没错。”但曹操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颍川荀氏是文官之首,清流世家。”   “他们教养出来的女子素来是一等一的出色,配你的儿子绰绰有余了。”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他家的姑娘,那也没关系,只需在重大场合给予对方应得的体面,其他时候,大可以保持距离就是。”   曹操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宽容,然而曹昂却摇了摇头。   “父亲,你误会了,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如何。”   “再者,就算我和她父亲有隔阂,我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毕竟,她不止是荀祈的女儿,也是我妹妹的女儿,我的亲外甥女,吃穿住行,自是不会亏待她的。”   “我只是担心,两个孩子如今还小,这么早定下婚事,万一以后合不来怎么办啊。”   曹昂如实说出了自己担忧的部分,并十分坦诚的表示不会因为荀祈就迁怒孩子。   “你也说孩子还小了,这感情的事,大可以慢慢培养啊。”曹操却不以为然。   “如若将来他们实在合不来,那也不要紧。”   “最差也不过是像汉武帝和陈皇后那般,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嘛。”   他出言宽慰,然而曹昂却大惊失色。   “父亲慎言,我们两家的婚事,怎好拿武帝和陈皇后做比啊。”   “更何况,更何况,这也不吉利啊。”   曹昂面露难色,显得十分不赞同父亲这么举例子。   除了身份不同,颇有僭越之外,再有就是,曹昂私心里很不喜欢这个对比。   因为众所周知,汉武帝和陈皇后是表姐弟,他们的婚事虽是亲上加亲,但却没能成就美满姻缘,反而成了一对怨侣。   陈皇后因失宠而行为失当,还卷入了巫蛊之祸,最终被废黜,落了个退居长门宫的下场。   更别提比起武帝的长寿,陈皇后早早逝去,堪称红颜薄命了。   便是曹昂不喜荀祈之女,可也不至于盼着孩子和陈皇后一般,落到这个地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外甥女啊。   当初妹妹曹节也是为了稳住他的地位,才不得不嫁给心有所属的荀祈的。   这么多年来,曹昂一直觉得亏欠妹妹,又怎么忍心这么对待妹妹唯一的女儿呢?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可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曹操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纠结,不过他却没有计较,反而大方的表示。   “随你吧,只要这桩婚事成了就好。”   说到这儿,他突然话头一转。   “在这种时候,适当的展现你的温和,能够更快的软化公主的心。”   “过两日你便会公主府去,跟她好好谈谈吧,哄着她些也无妨,左右她是你妻子。”   “可是我暂时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想这么快……”曹昂皱了皱眉。   “你可以不想,但你必须去做。”他的话还未说完,曹操就打断了他。   “人们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但少有人知道,家庭内部也是如此。”   “温和的一方总要让步给强势的一方,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家庭的完整。”曹操以过来人的身份向他传授经验。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纵得对方越发的没规矩了吗?”曹昂不理解。   “你在家里讲规矩?”   “子修,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没吃过苦。”   “女人想要的从来不是规矩,甚至不是对错,她想要的,只是你无条件站在她那一边。”   “只要满足这点,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曹操觉得很好笑,因为儿子天真到愚蠢的发言。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这是他的亲儿子啊,还是他的继承人。   没办法,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   “可是我觉得,夫妻之间的相处,还是应该有底线,不能……不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曹昂想了又想,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应该的,底线是必须要有的。”而这一点,曹操也点头表示赞同,但他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一个好男人也必须学会审时度势,他得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让步,而在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   他在提醒儿子,做事需要分寸。   “……好吧,我会回到她身边。”曹昂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了,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边他们父子达成了一致,而另一边,郭嘉也回公主府去复命,刘琼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是郭嘉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只是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以有公务为由出了门。   他去了荀府,而荀彧接待了他,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放着茶点。   郭嘉下意识的伸手拿糕点,可又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不太妥当,便收了回去。   “吃吧,你最喜欢的。”岂料荀彧却把那装糕点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年岁渐长,这样拿着糕点直接吃的样子,已经不适合我了。”郭嘉却摇了摇头。   “真是稀罕啊,你郭奉孝也有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时候。”荀彧啧啧称奇。   “不能不在乎啊,毕竟,我已经不只是郭奉孝了。”郭嘉也叹了一口气。   “你搁我这儿摆什么官架子?”   “又没别人在,你就这么吃能怎么着?”   ”那么主府里负责礼仪的官员,还能冲到我府上来纠正你啊。”   “吃吧。”说着,他就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不会给我下毒吧。”郭嘉看了他一眼。   “对,没错,我下毒了,你吃一块即刻暴毙的那种。”荀彧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我还真得尝尝了。”郭嘉闻言却笑着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太甜了。”他还抱怨。   “甜不是正好?正适合去去你最近的苦味儿。”荀彧却回了一句。   “我最近过得是挺苦的,为了调解你家儿郎的事。”   “真是的,我怎么感觉处理这些感情问题,比打仗还累?”郭嘉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句。   “打仗总有章法可循,可是感情,那就捉摸不定了。”荀彧听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也吃瘪了?荀祈没给你好脸色看吧。”到底是多年的好友,郭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   “自从他认识了公主,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又摆脱不了他。”荀彧怨气满满道。   “谁让他是你的子侄,是你的至亲呢?血脉关系,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郭嘉精准吐槽道。   “奉孝,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不是少年了,不能只由着性子来,而该承担责任了呢?”荀彧闻言,也是无奈的很。   “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被困了这么久。”出乎意料,郭嘉却表示自己理解荀祈。   “他被困什么?”荀彧眉头一挑。   “被困在少年绮梦中,不得自拔。”郭嘉叹了一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年不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依我看,若想他真的解开心结,只怕非得如了他的愿不可啊。”   他算是看透了荀祈如今的矛盾状态,也理解对方的进退两难,可是让他真的帮对方实现愿望,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刘琼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站在她的角度考虑才行。   “如他的愿?你还是要我的命比较快。”而荀彧也根本不同意这种办法。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又是他的叔父,还是多加安抚吧。”郭嘉开口劝了一句。   “我倒是想安抚,可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能听得进去的吗?”想起荀祈梗着脖子跟自己呛呛,荀彧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听不进去,也得听,你再不高兴,也得安抚。”   “眼下婚事既定,局势也即将平稳下来,可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啊。”郭嘉却郑重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荀彧自是点头应下。   说归说,闹归闹,真的到了做正事的时候,他也是绝不含糊的。   两人接下来又就婚事的具体细节商议了一番,讨论十分专注的他们没有发现,荀祈从头到尾都站在外面走廊里听着。   而他那垂在袖中的双手也攥得死紧,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赶在郭嘉离开之前,荀祈提前走了,只是他的表情十分凝重,眼里也不时闪过狠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月下交谈 堂堂的江东   曹家和荀家达成了一致,这件事也就算尘埃落定了,两家的订婚仪式立刻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按理说,颍川荀氏为文官之首,世家清流,曹家又是皇亲国戚,排场应该盛大才是。   但是碍于最近陛下缠绵病榻多日,情况不太妙,众人也不好大肆庆祝什么。   于是乎,考虑再三后,他们也只邀请了两家的亲朋好友在一起聚一聚,做个见证也就是了。   曹节也因此得以带着女儿从东郡返回了京城,对于这桩婚事,她心里其实挺忐忑的,毕竟,她的女儿太小了。   还有就是,她和公主之间很是有些过节,可如今她女儿要嫁的人,又偏偏是公主的亲生儿子,这又怎么能不让她忐忑呢?   好在曹操早就考虑到了这点,让丁夫人去开解曹节。   虽然丁夫人心里也不情愿,但她知道事关重大,由不得她做主,没法子,她也只得自己订婚仪式开始前夕,主动找曹节过来聊聊。   内室中,丁夫人特地屏退左右,只留她们两人在场。   “母亲,你觉得公主会喜欢我的女儿吗?她会不会故意刁难?”   因为没别人在,曹节也就直言相告对方自己的担忧了。   “公主不会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丁夫人有些语塞,“有些误会,但是也不至于迁怒到儿女婚事上。”   “再说了,那不止是公主的儿子,也是你亲哥哥的儿子。”   “便是不为别的,为着这一层,子修也不会委屈了你的女儿,他的亲外甥女的。”   “而公主看在子修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丁夫人越说越顺,不停的宽慰着她,然而曹节却依旧不能放心。   “不会做的太过分,那也就是说,公主还是有可能苛待我的女儿对不对?”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就因为当年荀祈娶了我,她就一直心里不痛快。”   曹节固执的认为刘琼一定不怀好意。   “节儿,你多虑了。”涉及当年他们之间的各种纠葛,丁夫人也是无奈的很。   “便是公主真的记恨,她也不会做什么的。”   “这不止是为了子修和她的儿子,更是为了皇家的体面。”她加重语气强调。   “皇家的体面?”曹节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眼下朝中形势紧张,公主大权在握已成定势,将来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话到此处,丁夫人压低声音,说的很快。   “那你的女儿嫁过去,将来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贵妇人,很有可能会是新朝的太子妃。”   “这桩婚事又关联着颍川荀氏的投效,所以哪怕是仅仅出于利益和对颍川荀氏的拉拢,公主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女儿。”   “不仅不会亏待,公主甚至还虽加倍对你女儿好,也只有这样,颍川荀氏才会安心效忠于她,朝堂也会更加稳定。”   丁夫人从大局角度分析,不涉及私人纠葛,反而让曹节觉得可信度变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曹节低声喃喃道,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母亲,我女儿嫁给她儿子,以后怕是就要留在京城,但是我却得跟着荀祈常驻东郡。”   “两地相隔千里,我……我舍不得女儿啊。”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也尽是对女儿远嫁以及年岁还小的忧虑。   “婚姻就是这样,我们女人,得从自己父母的家里,走到自己丈夫的家里,并充当两个家族之间的纽带。”丁夫人先是说了一个真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孩子虽嫁在京城,你和荀祈不能常常探望。”   “但是我和你父亲,乃至颍川荀氏的主支都在这儿呢。”   “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两家的长辈也不是吃素的,必不会委屈了自家的孩子。”   “至于你,若是实在想念女儿,也可以常常写信回来啊。”   “而且,我估摸着,你们以后也不会常驻东郡。”   “以公主对荀祈……”,说到此处,丁夫人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以公主对你夫君能力的看重,将来调他回中央任职也是迟早的事。”   “届时,你不就能在京城和女儿团聚了吗?”   她避重就轻,只提刘琼和荀祈公务上的往来,而不涉及其他,并重点落在宽慰曹节上。   “是有利于我和女儿团聚,还是方便他和谁私会,那还难说的很呢。”曹节却根本不买账,阴阳怪气道。   “节儿,胡说什么呢?”丁夫人赶紧扯了她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住嘴。   “是不是胡说啊,这世人自有公论。”曹节却又回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不管怎样,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过两天的订婚仪式上,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不然惹恼了公主事小,把你父亲气着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生怕她出什么幺蛾子,丁夫人赶紧把曹操抬出来警告她。   “知道了。”曹节心里不爽的很,但想起父亲曹操的狠厉手段,还有气的不明不白的二哥曹丕,她就心里一颤,最后还是不情愿的点头应下。   就这样,订婚仪式顺利开始,虽说只邀请的亲朋好友,场面比较小,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没人敢真的疏忽大意。   和正式婚礼一样,宴会也是在晚上举行的,无数灯烛将厅堂照的通明,大家也都按身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流水一般的美味佳肴和各种各样的酒水奇珍送入席间,众人也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刘琼作为公主府的主人,自然当仁不让和在场众人进行交际。   不止是女人们那边,男人们也都在像表达敬意,并想方设法的和她搭话。   毫无疑问,在如今陛下病重不出,年幼的皇长子即将上位的前提下,镇国公主必然会出任摄政一职。   现在不赶紧交好对方,还等什么时候啊?   能在京城立足,且被邀请参加订婚仪式的人员,自然都是各大家族的佼佼者,他们可没一个傻的。   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家族谋取最大利益。   刘琼也乐得和众人交谈,毕竟,这是她长子的订婚宴席,即便和那些大家族的掌权者交流也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于还能留下她擅谈的好印象,以及进一步合作的机会,那她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在席间长袖善舞,觥筹交错,而她的两个男人却一左一右板着脸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场景,显然是不太高兴的。   不过大家也不在意,虽然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可是众人心里都有数,曹昂和荀祈根本就不对付,他们两个相互冷脸才是正常。   倘若哪一天他们笑脸相迎对方了,才会让人觉得可怕呢。   也正因如此,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他们的表情,而只专注于讨好公主,以及曹操,荀彧这些宴会上的重量级人物。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人游离于宴会之外,待了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席了,此人正是周瑜。   作为江东的败将,他本就不受欢迎,加之孙翊之死是他夫人小乔动的手,刺激到了公主,这段时日,周瑜都备受冷落。   今日得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碍于江东的重要性,以及刘琼的邀请罢了。   可是他备受冷落,也是肯定的。   周瑜也不想自讨没趣,待了一会儿后,便随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宴会厅,到了外面的花园凉亭里。   今晚的月亮很圆,可星星却很稀疏,公主府的侍者宫女也都尽可能为宴会服务去了,就显得这里有些静谧和寂寥。   周瑜又想起江东的处境以及家里那些破事,就头疼的不行,在凉亭里坐着,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彼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却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堂堂的江东大都督,如何垂头丧气的?”   “郭奉孝,你是公主府的家令,是公主身边的大红人。”   “如何不去和那些权贵攀谈,却来见我这样一个败军之将呢?”   不用回头,周瑜也知道来人是谁,而郭嘉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听他说话的同时,也走上前来,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   “权贵也好,败将也罢,不都是名利场的浮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岂料郭嘉却很淡然。   “奉孝,你这是?”周瑜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说笑的,别在意。”郭嘉摆了摆手,“你看起来有些忧虑,怎么,是想家了吗?”他信手拈来便是一个别的话题。   “家?那里还是家吗?”周瑜叹了一口气,“我只怕等我回去的时候,那里就会变成战场。”   “你一个人回去或许会,但你带着婴孩回去,就不会了。”郭嘉却摇了摇头。   “甚至于,等江东那些人知道了孩子的母亲是谁,他们还会争先恐后的上门拜访。”   “哭着喊着的,要求你拉他们一把呢。”他挑了挑眉。   “所以,大局已定了,是吗?殿下会出任摄政一职?”问这话时,周瑜不自觉的便压低了声音。   “这也是汉室的惯例了,陛下年幼,由女性长辈摄政。”   “本朝没有太后,纵观朝野,只有殿下可以胜任。”   “如今乱世当头,各地都不太平,也唯有殿下出面,才能压得住中央地方的波动。”   郭嘉从规矩和大局层面充分论证了将来刘琼理应摄政的合法性与合理性。   “但是殿下的雄心,只怕不止于此吧。”周瑜却在沉默了一瞬后,轻声问道。   “无论如何,江东总归无事就好,前提是,你这次回去之后,善待殿下的孩子。”郭嘉提点了他两句。   “这等境况,我岂敢怠慢?更别提,这孩子也是我江东的孩子了。”周瑜叹了一口气。   郭嘉听到这儿,眼眸不由得暗了暗,周瑜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对这孩子是孙翊和公主所出深信不疑了。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他这般理解,也着实对公主,对中央有利,那郭嘉自然不会傻到去提醒他什么。   “你心中有数就好。”于是乎,郭嘉只得这般回了一句。   “我自然有数,也必须有数。”周瑜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夫人,殿下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看着办,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干预。”郭嘉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大都督,殿下宽厚,你我都清楚。”   “可是这件事,你一定要慎重处理,不然我只怕会对未来的江东造成冲击。”郭嘉意有所指道。   “我知道了。”周瑜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顿时心中苦涩万分,可是却也知道人家这是好意。   为了江东的未来,他也不得不忍着难受,点头应下。   “你有分寸就最好。”郭嘉见状,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订婚现场 人生总是在   郭嘉如愿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很快就起身返回了厅堂里,继续陪着那些人推杯换盏。   也就是这个时候,荀彧让郭嘉帮着周旋一会儿,说是要去透透气。   他们素来私交甚好,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荀彧很快就出了宴会厅,到了外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不知不觉的,他竟然碰到了周瑜,彼时,后者正待在凉亭里长吁短叹。   荀彧没有接触过周瑜,可是后者的身份是如此特殊,风姿仪态又是世间少有,他便是想忽略也是不能的。   “你是江东的周公瑾吧。”   “谁在那儿?”周瑜回头看去,荀彧也没有躲藏的意思,径直走了过去。   借着月色,周瑜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荀大人。”他起身就要行礼,毕竟,荀彧可是尚书令,文臣之首。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出来。”岂料荀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就好。   “大人贵为尚书令,不去参加宴会,到这儿来做什么?”周瑜眼看他不似作伪,也就放开些了。   “尚书令?哼,这也就是我这辈子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吧。”荀彧却笑了笑,自嘲道。   “那你呢?江东的大都督,你又怎么不去宴会,却躲在角落里悲春伤秋呢?”他话头一转,随即反问道。   “……”,周瑜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原因无他,郭嘉喊他大都督,是出于尊敬,可是这个称呼从荀彧嘴里喊出来,就莫名的带上了一种贬义,那他自然觉得刺耳。   “荀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告退了。”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后,起身转身就要走。   岂料才迈了两步,就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   “怎么?你觉得我冒犯到你了吗?”   “称呼你为大都督?”   “那我道歉,对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瑜愣住了,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回来。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叙述一个事实啊。”荀彧脸上依旧平静,“你的确是江东的大都督,不是吗?”   “可我还是败军之将。”周瑜看了他一眼。   “没错,所以你才会觉得,我这么称呼冒犯了你。”荀彧也点了点头。   “不过,让我给你个忠告吧,周瑜,周公瑾。”   “对于自己的失败,你最好永远不要忘记,因为这世上的其他人不会忘。”   “可你也用不着太过在意,毕竟,人生总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的。”   “至于别人如何看待你的失败,你大可以把这东西当成铠甲穿在身上,坦然一些,豁达一些。”   “别人觉得没趣,自然也就不会拿来挑衅,你也不会因此心伤了。”   话音未落时,荀彧起身要走,越过周瑜,准备回去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开口。   “你又懂什么是失败者的心伤?你的一生都这么顺遂!”   他言语里带着怒气,还带着对方根本不理解自己的处境,却胆敢贸然发言的愤怒。   “那你认为,一个先帝任命的尚书令,又会在新朝中占据高位多久呢?”   荀彧没有生气,只是回头留下这句话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徒留周瑜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一时五味杂陈。   他还以为对方身为颍川荀氏的当家人,文官之首的尚书令,过的能有多风光呢,原来也有不为外人道的心酸与无奈啊。   可是想想自己,不也是面上光鲜,内里乱吗?江东的,家里的,都让他头疼的要死,哪里也顾不得别人啊。   可是听荀彧抱怨这么两句,不知怎么的,竟让周瑜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但再一想,今日可是荀家的姑娘和公主家的长子订婚的日子,就又感觉人家可能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可是再不如意,也比他们江东要强上许多。   如此这般,反而衬得他们更加可怜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周瑜干脆不想了,转而抽出腰间宝剑,在花园里挥舞起来。   他在外面,唯有月色为伴,可是厅堂之中,却是喧闹非常。   订婚仪式嘛,是大喜事,便是不那么遵循礼节,略微出格也没什么,说不得还会被人说一声真性情。   况且公主今日的兴致也是非常之高,众人自是要陪她一起高兴的。   只是这却不包括荀祈。   他强撑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所有的订婚环节都参与了一遍之后,就再也忍受不了接下来的应酬了,只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熊,焦躁不安,也愤怒至极。”   “祈儿,今日可是大场面,别再使性子了。”   眼看儿子冷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荀衍也不得不主动过去。   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他凑到了荀祈跟前,压低声音再三提醒。   “曹家和荀家结成同盟,曹昂和荀祈成为儿女亲家。”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了,难道还不允许我喝几杯酒压压惊吗?”   荀祈却没好气的怼了回去,说话的间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就又是一顿‘吨吨吨’的猛灌。   然而他的酒杯却被人强势夺下,毫无疑问,荀衍不会这么做,也只有荀彧会。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荀祈这样的放纵,自然是忍不了的。   “我看你今晚喝的已经够多了。”荀彧板着脸提醒自己的侄子。   “可是今晚不是我女儿订婚吗?”   “在宴会上喝醉再正常不过了。”   “你说是吧,叔父。”荀祈却扯了扯嘴角,根本不带怕的。   “我要说的不是订婚,而是两个孩子都还小,距离他们真正成亲还需要好些年。”荀彧沉声道。   “所以呢?”荀祈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得给我稳住。”   “不要和驸马发生冲突,也不要和你的妻子有什么隔阂,至少面上必须过得去。”   “我们得向公主,乃至曹家展示我们的诚意。”   “在此期间,决不允许你胡作非为,你听清楚了吗?”荀彧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当然听清楚了。”   “我,乃至这房间里的任何一个颍川荀氏的子弟,恐怕没人不清楚自己的使命吧。”   “在适当的时候为家族奉献,包括但不限于婚姻,前途,乃至整个人生。”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对吧,叔父?”   明明是在附和对方,可是每一句都让人听着不舒服,带着一股子讥讽的味道。   而且他说完之后,又一次拿起了一个杯子就要往自己嘴里灌酒,气的荀彧一把夺过,将其重重放在了桌上。   “你可以酗酒,可以胡说,也尽可以耍小孩子脾气,跟你的长辈对着干。”   “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履行你的职责,守好你的本分!”   荀彧实在是气坏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文若,祈儿还小呢,你说这么重的话做什么?”一旁的荀衍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   “他都做父亲了,还小呢?”荀彧一听这话,都快被气笑了。   “兄长,我看他变成这个样子,你的溺爱和放纵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没好气的怼了荀衍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去往别处应酬了。   他们不为家族着想,他这个族长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该兜住的,还是得兜住了。   荀家内部对这桩婚事有分歧,曹家内部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曹昂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并邀请妹妹曹节到一旁说说话。   “虽然这桩婚事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跟你保证。”   “你女儿在京城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也会对她视如己出。”   “妹妹,请相信,我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外甥女的。”   曹昂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很坚定的跟曹节许诺着。   “我当然相信这点,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至亲,女儿在兄长你这儿,总比在别处要强。”   曹节也看出了他的真诚,说起话来,也软和许多,但她随即话头一转。   “我从不担心兄长你的为人,我只是担心公主会迁怒我的女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直言相告。   “你和琼儿之间……是有些矛盾,但那也是因着荀祈导致。”   “你的女儿,也是荀祈的女儿。”   “我想即便是看在荀祈的份上,她也不会怎么样的。”   “更何况,还有我在呢,我会时刻注意两个孩子的相处,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这话时,曹昂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为了不让妹妹担心,还是强撑着安慰对方。   “兄长,你……”,他的为难和无奈,曹节又岂能不知?又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她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言,如今也说不出来了。   “真是苦了你了,兄长。”最后的最后,她的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苦就喝酒吧,俗话不是说,酒能解忧愁吗?”   “再者,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也的确该多喝点儿的。”   “走吧,我们离席的时候不短了。”   曹昂故作轻松,同时邀请她一起回去。   “好。”曹节闻言笑了笑。   兄妹两个结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加入这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帝妃摊牌 我就是个坏   曹家和荀家结为姻亲的消息,到底还是被有心人传进了宫中。   刘协缠绵病榻已久,宫里的侍者宫女都在自寻出路,自然有人肯拿刺激他,加重他的病情做投名状。   尽管郭照反应够快,行事也果断,及时处死了几个嚼舌根,不安分的下人,然而刘协到底还是知道了。   郭照又来照料他,给他喂药的时候,他便提起了此事。   “曹家和荀家联姻,文臣与武将一体,就连吕布也离我而去。”   “现在看来,我这个皇帝的利用价值已经彻底消失殆尽,开始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爱妃,你猜阿姊什么时候会来见我?”   “是不是她来见我那天,就是我驾崩的……”   “咳,咳……”   刘协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喉咙一阵发痒,也使得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陛下,莫要说这样丧气的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只要喝了药就好了。”   郭照将药碗放在一旁,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并出言安抚。   “这药吃了,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岂料刘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冷不丁的出言询问道。   “陛下?”他的凝视让郭照很不自在。   “陛下怎么这么问?这药不是已经吃了好久了吗?”   “期间,陛下的病情也的确有所好转啊。”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是啊,有所好转,的确是有所好转。”刘协点头附和着,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每次好转没多久,就会再次恶化。”   “爱妃,你说,是不是太医们也觉得我不该活这么久啊。”   最后这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了一句。   “他们不敢!”郭照眉头一皱,“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陛下,有我在,你放心。”她反握住他的手,很认真的承诺道。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感受着手上的温热,看到她眼神里的坚定,刘协笑着点了点头。   “那喝药吧。”郭照把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后要喂他。   “先不急,我有件事想问你。”刘协却避开了汤匙,转而看向她道。   “什么事啊?”郭照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记得你入宫为妃,是走了郭嘉的路子,而郭嘉是我阿姊的家令。”   “我想问,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话到此处,刘协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是因为我们都姓郭吗?”郭照心下一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甚至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刘协摇了摇头。   “我大汉人口众多,同名同姓的都不在少数,更不用说只是同姓了。”   “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他派来我身边的?”   “就像当年,我派他去阿姊那儿一样?”   话音未落时,郭照就着急的想解释。   “陛下,事情不是……”   “你不用否认,我知道,我都知道。”然而不等她说完,刘协就抬手制止了她。   “自从我病了之后,你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很是感动。”   “但也因为病着,我很容易就会醒。”   “而常常吵醒我的,就是你的梦话,虽然你说的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几次。”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但郭照却听的心惊肉跳。   “陛下,陛下你肯定是病糊涂了,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先喝药吧。”   她有些慌乱的想再去端药碗,然而刘协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糊涂,我是认真的。”   “我现在的境况不容乐观,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恐怕也会有危险。”   “所以我想过了,与其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倒不如把你送回公主府去。”   “这样一来,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神里也满是真诚,即便郭照没有立刻相信,心下也忍不住动容。   “那你呢?你怎么办?”她忍不住问他的打算。   “我?”刘协一愣,随后放开了她的手。   “我自有去处,你就不用管我了。”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去处?”郭照却觉得越发不安。   “自然是……”话到此处,他顿了顿,随后端起了一旁的药碗。   “自然是你要我去的去处。”   话音未落时,郭照就吓得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又是惊讶,又是惊恐。   “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你面上很柔顺,就跟那笼中的美丽雀鸟一般,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渴望着蓝天,渴望着飞翔的。”   “你应该做振翅翱翔的雄鹰,而不是困于牢笼,取悦他人的鹦哥。”   说到这儿时,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但随即他便端起药碗,打算一饮而尽。   然而郭照却猛的上前一把夺过,药碗在争抢中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过后,汤药撒了到处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然而现在,谁也不在乎这个。   “你干什么啊?”   “你这个傻子!”   “明知道这药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吃啊。”   “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郭照红着眼眶声声质问着,责骂着,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刘协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默默的流着眼泪,郭照看到这一幕,情绪就更激动了。   “我告诉你,我就是个坏女人!”   “是别人派到你身边的奸细!”   “我不会内疚的,我永远都不会!”   ……   嘴上说的那么狠,可她却抄起一旁的药壶摔了个粉碎,直把所有的汤药都毁掉了才停下自己的动作。   “怎么突然心软了?这不像你啊。”   “你都给我喝了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次,不是吗?”   “说起来,我觉得这药的味道还可以吧,就是苦了点儿。”   刘协见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跟她说着话。   然而她听了这些,却哭的更大声了,毫无妃嫔的风范,更没有一个奸细该有的镇定。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公主派来的人,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戳穿我,还一碗又一碗的喝我喂你的药?!”   郭照情绪激动,猛的上去拽住他的衣领,誓要得到一个回答不可。   “因为我爱上你了。”   “因为刘协爱上郭照了。”   “我这一辈子都是吩咐别人去做事,临到头了,我也想为别人做点什么。”   话到此处,他又补充了一句。   “别误会,这不是为了你啊,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证明,我还是有用的。”   “我不是废物,更不是亡国之君。”   “我不是,不是……”   他不住的摇着头,脸上明明在笑着,可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郭照走上前去,为他擦干眼泪。   “皇家的人从来薄情,汉室的男人更是如此,这是入宫前,公主就再三告诫我的话。”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不是。”   “陛下,不,刘协。”她握住了他的手,“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放弃这一切的荣华富贵,跟我远走高飞吗?”   “就像那天晚上我们设想的那样,你做医师,而我做药囊,我们永不分离,你愿意吗?”   郭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却又坚定的问着。   “无论我愿不愿意,阿姊都不会放过我的。”刘协惨笑一声,觉得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她最想要的是皇位,而不是你的命。”   “她现在最需要的,也只是让陛下死,而不是让刘协死。”   “只要你放弃权位,她就会放你一马,我已经说动她了,真的。”   她竭尽全力想让他相信,然而他却抱紧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   “我了解阿姊,她绝不是这么宽容的人,特别是对权力这方面。”   刘协很担心,他非常担心。   “我只是付出了未来,不能在公主的朝廷里为官而已。”   “这算不了什么的。”   “因为我还有你,不是吗?”郭照却避重就轻道。   “可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官职。”   “不是靠着男人,甚至不靠任何人,只靠你的能力,在朝堂上得到认可。”   “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的拖着你……”   刘协哽咽着跟她说着话,然而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不要紧的,这些都不要紧的。”   “在朝廷为官也好,在民间为医也罢,只要于国于民有利就行。”   “还能和你一起度日,哪怕只是粗茶淡饭,那也没关系。”   郭照尽可能的安抚他,这也让刘协心下更加酸涩难平。   “值得吗?为了我这样一个废人?”他忍不住发问。   “那你呢?你以为那是毒药,却还喝个没完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值不值得?”郭照却不答反问道。   话到此处,两人放开了对方,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敞开心扉,接纳了最不堪的自己,也接纳了最好的爱人,并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姐弟会面 这天下没有   郭照和刘协达成了一致后,便再一次向郭嘉传递了消息,并表达了刘协想见刘琼最后一面的请求。   郭嘉不敢自专,只得告诉刘琼,而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尽管郭嘉认为,这有些冒险,特别是她还身怀有孕,行动不便的时候。   但刘琼还是坚持要去,在她看来,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做个了断,她都觉得应该去见刘协一面。   郭嘉见状就知道劝不住了,只得个高顺亲自带队,趁着夜色,将刘琼送进了宫里。   到了刘协的寝殿门口,郭嘉和高顺想陪着她一起进去,但却被她制止了,因为她知道,刘协大概率是想单独见自己的。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郭照也从房间里出来,至于侍者宫女们,更是一早就被屏退了。   整座皇已经成了插翅难飞的牢笼,当然,这对于主动入局的刘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对清楚自己处境的刘协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   刘琼进了门,刘协没有迎她,只坐在一旁,静静的看她一步步朝他而来。   “阿姊终究还是来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唤我,我当然是要来的。”刘琼从容不迫的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吃山药糕。”看到桌上的糕点,她轻声叹道。   “是啊,我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可是自从父皇驾崩,母妃逝去,长兄继位后,我就再也吃不上了,整日担惊受怕。”   “唯恐某一天何太后就会杀害于我,就像杀猪那样容易。”   话到此处,刘协不由得笑出了声,刘琼也笑了起来,很显然,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说何太后娘家是杀猪的屠户出身,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杀人和杀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的刘协在何太后眼中,只怕还比不上一头猪有利用价值。   “后来,十常侍作乱,何太后和她兄长何进出了昏招,居然把董卓召进洛阳。”   “他们以为那是他们的倚仗,却不成想,引来了一头豺狼。”   “何太后兄妹惨死,长兄刘辩被鸩酒毒杀,而我,作为大汉嫡系的最后一位皇子,则被董卓扶上了皇位。”   “我知道,他选我是因为我年幼,好操控。”   “而当年的我,也的确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祸乱朝纲,为非作歹。”   “直到众人忍无可忍,引来十八路诸侯讨董,为了保命,他只得挟持我仓惶西逃。”   “洛阳,自光武帝刘秀再造大汉以来,已是二百年帝都,就这样被他付之一炬。”   “也就是在那场大火中,我们姐弟的命运,也彻底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阿姊,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如果我是个公主,而非皇子,那是不是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   “不会更好,只会更糟。”   “乱世中的女人过得比男人苦多了。”   “协儿,你该不是已经忘了,是如何用我的婚姻来平衡朝堂格局的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既是嘲讽他的异想天开,更是嘲弄他的天真愚蠢。   “你现在羡慕我,只是因为我是胜利者,而非因为我是女子。”刘琼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她的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到了,让刘协想说点什么反驳都张不开嘴的地步。   “……是啊,什么男人女人,也不过是成者王侯,败者寇罢了。”最后,他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阿姊,我不明白。”   “如果你想要权势,那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你为什么就非要登上皇位不可?”   “你难道不知道,古往今来就从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吗?”   “我已经听郭照说了,你是真的想自己当皇帝,而非替曹家谋划。”   “可是,你毕竟是女子啊。”   “退一万步,即便你真的做了皇帝,可将来这一切,最后不还是要便宜了曹家吗?”   “你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就连我们刘家的江山社稷,也要拱手让人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困惑的点,今日到了诀别的时候,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谁说要拱手让人?”   “从我开始的新王朝,以后继位的所有皇帝,无论男女,身上都会流着我的血。”   “他们绝不会,也不能否认来自刘家的血统,否则就是否认他们自己的来时路。”   “我也会立下祖训,所有的后辈子嗣,也只有承袭了我们刘家的姓氏和血脉才有资格继位。”   “至于说天下从古至今没有女皇帝嘛,这也好办,我做那第一个不就好了?”   “在秦始皇嬴政之前,不也从来没有皇帝的称呼吗?他不一样开创了一个时代?”   “可见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刘琼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着他的疑问,并向他叙说着自己的雄心壮志。   “可是你的心太软了,你连我都舍不得杀,以后又怎么压得住这满朝文武,以及来自你孩儿们的背刺?”   “阿姊,王朝更替,从来都是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你这样的心软,这样的心软,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刘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甚至不顾这话会对自己的性命产生威胁,还是毅然决然的提醒了她。   “我之所以对你心软,是因为我知道,你以后没法背叛我。”   “再有就是,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你,我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还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郭照不惜性命都要求我留你一命的真情感动了我。”   “协儿,你庆幸吧,庆幸你可以同时集齐所有触动我心弦,让我心软的要素吧。”   “至于其他人,恐怕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她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平静,可刘协却感觉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那我的儿子呢?你会怎么处置他?”刘协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   “他会在皇帝的位置上待几年,直到权力彻底被我握在手里。”   “至于他的性命……”,话到此处,她顿了顿。   “你待如何?”刘协紧张的看着她。   “这孩子自幼体弱,恐也劳累不得,且他到底自幼养在我身边的,害他的性命,倒也不至于,但皇位他是别想了。”   “协儿,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有哪儿不对?”她突然转换了话题,刘协差点没跟上。   “我记得,阿姊这一胎快五个月了吧,这肚子,怎么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他还是经过观察后,迟疑着提出了问题。   “因为太医说,是双胞胎,我想的是,如果有一个是女儿,那我就兑现当年你我的承诺,让她嫁给你的儿子。”   “如此一来,做不了皇帝,做驸马也能保他一生荣华了。”   “不过……”,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刘协心下一紧。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那到时候,吕布就不能留了。”   “你还要在‘驾崩’前,额外帮我办一件事。”   “我才会让你的儿子做我的女婿,并保他在新朝平平安安的。”   “我许诺,只要你帮我办好这件事,你一定会活着看到他们成婚。”   刘琼趁机提条件,并先一步抛给出了丰厚的回报,或者说,诱饵更加合适一些。   “……你想让我做什么?”刘协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问道。   虽然刘协和皇长子并不亲近,但那毕竟是他现在唯一活着的儿子。   将来他自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如今自然是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了。   更别提,那可是吕皇后拼了命才给他生下的儿子了。   在自己的血脉延续面前,吕布这个反复横跳的家伙的性命,当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刘备,刘备三兄弟的存在,让我非常不放心。”刘琼也随即吐露了自己的担忧。   “那你要我下令杀了他们吗?”刘协第一反应就是要斩草除根。   “不。”岂料刘琼却摇了摇头,“我要你给他们恩赏,但不是落在他们身边。”她提出了要求。   “你的意思是,小刘禅?”刘协眉头一皱,他想起了养在宫中的,刘备唯一的儿子。   “没错。”刘琼点了点头,“我希望你封这孩子一个爵位,并让其永留京城,待在可控范围之内。”   “阿姊,挟持幼子,逼迫对方,这等手段,可算不上正当吧。”刘协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   “这当然不正当,但有用就行,再者,是你干,又不是我干,不是吗?”她摊开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尽管已经领教过姐姐做事无下限的厉害了,可是他还是被她这个理所当然的样子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向刘备要两个人。”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朝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该不会想让我把关羽张飞调走吧,他们肯定不会就范的。”刘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是,至少不全是。”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要赵云和关羽,只要他们两个。”她吐出了两个名字。   “……那好吧。”只要不是同时要关羽和张飞,刘协就觉得还能办。   就此事达成一致后,姐弟两个又就刘协和郭照假死脱身后的种种细节进行了讨论,直到后半夜,才算敲定了所有条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双人对弈 这一局根本   刘协答应刘琼,替她下旨,把赵云和关羽从东郡宣来京城。   赵云倒也罢了,只关羽并不愿意离开刘备,可是圣旨既下,倘若不遵,只怕要被治罪。   还是刘备好说歹说,这才劝得关羽以大局为重,先行前去京城,听候陛下吩咐。   至于赵云,刘备也没忘了好生安抚嘱托一番。   就这样,两人便启程离开了东郡。   那日刘备和张飞亲自送两人出城,诸葛亮并未在场,只遣了诸葛均出面,而他自己则是被徐庶邀请到太守府中去了。   彼时,有人在城门口依依惜别,而有人则在书房里对弈,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正杀得难分难舍。   “孔明,陛下的旨意,你听说了吧。”徐庶低头看着棋盘,跟他说话的同时,顺势落下一枚白子。   “自然是听说了。”   “连带着陛下身体不好的消息,我也听说了。”   “看京城这架势,想来大局已定,你也可以安心了。”诸葛亮头也不抬,随口回了一句。   “大局已定?依我看,却不尽然吧。”徐庶却摇了摇头。   “怎么?”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陛下缠绵病榻已有时日,公主却和吕布一方走的很近。”   “前些日子,曹家和荀家又为自家的儿女定了婚约。”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我也只能说,如今这情形,俨然是皇长子上位,公主摄政的前兆,而陛下,似乎也默许了此事。”   “如我所料不错,大朝会当日,陛下只怕就会授予公主摄政权。”   徐庶基于最近发生的种种,进行了一波预测,但他的眉头却皱着,显然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你不高兴?”诸葛亮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会?公主即将获得摄政权,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徐庶矢口否认。   “当然会。”   “因为你期望她能走的更高,更远,更名正言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能拿到所谓的摄政权。”   诸葛亮却不买账,甚至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不高兴的原因,同时又落下了一枚黑子,棋子和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知道吗?孔明,太敏锐的洞察是会让人讨厌的。”   然而徐庶并没听到这些,儿满心满眼都是他刚才那近乎直白的分析,于是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可是太过急功近利,反倒不如徐徐图之,有时候暂时妥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诸葛亮却一点都不生气。   “那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愉悦。”   “毕竟,你一直不肯加入我们。”   “现在看到我失落,受挫,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徐庶凉凉的回了几句。   “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儿。”   “这就跟下棋一样,看到对手吃瘪,而我占据上风,心里的确是很愉悦的。”   岂料这次诸葛亮没在顺着他了,还一本正经的描述着自己的心情,成功给徐庶气了个半死。   “是吗?那这样如何?”然后,他也立刻给予了反击,随着又一枚白子的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反转。   “……”,诸葛亮只一眼就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于是立刻看向了他。   徐庶也任由对方打量,唇角也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可见对于这一手,他很是得意。   然而诸葛亮愣了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并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这一局是我输了。”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怎么不沮丧啊。”这个反应让徐庶有点疑惑。   “我为何要沮丧?胜败乃兵家常事。”   “况且治国理政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又何必计较一时一日之得失呢?”   “退一万步,这一局根本不算数,因为你在乎的不是这个,我在乎的,也不是这个。”   诸葛亮一语双关,他说的是棋局,也不是棋局,更多的是朝廷大势,而这点徐庶自然明白。   可也正因为明白,刚刚赢棋的愉悦也瞬间消失殆尽,不仅让徐庶感觉兴致缺缺,还十分不爽。   “过分了吧,我好不容易高兴了一小会儿。”他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   “所以,你还需要历练啊,元直。”然而诸葛亮不仅没有安慰他,还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徐庶,徐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情绪起伏如此大的时候了,不得不说,诸葛亮这个同窗,的确有把他气到吐血的能力。   然而,他并不能真的这么做,毕竟,这只是一场玩笑般的对弈,如果他较真的话,那就属于是输不起了。   这可一点也不符合身份,更会显得自己没气度,聪明如徐庶,又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呢?   可他心里又实在堵得慌,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干脆开始收拾起棋盘来。   他还同时哀叹着,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年轻人都不知道礼让前辈。   诸葛亮何等人也?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拐着弯的抱怨自己呢。   可诸葛亮却不生气,他们到底是至交好友,这点小小的争执并不算什么。   也因此,他很快就随其一起收拾起棋盘来,并极其自然的邀请对方改日再战,这就是要翻篇的意思了。   徐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心里自然舒服了许多,顺着台阶就下了。   他们这边和谐的很,而刘备却心事重重,偏偏留在他身边的是张飞这个莽撞的三弟,便是想说说心中忧虑,却担心对方理解不能。   和他们一同出城送别的诸葛均看出了刘备的忧虑,心下有所计较,但却不欲出言宽慰。   只因诸葛均早已选择站在公主一边,自然不能,也不会为刘备献计了。   刘备又想要随诸葛均一起去见诸葛亮,却被诸葛均以兄长未归为由婉拒。   几次三番下来,刘备也就明白,诸葛家的两兄弟,怕是不会为自己效力了。   他忧心忡忡,不只是为了赵云和关羽的离去,更是为了自己留在京城的儿子刘禅。   还有在宫里险象环生的陛下,以及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可是刘备不知道的是,他担忧不已的陛下刘协,此时正在宫里和自己的爱妃郭照伏在案前探讨着等假死之后去哪儿生活,怎么生活的问题。   “阿姊放我一马,但她的属下们很可能会自作主张。”   “所以我的想法是,尽量待在阿姊知道的地方,这样我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刘协看着铺展在案台上地图,尽可能的从现实出发分析着。   “那我们要去东郡吗?”郭照下意识的想到了刘琼的封地。   “不行。”刘协却果断摇了摇头。   “那里认识我们的人太多了,我们甚至不能待在兖州。”   “你应该知道的,曹家的势力在兖州盘踞多年,我们一旦被其发现,我想以曹操的心狠手辣,他是宁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的。”   刘协很忌惮曹操,当然不会自投罗网。   “那我们去哪儿呢?”郭照问他。   “如果我们要做医师的话,那最好是隐居在山林之中,又要让阿姊知道,还不能轻易被外人发现。”   “要是这样的话,这里应该挺不错的。”刘协用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挑选,最后的最后,停在了一处。   “河内郡?”郭照看了一眼,“为何是这里?”她很好奇。   “河内郡人杰地灵,且靠近太行山,其中有许多珍贵药草,可以辅助我们日后的生活。”   “而且吕布的封地温县,也在河内郡,当然了,我不是要联系他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择住在温县临近的地方,这样万一有什么差池,也不至于求告无门。”   他必须要留一条退路,哪怕不为了自己,为了郭照,他也得这么做。   “……也好。”郭照也是个聪明人,几乎是瞬间盖到了他的意思,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那我们要把这个也告诉公主吗?”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就算我们不告诉她,只要她知道了我们将来住在哪儿,估计也会猜到我们的意图,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诚些,告诉她吧。”刘协思来想去,还是如此决定道。   “爱妃,你知道吗?”   “其实比起性命之忧,我更担心你跟着我会吃苦。”   “皇宫里纵然再不好,锦衣玉食总少不了,可这次一隐居,恐怕只有粗茶淡饭了,那你……”   他还未说完,郭照就握住了他的手。   “粗茶淡饭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我在一处,我便心满意足了。”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这样跟着我,你当真快乐吗?”刘协心里其实很没底儿。   “那陛下放弃江山社稷,随我一起隐居山林,又待如何?”郭照却不答反问道。   “这不一样,我是没得选,可你有的选啊,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你还要……还要选择跟着我吗?”刘协不安的看着她。   “是,我选择跟着你,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郭照握紧了他的手,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爱妃,我,我对不住你啊。”刘协再忍不住心中愧疚,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感情的事,从来都取决于心。”   “我早已经把它给了陛下,那它连带着我自己,自然都是陛下的,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郭照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嗯。”刘协有些哽咽,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7章 重修洛阳 如果能迁回   一切计划都很顺利,刘协也强撑着‘病体’,主持了自己人生所谓的,最后一次的大朝会。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牵着刘琼的手,走过厅堂,迈上台阶,最后,他们一起坐到了皇位上。   刘协沙哑着嗓子沙哑着嗓子宣布了自己‘驾崩’后,将由自己的长子继位。   因着孩子还小,无法主政,所以又特地允许姐姐刘琼,也就是镇国公主摄政,以经略天下。   刘协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曹操和吕布等人便接连附和。   而文臣这边,荀彧内心虽不情愿,但碍于形势和家族利益,最后也选择了赞同。   倒是有几个边地诸侯有了别的心思,比如这次特地从西凉赶来参加大朝会的马腾。   不过好在他并无反叛之心,只是想为自家捞点好处罢了。   眼看陛下是不行了,皇长子又那么小,未来十几年内恐怕都是公主摄政。   马腾想着,自己也该想法子讨好讨好公主,为他们西凉军在朝堂争取一席之地的同时,也为自家后辈铺铺路了。   而他的小算盘,朝堂上势力最大的几家根本没注意到,其实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乎。   因为现在他们正忙着怎么能在刘协‘驾崩’后,在新的朝廷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可在众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刘协和郭照已经准备好远离这一切了,与此同时,郭嘉也正在再三劝说刘琼,最后斩草除根,否则恐会后患无穷。   这种话,也只有郭嘉会说,也只有他敢说,所以刘琼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的听着他分析利弊。   然而她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放走刘协和郭照了。   这不只是因为是血脉至亲,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威胁不到她的统治。   还有就是,刘协主动告知她,他们将来要隐居的地方和打算,这也让刘琼觉得自己的弟弟很坦诚。   有鉴于此,那她自然不能失了气度,更不能出尔反尔。   “殿下,其实你根本没在听我讲话,是不是?”   她走神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郭嘉再怎么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于是乎,他干脆停止了进谏,并转而询问起她的状态。   “我听了,我当然在听。”刘琼立刻回神,并连连点头,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   “可是你没听进去,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奉孝,我承认,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她马上肯定了他的付出,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那就不能随便出尔反尔,否则君主的威信何在?”   “朝令夕改,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刘琼摇了摇头。   “可是殿下……”,郭嘉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刘琼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奉孝,与其担心可能会,可能不会发生的祸乱,还不如专注于实务政绩呢。”   话到此处,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并于案台上铺展开来。   “殿下,你这是?”上面的地形河流以及标注的城池,郭嘉当然认识,可正因为认识,才觉得诧异。   “我想回返洛阳。”刘琼如是说。   “是因为这里是二百年帝都吗?”郭嘉问道。   “不止如此。”刘琼摇了摇头,“更是因为,现在的许都不完全受我掌控。”   “如果能迁回洛阳,借着汉室祖地的名头,我能大大加强自己的权力。”   “再加上如今正是新帝登基,朝堂初定的关头,我们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插自己的势力,从而将那些有异心的存在排挤出去。”   “奉孝,你觉得如何?”她如实告知他,自己的打算,末了,又去问他的看法,显然是十分尊重他的。   “洛阳为二百年帝都,又地处中原腹地,人杰地灵,粮食满溢,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迁回此处,也的确能够加强我们的实力。”   郭嘉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殿下,洛阳经历过董卓之乱,已经衰落不堪,普通民居暂且不提,就连汉室的宫殿也已然废弃多年。”   “倘若殿下真的想将都城迁回此处,恐要对洛阳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修缮和整理。”   “这其中所耗费的钱粮以及征调的人力物力,只怕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啊。”   他给出了专业分析,但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钱。   “这点我也考虑到了,这么多年,荀祈在东郡经营着各种作坊,也积攒下了不少的财富。”   “而在淮南推广的红薯,以及在徐州播种的土豆等高产作物,也让这两个地区得以休养生息。”   “先前他们送来户籍簿,我已经看过了。”   “这几年出生的孩子数量很是客观,我大汉之前,因常年征战,以及饥荒而耗费的人口,已然有所补充。”   “等秋收之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徭役征调,应该不成问题。”   “还有就是,洛阳重修的消息一出,王畿地区的人民必然会回返,这人手上我们应该是不缺的。”   刘琼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从钱粮和所用人员数量上都考虑到了。   “殿下一向体恤民情,甘愿用自己封地的钱财来填国库的坑,就连重修帝都这等国事,也都揽了过来。”   “这固然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办事,可也会埋下后患。”   “特别是新朝初立,还未完全稳定的情况下。”   “一旦我们先前积累的底蕴过度消耗,而那些世家大族却分毫不出,只是将来就不好办了啊。”   郭嘉却又提出了质疑,而刘琼听到这儿,也觉得很有道理。   “那依你看,该怎么做才好?”她一时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法子,便把目光投了过去。   “依我看,倒不如我们舍了面子,要里子。”郭嘉思虑再三后,如此道。   “怎么说?”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详细讲讲。   “重修洛阳城,不止汉室要归返,那些世家大族也要回到我大汉的帝都去啊,既如此,他们理应出一份力。”   “殿下不如立个碑,写明各大家族资助汉室重修洛阳城的钱粮数目。”   “再挑出其中最踊跃表现的几家,以新帝的名义给予褒奖,并传唱天下。”   “届时……”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接了下去。   “届时为了这份美名,他们也会争先恐后的奉上大批钱粮。”   “我们不仅省下了一大笔支出,还可以变相削弱世家大族的家底,也能更好的为接下来朝堂的稳固做准备。”   “奉孝,真不愧是你啊,有一手啊。”刘琼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为殿下分忧,乃我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夸赞的。”郭嘉心里美滋滋,但嘴上还是很谦虚的。   “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又有新主意。   “讲吧,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刘琼笑了笑道。   “依我看,我们也该找一些文人清流,特别是当世名人,将此事大肆宣传一番,以达成造势的目的。”   “这样就能诱导那些世家大族为竞争头名,交出更多的东西。”   “而我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个汉室嘉奖的名头而已。”   “殿下以为如何?”他越说越来劲儿,但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把决定权放回了她手上。   “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刘琼忍不住合掌赞叹。   “既如此,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吧,至于出名的文人清流嘛,我先给你推荐一个,曹植,曹子建,如何?”她抛出了一个名字。   “三公子吗?这样也好,可以起个带头作用。”郭嘉点了点头。   “反正都是要起带头作用,那就把他妻子和妻子的娘家也利用起来吧。”刘琼思虑一瞬后,这样吩咐道。   “那殿下说的是清河崔氏,还是河北甄氏?”郭嘉却有些迟疑的询问道。   他当然知道曹植的妻子是甄宓,可是甄宓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却是崔家女。   这并非阴差阳错,而是涉及到了当年的一桩辛密,且十分敏感,也由不得他不谨慎一些啊。   “自然是两家都要用。”   “如今清河崔氏在文臣清流中的名声仅此于颍川荀氏,他们家的姑娘嫁了曹家子,那自然要为我所用的。”   “至于河北甄氏素来豪富,重修洛阳城,又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家的支持?”   刘琼理所当然的表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可是殿下,三公子如今的夫人,只能有一个娘家啊。”郭嘉不得不提醒她。   “这有什么?”   “甄宓的侄儿甄像,不是一直养在我这么主府吗?”   “以这孩子的名义通知甄家不就得了?”   刘琼思虑一瞬后,就给出了折中的法子。   “殿下思虑周全,我知道了。”郭嘉听到此处,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注意一下周瑜的动向。”   “等过几个月后,洛阳城修好了,我这腹中的孩儿也该出生了。”   “在离开许都之前,我是一定要送周瑜和这孩儿一起离开的。”   刘琼又想起了一事,如此吩咐了一句。   “诺。”郭嘉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江东安排 公瑾,你把   在郭嘉的安排下,‘刘协’顺利驾崩,实则他和郭照却是假死脱身,去了河内郡的山阳县隐居。   在先帝的葬礼过后,重修洛阳的事也提上了日程,为着此事,前朝可以说是忙乱非常。   也就是趁着这个关头,刘琼秘密召见了周瑜。   “我这月份大了,沾不得酒气,你就将就着用些茶点吧。”她抬了抬手,示意道。   “殿下客气了,微臣不敢当。”周瑜赶紧拱手行了一礼。   “你我也是老相识了,如今这情形,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刘琼不耐烦拐弯抹角,决定直奔主题。   “殿下请讲。”知道要说正事了,周瑜也是正襟危坐,认真倾听道。   “太医已经给把过脉了,说我腹中孩儿八成是一对龙凤胎,且双生子从来也拖不到足月生产,算算日子也就快了。”   “届时孩子落地,你把男孩儿抱走,带着他回去江东主持大局吧。”   “至于女孩儿,我要留在身边。”   “先帝生前,曾与我约为儿女亲家,我的女儿,是注定要嫁给皇长子,也就是新帝为皇后的,断不能随你一起离开。”   “至于这男孩儿,曹家是不会承认他的身份了,而我这个生母为大局考虑,也只得对外说,他生下来便夭折了。”   “而你则偷偷带他回去江东,上孙氏的族谱,落在孙翊名下就是。”   “若是有人问起这孩子的来历,你切记不可透露我是这男孩儿的生母,至少现在不能说。”   “可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为了孩子的安全,你派人暗地里传些流言也无妨。”   “等到将来回返洛阳,稳住朝堂,乃至……改朝换代之后,我自会给这个儿子,也给江东一个交代。”   最后这句,刘琼是思虑再三后才做出的许诺。   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她的亲骨肉,就算现在为了局势要把他送人,可是这血脉联系是割不断的。   “那敢问殿下,将来这小公子的前程……会如何?”   周瑜知道不该问的,可是为了江东,也为了她腹中这孩子的未来,他不得不问。   “他是我和孙翊的儿子,就这样。”刘琼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   “……明白了。”周瑜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意思就是把江东给这个孩子,瞬间,他就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江东的基业,孙氏的延续,还是保住了,来日去到黄泉地下,他也算对得起江东孙氏了。   “还有一件事。”刘琼再次开口,“你的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周瑜心里一紧,“那殿下,又打算怎么处置大乔母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大乔当初和你夫人小乔合谋,千方百计毒杀了孙翊,所做这一切,无非都是为了她的儿子将来能够顺利继承江东。”   “如今我既然得了真相,又即将诞下孩儿,那为了这孩子的将来,我自然也要计一计。”   “公瑾,你觉得呢?”   说这些话时,刘琼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他们血债血偿了。   “我夫人之所作所为,微臣自是不敢为其辩解,殿下如何处置她们,也是殿下的权力,只一样,微臣想请殿下答应。”   话到此处,周瑜起身站起,后退两步到厅堂中,随即拱手行了一礼。   “你若是让我饶了大乔的儿子,那就不必开口了,我是不可能留下这个隐患的。”刘琼先声夺人。   “是,这点微臣自然清楚,只是可怜伯符这一支自此之后血脉断绝,无人祭祀。”   “微臣请求殿下开恩,倘若将来小公子长大成人,又有多名子嗣,还烦请同意,能过继一个到伯符这一支,也好让他有人供奉。”   “当年老主公孙坚带兵入洛阳,勤王救驾。”   “微臣听黄盖将军说过,老主公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派人去整肃太庙,给我大汉的列位皇帝奉上血食,点燃线香祭祀。”   “殿下,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即便你不念着当年老主公的救命之恩,只他这份对刘家皇帝们的忠诚,也值得褒奖不是?”   周瑜说到这里,更是直接跪下,行了叩拜大礼,可见他是铁了心的要为孙策这一支争个未来了。   刘琼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如果答应的话,不仅有利于塑造她仁慈宽厚的形象,也更有利于江东内部的稳定。   可是他的想法都是架构在她腹中这孩儿的确是江东孙氏的儿郎之上的。   虽然刚才她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这是自己和孙翊的儿子。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这根本就不是,这是她和曹昂的儿子。   只是为了稳定朝局,她不得不撒下这个弥天大谎,就连曹昂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即便她很清楚,自己应该顺着周瑜的话,继续把这个谎撒下去,编圆了,可是她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这当然不是对孙策,而是对孙坚,有一句话,周瑜实在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不管当初孙坚的初衷是什么,但他到底是救了她的,她需要报恩,真的需要。   这无关什么外在形象,更是她内心能否得到安宁的重点。   “……我不能答应。”于是乎,她深吸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周瑜抬起头来,很是不解的看着她。   “因为孙翊到底是死在的孙策遗孀的手里,如果他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愿意我把他的后人过继给孙策那一支的。”   她找了一个不好回绝的理由,然后话头一转。   “不过,事情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我允许你找一个江东孙氏的旁支儿郎过继到孙策名下,就当是我成全你和他的年少情谊了。”   “至于其他的,就不能了。”   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瑜也就知道,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倘若再说下去,得不到想到的不提,就怕连这个保底儿的允诺也会失去,届时才算是真的得不偿失呢。   “……谢,谢殿下恩典。”事已至此,周瑜也只能答应,并再次行了叩拜之礼。   “坐吧,公瑾,你我之间,原不必如此疏远的。”刘琼唤了他的表字,又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是非常明显的,在适放和缓的信号了,周瑜心下也松了口气,情绪也放松了些。   “是啊,如果没有……”,他下意识的接话,却差点失了分寸,还要及时止住。   “我是说,若是我们早些认识就好了。”他也换了自称,甚至主动把话题从公务切换到了私情上。   别误会,这不是说他们有什么暧昧,周瑜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是啊,若我们早认识些就好了,‘恨不相逢未嫁时’。”他是如此,刘琼又何尝不是?她甚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可我们相遇的时候,殿下还未嫁啊。”周瑜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那个时候,我虽未嫁,你也未娶,但我们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刘琼摇了摇头。   “如此这般,也算应景了。”她的意思是,对得上她刚才吟诵的这句诗。   “是啊,应景了。”周瑜也颇有些感慨。   “不过好在,我们还是知音,对吗?”刘琼看着他,轻声问道。   “自然,我们是知音。”周瑜点头肯定道。   “那我今天,再以知音的身份,而不是公主的身份拜托你一件事。”她微微前倾身子,很是认真道。   “殿下请说。”周瑜有些诧异。   “我希望,你能好好待我的孩子,把他视如己出。”   “我和他父亲注定不能陪他一起长大。”   “这偌大的江东,除了你,我也不信任别人,我只能把他托付给你。”   “公瑾,拜托了。”她突然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其事道。   “……殿下放心就是,我一定好好待小公子。”周瑜心下十分动容,反握住她的手后,点头应下了此事。   “那你可以做他的义父吗?”刘琼得寸进尺,继续请求道。   “啊?”周瑜惊讶的很,这个要求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行吗?”她是铁了心要以此作为纽带,加强他和自己的联系,以确保孩子的安全了。   “……当然,当然可以。”虽然有些惊讶,但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反正这会儿他也没孩子,收个义子,还是江东未来的主人,这也对他有利。   这倒不是说,他要为自己谋私利什么的。   而是说,如果这样做的话,在小公子成年前,他替他掌握着江东,会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容易压住江东内部的其他家族。   “还有一事,要麻烦你,等江东稳定下来了,就让仲达回来吧,让他回洛阳,我另有安排。”刘琼又想起了司马懿,便吩咐了一句。   “殿下和司马大人……”   周瑜听她亲切的唤司马懿的表字,心里一时有些酸涩,忍不住出言询问,可话才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停住。   “他是我的属官。”刘琼看周瑜的神情,自是猜到了些许,但也实在不好多说,只避重就轻道。   “公瑾,等你回去之后,我们可以经常通信,你觉得怎么样?”她赶紧岔开了话题。   “自然是极好的。”周瑜意识到她在故意回避司马懿的事,但他识趣的没有再揪着不放,而是顺势道。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夫妻诀别 我不休你,   重修洛阳,迁回旧都的事把朝野内外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这也给刘琼安排孩子的未来留出了空间和时间。   双胞胎也果然等不到足月生产,只九个多月,刘琼就要生了。   为了自己的布局,她特地隐瞒了产期,也就导致曹昂得了信儿赶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完了,是龙凤胎。   虽然刘琼自己知道这是她和曹昂的骨肉,但曹昂并不知道,只以为这是她和孙翊的孩儿。   也因此,他站在产房外面的时候,根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没过多久,他又听到男孩夭折,而女孩存活的消息,心下更是复杂,还隐隐有些窃喜。   即便他很清楚这不对,但他心里的确是高兴的,如果只是个女儿的话,那他倒也不是不能大度接纳。   他甚至盘算着,可以借此机会安慰妻子,并表达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宽容,这样他们两个就彻底的重归于好。   而他不知道的是,郭嘉早就带着双胞胎中的男孩去往了周瑜的住所。   待到刘琼出了月子,又以国丧期间,不宜大办女儿的满月宴为由,低调行事。   同一时辰,郭嘉正在城外送别周瑜,至于那刚满月的男孩,则由奶娘和侍女们在船舱中照顾,又有侍卫随侍在侧,以确保安全。   没错,这次回江东,周瑜选择了水路,原因无他,孩子太小了,坐马车的话,太颠簸,也容易出事,倒不如坐船更安稳些。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不过还有些话,郭嘉要嘱咐一番,这也是为何他们没有立刻启程的原因。   周瑜站在岸边的凉亭里,郭嘉正与他交谈着。   “殿下为小公子起了名字,唤做‘贤’。”郭嘉告诉他一个消息。   “是德才兼备,贤名远播的意思吗?”周瑜轻声问道。   “不。”然而郭嘉却摇了摇头,“是‘佑贤辅德,显忠遂良’之意。”   “殿下希望小公子将来能够成为朝廷的忠臣,辅臣。”   “且她祝愿小公子能够在你的教导下变得聪颖贤明,最后,得以善终。”他如实传达了刘琼的意思。   而周瑜也几乎是瞬间就洞悉了公主对这个次子的地位,以及对他们江东的定位。   “……‘贤’字就很好,奉孝,麻烦你回禀殿下,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小公子,让他长成殿下期盼的模样。”   周瑜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顺从,并郑重做出了承诺,同时拜托郭嘉传话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说殿下厚此薄彼,毕竟,殿下和驸马的长子,可是唤做‘弘’的。”郭嘉却很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弘’也好,‘贤’也罢,都是殿下的亲骨肉,何来厚此薄彼一说?”周瑜摇了摇头。   “可一个是‘继承’,一个是‘辅佐’啊。”郭嘉却不死心,继续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无论殿下如何安排,你我只需听从就是了。”   周瑜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仿佛无论什么都无法触动他的心弦,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想看他变脸。   “是吗?那对于回去之后,如何处置你夫人的事,公瑾兄,可有章程了吗?”郭嘉随即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到这句,周瑜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表态的。   “我自会处置,不劳郭大人费心。”他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就连称呼都变了,可见此事的确戳到了他的痛处。   “我也的确不想费心,我只是怕你下不了手,最后引得殿下失望,再派别人去善后。”   “公瑾,你是知道殿下的脾气的,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啊。”   “江东已经让她失望过很多次了,如若这次再出了岔子,只怕,她就不会容忍下去了。”   郭嘉语重心长的提醒了几句,而周瑜的脸色也有所缓和,但心里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沉重。   “……多谢了,奉孝。”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认真道。   “我不会让她失望的,也不会……让江东失望。”他顿了顿,但最后还是坚定的许诺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郭嘉看出他下了决心,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寒暄的话,没多久后,周瑜就登上了船,在郭嘉的视线中越走越远了。   经过数日奔波,周瑜终于回到了江东自己的府邸,他派人安顿好小公子以及一众奶娘侍女等人后,这才去见妻子小乔。   他本是去问罪的,可是推开房门却惊讶的发现,小乔早就等在里面了,她甚至特地打扮了一番,还穿上了他们成亲时的嫁衣。   红色的喜服配着她明媚皓齿的容颜,果然不负江东二乔的美名。   “夫君回来了?妾身有失远迎了。”她身着红妆,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行了一礼。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便是周瑜也忍不住心软,可只要一想到她干了什么,他就又硬起心肠。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周瑜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问道。   “起初,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那个女子是谁。”   “可当你真的告诉我,是公主,且她还是你的知音的时候,我就起了嫉妒之心。”   “但我想着,你我已经成了亲,公主也嫁了人,江东和京城又离得那般远,她便是再如何,也无法抢走你。”   “可是赤壁之战,她居然来了,她居然亲自来了。”   “她还探望你,拉拢你,甚至不顾双方敌对的身份,向你发出邀约。”   “夫君,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曾和公主有过一次交谈。”   “我以虞姬自喻,愿与你同生共死。”   “可她却说,不愿让你做那悲情且被人传唱的楚霸王,只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而你也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如若当年你没有离开京城,没有离开她,你就会陷入爱情。”   “我在想,如果你和她之间是爱情,那我们之间又是什么?”   “是亲情,是怜悯,还是仅仅因为,当年我阿姊嫁给了孙策,你与孙策要好,这才连带着娶了我?”   “最后这个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也越来越怨恨公主。”   “直到阿姊来信,那封信,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话到此处,小乔抬头看向了他。   “我的确见过,我还郑重告诫过你,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选择了与她合谋,害了孙翊的性命?”周瑜皱紧眉头质问道。   “因为我发现,在我这场失败的婚姻中,你是那个罪魁祸首。”   “你不喜欢我,你完全可以不娶我。”   “可你既然娶了我,又为何不好好待我?”   “更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我真的心悦于你,且这感情一日比一日浓烈。”   “可你的心,根本不属于我。”   “因为爱你,所以我没有办法怨你,那我就只能怨公主,可我又不能对她做什么,我也对她做不了什么。”   “但是孙翊不一样,如果他死了,公主就一定会伤心,还可以连带着除掉威胁我外甥地位的敌人。”   “阿姊说,这叫一箭双雕,所以我们就动了手,趁着你去往京城的时候,动了手。”   “我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话说这儿时,她突然抑制不住的开始全身颤抖。   “你怎么了?”周瑜看出她的不对劲,赶忙蹲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却发现她的唇角流出了血,还是黑红色的。   “你这是?”周瑜大惊失色。   “我喝了毒酒。”小乔却如实回答道。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啊,我去叫医师来!”尽管他接到了杀她的任务,可是事到临头,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施救。   “不用了。”然而小乔却抓住了他的手。   “真的不用了,我喝了有一会儿了,分量也下的很足,什么医师也没用的。”说到这儿,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我也不想脏了你的手,所以决定自我了断。”   “夫君,对不住,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三公子,我与他之间本无仇怨,如今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只有一样,我放心不下。”   “夫君,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别休我,求你别送我回娘家。”   “我爹娘年纪大了,他们受不住这个的,乔家也不能出一个毒害主公的女儿。”   “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   她紧紧抓着周瑜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断的请求着。   这临死前的声声哀鸣,便是铁人听了也要心软,况且是和她有过夫妻情分的周瑜呢?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不休你,也不送你回娘家,你依旧是我的妻子。”   他伸手把小乔抱进了怀里,而她听到这里,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多谢了,夫君。”她释然一笑,轻声道谢后,便合上了眼睛,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而下一秒,他的泪也随之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马超真香 西凉男儿绝   离开许昌,迁回洛阳,文武百官,士族家眷,一行众人浩浩荡荡的行驶在官道上。   一连数日才进入洛阳,重新修缮后的城池显得整洁又大气,尽显大汉都城风范,再不见一丝残破,可见国家又有中兴之势。   等到各部门,各家族安顿好之后,已经又是一年末尾,即将对州郡县进行上计考核了。   所谓上计考核,就是对地方上的人口,钱粮,以及官员政绩进行核查,做得好,升官,做的差,降职,不好不坏的,留任。   一般情况下,地方州郡的大员不必亲自来都城,都是派出手下主簿一类的文官上京应对核查就是。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镇守西凉边境的马腾,堂堂的一方诸侯,居然带着长子马超亲自赶来。   这也使得刘琼十分重视此事,特地安排郭嘉和陈宫一起去接待,并在洛阳城内赐下了一座宅院以彰显汉室对他们父子的看重。   待到白日里的接风宴过后,晚上回到自家崭新的大宅中后,马腾就把儿子马超找了来,并跟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不是,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马超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于是他再三朝马腾确认。   “我说让你找机会去攀附一下公主。”   “最好能讨她的欢心,得以留在京城。”   “那样我们西凉军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马腾一脸理所当然的又重复了一遍。   “爹,你说的什么攀附啊,讨她欢心啊,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马超总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儿,但他又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不至于这么无下限,不要脸,所以他再一次朝他确认细节。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然而马腾很干脆的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绝对肯定的答案。   “镇国万年公主,如今那可是权倾朝野,你若是能让她看上你,那我们岂不是赚大发了?”   “不提别的,就说当初孙坚的那个三儿子,也就是叫孙翊的那个,短短几年之内,就从一介小小的属官成为了江东之主。”   “这背后要是没公主的支持和配合,那鬼都不能信啊。”   “还有那个荀祈,也不过只是颍川荀氏旁支后辈罢了。”   “可就因为做过公主的属官,现在也是一方大员了,就连他的女儿也和公主的长子定了婚事,再不愁荣华富贵。”   “还有,还有,那个司马家的次子司马懿,刚从江东回来那个,都捅那么大的娄子了,最后仅仅是回家反省几个月。”   “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能证明,公主是很偏爱他们的吗?”   马腾掰着手指头跟儿子细数待在公主身边的好处,说实话,为了收集这些信息,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奈何有些内情不是他能打听到的,这也就导致他在介绍的时候,漏掉了郭嘉。   “就算公主很护着他们,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和公主就是那种关系吧。”然而马超却依然接受不能。   “公主是有驸马的,她可是有夫之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啊。”   马超今年二十六岁了,生的英武非凡,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可就是在西凉待久了,性子还比较单纯,丝毫不知道京城里的贵人们的关系有多紧密。   或者说的更直白点,这傻孩子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自然也就难以想象出公主在有丈夫,有家庭的情况下,还能和其他男人有什么超出公务之外的联系。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三观和底线。   然而他的老爹马腾却不以为然,还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因为是酥饼,做的特别脆,有些饼皮渣渣掉落在了案台上,马腾也不嫌弃,而是伸手拢了拢,又塞进嘴里吃了。   “这可是宫里特别制作的点心,用的都是各地进献给汉室的贡品,锦衣玉食,不外乎是了。”   “但你要是离开洛阳可就吃不着了,咱们西凉更是只有风沙,肉干和马奶酒。”   “超儿,告诉为父,你是打算跟着我回去喝西北风,还是留在公主身边吃香喝辣?”   马腾又拿了一块酥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问儿子。   “我情愿回去喝西北风,也不要靠女人的裙带上位。”而马超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后,果断选择了回家。   “你这混小子,怎么就不开窍?”气的马腾起身越过案台就给了他一拳。   “什么叫靠女人的裙带上位啊,那是普通的女人吗?那是摄政天下,大权在握的女人。”   “更何况,镇国万年公主乃是绝色美人,你要是能搭上她,那真是高攀了啊。”   “人人都巴不得呢,偏你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   ……   马腾越说越来气,可马超就是不松口,气的马腾踹了他好几脚,最后累的坐在了地上。   “爹,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见什么公主的,更不会攀附她。”马超见状,再次重申了自己的主张。   可是出乎意料的,马腾居然不骂他了,还拿了一块酥饼塞进嘴里,使劲儿吃起来,一不留神就噎住了。   “爹,爹,你没事吧,快,快喝酒顺顺。”马超见状,也顾不上较劲儿了,赶紧倒了一杯酒给马腾灌下去。   好不容易才咽下了这口酥饼,马腾也长舒了一口气。   “爹,我说不就一块点心吗?你至于这样吗?”马超有点没眼看。   “那不都怪你吗?你不肯去,等我离开洛阳,就再也吃不上了,我不得趁着这个时候多吃几块啊。”   马腾没好气又给了他一拳,直给他捶倒在地,可是马超却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爹,你答应不让我去了?”他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你爱去不去,不去拉倒!”马腾摆了摆手,一副不想看他的模样。   “我就知道爹还是为我着想的。”马超却不管对方的嫌弃,反而乐颠颠的凑过去。   “你可以不去见公主,但有件事,你得帮我去办。”马腾却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事啊。”只要不让他去攀附女人的裙带,不损害他的男子气概,马超还是很好说话的。   “咱们来洛阳这些时日,承蒙郭嘉郭大人照顾,你过几天带上些礼物去郭大人府上回访吧。”   “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虽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咱们,但交友总比结仇强。”   “就当是替为父尽尽心,也替咱们西凉军铺铺路,怎么样啊。”   末了,马腾还去问他呢。   马超虽然不耐烦应酬这些,但转念一想,老爹说的也对,更何况,只是回个礼,总比出卖自己攀龙附凤强多了。   “那好吧。”于是乎,他便答应了。   就这样,马腾先给郭嘉写了一封拜贴送去,得了准信儿,这才吩咐儿子马超带上礼物登门。   马超还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社交往来,殊不知马腾和郭嘉早就暗地里达成了一致,就等着他上套呢。   马超带了礼品到了郭府,下人引他进了厅堂等候,言说让他稍等一会儿。   一切的一切看似都很正常,就是这等候的时间有点长,马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还左顾右盼的打量起厅堂的摆设。   郭嘉的品味自是一流,房间里陈列的物品都是低调中透着奢华,既符合身份,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马超作为武将,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也能看出来,这里的东西跟他们西凉那种粗犷的风格一点都不一样。   就连角落里的屏风和墙上挂着的字画都雅致的很,别有一番韵味。   可惜马超欣赏不来,好在没过多久就有脚步声传来,有两队侍从先进了门。   马超见状,不由得心里吐槽,郭嘉这架子真大,可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准备迎接对方。   岂料在侍从之后,又有侍女亲自打起帘子,随后便有一个姑娘迈步进来了,来者不是郭嘉,而是刘琼。   但因为马超没有抬头,以至于刘琼走到了他面前,通过她那红色绣着花纹的衣摆,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连忙抬头去看。   也就是这一眼,就给他看呆了,连见礼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   不过这也难怪,刘琼本来就是绝代佳人,生了孩子之后,又平添许多温柔,更是天生一双含情美目。   当这样的她好奇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恐怕没有哪个能不沦陷于她的美貌与注视之中。   “刚才突然有件急事,奉孝一时走不开,所以本殿下就替他接待一下客人。”   刘琼简单解释了缘由,并通过自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而也就是这一句话,瞬间拉回了马超的理智。   “你,你是公主?镇国万年公主?”他有些不敢相信,还抬起手指,指向了她。   “如假包换。”虽然这已然是失礼了,可刘琼却莫名的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爱,于是也就笑着回了一句。   “那你呢?我听奉孝说,你是马腾长子,唤做马超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她转而也向他抛出了问题。   “我,我是奉家父之命,来拜访郭大人的。”   “对,对了,我还带了礼物呢。”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拎礼品,可却因为太紧张,不小心给弄倒在地。   刘琼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也让他瞬间就涨红了脸,觉得十分丢人。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却在笑过之后,主动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帮他捡起那些东西。   “做事要稳妥些才好,着什么急呢?”末了,她又安抚了他一句。   她的声音很温柔,她又生的这么美,她还是公主,一点都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个坏女人,反而好极了。   马超突然觉得,父亲的那个提议,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坐吧,奉孝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来呢,我们说说话如何?”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入座。   “好啊。”他连连点头,表情满是期待,一点也看出之前的抗拒。   而且他还自顾自的说服了自己。   西凉男儿绝不屈服强权,更不攀附权贵,但姑娘好看就当我没说。   属实是真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1章 物色新人 无论有多少   刘琼坐在上首处,马超则坐在她右侧的位置上,至于那些礼品,也已经归置整齐,放到了一旁。   “刚才我看你带的东西里,似乎有干果之类的零食,是凉州的特产吗?”刘琼看出他有些紧张,于是特地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开口。   “嗯,是葡萄干儿。”马超点了点头。   “为何不是葡萄,或者葡萄酒?”刘琼有些疑惑道。   “我记得,凉州地域辽阔,还囊括了河西走廊一带,当年博望侯张骞正是从那里为我大汉带回了葡萄。”   “你父亲如今乃是西凉军的首领,凉州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下,按理说,不缺这些土特产啊。”   “便是鲜果运输不便,葡萄酒总是有的吧,如何此来只送葡萄干儿呢?”   她倒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而是真的很好奇,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们也想过送葡萄酒的,只是接风宴那天,郭大人实在不胜酒力,倒是桌上的茶点用了不少。”   “我爹想着,保不齐他就是喜欢这些干果点心呢,这才让我挑了些带来。”   马超倒是坦诚,她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告知。   “这倒也是,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嘛,你爹考虑的也算是周到了。”刘琼惊讶于他的实诚,但是细想想,也觉得颇有道理。   “说起来你们这么惦记着奉孝,也算对得起这段时日他为你们不辞辛苦的奔走了。”   “他甚至建议我让宫廷乐府重新启用李延年所做的‘关山月’曲谱,用来作为以后接待你们的歌舞,不过我没答应。”   她的话音未落,马超就迫不及待的发问了。   “殿下为何不答应?”他很好奇。   “李延年的音乐造诣虽然很高,‘关山月’也的确是有凉州风情的曲子,但他填的词,却早已不合时宜了。”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曲子和词句也该与时俱进不是?”   刘琼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了缘由。   “呃……”,可马超听到这里,却有点卡壳,他表情也很是奇怪,像是纠结,又像是懊恼,还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可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他这等反应,自然让人觉得困惑,刘琼也就顺势发问了。   “当然不是,殿下没什么不妥,就是,就是……”马超有些语塞。   “怎么?”她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就是李延年这个人是个很出名的乐师,还侍奉过汉武帝,我是知道的,这都是我母亲教我的。”   “她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但却精通音律,也比较喜欢歌舞。”   “‘关山月’这曲子是写我们凉州的,我也听她哼唱过。”   “只是这是骑在马上演奏的军乐,我娘她身体不好,没能亲自试过,我爹又不爱这些东西,所以,所以……”话到此处,马超有些忸怩。   “所以什么?”刘琼用眼神鼓励他接着说。   “所以说白了,我根本就没听过‘关山月’的全部唱词,自然也就无法品鉴其中词句过不过时了。”   马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埋怨过去自己没有好好听娘的话,认真钻研凉州的文化和乐曲。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很是懊恼,又觉得窘迫,担心公主会笑话他。   而刘琼也是真的笑出了声,只是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很可爱就是了。   在笑过之后,她又开口安抚。   “左右他的词都不合时宜了,听没听过的,也不要紧。”   “说来,我刚刚倒是想到一首‘关山月’,是大诗人李……”   她刚想说李白,可却突然想起现在是东汉末年,根本没有李白,连大唐盛世都不知在何方,就立刻停住了。   “李什么?”马超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尾巴,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也忘了,就是记得是个很有名的李姓诗人,他也写过一首‘关山月’。”刘琼避重就轻道。   “其诗文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她吟诵了李白的诗句,而马超也听的很认真。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懂如何精妙的赏析这首诗。   可是诗文中那辽阔的景色,还是能让他联想到凉州的壮美,而最后一句中‘戍客于高楼叹息’的场景,更是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他甚至不由自主的低声重复着。   “将军是想念家乡了吧。”刘琼见状,“也是,洛阳虽好,但也……”   “不是的!”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打断了她。   “什么?”刘琼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马超心慌的厉害,奈何嘴笨,又说不出什么讨人喜欢的话来,一时又气又急。   “我是说,凉州有凉州的美,洛阳也有洛阳的美,没有高低之分的。”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懊恼不已,居然还小声嘟囔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这点后,更觉得丢人丢到家里,整张脸也涨得通红。   刘琼见他这般纯情的样子,也不由得捂嘴偷笑了一下,之所以这次矜持了一点点,是因为她觉得,应该给他留点面子。   而这个贴心的行为,也赢得了马超的好感,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好在刘琼游刃有余,很自然的开口岔开了话题。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首‘关山月’的诗文啊,那我就吩咐宫中乐府依照这个版本填词吧。”   “如此一来,李延年的凉州曲谱也可以派上用场。”   “将军,你觉得如何?”   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末了,还去问他的想法。   “孟起。”岂料马超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刘琼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公主和我年纪相仿,何不互称表字?”   “老是这么‘将军将军’的叫,总觉得有些生分了。”   马超倒是实诚,她问,他也就说了。   殊不知,这样的自来熟,已然是失礼冒犯了,好在刘琼不计较就是。   “表字与姓名向来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单名一个‘琼’字,意为‘美玉’,所以这表字便是‘子瑶’。”   “《诗经》中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许是意识到他的文化素养不怎么样了,刘琼还特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表字的出处。   “我知道,我知道《诗经》。”马超却瞬间来了精神。   “我也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讲恋情的。”他举起手来,信誓旦旦道。   “没错,这的确是讲恋情的,说的是青年男女彼此倾慕,并互赠礼物的故事。”刘琼也笑着附和道。   “对吧,我就说我没记错的。”马超闻言,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失态了。   是啊,这是讲青年男女恋情的故事,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在公主面前说这种话呢?搞得好像他在故意献殷勤似的。   “其实我对《诗经》的内容也不是很了解啦,这次来洛阳,也没带着书什么的。”   “所以,能不能请你借我一套《诗经》,等回头我好好看看,我们再来讨论。”   “可以吗?子瑶。”   马超紧张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不过潜意识里还是想再见面的,以至于一向实诚的他居然都急中生智,想出了借书这种理由。   最后一句,更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唤了她的表字,而非她的名字,更不是那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殿下’。   “当然可以了。”这是合理的要求,刘琼也对他的观感很好。   “等下我吩咐人去宫里的兰台,取一套《诗经》过来,你带回家里研读就是。”   兰台是东汉的国家图书馆,如今洛阳重修,这座建筑也随之焕然一新了。   兰台之内,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史书和文献资料,《诗经》作为乐府收集的各种诗歌总集,自然也被收录其中。   “那就谢过子瑶了。”马超显然也知道兰台的重要性,听她愿意从中调阅书籍,可见是对他的看重,那他自然高兴了。   “既是朋友,何须言谢呢?你说是吧,孟起?”她也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是啊,这当然是了。”听她讲,他们是‘朋友’,马超心里就美滋滋的,更是连连点头,显然是十分认可这种说法。   “那就……”   他们正说着话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郭嘉走了进来。   三人相互见礼后,刘琼也就寻了个理由先出去了,接下来便是郭嘉接待了马超。   马超面对郭嘉这位新朝重臣,自然不至于失礼,只是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集中,反而是一直牵挂着刚才离去的刘琼。   郭嘉看出了这点,却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与其寒暄。   直到马超快告辞的时候,才有侍女出来,手中还捧着锦盒,言说其中正是《诗经》。   因为是套书,要的又急,所以没能都拿来,只选取了其中几卷。   那侍女还转达了刘琼的意思,说如果马超愿意的话,来日可亲自入宫中兰台,借阅其他的卷宗。   人家都考虑的如此周到了,马超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离开时没能再见到公主,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郭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嘴上没说罢了,送走他之后,便向花园处走去。   不多时,郭嘉便在凉亭中找到了刘琼。   “回来了?”她看向他。   “嗯。”郭嘉点了点头,随即极其自然的走到她身旁坐下。   “殿下觉得他怎么样?”他主动开口问。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笨拙的有些可爱。”   “但应该不是你青睐的智谋型人才,更不适合做幕僚。”   “如果出于拉拢西凉的目的,那他爹马腾的价值更在他之上啊。”   “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这么关注他的?”刘琼很是好奇。   “自然是为了殿下着想。”郭嘉却正色道。   “为了我?”刘琼眉头一挑,“怎么说?”   “驸马和殿下生了嫌隙,荀祈现在人又在东郡,鞭长莫及。”   “而司马懿则是犯了大错,已经被勒令回家反省,我虽然在殿下身边,却因政务缠身无法多加陪伴。”   “这样一圈下来,殿下身边也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还有就是,殿下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特别是在孙翊……离开后。”他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用那个‘死’字,而是委婉道。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殿下物色新人,既可以拉拢新的势力,也能排遣心中苦闷。”   “自然了,如果殿下觉得这个马超不行,那就当我多此一举,后续我自会处理的。”   他如实告知她自己的想法,同时没把话说的太死,这既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也是在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自是知道你为我着想。”刘琼也果然没有生气。   “那殿下觉得这个马超如何?”郭嘉看了她一眼。   “也还行吧。”刘琼想起刚才那人在席间的种种,突然觉得留在身边也不错,于是乎,她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得了准信儿,郭嘉也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担心她因为他们几个无法陪她而情绪受挫,但现在看她真的因为新人的出现这么高兴,他心里又有说不出的酸涩。   不过他很有分寸,并不曾将自己的嫉妒或是羡慕宣之于口,这也是为何他能获得她的绝对信任的原因。   “奉孝。”她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低落,于是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无论我身边有多少人,你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也坚定万分。   “我知道。”这也果然让郭嘉高兴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各方态度 倘若你不阻   曹昂刚去看了自己和刘琼的长子,陪着跟孩子玩了一会儿。   后来又哄着孩子睡觉,等他正要回房间的时候,却听下人突然来报,言说曹府那边传话来,丁夫人让他回去一趟。   丁夫人虽不是曹昂的生母,却一手抚养他长大,处处为他着想,这养育之恩已然不亚于生身之恩。   曹昂又素来是个孝顺的,一听母亲寻自己,那再没有说不答应的。   他立刻回了曹府,并马上去拜见了丁夫人,母子两个寒暄了两句之后,丁夫人便问起了正事。   “子修,我听说,最近你和公主一直不睦,可有此事啊?”她没说的太直接,而是委婉的旁侧敲击道。   “……是有些不好,但也没什么大事,母亲不必太过担心。”曹昂有些语塞,但又不想她忧虑,只得这般避重就轻道。   “知子莫若母,你心里想什么,有没有受委屈,为娘的能不知道?”   “不外乎是为着孙翊的死,还有公主生的那个小女娃的来历不明罢了。”   眼看他还想逃避,丁夫人也只得选择把事情摊开了说,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事,还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好。   “母亲,这都没有的事,你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曹昂自是不肯承认。   “从你父亲那儿,怎么?你要质疑他的话吗?”丁夫人也是一个反问。   “……”,曹昂听到是曹操说的,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夫妻的事,父亲他管的太宽了。”   “当初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杀了孙翊,琼儿又岂会和我闹到这个地步?”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着丁夫人抱怨起曹操来。   “还有那孩子,那女娃,也未必是孙翊的。”   “当时我是气昏头了,琼儿也被父亲的行为激怒了。”   “她情急之下,故意说出些气我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赤壁之战之前,琼儿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未曾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   “这女娃,不,应该是龙凤胎,都该是我的孩子。”   过了这么久,曹昂冷静下来后,也终于是捋顺了其中的弯弯绕。   “可是若果真如此,为何她还要瞒你呢?”丁夫人却提出了质疑。   “她瞒我什么了?”曹昂有些不解的追问道。   “龙凤胎中的男孩,很有可能没有夭折。”   “子修,你虽是公主的夫君,可到底是男人,有些细节注意不到也属正常。”   “可公主生产前后,我却留了心。”   “江东的大都督周瑜,所住的院落却常有婴孩啼哭之声传出。”   “且公主生产后不到一月,他便乘船南下返回江东,还有诸多侍女随行,其中多是妇人,郭嘉更是亲自送他离开。”   “没过多久,南方便传来消息,言说周瑜抱养了一个江东孙氏旁支的孩童,还特地记在孙翊名下,以为新的江东之主。”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周瑜把龙凤胎中的男孩抱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孩子的生母是公主,江东各大家族才不敢作妖,反而顺着周瑜的意思,奉一介黄口小儿为主。”   “如果龙凤胎果然是你和公主的孩子,那为何她要隐瞒孩子们的身世?”   丁夫人说出了自己调查到了一切,并对刘琼的动机提出了质疑。   “……也许是为了气我,亦或是为了更好的蒙骗住周瑜?”曹昂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你的假设也不无可能。”   “而倘若真是如此,那反倒是好事,至少你们近来的矛盾,就不是没法可解的那种。”   “我想,只要你们进行一次坦诚的,真心的交流,也就足以解开误会了。”   丁夫人先是说了好的一方面,但紧接着她就话头一转。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我觉得你也应该有所防范了。”   “我是说,公主身边的,别的男人。”   “她今天又去了郭嘉的府上,这你知道吗?”   丁夫人提醒他的同时,还举出了具体的事情。   “奉孝是她的左膀右臂,亲近些再正常不过。”曹昂却不以为然。   “那我要是告诉你,马腾的长子,马超,今日也去了郭嘉那儿拜访呢?”眼看打动不了儿子,丁夫人也只得拿出了杀手锏。   “我听说,这个马超有‘锦马超’之称,除了容貌俊秀之外,还带着西凉男儿特有的不羁之风。”   “子修,他这样的脾气秉性,你觉得像不像当年的孙翊?”   “而公主,又会不会因此动心呢?”   丁夫人这是故意拿两人对比,想要以此引起曹昂的警惕,并促使他打起精神来。   “那依母亲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好?总不能又像父亲那样,把人除掉吧。”曹昂皱紧了眉头,有些无奈道。   丁夫人的话的确让他有危机感了,可是又无从下手。   这不只是因为他生性不爱杀戮,更是因为之前曹操对孙翊动手的行为,给他和刘琼的夫妻感情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乃至现在,双方之间的裂痕都还清晰可见。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也怪不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啊。   “当然不行,你父亲是枭雄,他最擅长处理的,是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家庭的纠纷。”而丁夫人也摇了摇头。   “再者,现如今的情况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就说这马超与孙翊吧,他们虽说都是名门出身,少年将军,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倚仗不同。”   “马超背后有他父亲马腾和西凉军的支持,雄踞一方,不可小觑。”   “而孙翊当初却和家族掌权者孙权闹得不欢而散,赤壁之战后,又亲自动手肃清了江东孙氏内部不服从他的族人。”   “此举虽然报了私仇,但也让他没了家族的庇佑,更不要提什么倚仗,这也是为何他死的这么快的原因。”   “而今,孙翊已经再也不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可是这个马超一旦得了公主的喜欢,恐怕危害会比孙翊大多了。”   “如果你问我的意思,那我只有一个回答,单打独斗,比不上群策群力啊。”   “如今洛阳再度成为都城,你妹夫也快要回京述职,我觉得,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丁夫人在分析了一通形势后,终于给出了暗示,哦不,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让他联合荀祈,一起抗衡新人的同时,也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母亲,这都没影儿的事,哪里就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了?”然而曹昂却不愿意。   不只是因为他对荀祈存有芥蒂,更是因为,他心里还抱着幻想,自己的妻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移情别恋的吧。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再着急更好一些吧。”但是丁夫人却很有忧患意识。   “还有郭嘉那儿,你也该多注意点儿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母亲,奉孝不是那种人,即便他是,那他也很有分寸。”   “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不名誉的事发生。”   “他待我又一向恭敬谦和,本人还是新朝的重臣。”   “无论如何,我不能轻易与他为敌啊。”   曹昂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丁夫人。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心软。”   “便是不与他为敌,也不能放任他如此占据公主身边的位置啊。”   “至少,你该提议给他找个妻子,这成了家,顾及的也就多了,咱们也好拿捏啊。”   丁夫人却不赞同他的想法,反而极有危机意识,还给出了主意。   “我何尝不想让他成家?可是如此这般,我只怕会惹恼琼儿,夫妻情分再无转圜余地啊。”曹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白了,他也早有这个想法,可是又顾虑重重,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这会儿他和刘琼还在闹别扭的时候,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啊。   “好,那就先不管这个郭嘉,可你总要想想办法应对那个马超吧。”   “子修,听为娘一句话,就去见见你妹夫,和他商议一下对策吧。”   “就算不为了和他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应对情敌。”   “那你们的儿女已然定了婚事,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也不能老是这么僵着啊。”   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他们可以一致对外,可是曹昂就是越不过心里这个坎儿。   “母亲,你还是让我再想想吧。”他摇了摇头。   “子修,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倘若不在一开始就阻止这个马超上位,我只怕有一日他会像孙翊那般,逐渐占据公主的心。”   “到时候莫说你的地位不稳,就连我和你的儿子都免不了要受罪的啊。”   丁夫人眼看他犹犹豫豫,只得心一横,拿孙儿和自己的性命有危险开始游说他。   “好了,母亲,我知道了。”曹昂眼眸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那我等荀祈回京述职的时候,跟他谈一谈吧。”虽然心里还是不太情愿,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   “这就对了。”丁夫人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龙凤胎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查的。”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真是你的孩儿,那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丁夫人承诺道。   “母亲,多谢你了。”曹昂没有问万一查出来孩子不是他的该怎么办,而只是郑重的道谢。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说什么谢不谢啊。”丁夫人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嗯。”曹昂也觉得很受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母子有了自己的打算,而另一头,正打着回京述职旗号的荀祈,也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游说刘琼,才能让她留自己在洛阳任职,而不是一直待在东郡。   尽管东郡如此欣欣向荣,也是他的荣耀,可是比起这些虚名,他更愿意待在心爱之人身边。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阴差阳错了。   荀祈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快要到极限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迟早他要疯的。   京城里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不然恐也无法善了。   他们各有各的烦恼,可如今赋闲在家的司马懿,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当初刘琼派他去江东辅佐孙翊,可他却失了谨慎,使得后者丢了性命。   虽然此事不是他谋划的,但他也的确负有责任,刘琼也有迁怒,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回家反省了。   可家里人也没放过他,他的妻子俨然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可以和他圆房了。   父亲司马防和母亲傅氏更是明里暗里的催他,要赶紧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   司马懿自然是不情愿的,因为他太清楚刘琼的脾气了。   哪怕她自己都做不到对丈夫全心全意,却不喜欢情人们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   一旦和妻子张春华圆房,司马懿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会在刘琼那儿大打折扣。   这根本就不利于他的仕途,更不利于他再回到都城洛阳,回到刘琼身边。   然而他的父亲司马防却不管这些,只一味的催他给家族开枝散叶。   亦或者,司马防就是因为知道他和公主有暧昧,可又看到了孙翊的下场,得罪不起曹昂以及他背后的曹操,这才催着司马懿赶紧安定下来。   为此司马防不惜联合自己的妻子傅氏,一起给司马懿这个二儿子下了药,为的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把事情坐实了。   这样一来,至少曹操暂时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对他们司马家发难。   司马懿次日从房间里醒来,看到旁边的妻子张春华,自然明白自己中了算计。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并再也不去妻子的房间,以此消极抵抗。   但是他不去,却架不住张春华实在好生养,就那么一次,她就有了。   司马防和傅氏自是欢天喜地围着儿媳妇转,更是把司马懿气了个半死,可是却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两人联手 她身边有了   既然答应了公主,要好好研读《诗经》,马超就绝不会敷衍了事。   可是他幼时喜武艺,轻文学的习惯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改过来的。   但他偏偏不信邪,就跟这本书死磕,没日没夜的研究,还是他父亲马腾实在看不下去,进门夺走了那书,才让他暂时停下。   “爹,你这是干什么?”马超理智回神,但还是不解的看向马腾。   “我让你休息一会儿。”马腾把手中的书卷放在到一旁。   “超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几天没出房门了?也不怕累垮了身子。”   “我知道你盼着能和公主相会,我也希望你能讨得她的欢喜,但是我绝不希望你陷进去。”   “不管怎么说,公主是有夫之妇,而你是有妇之夫,彼此又是君臣关系。”   “你们私下里亲近些也就罢了,可却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为父的倒不是担心别人嚼舌根,而是怕曹操那老小子不安好心盯上你啊。”   “想那孙翊乃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嫡子,又是随公主一起出征,打过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的少年将军。”   “可他最后还不是栽在了曹操手里?”   “如今曹操的长子又是公主的驸马,咱们捞些好处也就罢了,切不可真的触动曹家的利益,否则恐有杀身之祸啊。”   话到此处,马腾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眼眸中还掺杂着对儿子的无限担忧。   “他曹操再厉害,也已经老了。”   “至于曹昂,我听说公主虽然为他生了孩儿,但却并不如何喜爱他。”   “至于什么有妇之夫,有夫之妇的,咱们西凉从来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啊。”   “爹,我真不明白你在怕什么?大不了我们起兵和曹家打一场就是。”   然而马超却不以为然,甚至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   “倘若真在战场上,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那为父的自然不怕他曹孟德。”   “可是我担心他使阴招啊。”   “还有就是,咱们的根基到底在西凉,儿郎们也多是凉州子弟,在家乡那自然是一方诸侯,无人敢挡。”   “但这里是洛阳啊,即便此处也并非是曹家的主场,而是由公主掌握。”   “可是公主也未必就愿意看到我们两家火并。”   “现如今,整个大汉百废待兴,公主又是临危受命,摄政天下,那她想要的,必然是安稳,而非争斗。”   别看马腾平时一副憨厚的武将模样,可关键时刻,他可不傻,能在董卓等人之后整合西凉军的男人,那没点大局思维是玩不转的。   凉州虽然不如中原繁华,教育水平也大大不如,但他们马家可是名门之后,是大汉开国将领马援的后人。   世代公侯,又怎么可能一点底蕴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教导儿子,要他见好就收,别真的陷进去了,否则,得不偿失的可能性很大啊。   特别是对手的家族还这么强大,而他们两个却身处异乡,势单力薄的时候。   “……可是,这也太窝囊了吧,也不够大丈夫啊。”马超听进去,是听进去了,但他觉得这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的确性格单纯,但却不是愚蠢,他心里明白父亲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对不起公主。   得了好处就离开人家,这怎么听都是负心汉的行径吧。   他心里抱怨,嘴上竟然不知不觉的还说了出来,马腾听到这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当你是公主的夫君啊,还负心汉,我的天爷,你都在想什么啊。”   马腾简直没眼看,然而马超却振振有辞。   “我虽然不是公主的夫君,但是我和她见过面,聊过天,她还约我改日进宫一起探讨文学。”   “无论如何,这也算得上是亲近之人了吧。”   “既然是亲近之人,那又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只想着从她那儿捞好处呢?”   马超全然一副要当大丈夫,要有担当的正义模样,然而马腾现在只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超儿,你清醒点好不好?”   “你和公主也就见过一面,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说不定连个侍奉在侧的宫人都不如。”   “你搁这儿装什么深情厚谊啊?”   到底是西凉出来的汉子,这情绪一上来,说话也就不客气了,亲儿子又怎么样?脑子里有水,那他也照怼。   “我才没有装,我就是喜欢公主。”   “见过一面怎么了?你没听过一见钟情啊。”   “爹,你自己孤陋寡闻就不要指责别人见多识广啊。”   “这样显得很没有文化,很粗鲁的。”   马超一点也听不进去,还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小嘴叭叭的,给老父亲一顿回怼。   “我孤陋寡闻,你见多识广是吧。”   “好,好极了,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孤陋寡闻!”   马腾都被他气笑了,挽起袖子上去就是一顿胖揍,誓要给这个‘逆子’一点颜色看看。   “爹,爹!”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   “说不过就打啊,这太不文雅了吧。”   ……   马超自然不会跟亲爹动手,他只能躲避,可都这样了,他这嘴还不闲着,气的马腾更是追打他个不停。   他们父子看样子闹成一团,但也不过是一个父亲爱子心切而做出的莽撞举动,实则并无什么真正的矛盾。   但是另一边的两人可就不一样了。   荀祈日夜兼程很快到了洛阳,他本想立刻进城去见刘琼,却在城门外被曹昂带人截住,且带到了郊外的庄园里,言说有事要谈。   荀祈一方面怀疑曹昂的动机,另一方面又好奇后者的来意。   毕竟,他们因为同一个女人已经敌对了十多年,且现在仍在继续敌对中。   可如今曹昂却突然来找自己,言说要谈谈,且语气很诚恳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不让荀祈想探知对方的目的呢?   自然了,这也是出于现实情况的考虑,这次进京他只带了几个心腹侍从,可曹昂却带来两队人马,一旦发生冲突,只怕不能力敌。   而且,荀祈也没有让别人在城门口看自己热闹的癖好。   基于种种考虑,他才会跟着曹昂一起去了庄园。   自然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郭嘉那儿。   当初刘琼非要迁回洛阳是为什么,那不就是为了加强自己对都城的控制吗?而她的男人们的情况,自然也在其中。   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郭嘉。   不过在得知荀祈和曹昂私下碰面之后,郭嘉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禀报刘琼,而是吩咐人密切监视庄园,并启动暗子去探查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给君主提供准确的情报,并作出正确的分析才是他该做的事,而不是听风就是雨,咋咋呼呼的。   那不仅容易出错,也会让他给君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聪慧如郭嘉,又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更别提,刘琼不只是他的君主,还是他心悦之人,他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了。   而另一边,被引领到庄园内部的荀祈就看着曹昂屏退左右,直到最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为止。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来此,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既然我人都到这儿了,那就赶紧的吧。”   荀祈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要他别废话,直言相告就是。   “你最好说快点,我还要赶着入宫去见公主呢。”末了,荀祈还不忘了补上一刀。   “荀大人久不在京城,想必也已忘了宫里的规矩。”   “这时辰一到,宫门就落了锁,没有召见任何人不得入宫。”   “今晚还是请荀大人屈尊在此将就一下吧。”   曹昂心里憋着火,说话的时候也绵里藏针。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我相信,一旦公主得了消息,知道是我回来了,那必然会下旨让我入宫伴驾。”   荀祈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还暗示自己在刘琼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我只怕她身边早已有了新欢,而忘了你这位旧爱。”曹昂扯了扯嘴角。   “什么新欢?你说清楚!”荀祈皱了皱眉。   “你远在东郡消息滞后,我在洛阳却而耳聪目明。”   “近来西凉军首领马腾带着长子马超拜见了琼儿,且很得她的看重。”   “她不仅给他们父子赐了宅院,还特别允许这个马超可以出入宫中兰台调阅书籍。”   “据我所知,兰台最近只有一部书被调阅过,那就是《诗经》。”   “听说琼儿最近也喜欢看这部书,且时常吟诵其中的恋歌部分。”   “就连宫中乐府也得了命令,要求重新排演有关凉州的曲目,琼儿甚至给填了新词。”   “这其中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有了新欢吗?”   曹昂把调查到的事情细细道来,而荀祈听完以后,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就要去找什么马超,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你说我是旧爱,那你呢?公主为别的男人做了这么多,你不去质问她,却先来找到我。”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比我这个旧爱还不如吗?”   “现在看来,你也只不过是空有公主夫君的名分,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简直就是个废物!”   荀祈转身回来,毫不客气的嘲笑贬低了曹昂一番,气的后者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他最后愣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怒火。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可事到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   “你我如此水火不容,争斗不休,最后也只不过是便宜了外人,何必呢?”   曹昂深吸一口气后,尽量克制住愤怒,转而诉诸理智分析。   “那你为何不去寻郭嘉,亦或是司马懿?”荀祈听出他想合作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询问道。   “司马懿被勒令回家反省了,至于郭嘉……”   话到此处,曹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甚至都不喊郭嘉的表字了,而是直呼其名。   “我得到消息,这个马超,似乎就是郭嘉给引荐的。”   话音未落,荀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同时,也更看不起曹昂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法应对他们两个,这才来找我合作的吗?”荀祈甚至带着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愿意?”曹昂眉头一皱。   “我是觉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郭嘉的事你我心中都有数,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那个马超,也只不过是个西凉来的毛头小子,初出茅庐,竟然就把你吓成这样,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荀祈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嘲弄更是清晰可见。   “你可以嘲笑我,但我要是告诉你,这个马超和孙翊十分相像,你又待如何?”曹昂却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抛出了新的消息。   “什么?!”这下荀祈也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因祸得福 既然你想回   荀祈尽管心里很生气,但没有听信曹昂的一面之词。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很大可能是打着,他和新欢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可是有些事情,他也必须弄清楚才行,于是乎,他不管曹昂的再三挽留,而是径直入了洛阳,趁着夜色到了宫门口。   他本想直接进去问刘琼,可是又想起夜扣宫门乃是大罪,思虑再三,还是等了等。   这一等就是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便出示了身份腰牌,不等召见便入了宫。   因着新帝年幼,为了不打扰这孩子的起居生活,刘琼作为摄政,并未与其一起住在北宫的章德殿,则是迁居了长乐宫。   这也有先例可循,当年高祖皇帝的吕后,便是在长乐宫摄政天下的。   虽然那时是西汉时期,都城是长安,但东汉也没差多少,洛阳也有长乐宫。   刘琼也有意借这座宫殿彰显自己的威严,荀祈之前曾收到过她的信函,自然知晓她在哪里。   因着心里揣着事儿,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风尘仆仆,又在宫外等了一夜,只一门心思直奔长乐宫而去。   彼时,刘琼早已醒来,并梳妆打扮过了,之所以这么早,是因为她召见了乐府的官员和伶人,正在园中排演‘关山月’的曲谱。   李延年的‘关山月’曲谱虽然整体基调是悲壮之意,但却不乏异域风情,刘琼又特地命人填了李白的诗文,以做唱词。   这全新的‘关山月’自然也带上了浪漫的感觉,原因无他,李白可是大唐的诗仙啊。   而刘琼受其感染,兴到浓时,甚至还亲自拿过琵琶加入到舞姬们的行列,与她们一起跳起了舞蹈。   凉州囊括河西走廊,又有丝绸之路贯通西域各国,描绘那里的曲调中天然带着胡风,用琵琶演奏才更符合当地人的喜好。   不过刘琼是不怎么会弹琵琶的,但抱着琵琶跳舞倒是没问题,不必真的弹奏,只需做出美丽的,并符合曲调的姿态即可。   也正是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中,荀祈来到了长乐宫,慧儿首先发现了他,赶紧上前行礼,且马上就要去通报。   然而荀祈却阻止了她,只静静的站在走廊一角,看着园中和众人一起翩翩起舞的刘琼。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愣愣的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荀祈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心上人这般欢喜的模样了。   她在跳舞是因为她喜欢,她高兴,而不是为了什么政治目的,亦或是利益联盟。   可是很快,这又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切的不甘,还有难以抑制的怒火。   因为他意识到,她的变化是因为另一个男子,而不是自己。   之前曹昂告诉他,刘琼有了新欢的时候,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这只不过是对方的挑拨离间。   可是如今这一幕,她那欢喜的样子,却又丝毫做不得假。   这也让他的愤怒情绪再度涌了上来,以至于他根本等不到乐曲结束,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众人瞬间停下了歌舞。   刘琼在惊讶过后,反应也很快,立刻屏退了左右,并用眼神示意慧儿做好善后工作。   不多时,闲杂人等就全部退下,刘琼也带着他回到了厅堂之中。   “是昨晚到的,还是今早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给你举行接风宴啊。”   “瞧你,这风尘仆仆的。”   刘琼动作熟稔的为他解下了披风,又拉着他到案台前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并极其自然的开始了谈话,或者说,试探。   “我看刚才那歌舞不似我们中原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边塞风格了?”荀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却不答反问道。   “这不是西凉军的首领马腾进京了吗?”   “你大概也知道的,他家是开国名将马援的后人,绝对算得名门贵胄,又世代替大汉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如今父子两人上京表忠心,那我自然得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不是?”   刘琼十分坦然的说出了实情,但却有意无意的略掉了马超。   “可我怎么听说,你做些都是为了马超,而非什么马腾呢?”   荀祈自然注意到了这点,而且他丝毫不打算迂回试探,反而直接了当的开始质询。   “你听谁说的?”刘琼心里一紧。   “你先告诉我,外面的曲子,刚才的歌舞,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个马超?”荀祈却不答反问道。   “……”,刘琼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有时候,沉默比回答更能让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吗?以至于你还要找别人?”荀祈见状,情绪更是不稳,连声质问起来。   “你没什么不好,只是没人陪着我,我觉得很孤独罢了。”刘琼咬了咬下唇,思虑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说,距离会让我们产生隔阂。”荀祈身子前倾握住了她的手。   “琼儿,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也愿意回到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他期盼万分的看着她。   “我也想让你回来,可是东郡那么多的产业和财产,交给别人我根本就不放心啊。”   “还有,你在那儿经营日久,备受爱戴,难道你就忍心抛下那些黎民百姓吗?”   刘琼挣脱了他的手,又坐直了身子,开始细数她不能答应的原因。   “可是如果我回到洛阳来,又身居高位的话,我一定可以惠及更多的百姓和地区,也能为此创造乃至守住各种产业和财富。”   “如今只是局限于东郡,不仅是屈才,更是对天下黎民的不负责任。”   “至于说,你信不过别人这点,也不要紧,我推荐一个给你不就好了?”   “徐庶,徐元直,我觉得,他完全可以替我的位置,成为郡守。”   “而你不是一直很看好那个诸葛亮吗?完全可以先让此人担任徐庶原先的职位。”   “如此一来,就既能守住东郡各种产业带来的财富,也能给他们发挥才能的机会。”   “一举两得,你觉得如何啊?”   荀祈不仅给出了替代方案,还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行。”然而刘琼却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荀祈皱紧了眉头。   “因为刘备还在东郡,如果没有你在,而是仅仅留下徐庶和诸葛亮经营东郡,我很担心最终会替刘备做了嫁衣。”   其实她从来都不曾放松对刘备的警惕,这家伙可是堪称大汉魅魔的存在。   她又怎么可能会把两个都对刘备有好感的顶级谋士留在自己的大本营呢?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她才没这么傻呢。   “他哪有那个胆子啊,你可是镇国公主,摄政天下,刘备一个宗亲,他敢窃取你的封地?”   荀祈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忌惮刘备。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因为身边有了那个马超,所以不想让我回来?”   兜兜转转,他再度把话题拉回了情感纠纷,这让刘琼感觉十分无语的同时,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这都是无稽之谈,你听谁说的?”她生硬的试图转移话题。   “听曹昂说的。”   “你刚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到的吗?昨晚就到了。”   “可是他先一步在城门口截住了我,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我才一早就进宫来了。”   荀祈毫不犹豫就把曹昂卖了个干净,什么联合起来对抗外敌,不存在的,拿他出来吸引火力才是正经用途。   果不其然,荀祈的这个回答也成功勾起了刘琼的怒气。   “我看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当年我们初见时明辨是非,居然也开始背后传播谣言了吗?”她十分不悦,甚至是恼火。   “是不是谣言暂且不论,只说现在有这种话传出来,那到底是有些疑影儿在,不然曹昂怎么就不提别人,却只说马超呢?”   荀祈却不肯轻易放过此事,更是对她步步紧逼,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刘琼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荀祈,你不要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行不行?”   “是,我承认,我的确对孟起有好感,但是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孟起,马孟起吗?你已经开始唤他的表字了。”   “一面,只见过一面,你就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又填新词,又跳新舞。”   “再想想当年我们经历的种种,你许诺给我的美好未来,却一个也没有兑现过。”   “你让我怎么能不怨恨?!”   话到此处,荀祈重重捶打着案台,力气大到震得案台上的茶盏都倒在一旁,茶水撒了出来,弄湿了桌面,又顺着流到了地上。   一片狼藉,然而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那你是怨我了?”刘琼神色莫名。   “我爱你,我没办法怨你。”荀祈摇了摇头。   “所以我只能怨曹昂,怨马超,怨一切夺走你目光的男人!”   “我一直盼着你能听一听我的心里话,理解一下我的想法。”   “我只是,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啊。”   ……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何时,眼眶也红了。   整个人显得脆弱无比,和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最后竟是伏在桌上哽咽起来。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疑你对我的忠诚,更不该屡屡食言,伤你的心。”   “既然你想回来,那就回来吧。”   “至于东郡的事,我让司马懿去处置就是。”   “左右他正在家反省,也无事可做,正好戴罪立功了。”   刘琼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下也是觉得愧疚不已,当即膝行上前抱住了他,并不住的安抚着,就连他之前提的那些条件,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而这也充分证明一个真理,眼泪这种东西,并不只是女人的专属武器,男人也可以用,只要找准时机就行。   就像荀祈刚才那样,虽有真性情在其中,但也掺杂着一些应对策略。   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郡守,他总也是有些心得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她的安抚和承诺后,他的心里除去喜悦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到底在悲伤什么呢?   是自己真心对她却得不到回应,而开始夹杂演戏的成分后,反而得到了想要了一切的虚无与讽刺吗?   荀祈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伸手回抱住她,默默告诉自己,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过刚易折 至亲至疏夫   曹昂还在庄园中焦急的等待荀祈的消息,可是不成想,他等来的,居然是郭嘉的拜访。   “驸马,现在情况有些不妙,我需要你把实情都告诉我。”郭嘉甚至都没有跟他寒暄,见礼之后,立刻直奔主题。   “什么实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昂察觉到有些不妙,却强装镇定。   “荀祈今早入宫见了公主,并对你提出了一些令公主十分恼火的指控。”眼看他还在装傻,郭嘉也只好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你昨晚是和荀祈在一起吧。”   “呃……的确。”曹昂有些语塞,但他很快把话圆了过来。   “虽然我们关系不太好,但他到底是我的妹夫,我儿媳的父亲,我们是亲家。”   “那他难得回京城一趟,我为他接风洗尘也没什么不妥吧。”   他越说越顺畅,甚至避重就轻,打算蒙混过关,但郭嘉人都来了,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驸马,请你听清楚了,我是说你受到了指控,而且公主非常恼怒。”郭嘉加重语气强调。   “荀祈指控我吗?他指控我什么?在城门口截住他?”曹昂的右眼皮跳了跳,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但还是嘴硬道。   “他说你要和他联合,并一起对付马超。”郭嘉看他冥顽不灵,只要一针见血,指出重点了。   “……”,曹昂,曹昂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荀祈居然出卖了自己,气的他都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确有其事,对吗?”他这个样子,郭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纯属子虚乌有的污蔑!”曹昂当然不能承认。   “奉孝,你不能相信这些谣言。”他一脸正色的表示。   “可是昨晚有人亲眼所见,看到你们一起离开城门,来了这座庄园。”   “还有人告知我,你们密谈了很多有关马超的事。”   郭嘉却不容他再狡辩,直接拿出了证据。   “告知你?”曹昂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抓住了重点。   “谁告知你的?”   “我可是大汉的驸马,是皇亲国戚,污蔑我,监视我,罪同叛国。”   “郭奉孝,郭嘉,你难道不清楚这点吗?”   曹昂反客为主,不仅想要夺回谈话权,还有责问对方的意思,然而郭嘉却丝毫不惧。   “我很清楚这点,但我是公主的臣子,是她的耳目,我也负有如实禀报的责任。”   “当然,我知道这很可能会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所以这份密折我还没有呈上去。”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并朝他递过去。   “为什么帮我?”曹昂迟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看向对方。   “因为你比荀祈稳重,更适合做公主的夫君。”   “公主雄才大略,誓要力挽狂澜,复兴大汉,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其执政手段必然强硬非常。”   “可是过刚易折,她需要辅佐,正所谓,一张一弛方为正道。”   “公主的脾气秉性已经注定强硬,且说一不二,那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必须有守住她基业的能力和接纳其他男子的胸怀。”   “很显然,荀祈不符合。”话到此处,郭嘉摇了摇头。   “可我也不十分符合吧。”曹昂自嘲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你已经猜到我找荀祈联合的原因了吧。”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驸马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和小公子的未来罢了。”郭嘉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不止如此呢?”曹昂却反问道。   “你还想要么主的真心。”郭嘉沉默一瞬后,便精准说出了他之所求。   “我是她夫君,她是我妻子,难道我不能想吗?”曹昂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   “你们是夫妻不假,可你们也是君臣。”   “君王的情爱就如同那天边缥缈的云彩,能得片刻遮凉已然是恩赐,如何又能强求将其全部占有?”   “驸马,我现在唤你一声驸马,将来,也许还会唤你做皇夫。”   “只是你虽为皇夫,可却与皇后无异。”   “我大汉立国四百余年,皇后更是十数位之多,可耽于情爱者,都是些什么下场?”   “前有汉武帝的陈皇后,后有光武帝的郭皇后。”   “她们无一不是贪心不足之辈,强求不可得之物,最后失了圣心不说,就连家族儿女也都一并倾覆,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故而我今日斗胆进言,还请驸马三思而后行,莫要再一味强求,以免步了前人后尘。”   “皇家婚姻,正是‘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啊。”   郭嘉这番话,可谓是掏心窝子了,曹昂便是心里对他有再多的芥蒂,如今也不禁动容非常。   不仅是因为他言语中的规劝,更是因为这话的确说到点儿上了。   曹昂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刘琼这些年的相处,从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到如今的相敬如冰,矛盾丛生。   其中种种,又何尝不是因为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导致的呢?   “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曹昂甚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郭嘉的这句话。   越重复,他就越觉得,这不仅是精准的描述了自己与刘琼的关系,更是说到了他心坎儿里。   “奉孝,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心里过不去啊。”曹昂为难的是这个。   “那不如我先替驸马去探探公主的心意,然后你再酌情与公主相谈如何?”   听他再度唤了自己的表字,郭嘉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既然他听进去了,那自己也不吝再卖对方一个人情,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所以方才有此一言。   “……”,曹昂听到此处,眼神更为复杂,可最后他还是低了头,郑重行了一礼。   “那一切,就拜托奉孝了。”   “驸马言重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一切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郭嘉赶忙上前去扶他,同时也没把话说的太死,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能得你一声尽力,已然无憾了。”曹昂闻言一愣,随后露出些苦笑道。   “驸马也不必太过担忧,你与公主乃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这情分自是不比寻常,我也只不过占了个说客的名头罢了。”   郭嘉见状,倒是出言安慰了一番,只是很快他就话头一转。   “只是若要么主相信驸马的诚心,恐怕此物还是要交由我带去。”   话到此处,他指了指曹昂手上拿的那张帛书。   “……若果真能让她回心转意,一张帛书又算得了什么?你且拿去就是,只是万望她不要误会才好。”   曹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帛书递还回去,末了,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既然揽了这差事,那就必然不让驸马失望,你只管放心就是。”郭嘉拿回帛书,复又安抚了一句。   “那就拜托奉孝了。”曹昂闻言,又是行了一礼,郭嘉眼看拗不过他,也只得半推半就的受了。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郭嘉很快入宫去见刘琼,彼时,她正陪着荀祈饮酒并回忆往昔。   荀祈倒是很高兴,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只是他昨晚一夜未睡,又接连数日赶路,精神疲惫非常。   现如今他又得了刘琼亲口许诺,可以留在洛阳任职,不必再回东郡,心下自是欢喜非常。   他便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刘琼也知道他累,再加上他刚才那番剖白内心的肺腑之言,更是十二分的心疼他的。   不仅吩咐宫人侍候他休息,她也守在他身旁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慧儿前来禀报,言说郭嘉求见,这才起身离开,去往书房。   郭嘉人到了之后,便立刻屏退了左右,与刘琼见礼后,简单寒暄几句,便将那帛书拿了出来。   刘琼看了其中的内容,果然十分不悦。   “这里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奉孝,你又何必来替他当说客?”她随手将帛书扔在一旁,显然是对曹昂不满的很。   “殿下知道是殿下的本事,而我作为殿下的臣子,如实禀报,却是职责所在。”   “况且圣人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哪怕是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又从不同的人的口中说出来,只怕也会大不相同。”   “故而,我才敢到殿下面前说和一二。”   郭嘉说的有理有据,可是这言辞之中也难免有影射意味,引得刘琼忍不住开口。   “奉孝,你无非是想说的荀祈在我这儿搬弄是非,中伤曹昂罢了。”   “可是你的帛书记载中,又清清楚楚记载,他们昨晚的确的谈话合谋了。”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是冤枉了他吧。”   刘琼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认同他的说辞。   “殿下也知道这叫合谋啊。”可郭嘉却镇定自若,只用一句话就让刘琼愣住了。   “既然是合谋,却没有达成一致,那就有栽赃陷害,颠倒黑白的嫌疑。”   “如此一来,那荀祈到殿下面前说的种种,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的委屈,又有多少是借机破坏驸马在殿下心中形象的,可就不好说了吧。”   话音未落时,刘琼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当面对质 你终于说出   “殿下,我觉得你应该和驸马当面谈谈。”郭嘉提了个建议。   “我和他谈什么呢?谈我那一双孩儿的来历吗?”   “还是说,我必须义正言辞的告诉他,那是我和他的孩子,男孩和女孩,都是他的?”   “奉孝,你要知道,人是盲目的生物,且多数时候都极为偏执,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情。”   “退一万步,就算我肯放下身段和脸面,亲口告诉他这话,他恐怕也未必会相信,哪怕,这就是真相也一样。”   他说的入情入理,到刘琼却并不怎么愿意答应他这个提议,还反过来教训了他一顿。   “殿下,也许普通人是这样的,可是驸马不同,他生性耿直,又面善心软,今日此举,虽有失分寸,但却有情可原。”   “再者,倘若真要论起来,我想殿下心里也恐怕更愿意相信驸马,而非荀祈吧。”   “殿下与他们二人皆是少年相识,如何能不知他们的秉性?”   “荀祈为情所困,也为情所迷,这些年一直留在东郡,又常被家族所累,他心里焉能没有怨气,没有煎熬?”   “由爱而生妒,由爱而生恨,为情绪所控者,很难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郭嘉耐着性子,循循善诱着。   “你是说荀祈在撒谎?可是事实在这里了。”   “即便有些许偏差,可刚才在席间的真情流露,可做不得假啊。”   “再者,他撒谎骗我,一旦被拆穿了,能落什么好处?”   “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中伤子修吗?”   听她开始唤曹昂的表字,而非直呼其名了,郭嘉就知道,她的态度自然有所缓和,而且已经起了疑心。   只是作为上位者的尊严,实在让她拉不下脸来承认,特别是荀祈对她来说,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的时候。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难怪她这么模棱两可,不肯轻易偏向任何一方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冒险中伤驸马,可如果中伤驸马能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我恐怕,他就会铤而走险。”   而郭嘉却不能看着她如此下去,只得把话说的更直白些。   “虽然不知道殿下你答应了他什么,但是总归他得偿所愿了吧。”   “不然殿下也不会留他在长乐宫正殿休息了。”   这几乎是明着表达,她就是受到了荀祈的影响,这才会偏向对方的了。   “……”,刘琼抿了抿嘴唇,感觉有些尴尬,还有点恼怒。   但她心里很清楚,郭嘉说的没错,这次的事,恐怕还真是她偏听偏信了。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才好?”刘琼定了定神,转而去问他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殿下不如就和驸马好好谈谈吧,无论如何,不能在这样僵持下去了。”   “不管是即将开始的选官制度改革,还是在地方各郡县设立基础学堂的事,我们都需要驸马,需要曹家的支持。”   “也唯有驸马坚定的站在殿下这边,那些世家大族也没胆子反抗。”   “又或者,他们铁了心负隅顽抗,有驸马在,殿下手中也不至于无人可用啊。”   郭嘉不止从情感方面游说,还拿朝政大事出来说话,目的只有一个,促使她答应去和曹昂会面并洽谈。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宏图伟业才不至于半道而崩。   “……那好吧。”忆起少年夫妻的情分,再想着即将开始的科举制和教育制度改革,刘琼最终还是松了口。   “为保完全,我希望殿下能在我的府邸与驸马相见。”郭嘉又提了个建议,且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长乐宫正殿的方向。   “都听你的就是了。”刘琼心知他这是在防着荀祈,心下有些堵得慌,可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刘琼跟着郭嘉出了宫,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地换了便服。   与此同时,曹昂那边也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往郭府赶去,期间却正好撞到要去寻郭嘉的陈宫。   思及陈宫最近在刘琼那儿也颇得重用,曹昂便也凑上去与他攀谈了几句。   陈宫为官多年,又早就投效刘琼,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虽不至于事事皆知,但也差不多了。   如今曹昂对自己这般热络,一看就是有所求的,可是陈宫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平步青云的时候,又怎么肯为了他而得罪刘琼呢?   不过这话可不能端到明面上来说,特别是曹昂还是公主的正牌夫君,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陈宫思虑再三,也只得说自己尽力而为。   即便如此,曹昂也很满足了。   可他也非常清楚,无论是郭嘉,还是陈宫,最多也就是旁的助力,此行的关键,还要看他自己能否能打动妻子的心。   曾几何时,他们是多么的相爱啊,如何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思及此处,曹昂一时悲从心中来,面上也带出些许。   一旁的陈宫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悯,可是想到这是皇家婚姻,又不免觉得自己太过心软。   受这心情影响,这一路上,两人也没在多说什么话。   等到了地方,郭嘉请陈宫在花园稍待,而他则亲自带着曹昂去了书房,又派了亲信把守各处,确保万无一失,这才行礼后退下。   曹昂在门口犹豫了好久,可还是踏进了门。   只是他没看到妻子,却先看到了书桌正前方放置的一套轻甲,其中的内衬还带着血色,且这身量上,一看就不是郭嘉的尺寸。   曹昂很是好奇,不由得走上去前,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手才碰到那轻甲,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身盔甲是属于孙翊的。”   曹昂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去,却见不是妻子又是谁呢?他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在他之前,则属于我,就连内衬都是我亲自缝制的。”   然而刘琼却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自顾自的走到桌上,用手抚摸着那磨损的轻甲,还有染血的内衬一角。   “可是最后,我没能等到他回来,甚至没有只言片语,更不要提最后一面。”   “就连着这东西,都是别人给我带回来的。”   她抚摸着轻甲和内衬,眼眸里都是哀伤。   “你这样的思念他,曾几何时,也曾这样的思念过我吗?”曹昂心中醋意横生,不由得出言询问。   “我思念过你,并为了让你醒过来,做过诸多努力。”刘琼却不闪不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还记得吗?”   “你出征宛城之前,我将金钗一分为二,先赠予你一半,后又绣了荷包,再赠你另一半,可惜被曹丕偷梁换柱拿走了。”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你才会一直昏迷不醒,而不是直接死去。”   “不止是你,就连荀祈,也曾在我面前拔剑自刎,鲜血流了一地。”   “荀祈知道是怎么回事,并对我深怀感激。”   “可是你,你根本想不到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把你救回来。”   “当年我因为爱你,从未跟你提过此事,更没有挟恩图报。”   “但是你,你背后的家族,你的父亲又是怎么对待我的呢?”   “是他杀了孙翊,并且是为了你,在这一点上,无论你们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子修,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为何你总是觉得我亏欠你?”   “如果你想说这是因为你太爱我了,那你又为何与我达成种种协议,却又出尔反尔?”   “你曾亲口答应过,允许我和他们交往,我也曾承诺过你,绝不给他们名分。”   “明明我们配合的很好啊,你为什么要非要这样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呢?”   ……   刘琼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亦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明白。   “……你还没问过我事情的经过。”曹昂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愧疚,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对君王来说,经过根本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而结果就是,你背刺了我,让我失了一员大将,逼得我不得不和吕布联手,还推迟了称帝的进程。”   “本来可以一步到位的事情,现在硬生生的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刘琼却依旧坚持自己的逻辑思维,并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他真的仅仅是一员大将吗?难道就不是你的心悦之人,你那对龙凤胎的父亲吗?”话一出口,曹昂就知道要遭了。   “对不住,琼儿,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还是在乎,在乎我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你曾经许诺的那些,愿意把我的孩子视如已出的誓言,也不过是哄我的罢了。”   “真的事到临头,你还是不愿意的。”   他有些慌乱,可是刘琼却是释然,而有些事也的确早就该拿到台面上来说了。   “我,我……”,曹昂张了张嘴。   “我的确无法接受,所以我想知道,那对龙凤胎,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他知道不该问,可是最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是。”刘琼也不屑撒谎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又怎么会和你闹别扭?”   “我们的女儿如今在身边了,那我们的次子呢?是不是被周瑜带走了,被他带回江东,并没有夭折是不是?”   曹昂再没料到她居然真的说了实话,顿时又惊又喜,整个人都语无伦次,手足无措起来,甚至还追问起龙凤胎中的男孩的去向。   “你在调查我?”   而刘琼却并没有他那样高兴,反而皱紧了眉头。   “我只是……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曹昂有些语塞,但还是强装镇定。   “然后呢?”刘琼问道。   “什么然后?”曹昂不明白。   “我是说,你弄清楚真相之后,又打算怎么做?”刘琼再次问道。   “当然是和好如初,一家人团聚啊。”曹昂不假思索道。   “那江东怎么办?周瑜那儿又如何解释?”   “还有孙翊,他死的这般不明不白,这笔血债又该由谁来偿还?”   他太过想当然了,刘琼却只抛出几个现实问题,就足以将他描绘的美好生活全部击碎,而他却毫无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他越来越失望的原因,但很可惜,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各退一步 成大事者,   “我承认,在孙翊这件事上,父亲他的确有错,我也难辞其咎。”   “但是这也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去偿还啊。”   “我们的次子,他那么小,才刚刚满月,你就让人把他带走,还带到江东那么远的地方。”   “我甚至都没见过这孩子,那可是我的亲骨肉啊。”   曹昂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仍不赞同她的行为。   “难道那就不是我的亲骨肉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孩子送给周瑜带去江东,那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倘若不是他设计杀了孙翊,我又何必要拿亲儿子做人质,还欺骗了公瑾,以达到稳定江东的目的?”   “如果今天你父亲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敢肯定,他不仅不会阻拦,甚至还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只是牺牲一点点名声和一个孙儿就能得到江东的话,那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而我也一样。”   “但你做不到,更不赞同这点,子修,这正是因为你不是君主,更不是枭雄。”   “你只是一个困于父亲身份,丈夫身份的懦夫而已!”   曹昂的言辞激怒了刘琼,以至于她也开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而这些话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点,气的他浑身发抖,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克制。   “既然你这么推崇我父亲,又为何对他杀了孙翊的事耿耿于怀?”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罢了。   “因为他在试图动摇我的位置,我要的是自己做女皇,天下从此传递母系血脉。”   “可你父亲却还固守着老一套的传统,试图把我变成你们曹家的生育机器,外加谋朝篡位的工具。”   “至于你,子修,你虽然没有与他合谋,但只要你依旧存着独占我的想法,他就可以打着你的旗号对我身边的男人们下手。”   “无论你想不想,他都会以此为由,中伤他们,毁掉他们,乃至杀了他们。”   “而我,不论是为了保他们,还是为了自保,都不可避免的会与你,你父亲产生冲突。”   “也就是说,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从明面上看,是我们的夫妻感情出了问题,可内里却还是血腥的权位争夺,利益使然。”   刘琼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也撕开了这充满争风吃醋的浪漫情缘背后的,血淋淋的事实。   “……即便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可我父亲的担忧没有道理吗?”   “如果真的是以母系血缘为主进行传递权位,而你将来的孩子们又不是同一个父亲,那他们必然会为了继承权而刀剑相向。”   “届时手足相残,血流成河,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汉又开始风雨飘摇。”   “琼儿,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了吗?”   曹昂虽然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刘琼又岂会被糊弄过去。   “你说他们同母不同父,所以手足相残,那我问你,多少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为了权力不也手足相残吗?”   “哪一次朝代更替,不是杀姊屠兄,血流成河?”   “单凭这点,你是说服不了我的。”   “更何况,他们就算将来会自相残杀又如何?”   “斗到最后,为了顺利上位,他们也必须承认我这个母亲,因为他们的继承权来自母族,而不是父族。”   “而我想要的,也是大汉刘家千秋万代,而不是什么曹家,荀家,孙家,司马家的。”   “我不要为他人做嫁衣,你明白吗?!”   ……   说到这儿,刘琼加重语气强调,可见这件事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了。   而曹昂一味的从自己角度出发,却不替她考虑的行为,也让她分外恼怒。   若非心里还记着郭嘉先前劝说自己的话,只怕眼下她早就拂袖而去了,哪里还会与其废话这么多?   他们夫妻这边正剑拔弩张着,事到如今,谁还记得什么马超啊,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在针锋相对罢了。   而花园凉亭里的郭嘉和陈宫也没闲着,两人此时也在叙话,不过不是有关自己的主君的,而是一盆牡丹。   “你觉得这盆花怎么样?这可是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说是唤做姚黄的。”郭嘉一边为牡丹浇水,一边询问陈宫的看法。   “挺不错的,看着也大气,不过我记得你并不怎么喜欢养花弄草啊。”陈宫仔细看了看这盆牡丹花后,又转头问道。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么主喜欢不就好了?”   “她说既然洛阳新建,那也应该要有新气象,便吩咐人要遍植牡丹。”   “这样才能显出都城气派,雍容华贵,不是寻常地方可比。”   郭嘉一边解释,一边又给牡丹修剪了一下花枝,去掉了一些多余的叶片。   “所以这就是你主动介绍人给公主的缘由吗?”   “奉孝,我可是听说了,西凉军首领马腾最近与你走的很近,他之长子马超,更是经由你才得了公主青睐的。”   “难道你就不担心引火烧身吗?”   陈宫却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如何培育,为何种植牡丹而到了私情,乃至公务上面。   “其实公主青睐谁,那是她的事,而我要做的,只是让她开心罢了。”郭嘉摇了摇头。   “但很可惜,我们的驸马认不清这点,他甚至觉得,他可以占有公主。”   “殊不知,身为君主,最不能,也不愿的,就是被人占有,更不要提是一人私有了。”   “他已经犯了公主的忌讳,迟早会倒大霉。”   “奉孝,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应该看不出这点啊,那为何又要帮驸马呢?”   陈宫的智谋虽不如郭嘉,但也相差不大,又有为官多年的阅历在,以至于让他能够看出眼下这场风波的症结点。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郭嘉为何要掺和进去?   “我不是再帮他,只是在稳固我们的基业。”郭嘉手上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修剪花枝。   “如若公主,乃至未来的女皇的后宫不稳,那么我们也无法在前朝安心做事。”   “所以这不是帮曹昂,而是帮我们自己。”   “相信我,公台,你不会想让荀祈成为你的主君的,那简直就是噩梦。”   话到此处,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还别说,这话倒是真的,文若这个侄儿对公主的痴情,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了。”而陈宫也对此深以为然。   “而且除了公主,只怕已经没有人可以辖制住他了。”郭嘉又补充了一句。   “今早公主留他住在了长乐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他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来阻止一下?”陈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那部分,公台兄,接下来就该看你的了。”   “我需要你去一趟荀府,说服文若。”郭嘉如是道。   “说服他做什么?”陈宫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服他去见荀祈,并规劝后者。”郭嘉接下去道。   “奉孝,你明知道他们叔侄不对付,文若也已经快控制不了荀祈了。”   “而荀祈更是巴不得长长久久的待在公主身边,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离开呢?”   “倘若真的要他们见面,我只担心会适得其反啊。”   陈宫却不看好他这个主意,还颇有些忧心忡忡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适得其反。”然而郭嘉却这样道。   “这是怎么说的?”陈宫是真的疑惑了。   “公主不是要你负责实行科举制选官,以及在各大郡县设立学堂的事吗?”   “这固然对我们寒门子弟,乃至平民百姓有利,但同样的,也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   “他们垄断知识和上升通道,如今公主却要釜底抽薪,这群国之蛀虫焉能不恼?”   “一旦他们狗急跳墙,公主恐怕也要勉力招架,你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果这件事由荀家来牵头,那么我们就不用承担太多压力了。”   郭嘉是在打颍川荀氏的主意,可陈宫却觉得有点不靠谱。   “文若要是知道你的计划,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陈宫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   “没错,他不会答应,我也没指望他会答应,因为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是荀祈。”   “一旦他和文若再次闹翻,那么文若反对的,恐怕就是他要支持的了。”   话到此处,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招好是好,不过有点缺德吧。”陈宫的表情有点难以言表。   “诶,公台兄,此言差矣。”   “岂不闻,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还是说,公台兄你打算好了,要亲自去扛这波来自世家大族的压力,亦或是刺杀威胁吗?”   郭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了一句。   “那还是缺德吧。”陈宫听到这儿,果断放弃了自己那仅有的一点良心。   “这怎么叫缺德呢?这是顾全大局,况且我估摸着,荀祈应该挺愿意的。”   “毕竟,他刚刚才被公主留任京都,倘若不干出一番事业来,又如何在公主面前抬得起头呢?”   郭嘉这是算准了荀祈的性格,陈宫听了,也不禁佩服非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如果留在京城的话,那东郡的事谁来管啊。”与此同时,陈宫又问了一句。   “殿下已经命我给司马懿去信,要他先去东郡任职,就算是戴罪立功了。”郭嘉如实告知。   “那马腾父子那儿,你又打算怎么安排啊。”陈宫今天算是跟他杠上了,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走了。   “顺其自然吧,马腾不是做官的料,依我看,他最好还是回到西凉为大汉镇守边疆。”   “至于马超的去处……”,郭嘉有点犹豫。   “那这就要看,待会儿驸马和公主谈的如何了。”话到此处,他转头看向了书房的方向,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而事情也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刘琼与曹昂吵了起来,虽说曹昂再一次选择了退让,并请求她的原谅,可是刘琼却不愿再无休止的纵容下去了。   她提出了一个条件,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并扬言,如果曹昂能做到的话,那她为他守身也不是不行,至于她的心,他就管不着了。   曹昂其实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如今刘琼肯做出这等让步,已经是看在他们是结发夫妻,且育有两子一女的份上了。   没办法,最后,他也只得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父子决裂 你的言语,   曹昂回到了曹府,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不出来,丁夫人来看他,都没能进门,不得已,她只得把丈夫曹操叫了过来。   而曹操来到曹昂门前,在敲门无果之后,果断选择推门进入,并径直找到了正主儿。   “子修,你没事……”曹操刚起了个话头,想问问怎么回事。   “七年。”然而曹昂却突然转身面对他,并吐出了一个词。   “什么?子修,你在说什么?”曹操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说我昏迷不醒的日子,尽管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细节也逐渐被人遗忘,但我作为当事人,却总是记忆犹新的。”   “我记得,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种感觉。”   “我也记得,父亲你想让二弟取代我的位置,甚至让他代我跟公主成亲。”   “七年,整整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无论长短,还是贵贱,都是父亲你说了算。”   “我,曹昂,曹子修,父亲你的长子,曹家的继承人,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的意愿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可在公主执意与我成亲,而我又醒过来的关头,父亲你又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二弟,那个你认为,可以取代我的儿子。”   曹昂就那么站在那里叙说着一切,明明是让人十分愤怒的事情,可他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   这不对劲儿,这很不对劲儿,曹操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情况非常不妙。   “可我放弃他,是因为你要求的。”   “还记得吗?子修。”   “那天是你亲自来找我,要我给你主持公道的。”   曹操强装镇定,但一张嘴就开始推卸责任。   “没错,是我主动开口要求的。”   “可是父亲,其实就算我不开口,为了巩固我们曹家和汉室的联盟,以及家族内部的稳定,你只怕也会对二弟痛下杀手吧。”   “而我的开口,也只不过是为你找了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曹昂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起了推动作用,但他也不容曹操否认,这就是后者的真实想法。   就好像刽子手杀人一样,他虽然递了刀,但真正起了杀心,且亲自执行的人,有且只有曹操一个而已。   “……可是子修,你要知道,我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也是有苦衷的。”   “无论是你,还是你二弟,都是我的亲生骨肉,不管哪一个逝去,我都痛不欲生,又岂会为此窃喜?”   “更不要提什么拿你做由头,除掉你二弟了啊。”   曹操心虚的很,但依旧嘴硬,试图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迫不得已,进退两难的父亲形象。   “父亲,事实如何,自有公断,我不想,也不愿再跟你费口舌了。”然而曹昂却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   “小时候,你培养我,让我读书,让我习武,教导我忠义良善,努力让我变成对家族,对大汉有用的人。”   “可是等我长大,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在遇到公主,且公主还有祥瑞加身,汉室又风雨飘摇的时候。”   “我的忠义良善就成了你最痛恨的事。”   “你之前一直明里暗里的指责我,教导我,都是因为这个。”   “可惜我却被夫妻情分,父子情分迷了眼睛,看不清这温情脉脉背后的利益纠葛。”   “父亲,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用了多少心思在提高自己和家族的地位上?”   “又用了多少心思来真心关心你的儿子,儿媳,孙儿?”   “还是说,我们的存在,都只是你实现自身野心,抬高家族名望,乃至对汉室取而代之的工具?”   话到此处,曹操的神色莫名。   “子修!”他眉头紧皱,加重语气呼唤着儿子。   “琼儿是我一生挚爱,无论她是什么人,我都爱她。”   “可父亲你看重的,却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公主身份,以及她能给我们家族带来的好处。”   “你放任我接近她,你鼓励我迎娶她,让我们陷入爱河而不自知。”   “可是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可恨我现在才发觉这算计有多巧妙。”   “父亲,你藏的可真好啊,真好。”   “而我,也真是有够愚蠢的,不仅愚蠢,还太过轻信于你。”   说到这儿,曹昂忍不住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又是说不出的心酸和嘲讽,以及对自己这一路走来,却处处被人操纵的荒唐。   “这都是无稽之谈,是污蔑!”   “子修,是哪个跟你胡言乱语?”   “看为父的不剐了他?!”   曹操也心慌的厉害,但他依旧表现出了暴怒,试图用这种情绪压制,甚至转移话题。   “谁说的很要紧吗?至少这都是事实,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父亲,你的养育之恩,栽培之恩,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再相信你的判断了。”   “你的言语,你的行为,无一不是在撕裂我的家,离间我的家人。”   曹昂第一次,不闪不避,径直走到曹操面前,并毫不遮掩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啊,子修,你这么说,可否想过为父的感受吗?”曹操还在试图打感情牌。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家。”   “我有妻有子,他们也都在等我,指望我,我必须为他们考虑。”   “就像当年乃至现在,你口口声声在说为我考虑一样。”   “所以父亲,交出来吧。”   话到此处,曹昂朝他伸出了右手。   “交什么?”曹操的右眼皮跳了跳,不详的预感疯狂提示自己。   “虎符。”曹昂只吐出了两个字,可对曹操来说,却重若千斤。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曹操皱紧了眉头。   “我在索要兵权。”曹昂却丝毫不惧,甚至直言相告。   话音未落时,父子两个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连外面的天气也仿佛感应到了一般,突然响起了炸雷,于电闪雷鸣间,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而在这洛阳城最高的地方,在那宫廷的楼阁之上,刘琼正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这漫天风雨,郭嘉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守护着。   “你觉得他会成功吗?”刘琼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   “殿下最想知道的,恐怕不是这个。”   “而是驸马是否会为了你,而拼尽全力的对抗曹公吧。”   郭嘉微微上前几步,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说过的,他最是面善心软,我只怕他狠不下这个心。”刘琼摇了摇头,心下对此事并不看好。   “他的确是面善心软,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驸马?”   “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烽火的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他从来都是明白的。”   “之所以犹豫不决,也不过是因为他太过重情罢了。”   郭嘉一针见血指出了曹昂性格中的优势与弱点,但刘琼却不是很高兴。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重情,还是推脱,他总是试图粉饰太平。”   “就好像我和他父亲的分歧与对立,他毫不知情一样。”   “我讨厌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   在郭嘉面前,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对着他抱怨自己的丈夫一样。   “可处在夹缝中的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无论是曹公,还是殿下,都是他在乎的家人。”郭嘉却为曹昂说了句好话。   “即便是家人,也该有个轻重之分吧,我承认,夫妻之情不如父子之情。”   “可是他难道看不见吗?他父亲在窃取我的权力。”   “那不止是属于我自己的,也是属于我和他的孩子的。”   刘琼很不满意这个回答,接着又抱怨了几句。   “这正是驸马的为难之处了,他既为人子,又为人父,既要孝顺于上,又要慈爱于下,也难免会有失偏颇。”   “殿下与他年少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又有结发夫妻之情,何不宽待驸马一二?”   “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免得失去了,再追悔莫及啊。”   郭嘉说着话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搭在肩头,言语和行动,都是无比的自然。   “但愿他还记得青梅竹马之谊,结发夫妻之情吧。”刘琼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松了口。   “人们常说,少年之义气,轻易不可再得。”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的,也就只有你了。”   话到此处,她拍了拍他的手,眼里也满是信任。   原因无他,孙翊已经死了,荀祈也不负当年,司马懿更是靠不住,说真的,也就只有郭嘉,一直,一直都留在她身边。   “殿下且宽宽心吧,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大汉朝的八万里河山,都还指望殿下呢。”   郭嘉心下动容,但却依旧尊重,不得她允许,他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只借着整理披风的时候,又劝慰了一句。   “天下黎民,万里河山,都还指望着我。”刘琼重复了一遍后,长叹一声。   “奉孝,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的要这个权力做什么?”   “他们又为何总是来阻碍我?”   “就好像,这至尊之位,有多荣耀似的。”   “殊不知,累人的很,真的累人的很啊。”   刘琼顺势把头一歪,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郭嘉微微一愣,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她靠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内部分歧 我们是世家   曹操病了,据说病的还不轻,曹家的兵权都已经交到了曹昂手上,可见是有托付之意了。   大多数朝臣对此没什么感觉,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父死子继的正常过程,曹家只不过是准备的早了些罢了,并不足为奇。   然而这却给荀祈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压力。   虽然他现在已经如愿留在了洛阳,也从地方郡守一跃成为九卿之一的太常,负责管理整个大汉的学校教育和人才选拔。   但是因为转任这个官职的时日尚短,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功绩,就更别提,能和手握军权的曹昂相抗衡了。   不得已,荀祈选择返回家里和父亲荀衍,以及叔父荀彧商量。   书房里,荀祈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宏伟计划。   他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新的学校教育,还要用科举制取代察举制进行官员选拔。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在东郡任郡守时对这方面进行的改革结果,试图让他们知道这套选官制度是十分成熟且对大汉有利的。   然而荀彧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就连一向溺爱他的父亲荀衍,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们怎么了?”荀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却不清楚哪儿不对。   “用才学选官?”   “让那些平民的孩子和我们家族的子弟同台竞技,争取官位?”   “祈儿,你的头是被驴踢过了吗?”   “还是说,你刚掉进河里,脑子进水了,才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荀彧阴沉着脸,毫不客气的把侄子嘲讽了一顿。   “平民的孩子怎么了?当年郭奉孝不也是和叔父你一起得到公主的赏识了吗?也没见你如何鄙夷他啊。”   荀祈却根本不明白荀彧在纠结什么,还拿郭嘉出来说事儿。   “奉孝不是平民,他是寒门。”然而荀彧却摇了摇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所谓寒门,就是落魄的士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况且奉孝他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我自然是心服口服。”   “可你口中的平民是什么?是务农的,放羊的,做手工的……总之就是下等人。”   “既然是下等人,那就该老老实实的认命。”   “而不是可以通过一个所谓的科举制度,就能和我们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儿郎们坐在一起,乃至将来还有可能会同朝为官。”   “那是莫大的侮辱,你明白吗?!”   荀彧用词之犀利,表情之严肃,无一不表明他根本就不赞同这件事,不仅不赞同,他还相当反对。   “祈儿,你叔父的话是重了些,可是在理啊。”   “你想想,普天之下的士族子弟才有多少,可平民子弟又有多少?”   “一旦真的在大汉全面推行你刚才所说的这个科举制度选官,那平民出身的孩子一定会挤占我们的资源,并抢走本属于我们士族儿郎的官位。”   “这就是在变相削弱,乃至取代我们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啊。”   “祈儿,你自己也是士族出身,能走到今天这步,那也少不了家族的托举。”   “你就是不思回报,总不至于还要回踩,甚至挖家族的根吧。”   “还是听你叔父的话,别再胡闹了。”   ……   这次就连荀衍也不站在荀祈这边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疼爱儿子了,而是因为这事儿如果真的实行的话,后果太严重,他必须和荀彧站在一起,维护他们家族的利益。   “你父亲说的一点也没错。”   “我们必须维护士族的权力,这也是我们得以在朝堂立足的根本。”   “但凡你还有一丁点儿的责任感,就该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不是去推行什么该死的科举制!”   荀彧也紧接着附和了几句,并且态度坚决无比。   然而,他们两个的游说,不管是强硬的也好,软和的也罢,落在荀祈眼里,那就只有一个意思。   这是背叛,这毫无疑问是对自己的背叛,当然,还有谎言。   “在你们喋喋不休的说着家族对我的支持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做出今天的功绩?”   “培育土豆和红薯,治理东郡乃至兖州大部分的领土,且受百姓的爱戴。”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想请问两位,到底哪个是家族给我的?”   “这难道不是我自己付出的努力吗?”   “如果真要找一个人,说她支持了我,那除了琼儿之外,根本不做他想。”   “是她给我机会,让我大放异彩,让我青史留名,可是家族又给了我什么?”   “你们为了利益,一次又一次,不顾我的意愿安排我的人生,就连我唯一的女儿,也被你们拿去做了联姻的棋子。”   “现在,你们跟我谈支持,让我回报,你们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荀祈扯了扯嘴角,一边毫不客气的控诉,一边又缓慢却坚定的朝他们走近。   直到近的可以清楚的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为止。   而他这字字泣血的质问,还有那带着狠厉的眼眸,这其中种种,无一不在表明,他真的想和家族分道扬镳了。   “祈儿,你听我们说,这……”,荀衍眼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试图安抚儿子,然而荀祈却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父亲,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傻,真的,我一点也不傻,我当然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现在想要的是你们的支持,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哪怕你们是骗我的也好啊,至少那样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你们心里还是有我的。”   “只可惜,你们连做做样子都不肯,就如同以前我的每一次要求一样。”   “你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为了家族,为了利益……为了你们在乎的一切,唯独不能为了我!”   “可是没关系,我依旧走到了今天,走到了朝堂上。”   “而这不是因为你们,更不是因为家族,而只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以及琼儿给我的机会。”   “这就充分证明,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肯下功夫,再有一个合适的上升通道,就足以一步登天。”   “这条路我走过了,也取得了成功。”   “那么现在,我就要把它分享给别人,分享给千千万万,渴望出头,却苦于没有出路的平民子弟们!”   “谁也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   荀祈越说越激动,最后甩下一句类似宣战的言语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祈儿!”荀衍还想追过去,然而荀彧却一把拉住了他。   “让他去,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倒要看看,他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荀彧这次也是真的气狠了,竟是打算彻底的袖手旁观。   “文若,难道我们就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吗?何必要弄得这么不愉快呢?”荀衍还在试图缓和双方的关系。   “这是在挖我们世家的根,我不能妥协,一点都不行!”然而荀彧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们是世家不错,可世家并不是我们啊。”   “也许我们可以选择丢出其他家族,而保全自己。”   “反正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荀衍却小声嘟囔了几句,语气里还带着不满。   “当然,如果我觉得有必要的话。”而荀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却出乎意料的赞同了对方。   “有必要是什么时候?”   “等公主派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时候吗?”   “文若,公主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她只是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非常。”   “如果她打定主意推进此事,又有祈儿义无反顾的为她付出,还有曹昂和吕布的军队支持。”   “那我想,无论我们答不答应,恐怕都不妨碍公主达成目的。”   “至于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除了烟消云散,我想不到别的下场。”   “文若,机会可不等人,留给我们的时日可不多了啊。”   荀衍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就眼下这情形,改革那是势在必行,倘若结果已经注定,那他们为何不能快点投诚?   “我知道,可是我们必须等。”   “等别人先跳出来反对,然后成为公主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也只有这样,我们颍川荀氏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考虑,荀彧又何尝想不到?   但他更清楚,现在他们的处境很危险,通过荀祈,公主随时都能把他们整个家族推到风口浪尖上,等利用完了再随手扔掉。   即便以他们家族现在的利用价值,以及荀祈在公主心目中的位置,还有之前那桩儿女婚事在,很大概率不会如此。   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的每一步也还是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一个不留神,恐怕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必须谨慎,谨慎的等别人先为他们先探探路,然后在做打算。   “那好吧,就先等等看。”荀衍闻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内部暂时达成了一致,可是荀彧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想起了陈宫之前来找自己的事,再加上刚才荀祈这么一闹,有些线索也就串联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杀鸡儆猴 要想成就非   荀祈回宫之后,实在气不过,在房间里大发雷霆,直到宫女通知了刘琼。   当她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他。   “颍川荀氏出身的贵公子,可不兴噘嘴啊,这有失身份的很。”   刘琼没有责备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那些摔碎的东西,只是开玩笑般的调侃了一句。   “我没有噘嘴。”荀祈很生气,非常生气,但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反驳。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刘琼从容的迈过地上那些碎片,然后来到他身旁坐下。   “我在……在读书。”他有些尴尬,明知道没用,还是翻开了桌上的一卷竹简。   “读书的同时,顺便练了下武艺,是吗?”刘琼直接戳穿他。   “你生气了,荀祈。”她很肯定。   “我当然生气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荀祈看着她,随后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他们不仅不配合,还说我的头被驴踢了。”   想起这话,他就一肚子的火,右手握拳,重重锤了捶桌面。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如果他们不帮我,恐怕推行科举制的事会……”他很是担心。   “会怎么样?做不下去吗?”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倒也不是。”自尊心让他不能承认这点。   “但是难度会增大。”可他心里也没底儿,只能又补充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是我想要的,那一定要得到。”   “你有什么难处,跟我商量就是了。”   “俗话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放心吧。”   刘琼却根本不在意这些,甚至还贴心的送上了安慰以及绝对的支持。   “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为什么连你都能理解我,帮助我,他们却不能?”荀祈叹了一口气,眼里也满是落寞。   “你觉得你的家人背叛了你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倒也算不上背叛,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家人应该做的。”荀祈还是念着情分,没把话说的那么绝。   “你知道的,自从当年我和你的婚事吹了之后,风言风语就一直伴随着我们。”   “我坚信你我情比金坚,可是他们却将这视为家族耻辱。”   “倘若他们真的清高到极致也就罢了,可偏偏又忍不住通过我和你的关系为自己谋取好处。”   “如此表里不一,真是有辱我颍川荀氏的清流之名啊。”   话到此处,荀祈摇了摇头,脸上也是说不出的鄙夷和厌恶,可是又因为是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家人,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你就取代他们的位置啊。”刘琼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荀祈惊讶不已。   “我说,你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成为颍川荀氏新的当家人。”   “反正你叔父这个尚书令是我弟弟任命的,他又一直不肯松口,公开效忠我,既然如此,那我也无意再给他实权。”   “倒是你,现如今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太常,如若能再这个位置上做出一些功绩来,我也好酌情提升你的官位。”   “比如,让你成为我的尚书令,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琼循循善诱,给他指出了破局之法,这看似是另辟蹊径,实则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荀祈当然不至于毫无察觉,但是架不住她的这个提议的确对他有利,而且他也迫切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   “这样不太好吧。”可是这到底好说不好听啊,他也有些犹豫。   “怎么不好?”   “正所谓,‘能者上,庸者下’嘛。”   “虽然你叔父也很有能力没错了,可惜他不肯效忠我,那我提拔你有什么不好?”   “都是颍川荀氏的儿郎,一代总比一代强。”   “行动吧,证明给他们看,你可以的。”   话到此处,刘琼挑了挑眉,言语中的不乏鼓励,但怂恿意味也是彻底拉满。   “……没错,就是这样,没有他们我也会做的很好,一定会的。”荀祈的眼里有过一些挣扎,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理智不停的在告诉他,情况有点不对劲儿,可是架不住心上人当前,又对自己这般鼓励,甚至许下了重诺。   而他,也非常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他要向他们证明,自己不是家族的耻辱,反而是家族的骄傲。   就这样,刘琼成功把荀祈变成了切开旧制度的锋利尖刀。   而他也做的非常不错,就是朝野议论有点大,大到引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慧儿告诉自己,曹植的夫人求见的时候,刘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很高兴的接待了对方。   因为曹植的夫人是甄宓,他们的婚事还是她当年极力从中斡旋才促成的。   除了前世对他们这对恋人的惋惜,还有就是,她还蛮喜欢甄宓的。   所以,刘琼很热情的接待了甄宓。   可是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甄宓却提起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殿下,我听说,殿下要更改选官制度,要以才学取代孝廉作为选拔标准,是吗?”   许是知道自己问这个不妥,甄宓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连酒杯都放下了。   “怎么?你有别的看法?”刘琼闻言,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不答反问道。   “倒也不是。”甄宓赶紧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自我大汉武帝开始至今,儒学一直是正统。”   “而儒学中强调的,也多为礼义道德,如今贸然更改,只怕人心浮动。”   “前些日子,我虽远在东郡,可耳边也总是议论纷纷,风言风语不断。”   “我只是担心殿下的处境。”   她拼尽全力让自己显得诚恳,可是刘琼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担心我,我觉得很暖心。”   “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才问的这个问题吗?”   “还是说,你对此并不好奇,而是替别人开的口?”   “比如,你的家族,是河北甄氏要你来问的吗?”   刘琼依旧笑意盈盈,可这言语里的口气却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再傻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不对了,更别提甄宓还冰雪聪明了。   她一听就知道公主这是怀疑上自己了,赶紧起身到厅堂中。   “当然不是,妾身只是担心殿下,绝无他意,更与我之家族无关。”   “妾身三个哥哥皆英年早逝,家中侄儿甄像却得殿下眷顾,得以进入朝堂,可谓十分器重。”   “就连妾身与夫君的婚事,也是得殿下相助才得以功成。”   “殿下对妾身的家族和妾身的恩德,我等万死也难以报答,又岂会有异心呢?”   “还望殿下明鉴啊。”   甄宓跪在地上,不停的说着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话,还对刘琼行了叩拜大礼,口口声声,都是在证明自己和家族的忠诚。   “既然不是为自己和河北甄氏开口,那就是为你夫君了?”刘琼却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继续试探道。   “不,当然不是。”然而出乎意料的,甄宓再一次摇了摇头。   “殿下知道的,子建他一向醉心山水书画,不参与朝堂政务。”   “且选官制度如何变革,也与我们夫妇并无太大关联。”   “妾身……妾身此来,是受娘家所托。”斟酌再三,甄宓还是决定说实话。   “娘家?”刘琼都被弄糊涂了,“你的娘家不就是河北甄氏吗?”   “不,不对……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清河崔氏?”刘琼看向甄宓确认道。   “没错,想必殿下还记得吧,妾身当年假死脱身,冀州甄宓早已不复存在。”   “当年人人皆知,嫁给子建的,是清河崔氏女。”   “也正因如此,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才找到了妾身,要求妾身履行家族义务。”   “妾身不得已,这才会赶来洛阳,为其进言,还望殿下恕罪。”   事到如今,甄宓也不在隐瞒,直接吐露了全部实情,然后又郑重叩拜,以全礼仪,并请求原谅。   “……你先下去吧。”刘琼看到这一幕,心里却颇有些复杂,良久,她开口道。   “殿下?”甄宓小心的想抬头看一眼,却只换来一声不容辩驳的命令。   “退下!”   “诺。”甄宓心里一紧,不敢怠慢,立刻行了一礼后,退出了房间。   等她走后没多久,郭嘉就急匆匆的赶来,手里还拿着司马懿从东郡传来的信件。   信里的内容和刚才甄宓所说的差不多,的确的清河崔氏的人找上了门,不过细节却略不同。   崔琰亲自上门,明明找的是曹植,可最后来到洛阳试探她的,却是甄宓,这其中的颤动,足以让刘琼怀疑。   “奉孝,你说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呢?”她看向了郭嘉。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的主意。”而郭嘉在听她说过甄宓刚才的表现后,几乎没有犹豫就锁定了目标。   “那曹植和甄宓,就都是被利用的了?”刘琼却不怎么相信。   “这些年来三公子醉心书画,身边又早已没了杨修那样不怀好意的煽动者,自然不会主动掺和这等事,受到胁迫的可能性很大。”   “他夫人的身份,的确是借了清河崔氏的名头,一旦这桩秘闻暴露出来,他名声扫地就是必然的了。”   “除去现实的考量,我觉得还有就是,三公子对他的夫人一往情深,怕她受到伤害,而无奈妥协也属正常。”   “如若甄夫人提前知道这点,那必然会先采取行动,以规避自家夫君的风险。”   郭嘉尽量从客观角度分析,然而刘琼的心情依旧相当不好。   “她要规避曹植的风险,所以亲自来跟我说。”   “难道她没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想到了这点,知道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才敢过来跟我说?”   她的话音还未落,郭嘉就明白,她这是怀疑上甄宓了。   “殿下,甄夫人和你不同,她没有打破旧秩序,重塑新天地的勇气。”   “她只是一个传统的士族女子,她能走的,会走的路,都是其他长辈们曾经走过的,她只能参考那些。”   “三公子又对她这般情深义重,那她肯为其豁出一切,也就说得过去了。”   “当年殿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他们两个的婚事,不也正是因为感动于这份痴情吗?”   郭嘉是在为他们说好话,可也不全是为了他们,他更在乎的,是刘琼的心情。   “是啊,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很多女人却并不知道,也因此,她们只能按照早就书写好的规则行动。”   “可是殊不知,这个世界上,书写规则的,基本都是男人。”   “甄宓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好吧,我不怪她了。”刘琼说着说着,最后还是松了口,但她随即话头一转。   “但是,我也不能立刻原谅她,否则她必然会恃宠而骄。”   “奉孝,你等下派人去告诉她,让她马上启程回东郡,去守着自己的丈夫孩子,朝堂上的事,跟她没关系。”   “另外,传信给仲达,要他给我看好东郡,绝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唯他是问!”   刘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诺。”而郭嘉听到这儿,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那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呢?”不过,他还没忘了正事。   “慧儿,让荀祈过来一趟。”刘琼随即下了另一道命令。   慧儿在行礼之后,也很快去办事了。   “殿下,我能提前知道一下结果吗?”郭嘉歪了歪头。   “奉孝,你不是这么好奇的人啊,今天是怎么回事?”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可能是因为,清河崔氏享誉海内,其名声地位都颇为不凡。”   “轻易动他们的家主,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   “我担心,这会给我们的伟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郭嘉完全是从大局考虑,可刘琼却不以为然。   “清河崔氏的确不好轻动,可是杀一个崔琰应该没这么难。”   “而我要的,也只是杀鸡儆猴罢了。”   “至于朝野非议,哼!”话到此处,刘琼冷笑一声。   “一个人要想成就非凡的事业,那最不能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看法。”   “再说,一个崔琰而已,曹操杀得,我就杀不得吗?”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崔琰还就是被曹操下令处死的。   而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让曹操以为是在诅咒自己的家族,这才迫其在狱中自杀。   刘琼觉得,自己现在下令处死崔琰,可比曹操的那个理由正当多了。   毕竟,如今的崔琰,可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妨碍千千万万平民儿郎获取公平的上升通道的坏人啊。   那她杀他,当然也就杀对了。   “如果只是杀崔琰的话,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郭嘉还不知道,只是短短几瞬,她就想了这么多,但是他听到她的想法后,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杀崔琰,和把清河崔氏连根拔起,那难度自然是不同的,而且这也的确是一步好棋。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解决了大问题后,郭嘉又想起了别的。   “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是马超,他想见殿下。”郭嘉如实告知。   “……”,他不说,刘琼都快忘了,实在是这段时间太忙了。   “过几天再说吧。”她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用荀祈,而后者又是个醋坛子,所以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是。”郭嘉见状,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也就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1章 朝堂改制 天下是天下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被抓了,还是被新上任的太常大人抓的,而后者又隶属于颍川荀氏的情况下,这自然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议论。   明眼人都知道崔琰的祸事是怎么来的,可是在局势不明的时候,谁也不肯轻易出声,哪怕是清河崔氏的诸多姻亲家族也一样。   他们在观望,观望事态的发展,看是否有利于自己,然后再动手。   也因此,这段时间内,清河崔氏的府邸,可以算得上是门庭冷落了。   至于崔琰,则是被关进了牢狱,但他一直对那所谓的罪名不认可,同时坚决要求见郭嘉。   没错,他要见的是郭嘉,而非荀祈,哪怕后者才是将他抓进来的那个人也一样。   因为崔琰很清楚,真正能左右事态走向的,从来都不是荀祈,而是郭嘉。   至于郭嘉,他在听到侍从传来的消息之后,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可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崔琰。   阴暗潮湿的牢狱之内,郭嘉举着火把慢慢走进来,橘红色的光芒照亮这片小小的区域,也映照出了崔琰那张憔悴的脸。   “真是风光不再啊,我的崔大人。”然而郭嘉不仅没有同情他,还有心情出言调侃。   不过调侃完了,他倒是没忘了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扔过去。   崔琰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体统风雅了,接住后便打开盖子,痛饮起来。   “郭奉孝,你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喝完之后,崔琰抹了抹嘴,直接进入了正题。   “真是天大的误会,他们都是无辜的,我能把他们怎么样?”郭嘉耸了耸肩。   “我也是无辜的,都是你构陷于我!”崔琰闻言,立刻为自己申辩,并指责了对方。   “我构陷你?”   “那是我让你去找三公子的夫人的吗?”   “还是我让你去寻公主的晦气?”   “亦或者,是我让你挡在朝堂改制的大势之前的?”   无端被指责,郭嘉却没有生气,而是有理有据的抛出了几个反问。   “……牙尖嘴利!”崔琰气的都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比不得大人你,巧言善辩呐。”   “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使劲儿的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好处。”   “这等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把戏,真不愧是世家大族才能培养出来的。”   “我这样落魄寒门出身的子弟,实在是学不来啊。”   郭嘉却不在意,甚至还颇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当然,要是能忽略他脸上那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更好了。   “你这混账东西!”此话一出,气的崔琰这样素来以文人清流标榜自己的君子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郭奉孝,郭嘉!”   “你也是士族出身,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个科举制对我们的危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说,你和那个荀祈一样,都被女色迷了眼?”   聪明如崔琰,又怎么可能猜不出这事儿就是刘琼这个镇国公主在背后推动的?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郭嘉为何要这么做?不管怎么说,他不该背叛自己的阶级啊。   “我的确是士族出身不假,所以求学读书的时候,可以和世家子做同窗。”   “他们学识不如我,品德也不如我,欺男霸女,毫无道义者比比皆是。”   “可是就因为家世好,他们就可以得到社会的优待,走到哪儿人家都高看一眼。”   “可我不同,哪怕我学识渊博,修养过人,却还是得不到重用。”   “我屡屡碰壁,不仅碰壁,我还碰一鼻子灰,甚至不止一次的,有人主动跳出来教导我。”   “他们说,这个世道就要有这个世道的规矩。”   “像我这种生来就是下等人的,最好就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的待着,这样才能保住我这条贱命。”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因为我读的书,学的道理都在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索性上天眷顾,我总算看到了出口。”   话到此处,郭嘉眼里的光,比那燃烧的火把还要亮。   “原来是为了前程,你才投奔了公主。”崔琰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嘛,堂堂的鬼才郭奉孝,怎么可能只因皮相而屈膝呢?”   “原来是为了前程,这样就说的通了,这样就说的通了。”   他连连点头,不知是在附和自己,还是在征求郭嘉的确认。   而郭嘉当然不会告诉他,除了前程之外,自己还有所妄想。   “若说你为了前程,可你一个人登天也就罢了。”   “但你何必,要把所有人的后路都给断了?”   “难道你不怕,将来自己也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崔琰不知内情,自然基于已知情况进行质询。   “所有人?”   “崔大人,你也太自负了吧。”   “你们清河崔氏只能代表世家,且只能代表最强盛的那一部分,凭什么敢说,自己就能替所有人决定?”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世家的天下,百姓更不是你们圈养的牛羊。”   “一个健康且强大的社会,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来掌控。”   “我要创造的,是一个和谐的,由大多数人做主的新世界。”   “至于你们这些毒瘤,最终的结果除了被扫进历史之中,成为故纸堆上的文字之外,什么都不会留存下来。”   “当然,要是你选择投诚,那就另当别论。”   郭嘉也没把话说的太死,还给留了一条缝隙。   “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还打算利用我?”崔琰看出了他的打算。   “这不叫利用,这叫合作。”郭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用你的死,为新旧两个世界化出分界线,愿意融入的,就会留下来,不愿的,那自然是消失。”   “崔大人,你现在虽然是必死无疑了,但你还可以传信给你的家人,叫他们识时务些,别跟公主对着干。”   “那样,他们也许还能活的久一些。”   郭嘉给出了一条退路,然而崔琰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你的野心……不,是公主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吧。”   “你们现在对世家动手,将来是不是还要对陛下动手?”   “先帝,还有先帝,先帝的身子一向康健,又怎会突然驾崩,还让公主摄政?”   “莫非这也是你们在背后合谋?”   “这样离经叛道,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居然要我为她效力?”   崔琰越说越气愤,声音也越来越大,而他对刘琼的谩骂和诋毁也彻底激怒了郭嘉。   “我是要你为国家效力,为国家的平稳过渡而效力!”   “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吗?”   “大汉四百年江山,最后为何走到这个地步?”   “夏商周三代,秦朝又二世,再历楚汉争霸,上下不计千载岁月,身死国灭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问题就在于,其他的国都是因弱而被灭,唯独大汉以强而衰亡。”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世家在中间搞的鬼。”   “你们欺上瞒下,架空皇权,鱼肉百姓,等到底层人民彻底承受不住,愤而起义,你们却又装作忠臣跳出来救国。”   “实则却是趁火打劫,借势而起。”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又有多少是真心为国?也只是为了各自的野心罢了。”   “而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些拥兵自重的诸侯的,恰恰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   “你们想更进一步,你们的目的,也一直都是更进一步。”   “最好能做到皇帝也由你们废立,天下更是由你们掌控,你们才会满足。”   “哦不,人的欲望是不会得到满足的,你们只会越来越贪婪,直到你们中间出现一个取代皇室的家族。”   “我甚至不用经历,就能猜出后面的事情。”   “一个世家上位,其他世家也会想要上位,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大消耗内部实力,老百姓更加苦不堪言。”   “倘若再遇上外族入侵,那便是我华夏的又一场浩劫,重演春秋战国四分五裂的割据,也不过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罢了。”   “所以,我才会说,你根本代表不了所有人。”   “也罢,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没了你,还有别人。”   话到此处,郭嘉也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举着火把,转身就要离开。   “你说的别人是文若吗?”   “他要是知道你在背地里这么算计他和他的家族,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吗?”   崔琰却冷不丁的突然出声发问,郭嘉在听到之后,也的确停了下来,并转身回来。   “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在乎我和他的情谊吗?”   “又或者,他真的在乎你们所谓的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潜在联盟吗?”   “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崔大人,你虽然也是朝廷的官员,但显然不如文若深谙人性。”   “我相信,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那他一定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而毫不犹豫的舍弃你们这些盟友。”   “因为他还有荀祈,他还有退路,他有就是颍川荀氏有。”   “而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世家大族,除了服从改革,以获取生路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你蒙在鼓里也怪可怜的,这样吧,我再替你争取两天,两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郭嘉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扔下这句之后,立刻就转身离开了。   阴暗再一次笼罩了牢房,崔琰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很想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甚至想说郭嘉是骗人的。   可是他的理智却又在不停的告诉他,荀彧很有可能,不,应该是有极大可能会这么做。   而他和他的家族,说穿了,也不过是人家过河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这么多年来,清河崔氏在世家中的名望从来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波,颍川荀氏也不过是二流。   可就是因为人家赶上了好时候,搭上了先帝的顺风车,这才一跃成了文臣之首,世家顶流。   你让崔琰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呢?   本来指望着,自家的姑娘进宫给陛下为妃为嫔,将来他们也能借着姻亲关系成为外戚。   可谁能想到啊,陛下那么快就成了先帝了,他们也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反倒是颍川荀氏,靠着荀祈和公主的少年情分,再加上一桩联姻,再次坐稳了第一世家的位子。   这一桩一件件,似乎每一步,他们清河崔氏都落后,不仅落后,现在还落入了陷阱。   那到底是要为了自己的清名而宁死不屈,还是为了家族的后人再三筹谋,崔琰是真的犯难了啊。   其实他心里更清楚,该怎么做才最有利,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可再是咽不下去,这轻重缓急就在眼前摆着,也容不得他拎不清。   可为了自己那点仅剩的脸面,他还是拖到了最后一天的晚上,这才主动开口向狱卒要了纸笔写给自家的后辈子弟。   因着担心可能会被人查看内容,他也不敢写的太直白,只在字里行间表述着,要自家的儿郎们千万读书上进,不要丢家族的脸。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这封信率先落到了郭嘉的手里,进而又到了刘琼的案台上。   “这言辞倒是恳切,罪名呢,他一个人也揽了,也没说怨怼的事儿,可是我怎么觉得,还是有哪儿不对劲儿呢。”   刘琼左看右看没发现问题,但总是感觉不对,自己想不通,于是干脆直接去问郭嘉。   “是这里。”而郭嘉也很干脆的为她指了出来。   “可这明明只是在鼓励他家的子弟上进啊,有什么问题?”刘琼还是没反应过来。   “殿下你想,如果现在就施行科举制,那么选出来的,大多会是什么人?”郭嘉只一句话,瞬间就点醒了她。   “你是说,他这是在打考试内容的主意?以及倚仗自家子弟的学识高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还真不愧是一族之主,算盘倒是打得响呢。”刘琼扯了扯嘴角,很不高兴的冷哼一声。   “不过,这也的确是个问题。”郭嘉却说了句公道话。   “没关系,我已经让人编纂新的课本了。”   “以后从京城到地方,不仅要统一学堂,还要统一科目,统一试卷,还要将教学考察的内容也进行全面更改。”   “我倒要看看,这些世家子弟到底还能不能脱颖而出?”   “奉孝,我这儿有底本,但还是需要改一改,以符合大汉的国情和将来的发展。”   “所以我想着,让你和公台一起做这件事。”   “将来全天下的考生都要承你们的情,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琼兴致勃勃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末了,还不忘了去问他的看法。   “这自然是好,不过,殿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文若也能参与进来。”郭嘉小心的提了个请求。   “文若的学识,殿下是知道的,眼看着他这尚书令是当不成了,赋闲在家又可惜了他的才华。”   “依我看,倒不如让他也来修书,这样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要用颍川荀氏的啊。”   郭嘉说的入情入理,刘琼也并非是铁石心肠的人,况且荀彧也是她看好的人才,这么闲置也的确可惜。   “那好吧,就让他也参与进来,不过,切记不要让他往里掺什么不该掺的东西,明白吗?”   于是乎,刘琼还是点头答应了,但她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诺。”郭嘉自是应下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夫妻隔阂 为了离开,   曹昂从父亲曹操那儿拿到兵权后,他和刘琼的约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没有去见她,反而在多日的沉寂之后,决定先请郭嘉到府中一叙。   而郭嘉接到请帖后,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思虑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赴约。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很快进入了正题。   “我最近在整军备战。”曹昂如是说。   “听说并州边境的胡人有些不安分,我想带兵过去清理一下。”   “位于并州边境的多是内迁的匈奴人,先前数年我大汉内乱不止,他们便数次侵扰边境,劫掠村镇。”   “如今听闻我大汉幼主继位,又由长公主摄政,他们也就更是肆无忌惮了,所以我想,很有必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曹昂很认真的解释了缘由,但郭嘉却越听,眉头就皱的越紧。   “驸马,你是不是还在和殿下置气?”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询问。   “奉孝,你怎么会这么想?”曹昂一愣。   “因为你从来不会称呼她为‘长公主’。”郭嘉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击碎了曹昂再三准备的各种说辞。   按理说,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应该是比较尴尬的,但曹昂心里却感觉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调整,我很想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奈何我在政治上没什么天赋,所以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在战场里获得一些提升。”   “当然,我也的确有离开一段时间的想法,这不是逃避,只是觉得需要调整。”   他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并再三强调,这次想出征的初衷只是觉得状态不对,想找回最初的自己。   “可是并州路途遥远,匈奴人又凶狠残暴,我想公主不会放心你过去的。”   郭嘉理解他,但却没权力答应他,只能这样提醒。   “无妨,我可以同张辽一起。”   “他之前不是吕布的手下吗?也是从并州那边过来的,想必对地形和敌情都十分了解,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曹昂说出这话,显然是已经做了功课了,更是侧面反映,他下定了决心,可是郭嘉却依旧不看好。   “驸马,请恕我直言,哪怕你曾做过主帅,也不代表你就能应对匈奴人的进攻。”   “毕竟,指挥官和先锋战将,那是不同的。”   “再者,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规矩,你应该是清楚的啊。”   “退一万步,就是不看你驸马的身份,只说你是公主孩子们的父亲,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京城,而去前线拼杀……”   郭嘉的话还未说完,曹昂突然打断了他。   “可我不想只做她的夫君,亦或是孩子们的父亲了。”   “我更想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曹昂,曹子修的位置。”   “我们曹家虽然不是什么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但儿郎们都是有骨气的,哪怕我父亲的名声不好,但谁又敢小瞧他?”   “不管将来史书如何记载,总归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是我呢?如果我不做出些功绩来,我只怕会彻底沦为妻子的背景板。”   “我不想那样,而长公主……不,是我的妻子,我的琼儿,恐怕也不会愿意看到我这样。”   “我打小就认识她,我知道她盼着嫁给一个大英雄,而不是一个懦夫。”   “我想实现她的梦想,让她能够得偿所愿,也让我自己能够得到锻炼,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曹昂尽量客观的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并希望能够得到郭嘉的认可,然而情况却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公主依旧是十几岁的少女的话,那我想,她听到这句话时,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现在却未必了,驸马,你知道大权在握的君主最讨厌什么吗?”   “那就是变化,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化。”   郭嘉在提点他,也是在警告他,曹昂听懂了,可是却很难接受这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让那个西凉的马超留在她身边,还愿意接受她推荐的人选做谋士和幕僚,跟我一起去历练。”   “那么,她会愿意给我这个改变的机会吗?”曹昂还是不死心,想再争取一下。   “……我不知道公主会如何答复,但我愿意为你说几句话。”郭嘉见他这个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答应帮忙。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多谢你。”曹昂郑重其事道。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郭嘉回宫之后,也如实把情况转述给了刘琼。   比起后面那个用自己人去做他的幕僚的条件,她更在意的是前面那个。   “为了离开我,他甚至不惜让别的男子待在我身边吗?”刘琼的眉头皱的很紧,显然是对此接受不能。   “殿下,驸马不是要离开你,他只是想调整一下。”郭嘉试着为曹昂解释。   “那马超的事,你怎么看?”   “之前他那么抵触这人,如今却轻易松了口,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我有二心了吗?”   刘琼心里堵得慌,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指责的意味。   虽然她明知道事情闹成这样,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又怎么可能承认这点?   既然不能承认是自己的过错,那自然只能苛责丈夫了。   “或许未必是有二心,我想着,驸马可能只是想换个环境。”   “这其中除去他说的想要锻炼自身之外,还有就是,也许在战场上,能比在官场上更自在些。”   “殿下,其实我觉得,你们分开一段时日也没什么不好。”   “这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皇家婚事牵扯颇多,驸马又素来仁义宽厚,秉性纯良,一时适应不了这里面的权力倾轧也属正常。”   “殿下,依我看,不如就准了驸马前去平叛吧。”   “即便不提军情,只看夫妻情分,你们也适合分开一段时间,相互冷静冷静,就当是各退一步,以待来日。”   “殿下觉得如何?”   为了他们能和好,郭嘉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的游说啊。   可是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的说辞,刘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可是郭嘉都把台阶搭好了,要是再不下,恐怕真下不了台了。   “……那你觉得,派谁做他的谋士比较好?”没办法,刘琼也只得松了口,她没再提马超的事,反而关心起了另一个要求。   “元直如何?殿下不是一直都很看好元直吗?”郭嘉略一思索就推荐了徐庶。   “不行。”可是出乎意料的,刘琼却摇了摇头。   “如今掌管东郡的是仲达,一旦把元直调走,我恐怕他会做出蠢事来。”   “你传信去东郡,要诸葛孔明来洛阳吧。”   她考虑的是,如果把司马懿和诸葛亮放在一起,在前者有权,还嫉妒心强烈,而后者暂且是布衣,身上并无正经官职的情况下,两人很有可能会发生冲突。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损失都是她的。   所以她宁愿留下徐庶这个稳妥的谋士制衡司马懿,也绝不让诸葛亮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那么她召回诸葛亮,也就势在必行了。   “可是,殿下,孔明似乎还没有答应出仕于你。”郭嘉却提醒了她一句。   “没错,他是没有答应出仕于我,可是那不代表他不愿意辅佐子修。”   “告诉他,只要答应,那么条件任他开,但必须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刘琼还是没把话说的太死,而郭嘉显然是拿捏其中分寸的高手,只听了这句,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殿下放心就是。”他点头答应了。   “那马超那边?”但他还没忘了一件正事。   “你挑个荀祈不在的日子,宣他进宫吧。”刘琼觉得,也是时候解决一下这段露水情缘了。   哦不,这甚至都算不上露水情缘,顶多是一面之缘。   “殿下,西凉军的首领,马超的父亲,现在还未离京。”   郭嘉看出她受到了曹昂先前决定的影响,有些吃醋和赌气,这才会如此草率的决定要了断,可是对于掌权者来说,政治和感情从来都是一体的,难以彻底撕扯开来。   为了稳固住西凉军,也为了让马家继续死心塌地的镇守边疆,郭嘉不得不提醒她谨慎行事。   “……我自有分寸,你让他来吧。”刘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   “诺。”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受,郭嘉也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办事了。   可是才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房间里杯盏碎裂的声音。   他想也没想,立刻转身回去,正撞上她近乎崩溃似的在摔东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怕她伤着自己,郭嘉赶紧上前夺下了她手中的瓷器,这一刻,她的眼泪也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可是太多的委屈让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揪着他的衣服,使劲儿捶打着他的肩膀处。   “没事了,没事的,殿下别怕,我就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他不觉疼痛,只抱着她哄。   这也使得她觉得更委屈了,直把头埋在他怀里,怎么都不肯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相互制衡 我们不是在   东郡是刘琼的封地,这么多年的治理下来,早已成为整个兖州最为繁华的地区。   虽然司马懿是半路接了荀祈的班,但他却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他之前犯了那么大的错,公主还肯启用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可是这个郡守当了没几天,他就不高兴了。   因为他发现,诸葛亮居然也在东郡,不仅和大小官员相处的非常好,就连徐庶也对其赞赏有加。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谋士这一赛道自然也要争个高下的。   可他屡次挑衅,都被诸葛亮四两拨千斤,不咸不淡的挡了回来,着实让他生气的很。   心里堵得慌,又不可能在诸葛亮面前露怯,司马懿也就只好向徐庶抱怨了。   阳光明媚的清晨,两人在城墙上散步,顺便说着话。   “我听说最近刘备还常去拜访诸葛亮。”   “你说他脾气那么差,还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   “我真想不明白,公主怎么就那么看重他了?”   司马懿毫不客气的吐槽着诸葛亮。   之所以这么毫不避讳,并非是他不懂社交距离,而是他觉得,他和徐庶都是刘琼阵营里的臣子,那相互理解,站在一边是应该的。   若是换成以前,徐庶多少还会为诸葛亮辩解几句。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司马懿喋喋不休的抱怨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声反驳,他当然觉得不对劲儿了。   可是还不等他询问什么,徐庶就突然开口了。   “我想你很快就不会为此困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马懿眉头一皱。   “仲达,你喜欢东郡吗?”徐庶却不答反问道。   “这里是公主的封地,又有诸多新奇又赚钱的行业,我当然喜欢了,怎么了?”司马懿还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就好,那想必留在这里,一定比你在洛阳欢喜吧。”说到这儿,徐庶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司马懿更疑惑了。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东郡,还是洛阳,只要能够按照公主的意志进行运转,那无论在哪儿为她效力都是一样的。”   “你说是吧,仲达?”   徐庶避重就轻,可又偏偏去询问他的看法,这就让司马懿的疑心更重了。   “我们不是在说诸葛亮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洛阳?”他似乎抓住了关键。   “……”,徐庶见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可是又不好直接告诉他,只能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了过去。   司马懿半信半疑的接过来一看,却见里面正是一道征召令,还是给诸葛亮的,当下他就有点破防了。   扔下一句有急事要办的敷衍话语之后,他便急匆匆离去。   徐庶心知他是去找诸葛亮的晦气了,可是却不打算追上去拦他。   一来自己拦不住,还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二来则是徐庶非常清楚,即便是去找茬儿的一方,司马懿也讨不了好,谁让他面对的人是诸葛亮呢?   看看这些天他们两个明里暗里的交锋就知道了,只可惜,司马懿并没有吸取教训,他气势汹汹的找上了门。   彼时,诸葛亮正在用早膳,听说他来了,当即起身去迎接。   “仲达兄大驾光临,我这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诸葛亮笑容满面的上前迎他,仿佛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矛盾似的。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大摆宴席招待你了,可不巧,如今这早膳只有自家厨子做的馄饨。”   “虽比不得城门口那家的手艺地道,但胜在刚出锅,味道鲜的很。”   “怎么样,仲达兄,来一碗?”   诸葛亮特别自来熟的拉住他就往厅堂里走,边走还边跟他说话。   絮絮叨叨,家长里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呢。   “不必了,我公务繁忙……不能久留。”   司马懿本来是想找茬儿的,可却被这热情的接待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你这么早过来是?”诸葛亮也不忸怩,直言想问。   “是有封帛书要转交,从洛阳来的。”司马懿愣了一下后,还是从袖中取出了那东西递了过去。   “公主召你到洛阳,说是有重任交给你。”   “孔明兄,你还真是受公主的青睐啊。”   明明东西都递过去了,司马懿却还是忍不住酸了两句。   “我也十分钦佩公主,毕竟,摄政天下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事。”   “现在能够出仕于她,我深感荣幸。”   诸葛亮却并未动怒,反而依旧笑容满面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同时也让司马懿心塞的要命。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旦他先忍不住发了脾气,那就落了下乘。   “那就好,我没别的事了,这就走了。”没办法,司马懿只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仲达兄且慢走,我还有一事相问。”然而诸葛亮却喊住了他。   “什么?”司马懿回头看去。   “我是想着,仲达兄也许久没有见过公主了。”   “正好我此行要去洛阳见她,可以顺道帮你带几句话。”   “不知仲达兄以为如何啊?”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可是司马懿知道,他才没这么好心,分明就是在暗讽自己。   但当场翻脸显然不可取,还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风度。   “我知道孔明兄是一番好意,可你好像忘了,我是东郡的郡守,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单独和公主通信的。”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也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   “既如此,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诸葛亮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就这样,两人用眼神对峙了一会儿,这场兵不血刃的交锋,最后还是司马懿的主动离开而告终。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一点点疏漏而落于下风。   这其中的奥妙除了诸葛亮的神机妙算之外,那就是来自徐庶的暗中援手了。   他们早就知道司马懿心胸狭窄,所以这样的联系素来谨慎,不为外人所知。   司马懿其实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一直不肯相信徐庶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罢了。   但经此一事之后,倒是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挽回公主的心,否则他的仕途,他的未来,都将变得渺茫不定。   可是如今他身在东郡,对于洛阳鞭长莫及,更不用提去接近公主,进而让她回心转意了。   司马懿真的很担心诸葛亮这一去,就彻底夺走他在公主心里的位置。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公主对诸葛亮有多偏爱的。   不仅三番五次容忍了这人的拒绝出仕,她还给了诸葛亮一枚凤佩,还答应了后者一个条件。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已经不仅仅是让司马懿羡慕了,这根本就是招人嫉妒啊。   但是自己不能对诸葛亮出手,不止是做不到,更是风险太大,不值当。   可是任由对方一点点夺走自己的一切,而毫无行动,这也不是司马懿的作风。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决定使用借刀杀人的计谋,而荀祈现在正在洛阳,用来做这把刀最合适。   再加上荀祈过往的那些‘战绩’,司马懿相信,几乎没人会猜到这背后是自己在指使,最多是怀疑荀祈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是要想挑拨荀祈对诸葛亮动手,普通的言辞肯定不行,必须得有强有力的证据才行,人证他就没有,物证他也没有。   但没关系,他知道诸葛亮身上有块凤佩,大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荀祈。   一旦荀祈起了疑心,那接下来的事,都用不着自己引导,恐怕就会按照预定设想的方向发展。   司马懿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连夜就写了一封帛书秘密派人送去了洛阳。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此时郭嘉对洛阳城的掌控已经到了极其细致的地步。   这也导致他写的这张帛书还没到荀祈桌上,就已经被密探截获,进而落到了郭嘉手中。   先前刘琼就预见过司马懿可能会做出蠢事,可郭嘉怎么也没想到,他真能蠢成这样。   如今驸马和公主正闹别扭,这里面已经有一个马超夹在中间不清不楚了,若是再把诸葛亮和荀祈扯进来,那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郭嘉看过密信之后,在心里把司马懿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人到底不在他跟前,就是想骂都没办法。   可是这烂摊子还得收拾,没法子,郭嘉只能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提笔给司马懿写了一封警告信。   他根本不屑隐晦提醒,而是直接警告,要其老老实实的在东郡将功赎罪,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还嫌不够乱啊。   不提司马懿收到这封信后有多心塞,只说郭嘉处理完这事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把马超的父亲马腾找来。   公主现在眼看是对马超没什么兴趣了,可是西凉军还得稳住,郭嘉也只好亲自上阵与其进行洽谈。   却说马腾马超父子几乎是一前一后收到了消息,马腾去了郭府,而马超则进了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双管齐下 凉州的百姓   马腾到了郭府,侍女们为他上了茶点,郭嘉也待他谦和有礼,可这反倒让他有些诚惶诚恐。   虽然他现在是西凉军的首领,可是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譬如韩遂及其旧部,就一直捣乱,弄得他头痛不已。   他此次不远万里亲自入京,也是迫切想要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拿到大义名分,并成为实权将军,合法合理的统领西凉军队,并镇守一方。   为此马腾甚至不惜把嫡长子马超也带了来,就盼着后者能获得镇国公主的青睐,也好为他们巩固他们马家在凉州乃至整个大汉的地位。   而对于马腾的这些渴望和盘算,郭嘉心里是一清二楚,所以这次谈判要想达到预期的目标,必须得掐住重点才行。   至于旁的儿女私情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有鉴于此,在简单寒暄过后,郭嘉就直击重点了。   “我听说,将军虽为西凉军首领,但凉州内部却并不安稳。”   “当年韩遂狼子野心,和将军针锋相对,屡起兵戈,后被其部将杀害,自是咎由自取。”   “可将军也没有余力收拾残局,只能任由他们继续存在。”   “将军若在凉州也就罢了,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将军已在洛阳逗留数十日,继承人兼长子也在洛阳,而非故地,我只担心凉州内部会生变故啊。”   郭嘉的话音未落,马腾就连连点头。   “不瞒郭大人,我也着实为此烦扰。”   “对于凉州内部的乱象,我也曾想过下大力气整治,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啊。”   “倘若大人能说动殿下,正式册封我为‘征西将军’,那凉州内部的稳定和边境的安危,自然也就不用愁了。”   马腾其实有报国之心,可是该往自己家里划拉好处的时候,那也是毫不犹豫的,在他看来,国家国家,那就是分不开的嘛。   他又是武将出身,从来也不耐烦那些文绉绉的弯弯绕,所以,也就直言相告自己此行的最大目标了。   “征西将军为一方重臣,地位几乎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等同。”   “如今担任这两个要职的乃是曹公和温侯。”   “将军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如今的功绩,已经足以匹敌他们两人对大汉的贡献了吗?”   郭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把曹操和吕布提溜出来,让他自己掂量着,看是否有资格和这两位相提并论。   “我曾听驸马说起过,他的父亲,也就是曹公的毕生之志,就是希望死后能在墓碑上镌刻‘大汉征西将军曹操之墓’。”   “虽说如今曹公病重,恐无力完成此伟业,但他毕竟是驸马的亲爹,公主名义上的父亲。”   “如若驸马以此为由,向公主开口,那这征西将军的位置,十有八九会归了曹公。”   “将军,马腾将军,莫非你是想同曹公争这个位置吗?”   话到此处,郭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了一句。   “郭大人说笑了,我怎么敢呢?”马腾一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   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在是曹操和吕布的名声在外啊。   吕布也就罢了,一莽撞悍将而已,不足为惧,但是曹操此人,那可是实打实的枭雄。   别看现在外头传曹操病重,可具体情况什么谁也不知道。   退一万步,就算这头猛虎真的老了病了,可那不是还有曹昂这个儿子吗?大半兵权还是握在曹家手里。   再加上曹昂驸马的身份,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马家可以招惹的。   郭嘉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拿他们来威慑马腾的。   不过威慑归威慑,该安抚还是要安抚的。   “这征西将军的位子,是不可得了,但是这西域大都护的位子,倒也不是不行啊。”   郭嘉话音未落,马腾就来了精神。   “西域大都护?”他两眼放光,身子也微微前倾,很明显,他动心了,可是片刻后,他就又坐了回去。   “郭大人,诚然我大汉之前设立过西域都护府。”   “可是这些年来诸侯谋反,内乱不断,西域三十六国也趁机脱离了我大汉的控制,陷入了各自为政的分裂局面。”   “汉室维持内部稳定尚且勉强,又如何去经略西域诸国?”   “所谓西域都护府也早已名存实亡,大都护的官位也不复存在。”   “郭大人现在说许我大都护的位子,这不是哄人吗?”马腾小声抱怨了几句。   身为西凉军的首领,又在凉州经营多年,河西走廊和西域如今是什么情况,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抱怨。   “因着西域的乱象,现在的确是没有西域大都护了,不过西域长史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西域不受控制,只因先前我大汉内乱不止,可经过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北方和江东以及川蜀都已全部平定。”   “公主又最是会打理钱财,充实国库,洛阳也因此得以重修,我大汉中兴之象已然显现,恢复到强盛阶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若将军现在领了西域长史的位置,为公主稳定住凉州乃至河西走廊。”   “那待到将来大汉复兴,丝绸之路重启,为了加强对边疆的控制,这西域都护府再设,也是指日可待。”   “如若西域都护府再设,那这大都护的位置又岂会空缺呢?”   “将军以为如何?”话到此处,郭嘉挑了挑眉。   “那自然是好啊,好的不得了啊!”马腾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更是连连拍打桌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郭嘉听到这里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多半,接下来,就要看公主那边了。   彼时,刘琼已经在宫中设宴招待了马超,他们一起观赏了歌舞,曲子用的正是新填词的关山月,后又一起去了兰台,坐下来探讨诗经。   比起先前的歌舞表演,马超似乎更喜欢和她相处。   哪怕他并怎么精通文学层面的东西,可还是凭着这段时间的刻苦用功跟上了她的脚步,能够和她谈论诗歌。   这也让刘琼有些惊讶。   “我只听说孟起是一员虎将,不想对于《诗经》也有此研究吗?”她很好奇。   “其实我也没那么好,这都是托子瑶你的福气,肯让兰台出借此书于我一观。”   “不然我便是想要钻研到这个程度,那也是不能的。”   他伸手摸了摸头,神情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眸亮晶晶的,言辞也足够诚恳。   看着他这个样子,刘琼一阵恍惚,仿佛见到了孙翊似的,他们的面容并不相似,只是气质和见到她就欢喜的劲儿特别像。   “孟起,你和孙翊真的很像,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她实在是太想念对方了,竟然忍不住提起。   “不过他更霸道一些,不容别人说自己半句闲话,否则就要放干人家全身的血,用来给我做胭脂。”   她说起了往事,脸上带着怀念与笑意,可马超却十分惊讶。   “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吗?倒是够狂的。”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如实说出来。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喜欢他那股子劲儿。”   “若不然,等成了青年,又为人父母,被家事和国事束缚,便是想再体验一下狂傲不羁,只怕也是不能的。”   话到此处,刘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何不能?”   “我在凉州,时不时的就去巡视边境。”   “大漠孤烟,星空月下,与同袍烤肉喝酒也是常有之事,并不为家庭年岁所束缚啊。”   马超却不以为然,还拿自己举例,刘琼听了有些羡慕,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孟起,你的生活看似潇洒,可这巡视边境不也是为国为家吗?只是你学会了从中找到乐趣,并不为其所苦罢了。”   “至于我,肩上的责任与你是一样的,只是要更重一些。”   “毕竟,你守护的只是一个凉州,而我要看顾的,则是整个大汉,真是一时一刻都松懈不得啊。”刘琼摇了摇头。   “那为何你就不能苦中作乐?”马超问道。   “我能,我当然能,但我不可以这么做。”   “因为上行下效,我必须起到好的带头作用,不能沉迷享乐,而要担起责任来。”   “孟起,你在洛阳待的时日也不短了,可曾想过要给父老乡亲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吗?”   “亦或者,凉州的百姓需要什么,就请你告诉我。”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你,也为凉州的百姓们去做。”   她说的非常诚恳,然而马超却还是察觉到了这话的隐含意思。   “子瑶这是……想让我离开洛阳吗?”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担心你会想家。”   “还有就是,各州的计簿都已经审查的差不多了,对于大家的升迁调遣,我也让奉孝做了安排。”   “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你也是时候回家了。”   刘琼看见他眼里的失落了,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想起自己的夫君曹昂,就还是硬着头皮表达了要他离开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通信的。”不过为了防止他太失望,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通信吗?”马超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可以通信,我和江东的周公瑾也是好友,我们也是以信件来往的。”   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并未疏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交流,刘琼还特地拿周瑜做了例子。   “江东的周公瑾吗?”马超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错,我命他掌控江东,并吩咐他种植了许多棉花。”   “棉花熟了,采摘下来可以做成御寒的衣物,凉州苦寒,又靠近边境,想来对此的需求应该挺大的。”   “这样吧,等江东的棉花成熟后,我让人加紧赶制一批棉衣,先供给西凉将士。”   “等过几年你若再来洛阳时,我也写信让他来,介绍你们认识。”   为了和平合理的解决这段露水情缘,刘琼主动提出了补偿。   可别小看一批棉衣,这对凉州来说,那可真是比得上雪中送炭了。   “……那就多谢子瑶了。”马超听到这儿也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留在洛阳了。   既如此,东西不要白不要,还能落下个识趣的好印象,以图来日,那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就这样,刘琼也成功安抚了马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重归于好 我会活着回   解决完事情之后,刘琼派慧儿去给曹昂送了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把马超送走了。”   就这么一句,曹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的很,妻子素来强势,如今肯这么做,已经是在委婉的表达示弱以及求复合了。   台阶已经给了,梯子也搭好了,如若他再拿乔,只怕夫妻两人的关系就再无转圜之地。   归根到底,曹昂还是爱着刘琼的。   之前种种,也不过是因为占有欲发作,加之被表象迷了眼,才会与其争执,乃至生了嫌隙。   可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了,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主动去找刘琼,夫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总之当天晚上曹昂留宿在了宫中。   同一时间,荀祈被郭嘉安排了大量公务,累的他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家……   哦不,人家才是正经夫妻,严格来说,这叫重归于好。   一番深入交流之后,两人之前心里那股郁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抢走我的妻子,马超不能,荀祈也不行。”曹昂侧躺着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   “子修,别说傻话了。”   “我们是少年夫妻不假,可我们也是政治联姻,情分与利益纠葛在一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独占欲太强会导致什么后果,我想之前的教训已经足以让你刻骨铭心了。”   刘琼也侧躺着面对他,她的言语逻辑十分严肃,但语气却十分轻松,显然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而是仅仅起提醒作用。   “的确如此。”出乎意料,曹昂点了点头。   “所以我吸取了教训,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可是我想,如果荀祈知道我今晚在你这儿,一定会来闹的吧。”   他茶里茶气的样子,和以往很不一样,让刘琼觉得诧异的同时,也带来了些新鲜感。   “你吃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怎么会呢?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屑诬陷别人。”   “还是说,你以为我心眼儿小到,用这种方式打击情敌了吗?”   曹昂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还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茶里茶气。   刘琼看到他这样,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幼稚且好笑。   “如果我就觉得你是这样的呢?”她故意道。   “那就恭喜你猜对了,我说话的目的的确不单纯。”岂料曹昂却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间,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因为这些俏皮话,而变得更为轻松且舒缓。   不过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   “你真的要走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走,可是我必须走。”   “匈奴人正在侵扰我大汉的边境,身为国家的战将,我必须去捍卫属于我们的领土。”   曹昂一改刚才的嬉笑,十分正色的回答了她。   “你曾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留在我身边。”   “可你现在却要走,还拿匈奴犯边做理由。”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有外敌入侵,我就不会拒绝你出征?”   刘琼越说越生气,干脆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他。   “打仗比我的孤独更重要,你还真是有够尽忠职守的。”   “行啊,没问题。”   “你走吧。”   “你走啊!”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与其说是允许他离开,倒不如说是在跟他赌气,亦或者,说的更准确些,她是在撒娇,并等着他去哄她。   而曹昂的回应也有够直接的,他伸手把她捞到怀里,只用一个吻就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抱怨,也让她变得心软。   “你曾说过,希望我能保护你,可危险不止来自内部,也来自外面。”   “南匈奴自昭君出塞开始,便归附于我大汉,可是现在他们也开始不安分了。”   “匈奴人天生就是狼崽子,畏威而不怀德。”   “所以我必须出征,必须用血与火向他们证明,我大汉雄威仍在,让他们不好轻举妄动。”   “也已经有这样,你才能专心进行内部改革。”   “让我走吧,让我成为你的刀和剑,御敌于国门之外,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一吻过后,他搂着她的腰,认真又诚恳的分析了形势,并再一次请求出征。   “……那你还会回来吗?”刘琼反手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离开,我都心神不宁的。”   “就好像宛城之战还在昨日,我心慌的厉害,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再次亲吻了她。   “我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眼前。”   “宛城之战只是个意外,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并非是我力有不逮。”   “赤壁之战你亲自随我一起去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合格的主帅,我有能力指挥军队,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我也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点点头,同意就行。”   “点点头同意吧,琼儿,拜托了。”   他抱紧了她,再一次恳切的请求着。   “你会活着回来的,回到我和孩子身边,对吧。”她双手并用抓住他的胳膊,紧紧的盯着他。   “当然,我当然会活着回来。”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毕竟,我还没有大方到,把你和我们的家一并让给荀祈那家伙的地步。”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胡说什么呢?”气的刘琼直接拧了他一下。   “琼儿,你放心吧,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还要带着满身荣耀回来,让你和孩子们为我感到骄傲。”他再次郑重承诺道。   “你别带着满身伤痕回来就好。”刘琼却兴致不高,还怼了他一句。   “那样不是更狂野了吗?”他却不以为然,甚至还调侃了一句。   “你就真不怕我担心啊!”气的她又抬手给了他一下。   “我错了。”他非常干脆的服软,却让她觉得超级敷衍,也变得更生气了。   而为了让她消消气,所以他们再次开启了‘战斗’,并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这也导致第二天他们都没能早起,曹昂惦记着出征的事,倒是也没起的太晚。   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体贴,他还亲自为妻子描眉穿衣,佩戴首饰,又一起用了膳食,好一番亲昵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次他要和张辽配合,自然要先跟吕布通个气。   不管怎么说,张辽也曾是吕布的部将,哪怕现在已经独当一面,这该做的面子活儿,那也得做。   他是意气风发了,可荀祈就快要气死了。   就算郭嘉之前做了安排,没让他们两个见面,也暂时避免了针尖对麦芒的场景出现。   可是曹昂进宫,还留宿在公主寝殿的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更别提,荀祈过来汇报公务的时候,看到刘琼粉面含春的娇俏模样了。   都是早已成婚的人,她如今这状态是怎么回事,荀祈能猜不出来吗?   也许是自己心虚,又或者是为了更好的安抚情人。   所以即便只是早膳,刘琼也吩咐人做了许多美味佳肴,看起来就和大型宴会用的排面差不了多少了。   她还屏退了宫女侍者,亲自为他布菜,不可谓不殷勤了。   然而这一切落在荀祈眼里,就只有一个意思,她在补偿他。   可是补偿就意味着,她做了亏欠他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亏欠,这让他不可抑制的联想到了曹昂,他自己,还有她的纠缠。   差不多每一次……不,应该说就是每一次,只要一旦让她在他和曹昂之间选边站,毫无疑问输得那个就是他。   “他来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名分,哪怕是质问,也不敢太大声。   “他要出征了,来跟我告别。”刘琼看了他一眼,避重就轻道。   “我听说,你昨天处理公务到很晚,现在还未用膳。”   “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待会儿再谈好吗?”她软下语气哄着他。   “如果我说想现在就谈呢?”荀祈却不买账。   “人在饥饿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如果你非要现在谈,我很担心我们会发生冲突。”   “荀祈,我知道你爱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伤害我,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平复一下心情比较好。”   “如果你不想让我在一旁布菜,那我叫慧儿来就是。”   她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可话音未落时,她就站了起来,并直接把慧儿叫了进来,她们就这样完成了交替。   荀祈见状,气的差点失去理智,好在刘琼并没有走远,只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眺望窗外。   现如今慧儿又在场,荀祈不能,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什么失态举动的。   因为那不止会让他丢尽颜面,还会让她恼了自己。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荀祈又不傻,他才不会做呢。   于是,他只能吃东西,尽管气的吃不下,可他还是勉强塞了一点。   一旁给他布菜的慧儿看着闹别扭的两位,只能心下暗暗祈祷,待会儿别牵连到自己。   好在无论是刘琼,还是荀祈,从来都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癖好,很快就让慧儿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疯狂念头 司马懿早就   当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荀祈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你忘不了他,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付出多少,你都忘不了他,都要偏向他,是吗?”   “我为什么要忘了他?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们的父亲,我就该记得他啊。”刘琼却不觉有错,反而信誓旦旦道。   “至于偏向他……”   “的确,我是有些偏向他,可他马上就要出征了,我偏向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她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说这话时,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不喜欢子修,但是至少接下来几个月,他都不能,也不会在我跟前。”   “反倒是你,可以寸步不离的陪着我,这样还不行吗?”她试图安抚他。   “所以,只有当他不在的时候,你才会看到我,是吗?”但荀祈听过太多这样的话,都已经有免疫了。   “荀祈,我们的年岁也不小了,身份更是不同于常人。”   “可是再怎么与众不同,我们也总会遇到自己无法掌控的情况。”   “没人能够预测所有事情的发生,或早或晚,意外总是会来的。”   “造化弄人,不外乎是了。”   “你没有必要太过纠结于某些细节,这会给你自己带来痛苦,也会让我感到困扰。”   “如果你爱我,你在乎我,那就应该为我着想,不是吗?”   她双手并用,与他十指紧扣,言辞恳切的引导并安抚着。   “我爱你,我在乎你,可是你的心里却只有他,只要有他在,你就永远看不到我。”   “哪怕你允许我暂时陪在你身边,那也只是因为他有事要离开。”   “而不是因为,你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   荀祈红着眼眶,缓慢却坚定的挣脱了她的手,并赌气的大踏步走到远处的位置上坐下。   “……”,听着他控诉的话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琼心里一紧,总感觉有什么快要失控了。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只是我……”   她走上前去,在他身旁坐下,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跟他解释。   “只是你爱他,永远比爱我更多。”然而不等她说完,荀祈就打断了她。   这明明只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控诉,却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那许多谈话都让她心慌。   “荀祈,我……”刘琼还想说点什么,然而他却再次抢过话头。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要一个名分,只有这样,我才不会一直患得患失。”   “我愿意……愿意做你的侧君。”   “你觉得怎么样?”   他甚至做了极大的让步,只为获得一个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机会。   “女皇才能有侧君,我现在只是公主。”刘琼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提醒他。   “你可以做女皇,我也支持你做女皇。”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下当今陛下?他是个小孩子,还是个病秧子,根本没法掌控朝政。”   “只要你登高一呼,群臣一定山呼万岁,百姓也乐意奉你为主,这是实至名归的啊。”   “可你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他连珠带炮的输出,情绪也越发激动。   “因为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先撇开当今陛下不谈,就只说你口中的群臣吧,别说群臣,就只看你们荀家,你的叔父,他就肯定不愿意奉我为主。”   “还有曹操,吕布,刘备等人的存在,那么多的隐患没有解决,如果现在贸然称帝,只会被人群起而攻之,这绝非上策。”   她的确是在找理由拒绝他,可是更多的,这也是实情。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对吧。”荀祈何尝不知这点?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只揪着不放。   “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可你是别人的丈夫啊,你让我怎么给你名分?”   眼看他胡搅蛮缠,刘琼很是头痛,实在没法子后,她开始转移矛盾。   “不管你我愿不愿意承认,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这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们各自有家庭,还有孩子,这些都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真实存在的情况。”   “荀祈,我们不能只靠自己的想当然过日子,而是必须依据现实生活。”   “你别在异想天开了,好不好?”   她软下口气哄他,看他的眼神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而他则看着她,沉默了好久好久,刘琼也就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来了他的一句。   “好。”   “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好。”他强调着。   “我就知道你最是善解人意了。”刘琼松了一口气,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我们都知道,自己心里有对方,根本不需要名分那种东西来证明。”   “别想了,现在你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她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颈处,跟他撒娇的时候,也没忘了在里面掺杂私货。   “没错,你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荀祈反手抱紧了她,嘴里也说着附和的话,然而他的眼眸里却闪着寒光,很显然,他开始心口不一了。   只可惜刘琼一点也没看到,还以为他再次被自己说服了。   大概是同一时间,司马懿那边收到了郭嘉的信件。   看着里面那毫不客气的警告言语,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一连几天,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甚至影响到了公务。   在一件几个文件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纰漏之后,负责辅佐他掌管东郡的徐庶终于忍不了了,还是在一个傍晚找上了门。   那日天气不好,阴沉的厉害,眼看就要下雨了。   两人所在的房间里也早早点上了蜡烛,昏黄的灯光照着他们身上,有影子落在地上。   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场景,却不知为何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意味。   “仲达兄,你是公主亲自指派来治理东郡的,又是我的上官,按理说我不该僭越。”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牢记自己的职责与使命,而不是总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私情影响到政务的处理。”   “先前在江东累的孙翊殒命,你担了失职的罪名才被勒令回家反省,现在公主让你过来是戴罪立功的。”   “如果她知道你为了别的什么而耽误了正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徐庶很严肃,话也说的很重,司马懿听的很不舒服。   可是他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好意提醒,并非恶意威胁,不然就不会称呼他的表字,而是该称呼他的官职了。   但是这话真的很难听啊。   特别是司马懿刚被郭嘉在信上训斥了一番,如今又迎来这样一番硬邦邦的劝说,这无论如何心里也不可能好受得了。   “仲达兄,我知道你看不惯孔明,可他到底是公主看重的人。”   “而我们与公主,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你,我,孔明,我们是同一阵营的存在,理应守望相助啊。”   “更何况,我已经得到了来自洛阳的消息,驸马即将出征,前往并州边境迎战匈奴,公主此时召回孔明,正是为了辅佐驸马。”   “也就是说,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孔明不会在洛阳,更不会回东郡。”   “你们之间没有矛盾,你又何必揪着之前的一些小事不放呢?”   为了不让他再盯着诸葛亮,徐庶不得不提前告知他新消息。   “是奉孝传信给你的?”司马懿的关注点却偏了。   “不错。”徐庶点了点头。   “驸马出征,粮草物资大半会从东郡调取,我想不日圣旨就会下到此处。”   “仲达兄,我们还是先顾好公务为上啊。”说来说去,话题又被他扯到了尽忠职守这方面。   “多谢元直兄提醒,我知道轻重缓急,必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的。”司马懿闻言,拱手行了一礼,算是接下了他的好意。   “那就最好不过了。”听到这里,徐庶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徐庶便离开了,徒留司马懿一人在房间里。   “不对,不对,洛阳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不然以公主的脾气,怎么可能轻易放驸马出征?”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到蛛丝马迹,却因消息太少而束手无策。   就在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没过几日,他却突然接到了从洛阳来的密信。   他习惯性的先去看了落款人,可却大感意外,因为这是荀祈写给他的。   而等他开始看内容,都不用说看完,只看了一两行,这背后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里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他又忍不住看了下去。   不过他也没丢了谨慎,当看完之后立刻就将信件点燃烧毁,亲眼看到它化为灰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想起信上的内容,他又不禁一阵胆寒,虽然早知道荀祈疯批,可谁能想到他居然能疯到这个地步啊。   这家伙居然想趁这次出征对曹昂下手,还邀请自己合谋,甚至威胁说不配合的话,那就鱼死网破。   司马懿真是左右为难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戳中痛点 倘若曹昂出   司马懿接到荀祈的来信后,那是既心动,又为难,很是拿不定主意。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荀祈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居然从洛阳回到了东郡,还深夜找到他房门口要求进行面谈。   如今荀祈都到跟前了,司马懿也不能说把人赶出去吧,这事儿更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没办法,他也只得将人请进来,并倒了一杯茶奉上。   然而荀祈根本没心情喝,连伸手接一下都顾不上,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先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荀大人,谋害主君,这可是叛国罪啊。”   司马懿一看这架势,也只得把茶盏放在一旁的桌上,可他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陈述了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算哪门子的主君?不过是个靠着家世和婚姻上位,毫无作为的庸碌之辈罢了。”   荀祈闻言,却嗤之以鼻,甚至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番。   荀祈和曹昂一向不对付,能说出这种话,司马懿丝毫不觉得奇怪。   “正因驸马之前无甚太大作为,所以这次才会主动请命出征。”   “此番与之对战的又是匈奴人,是外族。”   “倘若在这个时候,驸马出了什么意外,我想公主是绝对不会放过背后主使之人的。”   司马懿的意思也很明确了,那就这里面的风险太大啊。   “那就别让她知道不就行了?”然而荀祈却不以为然。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匈奴人又是蛮夷,做出什么凶残之事也不足为奇吧。”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让这件事看起来是一场意外,而非密谋。”   “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规避风险了吗?”   荀祈摊开手,神情颇有些理所当然,直把司马懿看的一阵无语。   “……就算可以做到这点,那我又凭什么帮你?”   “是,如果驸马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公主也没有怀疑的话,那的确对你有利,荀家也可以借着你的东风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但是荀大人,请恕我直言,这对我好像没什么好处,那我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你做事?”   眼看委婉拒绝不行,司马懿也只好开诚布公,把事情都放到明面上摊开了说。   “因为你与诸葛亮不和。”荀祈也不忸怩,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荀大人,我不知道你从哪儿……”   司马懿心里一紧,正要掩饰几句,然而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打断了。   “不管我从哪儿听来的,总之我很确定你看诸葛亮不爽。”   “可偏偏琼儿又十分看重此人,哪怕他几次三番的拒绝出仕,琼儿也都听之任之,对他的纵容和偏爱可见一斑。”   “我敢笃定,一旦他这次随曹昂出征,做出一番功绩,十有八九就会留在洛阳,留在琼儿身边任职。”   “至于你,恐怕很快就会被取代,甚至一辈子困在东郡做地方官员也未可知。”   “我倒不信,你就愿意一直被他踩在脚下?”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荀大人这是吃定我了啊。”司马懿也算是看出来了。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荀祈并不觉得自己有哪儿不对。   “的确是实话,可也正因为是实话,反而不应该直接说出来。”司马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提醒。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然而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直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只要你想办法给我解决问题就行。”   “而且这不光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自己,这次是诸葛亮跟随曹昂一起出征。”   “倘若曹昂出了事,诸葛亮又岂能独善其身?”   “他一定会被琼儿迁怒,就像你当年弄丢了孙翊的性命一样。”   话音未落时,司马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荀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是我弄丢了孙翊的性命?那分明是他人谋划,我和他一起中了算计。”   “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再者,公主都已经责罚过了,你还旧事重提做什么?”   虽然司马懿思维缜密,逻辑清晰,面上也严谨的很,丝毫看不出任何慌乱。   但是俗话说,越是强调什么,反而就越是欠缺什么。   更何况,荀祈向来对情绪变化最敏感不过,只用了一个小小的试探,再加上这几句回话,已经足够他猜出孙翊的死有猫腻了。   原来他只是推测,可是如今看司马懿这个反应,恐怕这家伙真的从中起了什么作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有可以拿捏对方的把柄了。   “随你怎么说好了。”   “反正孙翊已经死了,也不可能跳出来反驳你。”   荀祈故意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要是有人在琼儿耳边提一提,以她对孙翊的看重,恐怕会再次派人调查的吧。”   说到这儿时,荀祈故意勾起了唇角,这一幕落在司马懿眼里,那就只有一个含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最可怕的是,以他对荀祈的了解,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你没有证据。”司马懿阴沉着脸。   “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是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证据。”   “只要琼儿起了疑心,你就是没有,那也是有。”   “你说对吗?我的司马大人。”荀祈似笑非笑道。   “……”,司马懿咬紧牙关,恨不得直接扑过去给他一拳,然而并不能。   “诸葛亮会跟着驸马,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很有能力。”   “而你谋划的事,如果一击不中,进而屡次下手的话,一定会被他察觉到。”   “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考虑到风险太大,即便被威胁了,他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那你就别让他察觉不就好了?”荀祈却一句话差点把司马懿给气死。   “你说的容易!”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是绝对不会参与这种事的!”   司马懿摇了摇头,就是不肯松口。   “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回去跟琼儿说说,孙翊的死好像不那么简单了。”荀祈眼看他搁那儿装腔作势,冷笑一声后,转身欲走。   “……等等!”果不其然,司马懿还是出声喊住了他。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荀祈转身回来,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看的司马懿火大的很,恨不能给他一拳,然而现在并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只帮你。”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懂了,这就是谈条件了。”荀祈点了点头。   “你现在被贬到地方任职,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回到洛阳。”   “我许诺,等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向琼儿进言,调你回来。”   “至于你讨厌那个诸葛亮的事,也好办。”   “曹昂这次出征,本就凶险,若他办事不力,那自然会被迁怒,进而不得重用。”   “如果这样你还不满意的话,大可以设计他和曹昂一起折在战场上。”   “那样,才叫一劳永逸呢。”   荀祈根本不在乎诸葛亮的死活,说白了,他连曹昂的命都敢谋划,就更别提对方身边的谋士了。   “敢情你什么也不干,我累死累活,责任还都我担?”   然而听了这些话的司马懿,却直接被气笑了。   “我不是许诺你好处了吗?”荀祈眉头一挑。   “我还答应不去琼儿那儿告发,你跟孙翊的死有关系。”   “这难道还不足以体现我的诚意吗?”荀祈觉得自己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司马懿,司马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你还真是够大方的。”他实在忍不住,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我的确很大方啊。”然而荀祈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接过去了,气的司马懿差点没当场厥过去,可又拿这人没办法。   “……先不说这些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公主知道吗?”不得已,他只好先岔开了话题。   “她当然知道。”   “最近朝廷要改革选官制度,我跟她说,东郡已经试点过好几年了,可以选几个孩子和一些课本带回洛阳,用来向朝臣们展示。”   “我之前是东郡的郡守,哪些孩子适合做这件事,那自然是我最知道,然后她就放我回来了。”   荀祈倒是没隐瞒,如实告知他,自己能够回来的原因。   “就没有一种可能,是驸马要出征了,公主跟他你侬我侬,依依不舍,你看不惯才回来的吗?”   司马懿却冷不丁的抛出了另一个版本的答案,直接就让荀祈冷了脸。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荀祈非常生气,可又碍于要用他,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似体面的言辞。   “还真是被赶出来的啊。”可司马懿却贱贱的又来了一句。   “你!”荀祈抬手就想打他,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底还是放下了手。   “与其在这儿逞口舌之快,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把那个诸葛亮搞下去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他应该已经到洛阳了。”   “以琼儿对他的看重,定会亲自举办宴会招待。”   “诸葛亮毫无疑问是琼儿的座上宾,你曾经也有过这个待遇,只可惜,现在却只能孤零零的待在这里。”   “大晚上的连个伺候的人没有,就更别提什么特殊待遇了。”   “诶呀,这就叫做‘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荀祈摇头晃脑的感慨着,好似是在为他打抱不平,然而司马懿清楚的很,这只不过是对方的激将法罢了。   可问题是,这该死的激将法结结实实戳中他的痛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礼贤下士 你是公主的   重建之后的洛阳城雄伟壮丽,宫廷之中又遍植牡丹,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刘琼在长乐宫接待了诸葛亮,的确足够礼遇,只是并未像其他人想的那样,举行了什么大宴,只是备下了几道精致菜肴,两人推杯换盏一番。   与其说这是君主在礼贤下士,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两位老朋友再度重逢了。   诸葛亮也不认为这是怠慢,反而觉得这更自在些。   眼看天色渐晚,刘琼又出言留在他在宫中休息,全然一副招待自家人的样子,这更让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第二日清晨,两人又一起用了早膳,然后便结伴去了书房。   刘琼去了内室,说是要拿点东西,便让诸葛亮在外间等一会儿。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不多时就看到桌上有一卷竹简摊开着,样式十分古朴,似乎是秦汉初年的东西。   诸葛亮一时起了好奇心,便走过去查看。   “高祖皇帝刘邦起于沛县,曾于酒后夜行泽中,途遇大蛇当道,高祖临危不惧,挥剑斩之。”   “后有一老妪哭诉‘白帝子化为蛇,被赤帝子所杀’,民间随即称其为‘斩白蛇之剑’。”   “后高祖皇帝承接天命,继任帝位,又于其上饰七彩宝珠,九华玉石。”   “但闻此剑之剑刃如霜似雪,锋利非常,颇有帝王风范,高祖皇帝遂请能工巧匠,于剑身之上镌刻‘赤霄’二字,以为号令天下。”   “自此,赤霄剑便被誉为‘帝道之剑’,为汉室历代皇帝之……”   诸葛亮还没读完呢,就听到内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为汉室历代皇帝之配剑。”   刘琼从里面走出来,不仅接了后半句,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你瞧,就是这个了。”   她动作利落的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然后走到诸葛亮身边,将剑身展示给他看,其上正镌刻着‘赤霄’二字。   刘琼不止给他看,还将剑双手托起送到了他面前,并示意要给他。   诸葛亮迟疑了一下,但看着她鼓励的眼神,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到剑身上,更衬得它寒光阵阵。   但诸葛亮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他主动用手摸了摸剑刃,甚至故意加重了力道,可是这剑居然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肤表层,甚至都没有出血。   “殿下,史书上记载,‘赤霄剑’削铁如泥,可是这把剑怎么……”,他欲言又止,但好在已经把疑问都说出了口。   “史书记载也是人为书写,高祖皇帝一脉又独占江山四百多年,很多东西传着传着就开始失真也是有的。”   “且高祖皇帝未起家前,乃是一亭长,即便自身不愁吃穿,但其配剑也不可能是什么神兵利器。”   “只不过后来高祖皇帝得了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为这把剑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光环,这才会传的神乎其神。”   “其实这把剑的材质,介于青铜与铁器之间,并不算太锋利。”   “它之所以为人传唱多年,更多的是其代表的意义非凡。”   “此剑为帝道之剑,又为我汉室历代皇帝之配剑,几乎不曾授予臣下,以做行事之用,自然也就带上了神秘色彩。”   刘琼一边跟他解释,一边将剑取回,再度放回剑鞘当中,只是下一秒,她就把完整的剑再一次的递到了他面前。   “殿下,这是?”诸葛亮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带着赤霄剑一起跟子修上战场吧。”刘琼又往前递了递。   “若是殿下担心驸马的安全,又或是忧虑他压不住将士,那何不将赤霄剑直接交由他保管呢?”诸葛亮愣了一下后,随即提出了质疑。   “虽然现在子修从他父亲那里拿回来了大部分的兵权,但我很清楚,曹操,乃至整个曹家在军中的威望并没有减弱多少。”   “我是镇国公主,子修又是我的驸马,如果我将代表着‘帝道’的赤霄剑交给他,恐怕这大汉的天就会发生出乎意料的变化。”   “哪怕子修自己没有这个意思,曹操,还有曹家的那些人,也会推着他往前走,我不能冒这个险。”   话到此处,刘琼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即话头一转。   “但你不同,我相信你的品格。”   “这赤霄剑你且带去,一为护身,二为便宜行事。”   “此次出征在外,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又来不及派人送信到洛阳请示,那你大可以使用赤霄剑号令众将。”   “此剑在,就如同我亲临,量他们也不敢不从。”   话到此处,刘琼再度把手里的宝剑朝他递了递。   “亮还未曾立下寸功,却得殿下如此信任,真是受之有愧啊。”诸葛亮摇了摇头。   “只要你来了,这便是功。”刘琼却相当大度。   “此番随军出征,如若你再助我大汉赢下几仗,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拿着吧。”说话间,她又把剑往前送了送。   “也罢,为大汉江山虑,为天下万民计,亮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郑重的将赤霄剑接了过来,同时跪下行礼,以表明自己的报国之心。   刘琼也很满意这点,虽然他并没有直言说效忠自己,可是没关系,他是知道她的志向的,如今愿意报国,也就等同于报她了。   因为他们所在的时空,还是朕即国家的时代。   还有就是,这可是诸葛亮,刘琼觉得不管给他多大的权力都不为过,待他也远比其他臣子宽容。   诸葛亮何等聪明,自然是知道她对自己的礼遇的,之所以不提,也只不过是心里还有点别扭。   不管怎么说,古往今来,可从来没有女人做过皇帝,未来如何,他也不确定。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才让他暂时选择了当一个纯臣,也就是保持中立,只为国为民,而不是为某一个人。   可惜刘琼还没意识到这点,不过就算她意识到了也没什么,毕竟,这可是诸葛亮啊,有点傲气简直不要太正常。   不提两人心中的小九九,总之最后,他们两个到底还是达成了一致。   除此之外,刘琼还特地让郭嘉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一来是给诸葛亮造势,表明自己对他的看重,二来,他也想试探一下曹家……哦不,准确的说,是曹昂的态度。   曹昂得知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可是他的心情却很沉重,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不那么愉快。   他打定主意要去打仗,但在走之前,还想去见见自己的老父亲曹操。   而刘琼特地没有封锁消息,这也就导致曹操也知道了她把赤霄剑交给了一个谋士,而非曹昂的事实。   当曹昂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书房时,便看到父亲曹操正在下棋,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只是他的对面却没有棋手。   曹昂迟疑的坐到了他的对面空位上,并拿起一枚黑子落下。   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曹操头也不抬,就好像他对面依旧空无一人似的。   眼看他这个样子,曹昂也只好先开口。   “父亲,我要出征了。”   “你为什么要出征?”曹操终于抬起头来。   “因为匈奴犯我大汉边境,我必须保家卫国。”曹昂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如果是十年前,甚至更早,我会很欣慰听到你说这句话,可是现在,不行!”曹操缓慢却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怎么?”曹昂皱紧了眉头。   “因为你是公主的驸马,将来还会是国家的主君。”   “你的战场在朝堂,而不是边疆。”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那是战将,乃至士兵们才要做的事。”   “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儿对为父的尊敬,以及为国家的安危着想的念头,那就立刻,马上,给我进宫推掉这次出征。”   曹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下着命令,然而曹昂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   “父亲,我不能。”他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曹家的儿郎,我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要我这次获得了军功,那国家的安危也就可以保证了。”   “况且,我已经在琼儿那儿夸下海口,笃定自己会凯旋归来。”   “而她也全力配合我,不仅物资不必担忧,就连有‘卧龙’之称的诸葛亮,也被她调来辅佐我。”   “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我反悔了。”   曹昂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进行一系列的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   “从你醒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教导你为家族着想,可是现在看来,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不仅没听进去,你还往脑子里灌水,搞得自己都神志不清,沦为别人的提线木偶,却还不自知。”   “子修,你该不是真的以为公主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们家族的地位也坚不可摧吧。”   “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危机感?任由她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加以反抗?”   “你简直丢尽了……”   曹操的话还未说完,曹昂就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他。   “我丢尽了你的脸是吗?还是丢尽了曹家的脸?”   “父亲,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亏欠于你,亏欠于家族?”   “难道就因为我是你的血脉,就必须绝对服从于你吗?”   “依我看,把我当成提线木偶的不是琼儿,反而恰恰是你。”   “父亲,我已经为你,为这个家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你让我做的,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我都尽全力去做了。”   “但是你还是不满意,你永远都不满意,就因为我没有从琼儿那儿窃取权力。”   “可是父亲,你有没有想过,那权力本来就是她的啊。”   “而且我也不是搞政治权谋的料,你很清楚这点,没错,你非常清楚这点。”   “你就是逼死我,我也弄不来。”   “既然如此,何不各司其职?”   “总归这天下将来也是我和她的亲骨肉继承,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曹昂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   可他的这种不明白,反而是曹操最愤恨的地方。   “我是为了谁啊,那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曹家能够千秋万代的传下去吗?”曹操看着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怎么就知道公主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你的儿子,我的孙子?”   “她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那么显眼。”   “可你却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厮混在一起。”   “这是一个丈夫可以忍受的屈辱吗?”   曹操连珠带炮,直接扔过来几个棘手至极的问题。   可曹昂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后,回了一句。   “我相信她。”   就这么一句,差点给曹操气的厥过去。   “你相信她,那她相信你吗?”   “如果她足够相信你,那为何不让你带赤霄剑出征,反而交由一个谋士掌管?”   “这不就是用来制衡你的吗?”   曹操实在气狠了,直接把刘琼将赤霄剑给诸葛亮的事拿出来说。   “她为何不把赤霄剑给我拿着,反而给诸葛亮。”   “父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亦或是,装不知道?”   曹操刚才的话,挑拨离间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曹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怼了回去不说,还内涵了曹操一句。   “你是想说,公主是碍于我的缘故,所以才不肯把赤霄剑给你的吗?”曹操也是秒懂。   “难道不是吗?”   “就是因为父亲你的功利心太重,琼儿才没办法完全信重于你。”   “现在连带着我们曹家,还有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猜疑。”   “你还说不是你的错?!”   最后这一句,曹昂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   给曹操气的直接把棋盘给掀翻了,棋子洒落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简直是不知所谓!”   眼看儿子冥顽不灵,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曹操干脆扔下一句斥骂后,抬脚就离开了。   这一次,曹昂没有去追,或许在他刚才选择坐到父亲对面的位置上的时候,他们父子的路,也早就不同了。   分道扬镳四个字,真可谓是十分贴切的形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9章 继承之争 如果我的儿   因着刘琼有意向曹昂展示诚意,夫妻两人又重归于好的缘故,作为公主新晋宠臣的马超也就不得不跟着父亲马腾回返西凉。   不过好在他们也没白来就是了。   马腾捞到了西域长史的官位,郭嘉还拿西域大都护的胡萝卜吊着。   刘琼又亲口许诺马超要给西凉供应一批棉衣,同时约定两人定期通信。   此间种种……也着实算得上收获颇丰了。   官位的事小菜一碟,不算什么,倒是棉衣的事,需要和江东那边商议。   毕竟,刘琼先前是下令给江东,让那里先种植棉花,本意是在丝织业之外,再添加棉纺织业为江东创收的。   可是现在创收还没创成,棉花却被刘琼许给了西凉,江东那边自然有意见。   好在周瑜很给力,熟练运用自己的权威和灵活的执政手腕压下了内部的异议,但这件事到底还得解决啊。   周瑜要镇守江东,一时走不开,也不能走开,所以这亲自来洛阳进行沟通交流的人就成了黄盖。   虽然黄盖的名声远不如周瑜,但他和汉室的渊源却深的很。   当年董卓火烧洛阳,弃城而逃,还是他跟着老主公孙坚一起入城,并在枯井中救了刘琼的。   后来孙翊去许都做人质,也是这位老将军一路护送,刘琼本就受了人家救命之恩,又与孙翊有情,自然是爱屋及乌,感激更甚。   除此之外,黄盖本人的品行也是极为端正的。   如此这般叠加在一起,那郭嘉自然是不敢怠慢,亲自去接了一趟,并与黄盖把酒言欢。   待到接风宴后的第二日,两人于书房中相对而坐,这才说起了正事。   “郭大人,我是个粗人,说不来那些文绉绉的话,也不耐烦说,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关于从我们江东调一批棉花优先供给西凉军的事,公主那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不是答应过,这批棉花要用来供应我们江东的纺织工场的吗?”   “还说要从东郡调手艺纯熟的女工们到江东教我们的姑娘怎么纺棉花。”   “这怎么棉花种下了,也长起来了,这果子却要让别人摘走了?”   “郭大人,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黄盖不停的抱怨着,可是郭嘉却没生气,因为他很清楚,人家说的是实话。   “老将军稍安勿躁。”他也只能先进行安抚。   “我没法不暴躁,郭大人,你是知道的,江东的很多地区改稻为棉已经有些时日了。”   “如若现在把收成给西凉,那我们就不能从棉纺织中获取利润,就更别提和别的地区贸易买粮食了。”   “填不饱百姓的肚子,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也曾有几次身陷险境,那饿肚子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啊。”   “今年改稻为棉的范围又实在不小,一旦安抚不当,恐怕刚刚安稳下来的江东就会再度发生叛乱。”   “万一朝廷的兵马一时赶不到,那就会是江东的儿郎挥刀向自己的父老乡亲了。”   “这样的人间惨剧即将发生,你说我能不暴躁吗?”   黄盖现在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那真是急得团团转啊。   “我说让老将军稍安勿躁,那自然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郭嘉静静的听着他连珠带炮的抱怨,等他说完了,这才悠悠的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办法?”黄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前倾,就为了能够听的更清楚些。   “江东支援西凉棉衣的事不变,至于缺粮的事,也不要紧。”   “今年徐州的土豆和淮南地区的红薯产量都颇为喜人,公主已经下令调动一部分给江东了。”   “还有这批棉衣虽以支援的名义给西凉,但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出。”   “江东会收到回礼,包括但不限于羊肉,羊奶,葡萄干,葡萄酒……等等物品。”   “还有就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都督写给公主的信里,是让你们江东一部分地区试种棉花,其他地区依旧种植稻米。”   “那么,你们理应有粮食。”   “徐州的土豆,淮南的红薯,也会以公道的价格进入江东,加上你们自己的收成,填报百姓的肚子绰绰有余了。”   “而羊肉,羊奶,以及各种来自西凉的瓜果酒水的贩卖利润,也足以补偿江东这次的损失了。”   “至于开办棉纺织工场,让技术熟练的东郡女工去传授经验的事,公主说了,也依旧如故。”   “这回给西凉的将士做棉衣,也正好给你们江东的姑娘们练练手,等来年棉花大丰收了,她们依然可以做这份工作。”   “不知对于这个解决方案,老将军以为如何?”   郭嘉细细跟他讲述着应对策略,每一个问题都有相对应的具体措施,就连施行的结果都考虑到了,可谓是十分周全。   “那敢情好啊,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黄盖本来就不善掩饰,又是武将出身,一听这话,那自然就高兴的什么似的了。   说实在的,能过太平好日子,谁又愿意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讨生活啊。   “既然老将军你的问题解决了,那现在换我问了。”郭嘉却清了清嗓子,“大都督有没有信件给我?”   “有,当然有,不光是给你,还有给公主的。”   “还有还有,大都督还特地让我带了好几幅画过来,都是小公子平日成长的场景,大都督亲手画的。”   “郭大人,麻烦你连同信件一起呈给公主吧。”   说着话时,黄盖就去翻自己的衣袖,从里面的内兜里掏出来许多帛书,以及画作,他还兴致勃勃的解释了一遍具体是什么。   “我和大都督都想着,到底是母子连心,公主也该看看……”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郭嘉就不由分说的打断了他。   “老将军慎言!”   “世人皆知,你们江东的幼主乃是孙翊的儿子。”   “可是这孩子的母亲,还未有定论呢。”   郭嘉的意思也很明确了,这就是说,刘琼暂时不打算公开孩子的身份,特别是处在驸马出征在即,朝堂局势颇为微妙的时候。   “……那,那这些画作,还能给公主看看吗?”黄盖是莽撞,但他可不傻,自然是听懂了,可他还是不死心。   “当然可以了,大都督和公主是知音,两人书信往来之时,偶尔夹带一些画作,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郭嘉避重就轻,极其自然的淡去了那些画的内容,只将其归类为朋友之间的往来。   “既如此,那就拜托郭大人转交了。”黄盖听到这儿,也只能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老将军尽管放心吧。”郭嘉接了过来后,又安抚了一句。   “公主如今做了母亲,性格再强势,也不免带上慈爱。”   “想来她看了大都督的画作,心情定然会好上许多,届时我再跟她说说,江东指不定还会得到一些别的便利呢。”   他嘴上说着刘琼可能会因画作不错而给江东便利,可是黄盖立刻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这是在传达公主爱子心切,进而爱屋及乌,才会惠及江东的意思。   说的更直白点,郭嘉就是在告诉他们江东众人,必须好好对待小公子。   也只有这样,江东才能一直安稳下去,也一直能够从公主那儿得到好处。   如果小公子不好,或者除了什么以外,那他们不仅捞不到好处不说,只怕还会承受来自公主和中央的清算。   这里面孰轻孰重,黄盖自认为还是分得清的。   “那就有劳郭大人了。”于是乎,他郑重了行了一礼。   郭嘉又问了一些小公子生活起居上的细节,黄盖也一一说了出来,这些话又随着画像和书信,一并到了刘琼面前。   古时候的画作大多不求形似,只求神似,可尽管如此,刘琼还是能看出周瑜的用心。   这画上的孩子虎头虎脑,一看就可爱的紧,身上的小衣服,小手镯等配饰也描绘的惟妙惟俏。   还有周瑜来的书信,详细的描述了孩子的成长,哪一天会爬了,哪一天长牙了,平时喜欢吃什么……等等,事无巨细,写的相当传神。   这一张张画像,一行行言语,看的刘琼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子也有些发酸。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她有些哽咽,又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画像。   当初为了稳住江东的局势,她是不得已,才把刚出生的次子送走。   说实话,她的确没和这孩子相处过,可不管怎样,那都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作为母亲,她又如何能不心疼,不想念呢?   “小公子这般平安康健,可见周公瑾下了不少心思,殿下可要给他回信吗?”郭嘉上前一步,轻声询问着。   “当然,不止要回信,还要画师给我画像,让黄盖带回江东。”   “接下来的几年,是朝廷改制的关键时刻,恐怕轻易不能得见了。”   话到此处,刘琼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殿下说的是。”   “为着改制的事,免不了会出现朝堂动荡,人心浮动的问题。”   “小公子还是待在江东更安全些。”郭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殿下,只让江东的人教导小公子,会不会有些不妥啊。”但他随即话头一转,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质疑。   “怎么说?”刘琼看了他一眼。   “现在小公子还是幼儿,自然不必忧虑。”   “可是孩子成长的很快,他会学说话,会学礼仪,会看诗书,也需要接受师长教育。”   “倘若小公子身边的师长和伺候的人起了别的心思,恐怕将来会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殿下将来登上皇位之后,我担心江东会以小公子的名义,发起对继承权的质询。”   “为了防止埋下隐患,我还是觉得,应该提早做准备。”   郭嘉在见过黄盖之后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等他派了密探去接触随黄盖一起来的那些江东人之后,这不好的预感也就落了地。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继承权的事敏感非常,还是要硬着头皮在刘琼面前提起的原因。   实在是不提不行,因为这眼看着就会给未来造成祸患。   “那你对我的女儿怎么看?”岂料刘琼在思虑一瞬后,居然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殿下?”郭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如若将来我以女子之身登上了皇位,并以我的血脉为基准,往下传递继承权。”   “那么除了我的两个儿子之外,我现在的小女儿,乃至我未来的孩子们,也应该拥有同样的继承资格不是吗?”   她没有给出答案,反而向他抛出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可是殿下,长幼有序啊。”郭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这个。   他很清楚,自己无法用男女之别否定小郡主的继承权,但他内心深处是不认可的。   而他之所以义无反顾的支持刘琼成为皇帝,不是因为她是女人,而是因为她是刘琼。   可是她的女儿,如今的小郡主,将来的小公主,到底能不能继承她的聪慧和手腕,这实在难以预料。   还有就是,父权制的结构已经延续成百上千年了,想要用一位女皇的存在就彻底取代以往的所有规矩,这难度可是太大了。   也难怪他犹豫不决,甚至拿出‘长幼有序’的陈词滥调来回应了。   “长幼有序,长幼有序。”刘琼念叨了两遍后,再次看向了他。   “奉孝,你心里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我没办法知道未来如何。”   “更不能提前预知你的儿女中,哪一位是最后的赢家。”   郭嘉知道瞒不过去,只得承认自己束手无策。   “可是我知道,一旦这件事处理不好,将来就不止是手足相残,更会血流成河,甚至烽烟四起。”   “殿下可别忘了,周公瑾一直以为小公子是殿下和孙翊的儿子。”   他的确不清楚该怎么解决,但他清楚,如果不提前做准备,后果一定是十分惨烈的,还有就是刘琼之前的权宜之计,还埋着雷呢。   虽然他们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偏偏不能把真相说出来,这也就给了各种谎言和猜测蔓延的机会。   诚然这样或许能够安稳一时,但却绝不可能安稳一世。   刘琼显然也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她的眉头也皱的很紧。   “……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再说吧。”可到最后,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打算暂时将其搁置。   郭嘉见她进退两难的样子,也实在不好再如何,只得行礼离开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争执不休 密谋之所以   就在曹昂即将出征,刘琼又在为孩子们的事头疼的时候,荀祈也没闲着,他正和司马懿坐着马车走在东郡的条条官道上。   “我不明白,如果你要课本和学生的话,那我完全可以下命令。”   “直接让人把他们带到郡守府任你挑选合适的,再带去洛阳就是。”   “我们有必要微服私访,还一个学堂接一个学堂的进行筛选吗?”   忍了好几天,司马懿实在忍不住了,开始不住的吐槽起来。   “当然有必要,这关系到未来选官制度会如何改革,一旦顺利进行,那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如今正在创造历史。”   “如果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不好的名声的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吧。”   荀祈却面不改色,张口就是一堆大道理扔了过去,然而司马懿一点也听不进去。   “比起青史留名,依我看,你更在乎这次任务能不能讨得公主欢喜吧。”   他毫不客气的戳穿了那层窗户纸,算是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了。   “难道你不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自己的妻子一点也不好。”   “我听说她有了身孕,你当时正在家反省,本可以多陪陪她的。”   “可是调任东郡的命令一到,你就迫不及待的上任了,还一直谋求返回洛阳,而非故地。”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就是个混账,且不称职的夫君吗?”   荀祈也直接怼了回去,甚至说出了司马家的一些家事,这也让司马懿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我是混账,我不称职,那敢问荀大人,你又如何做的模范夫君啊?”   “是让妻子独守空房多年,还是一心忙着公务,即便现在回了东郡,也从来抽不出时间回家看看妻女?”   “你不是不能回去,你就是不愿意回去罢了。”   “除去你妻子是曹操女儿的身份之外,更多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你心里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我们两个皆是私德有亏之辈,既然如此,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嘲笑我?”   司马懿扯了扯嘴角,不屑的看了荀祈一眼。   他这话的意思也好理解,无非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必要呢?   “很好,非常好,看来你已经认清了现实,倒是我,才刚刚醒悟过来。”   “我承认,我曾经有所图谋,你也是,并且现在仍是如此。”   “毕竟,我们接下来还要密谋弑杀……”   荀祈的话还未说完,司马懿就一把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亏得是坐在马车里,两人离得近,不然还未必能这么及时的制止他呢。   “你想死的话,别带上我好吗?”   “密谋之所以是密谋,关键就在于不为外人所知。”   “你说话之前,都不知道要看看周围是什么场合,有没有闲杂人等的吗?!”   ……   司马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着话,同时恨不能现在就打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然而荀祈却不紧不慢的推开了对方。   “不是吧,司马大人,你连自己手下的嘴都管不住的吗?”   “幸亏我带的是自家的侍卫,不然还真要夸你一句谨慎呢。”   荀祈不仅不紧张,还毫不客气嘲笑了一番,直把司马懿气的脸色发青,心口也堵得慌,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但不管怎么说,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就好。   司马懿刚想松一口气,可是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你说你用的都是自家的侍卫,那我问你,他们效忠的到底是谁?”   “是你,还是你的家族?”   司马懿死死的盯着荀祈,誓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是什么鬼问题?他们是我自家的侍卫,当然是效忠我……”   荀祈的话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了不对。   诚然跟随他的人都是颍川荀氏的侍卫,且是那种世世代代都侍奉他们的存在。   可如果真的要计较的话,那还真说不准这些人效忠的是自己,还是颍川荀氏这个家族,但荀祈却不肯承认自己考虑失当。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就算会告诉别人,那也仅限于我的父亲和叔父,而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他极力保持镇定,并说出了即便走漏风声,家里也会有人给自己兜底儿这种安抚性质极大的话语。   可即便知道这代表着荀祈考虑不周,并且现在还有点慌乱,但是司马懿也非常羡慕嫉妒恨。   因为颍川荀氏的两位当家人都太过护着荀祈了,无论他犯下多么大的过错,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为他兜底儿。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荀祈在行事时总是毫无顾忌,甚至颇有些不顾一切,只要达成目的就好的疯批劲儿。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敢跟自己密谋除掉曹昂这个当今驸马乃至未来的主君。   一切都是因为他是被家里人绝对偏爱的那一方,而被偏爱的人,的确有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资本。   可是反观自己的处境,可就没这么好了,司马懿想起了父亲,母亲,兄弟,还有妻子……等等。   因为生来就是次子,所以自己不受重视,若非因为长兄英年早逝,而他又是公主身边的人,恐怕也不会得到这么多的资源。   可是让司马懿觉得非常不理解的是,为何家里人总是那么异想天开?   他们明明非常舍不得他的人脉,可是又碍于所谓的清誉不愿让他和公主过于亲密。   可如果不成为公主的宠臣,他又如何能够平步青云,甚至反哺家族?   司马家的人,真是把既要又要还要给玩明白了。   司马懿心寒,也也看不上这种手段,可是没办法,那是他的家,他的家人,为了获得支持,他必须满足他们。   比起自己艰难的处境,荀祈这家伙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了,无论闯出多大的祸都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   司马懿在羡慕之余,也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如果荀祈和父亲荀衍和叔父荀彧果真知道他们现在的密谋的话,那无疑是为他们分担了风险,同时加大了计划的成功率。   司马懿甚至盘算着,就算荀祈的人没有泄露消息,他也可以设法透给荀衍和荀彧。   只是这个操作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让他们发觉这是自己做的,否则为了给荀祈收尾,他们很可能会把责任栽到自己头上。   届时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成为荀祈的替罪羊,这么傻的事,司马懿才不会干呢。   当然了,他的这些小算盘,荀祈浑然不知,司马懿也不会蠢到告诉他。   不过就像刚才他们猜测的那样,荀祈的小动作果然也被颍川荀氏的侍卫们做了总结,并派人送回了洛阳的荀府之中。   虽说刘琼早有用荀祈替代荀彧在朝堂的地位的意思,可到底还没实行。   退一万步,就算荀彧真的丢了官位,他还是颍川荀氏的族长,掌握着家族的很多资源,以及不为人知的后手与秘密。   而这些,都是荀祈没有的优势。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获知了荀祈的打算,以及他决定和司马懿联手的消息。   知道这件事后,荀彧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大半夜的把荀衍叫到了书房。   “文若,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荀衍完全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看吧。”荀彧没好气的把一张帛书摔在了桌上。   “……”,就这么一下,荀衍就彻底清醒了,再也不打哈欠,也不困了。   看着荀彧铁青着脸,他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但还是迟疑的抬手,拿起桌上那张帛书看了起来。   “兄长,关于祈儿的计划,你有什么想法吗?”荀彧凉凉的问了一句。   “我想,我想……”荀衍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饶是他一向溺爱儿子,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是什么精妙的设计。   这不仅算不上精妙的设计,更是把他们颍川荀氏一流世家的能力和脸面踩在脚底不停的摩擦。   倘若传扬出去,那他们全族的谋士都不要出门了。   原因无他,就两个字,丢人!   “祈儿这次的确是有些……莽撞了。”   “但是,如果真成了的话,也未必不能带来巨大的收获啊。”   可是荀彧怎么也没想到,憋了半天,荀衍居然来了句这个。   “兄长,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荀彧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我的意思是,风险和机遇并存啊。”   “倘若曹昂真的没了,那祈儿不就有机会成为公主的夫君了吗?”   “这对我们家族也有好处啊。”   荀衍硬着头皮描补,然而却只能让荀彧更加愤怒!   “兄长,你疯了吗?”荀彧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已经把祈儿的女儿许配给了公主的儿子。”   “只要么主顺利登基,将来我们家就会出一个太子妃,乃至将来的皇后,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这是最稳妥不过的获取荣华富贵,且让家族荣耀三代的法子。”   “可你现在为了满足祈几个人的私欲,居然打算把全族都拖下水吗?”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这件事败露的后果。”   荀彧眉头皱的死紧,看他的眼神也满是不赞同,然而这话落在荀衍耳朵里,那真是相当不中听。   “文若,话不能这么说啊。”   “你看重稳妥,不肯冒险,这固然可以让我们安稳度日,可是也不能就此断言祈儿就是胡闹啊。”   “是,我承认他走这一步的确是有私心,可是倘若真成了,那不也对我们家族有好处吗?”   “至于你说的,我们家的女儿会成为太子妃,皇后,没错,这的确很有吸引力。”   “可要是我们家能出太子,乃至皇帝,那我们还做什么外戚啊。”   荀衍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想着只要曹昂死了,那荀祈就能顺理成章的做公主的丈夫,乃至未来天下的主君。   只要荀祈和公主再生一个儿子,这江山的继承人身上就会流着他们颍川荀氏的血,这样光辉美好的未来,也怪不得荀衍心动了。   可是他的这些说辞以及这幅表情,落在荀彧耳朵里,眼睛里,那就只有一个意思,痴人说梦!   “兄长,容我提醒你,曹昂虽不足为惧,可曹操还没死呢。”   “你确定,要在他活着的时候算计他的长子兼继承人吗?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荀彧眼看他听不进去,也只能警告了一番后,甩袖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1章 暗地筹谋 他该不会以   不管别人有多少算计,也不管家里有多么反对,曹昂到底还是带兵出征了,张辽也奉命与他一同前往并州边境抵御匈奴人的进攻。   托曹昂这个主帅的福,此次出征,后勤补给是足足的,军饷更是从不拖欠。   一方面钱粮到位,另一方面又是为国征战,那参军的汉家子们自然都肯卖命战斗。   再加上还有诸葛亮在一旁为其出谋划策,他们更是连战连捷。   又一次赢得一场胜利,缴获许多牛羊后,曹昂下令举行一场宴会,整个军队也都陷入了狂欢。   上到将领,下到小兵,都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就连负责执勤的队伍也可以轮流回来吃喝,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欢乐之中。   可是作为主帅的曹昂却不知为何,有些闷闷不乐,宴会开始后没多久,他就找借口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诸葛亮注意到了这点,低声跟张辽说了几句话后,便也离开了宴会,转而追了上去。   帐篷外的侍卫想为诸葛亮通报,却被他摆手阻止,可是进门后他却故意加重了脚步,这也使得曹昂注意到了他。   “打了胜仗,将士们都很高兴,将军怎么不去与他们同乐?”   “是因为不喜欢烤羊肉吗?”   诸葛亮从容走到曹昂身旁,半开玩笑似的问了两句。   “不,我挺喜欢烤羊肉的,但是今晚我吃不下。”岂料曹昂却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回答道。   “这是为何啊?”诸葛亮打量着他的神色,顺势坐在一旁。   “大概是因为,我刚刚送掉了两千士兵的性命吧。”曹昂叹了一口气,情绪也显得十分低落。   “袍泽的逝去,的确让人感到悲伤。”诸葛亮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首先肯定了他的情绪,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他们并没有白死,这一仗我们可是歼灭了匈奴的一个万骑。”   “这对匈奴人来说,是足以伤筋动骨的重创。”   “我想这样的大胜,已经足够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至于身后事,将军不是也再三叮嘱要厚葬,还要给抚恤金吗?”   “我想这样的厚待,足以让将士们的家属有所安慰。”   “将军已经做到了自己能为他们做的一切,实在不必再因此太过感伤。”   诸葛亮特地放缓了语速,同时也没忘了安抚两句。   “或许吧。”曹昂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置可否。   “但我犹嫌不足,总觉得有所亏欠。”   “不只是亏欠他们,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我的家人。”话到此处,他的情绪更低落了几分。   “家人?”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将军说的是曹公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比起我妻子,我更不知如何面对我父亲。”   “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董卓火烧洛阳,到十八路诸侯讨董,再到现在我娶了琼儿,我们曹家已经一步登天了。”   “明明家业已经这么丰厚,可他为何还是不满足?”   说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有意抱怨,总是他就是说出来了。   “或许是曹公征战多年,虽时有胜负,但却从未丧气吧。”   “我还记得曹公写过的诗文,有两句是这么写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可见他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不服输的男人啊。”   诸葛亮心知这已经触及到了曹家和汉室的权力内斗,故而未曾贸然点评,只避重就轻的从曹操个人角度出发说了两句。   “再怎么不服输,他的年岁也到这里了啊。”   “在家里安享富贵不好吗?”   “何必还要弄权揽政,弄得朝堂和家里都鸡犬不宁。”   曹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抱怨了几句。   乍一听这好像不算什么,可是曹昂以儿子的身份说这话,那落在诸葛亮耳朵里,可就变成了别的了。   至少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曹昂和曹操那个枭雄,完全不是一路人。   哪怕他们是亲父子,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个的性格以及看重的东西,都很不一样的事实。   不过他还需要试探一下。   “或许曹公只是担心自己的家业不能很好的传承下去吧。”于是乎,他定了定神,主动开口搭话。   “什么?”曹昂疑惑的看向他。   “所谓家业,就是父辈们留给子孙,且世代相传的东西。”   “曹公大概是觉得,自己如今年事已高,应该尽可能的多留下些什么,也好留给后人受用。”   “诚然将军已经足够出色,还迎娶了镇国公主为妻,曹家也是显赫的外戚。”   “可是依照将军之前三顾茅庐拜访我时提出的设想,总有一天公主会晋升为女皇。”   “届时你和她一起孕育的孩子,就会拥有王朝的继承权。”   “这也是让曹家从外戚变成正统,最快,也最直接的方式。”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这一切都是架构在继位的必须是你和公主的血脉的前提下。”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让曹公感觉忧虑,他担心自己的后辈无法得到一切,所以他才会一直不肯放手。”   诸葛亮小心的避开了有关刘琼私生活的部分,毕竟,他是想试探曹昂,可不是想挨揍。   “说穿了,父亲他就是不信任我的能力,更不信任我能维护自己作为丈夫的尊严。”   尽管他已经足够谨慎,可曹昂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诸葛孔明,其实你也在我父亲的怀疑之内,你知道吗?”甚至于,他还冷不丁的抛出了一个内幕消息。   “什么?”诸葛亮都懵了。   “我父亲怀疑琼儿信任你,多过信任我。”   “我甚至觉得,他很可能还会在背地里猜测,你是否也和琼儿来往过密?”   “不然为何她肯把赤霄剑给你,而非给我?”   曹昂半点不带隐瞒的,直接就把出征前自己和曹操争论的事抛了出来。   “……”,诸葛亮听到这儿,整个人都麻了。   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后,这脸瞬间就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诸葛亮怎么也没想到曹操能这么没品,居然把自己受重用的原因,归结为他和公主有私情。   他很想破口大骂曹操不做人,可想起人家的儿子还在自己跟前,对方又是自己的主帅的时候,他也只能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冲动。   “这简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曹公未免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好人妻,全天下的男人就都跟他一样吧!”   可他实在气不过,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诸葛孔明,注意你的言辞!”   最后这句话实在是太扎心了,哪怕说的不是自己,曹昂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不由得厉声制止。   “……”,诸葛亮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只得深呼吸几次,试图平复心情,调整状态。   “对不住,将军,在下刚才失言了。”虽然心知这事儿不能全怪自己,但诸葛亮行礼致歉了。   “……其实刚才的事,我也有过错,你很是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曹昂见状,也收了疾言厉色,转而安慰起他来。   “将军,你真的和曹公不一样,怪不得公主会选你做夫君。”诸葛亮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这个。   “是吗?”曹昂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可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这种眷顾到底是好,还是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大家在涉及生活中的种种事情之时,第一反应就是注意身份等级,而非人本身呢?”   “明明,后者的感觉和意愿更重要。”   “这是否有些轻重不分了?”   曹昂的话让诸葛亮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改变这一切。”他犹豫着开口,“将军应该知道的吧,公主那个选官制度的改革?”   “是,我知道,由荀祈负责的那个。”曹昂选择性的省略了科举制的选拔标准,转而盯住了别的。   “……”,诸葛亮听出了这话里的冷淡,甚至是醋劲儿,深感自己选了一个错误的话题,但是现在改口是不是太过刻意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有些累了,孔明,如果你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好在曹昂也没了聊天的兴致,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   “诺。”诸葛亮闻言,也只得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曹昂总觉得,他离开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就好像后面有狼在追似的。   虽然这比喻非常无聊,但他却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而在经过今晚的聊天后,他们接下来的配合也变得更加默契了。   或许互相揭短,激情互怼后,反而让人放下了芥蒂。   他们的相处渐入佳境,战局进展也十分顺利,然而针对曹昂的阴谋,也正在暗地里滋生蔓延。   荀祈回了洛阳,但却定期和司马懿通信,督促他快点准备。   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中,哪怕司马懿并不情愿,也不得为其效命。   就连荀衍也背着荀彧,偷偷给予了他们帮助,以免在计划成功之前被郭嘉等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晴天霹雳 殿下,仗打   曹昂连战连捷,大胜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回朝中,就在刘琼为其高兴的时候,荀祈也更加愤恨。   他连发几封密信给司马懿,同时也给后者寄了东西过去,催促对方快点动手。   当司马懿看到东西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原因无他,荀祈这家伙居然送来了几瓶毒药,看样子,他是一点也等不下去了。   荀祈沉迷于儿女情长,被蒙蔽了理智,可司马懿却很清楚,给曹昂下毒根本就不可取。   先不提军中每餐都有为主帅试毒的人,就说如果真的下毒的话,还是那种立竿见影的毒药,那没个不暴露的。   司马家虽不是什么一流大族,但也传承悠久。   司马懿当然知道,这些见效非常快的毒药都有极其明显的死亡特征,服用者要么七窍流血,要么尸体僵化过快。   总而言之一句话,太容易被看出来了。   一旦曹昂真的死于毒杀,司马懿觉得,刘琼都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彻查到底,届时他和荀祈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可是如果现在他不顺着荀祈,自己恐怕立刻就会有危险。   司马懿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把曹昂的死设计成意外最好,那样不容易被怀疑。   就算出了问题,也可以推脱是匈奴人狗急跳墙,以及诸葛亮谋划有误,再不济,还可以说是被流矢所伤……   ‘等等!’司马懿突然灵光一闪,‘或许这毒药还真能派上用场。’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并迅速进行了推演,但他不打算做的特别完美,甚至想要刻意留下一点证据。   毕竟,他有把柄在荀祈手里,那么为了反制对方,他也必须要留一手,不止是物证,也得有人证才行。   而眼下身在东郡,且唯一能给他作证,他不是主谋,而只是被荀祈胁迫的人,也就只有徐庶了。   虽然已经打算要把自己摘出来,但他也按计划把一批涂了一点毒的箭支供给了前线。   曹昂手下的士兵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用其射杀匈奴人,起到了奇效。   可是也因为这样残忍且不留任何活口的手段,激起了匈奴人最深切的怨恨。   他们的首领下令从死去的战士们身上收回了这些箭支,并决定用这些东西报复。   在汉匈双方打仗的最前线,两军对垒,摆开阵势斗将时,张辽主动请命出战,匈奴人也派出了自己的勇士。   可是在那勇士战死的同时,匈奴人却突然发起了进攻,一时间箭如雨下,将张辽困在阵中,形势相当不妙。   曹昂见状,立刻带队上前救援,汉军这边也在诸葛亮的指挥下,开始射箭压制匈奴人。   双方箭阵对射的时候,被夹在中间的人就成了活靶子,哪怕诸葛亮心急如焚,可也不能脱离指挥,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人快去救援。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本是射向张辽的箭,曹昂下意识的帮他挡了一下,就这样,他中招了。   偏偏这个时候,双方的军阵已经开始冲锋,混战在了一起,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出大事了!   本来只是被流矢划伤,可谁也没想到箭上有毒,张辽把曹昂带回军营,拼了命的呼喊医师,众人也用尽手段,可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曹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继续承担作为主帅的责任,缓慢却坚定的要求部下顾全大局。   张辽和诸葛亮心痛难忍,可还是不得不遵从他的安排,对军中将领隐瞒了他的死讯,并继续进攻匈奴,直到全歼对方的主力部队。   大胜的消息连带了一封诸葛亮的亲笔信,还有两件别的东西,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快速从边疆传到了洛阳。   信件到达时,正值深夜,可看了内容的郭嘉当即就披上衣服,急匆匆的去了长乐宫。   彼时,刘琼正在睡着,可是她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也满是汗珠。   不多时,便彻底惊醒过来,猛的坐起了身子。   同一时间,外面传来阵阵说话之声,原是郭嘉深夜觐见,慧儿正拦着不让,说是要通报。   可郭嘉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直接推门闯进了内室。   “奉孝,发生什么事了?”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刘琼披了件外衣就下了床。   “殿下,刚刚边关八百里加急,来了一封信。”郭嘉刚才着急的不行,真见了她,反而不敢直说了,只斟酌道。   “……”,一听八百里加急,又看到他这个样子,刘琼心里难免有不好的猜测。   “信上怎么说?是打输了吗?”   “不要紧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子修他们赢了这么多次,输一次也没什么。”   “你干嘛这幅表情啊。”   她努力保持轻松的语气,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   “殿下,这场仗我们打赢了,但是……”,郭嘉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是……”,郭嘉试了又试,可还是说不出口,便只能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帛书递过去。   刘琼不明所以,理智告诉她,里面的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她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并将其拆开来看。   看着看着,她浑身就开始发抖,眼泪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替他改了命了。”   “金钗,金钗他也是带着走的,理应平安回来的啊。”   ……   刘琼不住的低声喃喃着,她根本就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这上面的消息。   “殿下,这东西是连着信一起被送回来的。”   “还有驸马的临终遗言,由他口述,孔明亲笔书写的。”   郭嘉说着话,就从袖中再度取出来两样东西,一为金钗,一为帛书。   但见此钗是由两支金簪交叉而行,两支簪头则装饰着两朵小巧玲珑的芍药花,其质地轻薄,乃是上好的红宝石所制。   那花瓣儿层层叠叠,甚至翻卷出来,花蕊处是金黄色,从花萼上,还延伸出三两片碧玉所制的叶子,有一道银链子从花叶间垂下。   其中央坠着一银色蝴蝶,蝶翼下方又有两片竹叶型的银饰。   这东西和当年她的赠给曹昂的那个,竟是分毫不差。   当初他出征宛城之前,她不惜代价,从系统那儿弄来了这件宝贝,就是为了留住他的性命。   可是谁想到兜兜转转,东西回到了自己手里,可人却没了啊。   “假的!这都是假的!”   刘琼根本接受不了这一切,她猛的打掉郭嘉的手,金钗差点摔飞出去。   好悬郭嘉眼疾手快接了一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刘琼又一把将书信抢了过去。   “什么就他死了,你们一定都是骗我的。”   “肯定是他打仗打输了,又不好意思承认,这才编瞎话哄我的。”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地步?”   ……   她一边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一边浑身颤抖着拆开了那封所谓的临终遗言的信件。   可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她眼前重现了他们相识的一切一样。   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到宛城之战阴差阳错的被迫分离。   再到后来他们结为夫妻,并育有三个孩儿,并因权力而生出嫌隙。   然后便是这次出征前的重归于好与郑重承诺……   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走马灯一般,不断的在刘琼眼前闪过,直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悲伤也让她哭的肝肠寸断。   在这生离死别的关口,以往的争执与对峙都显得生机勃勃,活力满满。   可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就连想吵架,以后也没有夫君跟她吵了。   强烈的悲痛席卷全身,这让她不由自主的瘫倒在地,郭嘉和慧儿连忙去扶她,却被她使劲儿的推开,并再三命令他们出去!   两人都不放心,可是刘琼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容不得人忤逆,强硬的让他们退下。   郭嘉和慧儿没有办法,只得在外间等候,但心里仍是担忧不已。   而身处内室的刘琼,在他们走后,便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行平复下心情,接着就握住了那支金钗,开始了对系统的质问。   “你不是说这东西是用王朝气运换来的,可以逆天改命吗?”   “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为什么?!”   失去心爱之人的悲痛席卷全身,也让她产生了深刻的被欺骗的愤怒,以至于她开始歇斯底里的质问起系统来。   “因为宿主用它替换掉的,实则是曹昂和曹丕两兄弟的气运与命数。”   “王朝的气运显化,会集中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身上。”   “当年宿主执意要让曹昂活,曹丕死,那后者身上的气运,自然也就挪到了前者身上。”   “可同样的,他们的命数也重合了在一起。”   “史书记载,曹丕英年早逝,那么曹昂自然不能例外。”   “金钗是气运宝物不假,但也只能遵守等量交换定律。”   系统那机械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绝望与愧疚几乎要淹没刘琼。   她真的应该问问清楚的,是的,当初她应该要问的更清楚些才是。   她以为一切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进行,殊不知,意外和未知才是生活的常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下定决心 我不会让他   曹昂战死的消息随着大胜的捷报一起传回洛阳,这彻底激怒了刘琼。   她没有下令让军队回返,反而命令他们彻底扫清所有边境所有的异族。   而曹操在得知长子战死沙场后更是心痛难忍,一下子就病倒了。   刘琼知道此事后,立刻派慧儿把自己和曹昂的长子刘弘送回了曹府,在安抚对方的同时,也在抓紧查探曹昂真正的死因。   虽然系统给出了解释,但曹操病倒的事却提醒了刘琼。   如若真的是交换了曹丕的性命和气运才换来了曹昂能够存活这么多年,那么他就不该死在曹操之前才是。   毕竟,史书上就是这样写的,曹丕哪怕是英年早逝,那也是在曹操逝去后六年才去世的。   而如果不是全然因为气运改换,曹昂才战死沙场的,那么这其中就一定有猫腻。   说的更直白些,既然这事儿并非是天灾,那就很大可能是人祸。   有人背着她对曹昂下了杀手。   刘琼推演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怒不可遏!   也因此,这次除了令郭嘉秘密调查之外,她还额外动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她和动物的亲和力已经达到了满级。   为了更快的得到结果,她特地派了几只口齿伶俐的鹦鹉直接去边境找诸葛亮,并要他务必仔细仔细再仔细的查看曹昂的死因。   而诸葛亮也很快给出了反馈,曹昂中箭导致的受伤,其实并不算什么,反而是箭上的毒药加速了他生命的流失。   虽说匈奴人也有在箭矢上涂抹各种毒草汁液的习惯,但是经过多位军医的检查,以及那毒箭上的序列数字……等等一系列的证据,无一不在表明这并非是匈奴人的东西。   也就是说,曹昂真正的死因来自他们大汉内部,有人在阴谋叛国,趁机谋害于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郭嘉那边也迎来的徐庶的拜访,后者为他带来了新的坏消息。   在听说后勤物资补给出了问题,且司马懿和荀祈都牵涉其中的时候,郭嘉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推演,郭嘉几乎是下意识的得出结论,恐怕他们两个和曹昂的死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荀祈,这家伙简直太有动机杀人了。   至于司马懿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不太好说,但肯定也是有责任的。   否则以徐庶的谨慎,不会贸然把他的名字报上来的。   不管怎么讲,现在司马懿是东郡的郡守,也是徐庶的顶头上司,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他绝对不会举报对方。   而反过来想,徐庶既然提交了名单,那也就意味着,事情的确和司马懿有关系,还有很大的关系。   可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把这消息告诉公主。   郭嘉着实犯了难,可是他也很清楚,不得不报,没办法,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往长乐宫,并在门外见到了慧儿。   “殿下怎么样了?”郭嘉走上前去问了一句。   “自从驸马战死的消息传来之后,她便不眠不休,也不让人进去伺候。”   “已经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郭大人,你快想想办法,疏解一下殿下的情绪吧。”   慧儿虽是刘琼的心腹女官,可是这种时候她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郭嘉了。   “我正有新消息禀报。”而郭嘉却面露难色。   “只是恐怕这消息不仅不能疏解她的悲痛,还会让她燃起绝对的怒火。”   “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朝堂也点着了。”   话到此处,他脸上都是沉重,还有丝丝犹豫,可见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慧儿听到这儿就知道,他带来的这个这新消息,一定是牵扯到了前朝,不然他不会这么为难。   “郭大人,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今日我也不吝跟你说句实话,如果杀戮和流血能够让殿下从绝望中走出来,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她这么做。”   “因为对我来说,只有殿下是最重要的,我相信,对你来说也一样。”   慧儿没用多少功夫就调整好了心态,并言辞恳切的跟他说了心里话。   “……没错,对我来说也一样。”   “我会想办法引开她的注意力,但同时,也也会尽量避免杀戮与流血。”   “因为那样不是在帮她,而是在给她埋下隐患。”   “我们都盼着她能好起来,不是吗?”   郭嘉深吸一口气,先是肯定了慧儿的想法,随后就又开始劝说对方不要太极端。   “大人说的是。”慧儿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冷静了些。   “很好,那这里就拜托你了,我进去看看殿下。”郭嘉点头致意后,两人就算达成一致。   慧儿为他打开了门,又在他进去房间后,主动关上,并尽职尽责的在外面守候。   彼时内室床榻上,刘琼正侧躺在上面,郭嘉知道她没睡,所以故意加重了脚步,并坐到了她身旁。   “殿下,他是为国而死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我以为你很清楚这点。”郭嘉轻声开口。   “他是得偿所愿了,可他却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他答应过,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可最后他却食言了!”   刘琼没有动,但却睁开了眼睛,于悲愤交加中喃喃道,仿佛是在回答他,又好像是在责问曹昂。   “打仗的时候,往往都是这样,没人知道自己的丈夫能不能回得来。”   “至于承诺,那也只不过是死者离别前,留给生者的安慰罢了。”   郭嘉试图说服她不要太过沉浸于悲伤之中,然而这话着实戳到了刘琼的痛处。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把他的话当真吗?”   “他可是我丈夫,我不信他,还能信谁?”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歇斯底里的怒斥着,可是说着说着,她就又落了泪,本就哭的红肿的眼眶,更是隐隐作痛。   “算了,不重要。”   “他人都没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了,都没用的。”   她再一次躺倒在床榻上,并背对着他,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殿下,我知道你很伤心,但现在恐怕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拿主意。”郭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我不想听!”然而刘琼却直接拉过一旁的被子蒙住了头。   “驸马的死有问题,荀祈和司马懿都牵涉其中。”   而郭嘉也只好把实情告诉她,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就让她明白了什么。   被子被胡乱扯开扔到一旁,她也坐了起来,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失去丈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别的男人的嫉妒吗?”   “他们……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为了我的身份带来的权力?”   “这也太可笑了吧。”   “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   刘琼感觉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她无法接受自己才是导致曹昂死亡的那个罪魁祸首,根本原因,一点也接受不了。   她再次自暴自弃的把自己摔倒在床榻上背对着人,仿佛这样就可以规避一切伤害。   “……”,郭嘉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心如刀绞,可是事情还是得办啊。   “荀祈大概是为了殿下你这个人,司马懿的动机还不清楚。”   “但从元直那儿提交的种种线索来看,他似乎受到了胁迫,具体原因不明。”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一定有颍川荀氏内部的人参与了此事,并替荀祈收了尾。”   “不然驸马不会呈现出意外死亡的样子,这是精心策划后的结果。”   “殿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后宫争风吃醋的私事了。”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防止事态在扩大,而且必须赶在曹操知道内情前把火扑灭。”   “不然这火烧的就不仅仅是驸马,甚至会是你,会是皇位,乃至这天下万民安稳的根基,我们……”   郭嘉的话还没说完,刘琼就猛的起身,满脸泪痕的打断了他。   “皇位?!”   “就是因为我想要皇位,我想坐在那上面,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了爱我的人。”   “而反噬我的,恰恰是我一直觉得能够彻底掌控的下位存在。”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真的还能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吗?”   “我一生都在追寻权力,可权力带给我的除了杀戮与阴谋之外,还有什么?”   “所有人都在算计我,可我偏偏毫无所觉。”   “我……我就是个笑话。”   “再没有比我更可笑的存在了吧!”   ……   刘琼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她开始控诉整个世界的不公,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她看上去马上就要碎掉了,郭嘉非常心疼,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进门前慧儿说过的话,虽然明知不妥,可为了疏解她这种堪称自毁的情绪,他还是开口了。   “所以呢?你打算让他们白死吗?”   就这么一句话,让刘琼呆愣当场,她的眼神开始慢慢改变,从自责愧疚到迷茫不解,再到慢慢回神,直至变得凌厉万分。   “他们不能白死,他们也不会白死,我得做点什么,我也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时,郭嘉就不忍的别开了眼眸,他知道,一场不可避免的血腥杀戮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力挽狂澜 这是我最后   郭嘉知道,刘琼接下来一定会大开杀戒,并且会大肆清洗跟此事有关的所有人。   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么做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他可以不在乎司马懿的生死,甚至就算刘琼打算把整个司马家连根拔起,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是颍川荀氏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而且郭嘉猜测,这件事很大概率上,荀彧应该是不清楚的,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破绽。   为了政局的稳定,也为了他和荀彧年少时那点仅剩的情分,他决定最后再帮对方一次。   郭嘉动用了暗子,向荀彧传递了最新消息。   在得知曹昂的死有问题,自家人不但牵扯进去,还被公主怀疑阴谋叛国的时候,荀彧只感觉一阵天晕地转。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在不停的盘旋。   咱就是说,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娄子?   特别还是在他提醒过,不要轻举妄动的情况下。   可在极致的愤怒与荒谬感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并派人找来了荀衍。   书房里,荀彧屏退左右,只剩他们两人后,毫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的询问。   “兄长,驸马的死,是你和祈儿干的吗?”   “奉孝来信告诉我,现在公主已经查到了是东郡供给前线的箭矢出了问题。”   “而祈儿在驸马出征前,不仅去过东郡,还和司马懿进行过多次密谋,这件事你我都是知道的。”   “当时我还提醒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祈儿向来只有胆子,却没脑子。”   “可他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   “平日里你对他溺爱无度也就算了,到底是你的独子,我就权当没看见。”   “可现在就连把全族人都送上断头台的事,你都敢替他遮掩。”   “兄长,你在干什么啊,兄长?!”   荀彧越说越气,连珠带炮就是一顿输出。   若非还记得眼前的人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现在真想拿一根撬棍,直接把对方的头盖骨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虽然知道自己根本不占理,但是荀衍作为兄长却被弟弟这样责问,那脸上也觉得挂不住。   “那你要我怎么办?”   “曹昂几乎夺走了祈儿的一切,那我身为一个父亲,有什么理由不为儿子扫清障碍?”   “而这么做的后果,我当然也考虑到了。”   “曹操已经老了,根本不足为惧。”   “再说祈儿爱了公主这么多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退一万步,即便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不还有司马懿挡在前面吗?”   “大不了把他扔出去做替罪羊就是了。”   “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家里好啊,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   荀衍一开始只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到后来竟是理直气壮责问起荀彧来了。   他觉得荀彧根本就不理解自己,态度也不好,真是令人伤心。   “……”,听着对方的奇葩逻辑,看着对方眼里的失望,荀彧差点气的厥过去。   然而最后,他却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   “文若,你没事吧。”眼看他行为反常,荀衍也忐忑起来,荀彧只是摆了摆手没说话。   事实证明,一个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我没事,是你有事,祈儿有事,我们全族都有事!”   “兄长,到现在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你以为我们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一个顾及过往情分的女子,以为只要哭诉一番,就能蒙混过关。”   “却不知道曹昂在她心中的分量,更不记得,她并非只是一个女子。”   “她还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是镇国公主,无冕之皇。”   “她现在失了丈夫,失了她孩子们的父亲。”   “这一切也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还是我们造成的人祸。”   “兄长,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觉得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荀彧猛的抓住他的胳膊,迫使他直视自己,也命令他直面问题。   “她会,她会……”,即便是荀衍的政治敏感度再怎么低,现在也不得不想到了那个严重的后果。   “她会杀人!”   “她会用鲜血和头颅来祭奠她逝去的夫君和挚爱,并以此证明她并不软弱,她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权威!”   “而被杀的那群人,就是你,就是我,就是颍川荀氏全族!”   他说不出口,荀彧替他说了,说的毫不留情且残忍至极。   “兄长,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你儿子的一己私欲,你要把我们全家都送上断头台了!”   话到此处,荀彧的怒火已经再也压制不住,一把将荀衍推倒在地。   荀衍踉跄着撞到了一旁的书架,才堪堪稳住身子。   当后背传来阵阵疼痛的时候,他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家族的覆灭。   “那,那……怎么办?”   “文若,文若,你快想想办法啊。”   “如果情分阻止不了公主,那我们把司马懿抛出去如何?”   “反正这件事他也的确经手参与了啊。”   荀衍慌了手脚,跌跌撞撞走到荀彧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不仅要他想办法,还再一次提及了拿司马懿当替罪羊的应对措施。   “连我们都知道祈儿没脑子,你凭什么以为司马懿不知道?”   “而如果他早就猜到事情会败露,可还是按计划行事了,那我想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手里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亦或者,是证明自己并非主谋的证据。”   “你们以为利用了他,最后抛弃对方就行,殊不知,人家也在反过来利用你们。”   “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兄长,这滋味不好受吧。”   话到此处,荀彧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怎么可以蠢到这个地步?   蠢也就算了,还不会跟聪明的商量,现在可好,一家子整整齐齐,恐怕都要折在这上头了。   谋士众多,且人才辈出的颍川荀氏,最后的覆灭居然是因为中了别人的算计。   这样的话就算说出去,只怕也没人敢信吧。   可偏偏,家里这两个蠢货他们就敢干,不仅敢干,还沾沾自喜。   简直是蠢而不自知了啊。   荀衍终于看懂了荀彧的眼神,也听懂了言语中的嘲讽,但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文若,你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想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是最要紧的啊。”   “你也不想看到全族都覆灭吧。”   “还有祈儿,他可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无论如何,你得想办法保住他啊。”   荀衍放下身段,低三下四的哀求起来,可见是真的急了。   “哪怕,哪怕要我的命也行。”   “没错,可以说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祈儿没关系。”   “公主要杀人,那就让她杀我好了,总之只要祈儿没事,我怎么样都行。”   到后来,荀衍甚至决定替儿子去死,纵然这幅爱子心切的模样,让人动容不已。   然而荀彧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够。”   “什么?”荀衍一愣。   “就算你把命搭上,在公主那儿也远远不够偿还这次的血债。”   “而且你的死,还会让她彻底确定祈儿参与了此事。”   “因为也只有他参与了,并且是主谋,你才会不惜性命的替他遮掩。”   荀彧的话,也彻底打破了荀衍的幻想,他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就被抽空了一样,差点瘫倒在地。   好悬荀彧扶了他一把,不然非得摔个惨的不行。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荀衍瘫坐在地,彻底慌了神。   “兄长,你回家去吧,回去看住祈儿。”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绝不允许他再节外生枝。”   “至于这件事如何解决……”   话到此处,荀彧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郑重开口。   “我会处理好的。”   “但是你记住,你也要让祈儿记住。”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想管,只怕也管不了了。”   “兄长,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到这儿,荀彧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文若!”   不知道为什么,荀衍的心里极度不安,他下意识的喊出啊声。   “……”,荀彧的脚步顿了顿,但却没有回头,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荀衍突然涌上了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又拒绝深入去想。   “没事的,文若都说他会解决了,那就一定会没事的。”   “祈儿,对,祈儿,我得赶紧回去把他拘在家里。”   “他不能乱跑了,绝对不能乱跑了。”   荀衍不住的安慰自己,并从地上爬了起来,急匆匆的去办事了。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又事关爱子性命,他是绝不允许自己掉链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怒火中烧 荀彧,你真   郭嘉以为荀彧至少会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弃车保帅,移花接木,甚至是祸水东引……不管什么都行。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荀彧居然亲自来了宫门口,并要求觐见公主。   “文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别人猜不到他现在过来做什么,与他少年相识,相交甚笃的郭嘉岂会猜不到。   “我在试图解决麻烦。”荀彧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   “你会被当成麻烦解决掉,可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郭嘉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赞同。   “现在讨论对错还有意义吗?”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在复仇的火焰燃尽一切之前,想方设法的扑灭他。”   荀彧已经不想再提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的原因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哪怕扑灭它的代价,是你会被烧成灰烬,你也愿意吗?”郭嘉死死的盯着他。   “我以为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荀彧纹丝不动。   “你疯了!”郭嘉一把拽住他。   “你马上去我的府邸躲躲,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拖延一二,你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打断了。   “来不及了,奉孝。”   话音未落时,他们就看到慧儿带着两队侍卫过来了。   没错,她带的是侍卫,不是宫女,为他们压阵的将军还是高顺。   而这也就意味着,刘琼已经知道荀彧求见的事了,并且丝毫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要直接把他带到长乐宫去了。   郭嘉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否则必然会引火烧身。   可是如果真的让他什么都不做,只一味的袖手旁观的话,他也做不到。   “……我和你一起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就决定了。   “郭大人,殿下的原话是,要单独接见荀大人。”然而慧儿的话却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那我在殿外等候,这总可以了吧。”郭嘉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两位大人就请吧。”慧儿也看出他这是非去不可了,索性公主也没说这样不行,那她也没必要强行阻拦。   就这样,他们两个被带到了长乐宫,门开了,慧儿抬手示意荀彧可以进去了。   郭嘉见状,也想跟进去,然而高顺却拦住了他,慧儿也看向了他。   虽然两人都没说话,可那眼神和动作,都是妥妥的在阻止他。   没办法,郭嘉只能待在门口,并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己的老朋友千万别彻底激怒公主。   长乐宫的大门打开又关闭,空旷的厅堂里只有荀彧走动的脚步声,而刘琼正高坐上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走进来的人。   “微臣荀彧,荀文若,拜见镇国公主殿下。”   “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荀彧走到厅堂正中,随即停了下来,提前前方衣摆,郑重其事的跪了下来,并对其行了一礼。   “荀彧,你来干什么?”刘琼却根本不耐烦听他这些废话,直奔主题。   “微臣来请罪。”荀彧再次行了一礼。   “驸马的死,都是微臣一手策划的,与他人无关,还请殿下降罪。”话到此处,他俯下身子,长拜不起。   “降罪?降一个无辜之人的罪吗?”   “下毒根本不是你的风格,谋杀更不是。”   “荀彧,荀文若,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   “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   刘琼怒火中烧,气的右手握拳,重重捶在了坐榻的扶手处,声音更是止不住的提高,其怒斥和责问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殿下英明神武,微臣哪敢哄骗殿下?”   “微臣只是听说,殿下在寻找凶手。”   “为了让殿下早日安心,也为了让调查节省些时日,所以微臣前来投案自首。”   “好的下属就该这样主动为上官分忧,殿下你说是吧。”   荀彧却直起身子,面不改色的开始胡说八道。   “你要为我分忧是吧,那好,我问你,荀祈现在怎么样了?”眼看他死鸭子嘴硬,刘琼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大概在休息吧,殿下知道的,选官制度改制,牵扯实在太广,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现在睡会儿很正常。”   荀彧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那是张嘴就来,这给刘琼气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看他不是累的睡着了,是高兴的喝酒喝了一夜,现在还没起吧。”   “也真亏了你这张嘴了,居然能把幸灾乐祸包装成为国效力。”   “荀彧,荀文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颠倒黑白的能力?!”   他不要脸面,没有底线,那她也豁出去了,毫不客气的怼了他一顿。   “殿下过奖了,颠倒黑白,舌灿莲花,这是谋士的基本素养。”   “倘若我们不如此,那就没办法为自己的主公谋取最大利益,还请殿下谅解。”   荀彧依旧不生气,还彬彬有礼的回复了她,这也算是做到有问有答了。   “那你告诉我,今日你主动来此,亲自背起这个黑锅,还认下自己是杀人凶手,又是在为谁谋取最大利益?”   “你到底知不知道承认这个罪名代表了什么?”   “我又会如何处置你?”   刘琼加重语气强调,这既是警告,也是提醒,警告他别乱说,提醒他三思而行。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来的。”   “殿下,我没有任何要辩解的,只求速死。”   “最后,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殿下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杀一人而平众怒,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目标,我想这次买卖是很值的,殿下也一定清楚这点。”   荀彧眉宇间毫无惧色,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算计,以及拿自己换全族性命的坦然。   “荀彧,你是认真的吗?”   “你真要替他们担下这桩,跟你毫无关系的杀人罪?”   刘琼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再次询问着。   “那殿下是认真的吗?”   “如果驸马的死真的和荀祈有牵扯,你就要杀他,乃至我颍川荀氏全族吗?”   “殿下难道忘了,荀祈为你付出过多少吗?”   “我们颍川荀氏的儿郎,又为大汉付出过多少吗?”   而荀彧却挺直了脊背,甚至主动抬头看向了刘琼。   如果有掌管礼仪的官员在的话,铁定要参他一本。   要知道,不管是直视皇家女眷,还是握有实权的镇国公主,那都是大不敬。   可惜现在没人提醒,而对峙的两人,也根本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现在提这些,是想告诉我,荀祈和你们全族上下都对我,对汉室有恩,所以杀不得吗?”刘琼的眼神凌厉非常。   “我没这么说。”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倘若居功自傲,不知进退,那死无葬身之地也是迟早的事。”   “我还不至于昏头到这个地步。”   荀彧摇了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测,而这也引起了刘琼的好奇。   “那你什么意思?”她开始追问。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辩解了。   “我的意思是,或许这件事荀祈参与了,甚至最先起心动念想要除掉驸马。”   “可是最终促成这个结果的,一定不是他。”   “殿下心里也很清楚,荀祈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谋略办成此事。”   “我不否认我们家族内部有人协助了他,但是既然协助了,还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那我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下来。   “什么结论?”刘琼身子前倾,进一步追问着,显然是被吸引住了。   “他们中了算计。”荀彧如实告知,“至于算计他们的人,我想殿下心里也有数。”   “你是在指控司马懿是幕后黑手?”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是理由呢?”   “他根本没理由帮荀祈做这件事,更别说反向算计荀祈了。”   逻辑不通,刘琼摇了摇头,眼里也满是不信任。   “因为他有把柄在荀祈手里,还有就是,这次随驸马出征的谋士是诸葛亮。”   “殿下,你对诸葛亮的宠信已经超出了正常臣子所能得到的一切,司马懿起了嫉妒之心也属正常。”   荀彧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尽管没有仔细调查,但一流谋士就是一流谋士,他还是凭借蛛丝马迹推导出了司马懿的动机。   “可这跟子修的死有什么关系?”刘琼不明白。   “还有那个把柄,他有什么把柄落在荀祈手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背后的原因非常重要,她必须得知道。   “……”,荀彧咬了咬牙。   “殿下,如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孙翊的死因,牵扯到了司马懿。”   “荀彧,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琼是真的恼了。   孙翊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不能触碰的伤疤,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替他报了仇了。   可现在居然有人说,他的死还有内情,这怎么能不让刘琼愤怒呢?   “虽然我也不能肯定,但是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把柄能够让司马懿铤而走险到这个地步。”   荀彧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   而他这不确定的回答,也让刘琼的怒火燃烧的更热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竭力争取 对于统治者   荀彧被留在了宫中,还得到了与身份相匹配的房间和待遇。   对于他之前带来的消息和各种推断,的确激怒了刘琼,可是她却不能把他下狱处置。   不止是因为他是无辜的,更重要的是,一旦她派人把他打入大牢,那也就意味着她在向外界,特别是曹操宣告,曹昂的死和颍川荀氏有关系。   以刘琼对曹操的了解,别说这人现在只是病着,就是他真死了,恐怕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将颍川荀氏全族挫骨扬灰给曹昂陪葬。   眼下朝局刚刚稳定没多久,实在经不起如今惨烈的自相残杀,刘琼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没办法,只能先将此事搁置。   现在她迫切需要确定一件事,孙翊和曹昂的死,是不是真的都和司马懿有关系。   在她动用特殊手段调查的时候,郭嘉已经找到了荀彧的房间。   彼时,荀彧正在倒酒,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也没回头,因为他很清楚来的人是谁。   “公主为什么放了你?”郭嘉也不忸怩,直接走到他旁边追问。   “因为她不想把事情闹大,特别是罪魁祸首还没落网的情况下。”荀彧喝了一口酒,冷静解释道。   “那你觉得,如果抓到了罪魁祸首,她会放过你吗?”郭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道。   “她放过我不成问题,因为这件事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   “可是荀祈和我们颍川荀氏全族只怕就惨了。”   “就算死罪可免,只怕活罪也难逃。”   荀彧摇了摇头,拿起酒壶就打算再倒一杯。   “既然事情都这么严重了,那你还喝什么酒?”   “快想想办法才是正经啊。”   郭嘉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一把夺过酒具,将其放置在一旁,并焦急的催促着。   “我不是在这儿了吗?”荀彧却依旧冷静。   “你在这儿了?”郭嘉重复了一遍后,当即就反应过来。   “你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前途?”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换他们的性命。”荀彧纠正道。   “事到如今,不给公主一个交代是不可能的。“   ”而给她的交代如果让她不满意,那也等于白给。”   “我不会让家人白白牺牲的,即便是付出代价,也一定要看到回报。”   荀彧说的十分笃定,而这种笃定背后代表的含义是什么,郭嘉也非常清楚。   “你不想让家人白白牺牲,就打算牺牲自己保全他们。”   “还想以此获得公主的愧疚,并为荀祈乃至其他儿郎挣下将来起复的机会吗?”   “文若,我看你是彻底的疯魔了!”   郭嘉直接说破了他的打算,其语气之严厉,眉头之紧皱,显然是半点也不赞同。   “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族长的责任。”荀彧却依旧坚持。   “那你身为臣子的职责呢?”   “你这么算计公主,心里就半点愧疚也没有吗?”   “还有我,你难道要我这个挚友眼睁睁看着你自寻死路?”   “就为了一桩既非你谋划,也非你实施,甚至就连获利也没有你的份的杀人案,而自寻死路?”   ……   郭嘉可以接受荀彧去死,如果他的确做了的话,但他绝不答应荀彧要替别人去死。   这简直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甚至于还要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   不值当,这太不值当了。   在郭嘉看来,十个荀祈捆在一起也没有荀彧重要。   “奉孝,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情谊,更感激你到生死关头还惦记着我。”   “可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我必须这么做,我也只能这么做。”   然而荀彧却十分平静,并再一次宣告自己的主张。   “……”,郭嘉不说话,只咬紧牙关,神情复杂的看着荀彧。   他头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敏锐,以及与荀彧的默契,不然他就不至于只看一眼,只听一句,就能彻底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们没能达成一致,但他们也无法说服对方,郭嘉没办法,只得先行一步离开,转而去往长乐宫觐见。   他想游说刘琼,然而等他行礼,即将开口的瞬间,她却先声夺人。   “我知道你去见了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双方都心知肚明。   “所谓‘瓜下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谣言和诽谤的威力,更何况是来自君主的猜忌。”   “奉孝,你是我的心腹,又是我的倚仗,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别做多余的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刘琼皱着眉头提醒,显然对于他私下联系荀彧的事不太高兴。   “可是如果我连数十年的挚友都可以轻易舍弃,那殿下还能放心用我吗?”   “更不要说,文若是无辜的。”   “殿下也很清楚这点不是吗?”   郭嘉知道自己不该说,可是他不得不说,不只是为了荀彧,也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和作为臣下应该对君主坦诚的职责。   “奉孝,对于统治者来说,对与错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我们更看重的是治与乱。”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给你,也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你们能在曹操发现子修的死和颍川荀氏有关之前,想出比现在这个更好的解决办法,那我倒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刘琼的话没有说完,但却足够郭嘉听懂了。   “多谢殿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要求更多,只得行了一礼,算做接受这个提议。   “安排一下,我要去曹府。”刘琼随后吩咐道。   “殿下?”郭嘉一愣。   “我必须试探一下曹操的态度,同时为你们拖延点时间。”   “还有,传令下去,告诉徐庶,要他全权接管东郡的一切政务。”   “至于司马懿,如果他胆敢有任何异议,就给我立刻拿下。”   刘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眼神里也不时闪过凌厉与杀意。   “我会确保东郡一切正常。”郭嘉立刻承诺道。   他也相信,徐庶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而司马懿也绝不敢再这个獨搅獣时候有异议。   “可是殿下,你现在去见曹公,真的不会出问题吗?”郭嘉担心的是这个。   “不会。”刘琼摇了摇头。   “不会不仅出问题,恰恰相反,我的人身安全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保障。”   “无论如何,现在子修已经没了。”   “曹操若想名正言顺的把他的孙儿,我的儿子扶上位,那就必然要指望我。”   “不只是因为我是孩子的母亲,更因为我是大汉的镇国公主,以及将来登临至尊之位的女皇。”   “孩子的继承权毋庸置疑会来自于我。”   “曹操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确保我的安全。”   刘琼非常笃定这点。   亲人反目成仇,兄弟自相残杀,这都屡见不鲜,但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反而没人会主动谋害盟友,因为那样得不偿失。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郭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了,这次我要自己去。”出乎意料的,刘琼拒绝了。   “殿下?”郭嘉有些惊讶。   “我不能只依靠别人,我必须学会自己思考问题,面对困境。”   “孙翊和子修的死因,已经足够让我明白,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有可能背叛。”   “而忠诚的前提,也只不过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大。”   话到此处,刘琼扯了扯嘴角,眼里也闪过一丝自嘲。   “殿下,我……”,郭嘉上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说点什么。   “当然,你不一样,你和司马懿,从来不是一路人,我知道的。”刘琼却不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   也就是这一句,瞬间便抚平了郭嘉心中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但同时,他也产生了愧疚。   尽管他为荀彧说话,是出于公道,但他也的确让她失望了。   “殿下,抱歉。”他动了动嘴唇。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你说的,如果你连多年的挚友也不开口回护的话,那我才真要不放心了呢。”   刘琼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诚然之前她的确生气他不坚定的站自己这边,可是冷静下来想想,他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最重要的,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她也不能再失去他了。   郭嘉看到她的眼神,明白自己一如既往受她信任,心中很是触动,也更担心她了。   “那殿下,你这次去曹府,请务必让高顺将军随行吧。”于是乎,他再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当然,这是必须的。”刘琼点了点头。   她虽然笃定曹操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凡事都有万一,把自身安危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行为,更是无比冒险。   有鉴于此,她当然会带上高顺,不仅会带上他,还会带上至少两队的侍卫,以确保自己能够从容的应对一切突发事件。   “那我就放心了。”眼看她心有成算,郭嘉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并分头行动去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7章 曹刘对峙 我觉得他已   曹操病了许久,可是听说公主要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强撑着起了身,并特地穿上了上朝时的官服。   刘琼到曹府的时候,被许褚一路领着到了厅堂,彼时,曹操正等在里面。   两侧的案台上摆着好些花草,皆是生机勃勃,养神益气的药植。   淡淡的药香弥漫其间,让人心平气和,只如今屋里的气氛却说不出的压抑。   刘琼一身素色深衣,周身的金玉佩饰更是一点都无,只用云纹木簪挽起了头发,她刚死了丈夫,正在服丧,这个打扮正合时宜。   倒是曹操,他穿了官服,只头上和胳膊上绑着白色的布条。   刘琼只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一沉,她知道,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了。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迈步走了进去。   厅堂的正中央只摆着案台,曹操已经占据了一张,而刘琼也只好坐在了他对面。   这并是君臣的姿态,更不是亲人的相处,这是谈判,势均力敌的双方的谈判。   “你觉得子修的葬礼什么时候办为好?”在简短的寒暄废话之后,曹操首先开口。   “越快越好,我已经派人接他回来了。”   “宫里也准备好了举行葬礼的一切事宜。”   “当然,我们对他的哀悼也是必不可少的。”   刘琼谨慎的开口,尽量让每一句都听起来合情合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殿下考虑的足够周全了,我没什么可补充的。”曹操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么对于大汉的将来,殿下有什么看法吗?我是说弘儿的位置。”但他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   “弘儿是我和子修的长子,这是毋庸置疑的啊。”刘琼心里一紧,她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   “我说的不是这孩子在家里的位置。”然而曹操却摇了摇头。   “我说的是他在汉室的位置,以及殿下你将来要坐的位置。”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刘琼抿了抿嘴唇,不想他居然上来就直奔主题,一时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殿下,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世人也多有毁谤。”   “就连殿下你也因种种缘由对我多有怨怼,甚至是怨恨。”   “但是我扪心自问,过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超出一个父亲的本分。”   “眼下我的儿子不在了,那么我理所应当把这份关心与爱护延伸到孙儿身上。”   “也因此,我希望殿下能够明确弘儿将来的位置。”   “我想如果子修还在,他也一定会为自己的孩子争取。”   “更何况,这本就是弘儿应得的,他是殿下和子修的嫡长子,理应继承全部的家业。”   曹操的语气十分坚定,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孙儿挣到名分,并将其落实下来。   然而,这却激起了刘琼的反感,没有一个君主会希望外戚干涉皇位的继承权,更别提还是以这种绝对的口吻了。   “弘儿当然是我和子修的长子,他也理应有继承权。”刘琼定了定神,先是肯定的对方的说法。   “但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他能继承的,也仅限子修留给他的那些。”   “至于我这边的,事关江山社稷,必须谨慎考量。”   “特别是吕布还活着,且当今陛下,还是我的女婿,曹家的孙女婿的情况下。”   “父亲以为如何?”   刘琼看样子在争求他的意见,实则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有时候说的模棱两可,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当今陛下体弱多病,根本不足为惧。”   “我知道殿下可怜这个侄儿,两家又有婚约在身,也罢,那将来留他一命就是。”   “给他封个公侯之位,尽享荣华富贵,就算对得起先帝,也能给殿下一些慰藉了。”   “至于吕布,他现在的确还活着。”   “但我觉得,他已经活的够久了,也是时候追寻先帝而去了。”   曹操轻描淡写的就给当今陛下,以及温侯吕布定下了未来的命运。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这不是什么皇帝和将军,就是两个任他摆布的无名小卒似的。   “可是吕布到底是……”   刘琼还想说点什么,然而曹操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他。   “之前是张辽随子修一起出征的。”   “我听说,也正是因为他被围困,子修才会亲临战场。”   “如果没有这件事,子修也不会英年早逝。”   “而张辽,正是吕布的属下。”   最后这一句,曹操特地加重了语气。   刘琼也在瞬间意识到,他这是彻底盯上吕布。   至于自己这边,曹操或许有怀疑,但逻辑上说不通,毕竟,曹昂死了的话,对她弊大于利啊。   至于荀祈和颍川荀氏,有动机不假,但目标太大,太明显,从曹操的角度来看,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对曹昂下手。   再加上事情出了之后,郭嘉已经奉她的命令对那些蛛丝马迹进行了清理。   曹操最多也就是怀疑,却没有证据。   在他看来,眼下最可能是杀人凶手的,反而是吕布。   不管怎么说,曹昂的确是为了救张辽才会中箭,而张辽也的确是吕布的属下。   而吕布又一向与他曹操不对付,再加上这人就是个莽夫,脑子一热,干出什么来也不稀奇。   短短几瞬,刘琼就大概把曹操的心路历程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对她来说,倒也是一桩好事。   “可以。”思虑再三后,刘琼还是松了口,“我会设法让吕布消失。”   “我不要你动手。”然而曹操却摇了摇头。   “什么?”刘琼一愣。   “你想办法说服张辽,让他动手。”曹操提出了一个极其意外的要求。   “张辽是吕布的属下,且一向忠心耿耿,要他动手杀主上,这恐怕……”,刘琼欲言又止。   “我当然知道很难,所以才让殿下你想办法。”   “子修死的冤枉,我必须为他讨个公道。”   “讲的直白些,那就是结果我要,过程我也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摆明了是杀人的同时,还要诛心啊。   “……可以,我会想尽办法满足你提出的要求。”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关于弘儿的继承权的问题,我希望暂时搁置。”   “古往今来能够顺利继位的太子也没多少。”   “太早的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这不是给他正名,更不会让你安心。”   “只会为他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以及贪婪的算计。”   “父亲,你愿意为子修付出一切,我也一样。”   “作为一个母亲,我舍不得这样对待我的孩子。”   刘琼趁机讨价还价,不过她也没忘了表达自己的舐犊情深。   “殿下,我真是小看你了。”   “子修素来忠义无双,成为战将良臣不成问题。”   “可偏偏成大事,且能高坐其上的人,没一个是这样的。”   “倒是你,殿下,你简直是天生的统治者,野心家。”   “但凡你是我的女儿,这天下早就是我们曹家的了,哪里还会落到这个地步?”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是曹操的眼中却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如果我真是你的女儿,大概也只能被你当成棋子,为自己的兄弟铺路吧。”   而刘琼也仿佛被触动了,竟是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只是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就是了。   “那做刘家的女儿,不也是这样吗?”   “从没有一个父亲会把家业传给女儿,哪怕是汉室的历代皇帝也一样。”   “古往今来,大权在握的皇后,太后,长公主,都不在少数。”   “可是她们都是依附男人而存在的。”   “唯有你不一样。”   “公主,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当皇帝?”   “又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当皇帝,配当皇帝?”   这是曹操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他非常好奇。   “女儿,妻子,母亲,无论男人们说的多么好听,在他们心里,这些也不过是自己的附庸,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说,女子只能成为连接姻亲的棋子,只配用血缘搭建起强强联合的桥梁。”   “他们又为此制定了条条规则,经过代代延续,就全成了理所当然。”   “可是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些腐朽的,需要被扫进历史角落的垃圾罢了。”   “因为权力本身并无男女之别,既然如此,那我选择坐在那上面,又有何不可?”   刘琼难得向曹操吐露了心声,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你有天命加身,自然是可以挑战规则。”   “可是殿下,当你成为女皇的那天,你就会发现,传位给儿子,远比传位给女儿要更好,王朝延续的,也会更长久。”   都到这种地步了,曹操还不忘了为自己的孙儿争取。   “我说了,暂时不考虑这个。”   “还是说,在父亲看来,为子修报仇的事你只是说说而已。”   “实则心里更在乎争权夺利吗?”   眼看他还不死心,刘琼只好主动叫停,并不软不硬的怼了两句。   “那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曹操只得暂时作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8章 游说张辽 事关江山社   刘琼应下了此事,但却没有打算亲自出马,而是写了一封帛书挂在信鸽腿上。   不多时,诸葛亮就在回返京城的路上接到了消息。   当晚大军扎营夜宿路旁,他主动把张辽请来了自己的营帐。   因着主帅战死的缘故,全军上下都在戴孝,饮酒吃肉更是被禁止。   故而即便是诸葛亮请了张辽过来,侍从们奉上的也仅仅是清茶和点心罢了。   “军师,这次出征我们打了胜仗,几乎可以说是连战连捷。”   “可是你看看军中将士,哪有一丝喜悦之意?”   “主帅战死,就是属下无能。”   “军师,这些日子每每思及此处,我都夜不能寐啊。”   桌上只有清茶,张辽就连借酒消愁都不能,他拿起茶杯的没多久,又无奈的放下。   这些日子,自责愧疚几乎都要压垮了他,然而无论再如何懊悔,曹昂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文远将军,我理解你的悲痛心情。”   “可是作为身经百战的将领,你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战端一开,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   “况且驸马临终前并没有太过怪罪于你。”   诸葛亮先是接纳了他的情绪,随后又从其他角度宽慰了一番。   “驸马不怪罪,是他大度,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责任。”   “此战实在是太过轻敌了。”   张辽右手握拳,重重捶在案台上,力气大的把茶杯都震得跳了跳,有些茶水洒落出来,在桌面缓缓蔓延开来。   他的神情更是说不出的懊恼与后悔,显然并没有得到什么太大的安慰,仍然陷在自责之中无法自拔。   “文远将军,你有这份心,驸马若是知道一定会非常感动。”   “但是现在比起懊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诸葛亮趁机抛出了一个消息。   “驸马的死,虽然你我都知道是意外,但是消息在经过层层传递之后,难免会有所遗漏,亦或是误读。”   “听说如今洛阳便有传闻,说是曹公怀疑驸马的死,就是温侯指使你干的。”   诸葛亮斟酌着言辞,把最新消息传递了出来。   “什么?!”   张辽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是惊的,也是吓的,更是不敢置信的。   “这个哪个不修口德的混账在胡说八道?”   “这与我主公有何关系?”   “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   ……   他简直怒不可遏,恨不能把传播谣言的人立刻碎尸万段。   “文远将军,你冷静点儿。”   “你这般愤怒,甚至想施加刑罚,不仅不能解决问题,恐怕还会落人口实。”   “而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在于传播者众多。”   “圣人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如此境况之下,你便是想处置,也处置不来啊。”   诸葛亮放下手中羽扇,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况且温侯的确行事欠妥,我听说驸马战死的消息传回洛阳之后,朝野上下无不悲怆,唯有温侯彻夜宴饮。”   “他甚至说出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二十年之内无人能威胁当今陛下’之类的话语。”   “而当今陛下,正是温侯的亲外孙。”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那温侯的确有杀人动机。”   “据说,曹公非常恼火,洛阳城内也因此议论纷纷。”   诸葛亮用话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总算包装完毕,并让其逻辑自洽了。   “这……”   饶是张辽再怎么想维护吕布,现在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或许,我主公他……只是喝多了?”   “军师,你不知道,我主公最爱酒后胡咧咧,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我是说,这一定不是真的。”   “驸马的死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受到任何指使。”   “这纯粹就是个误会。”   他勉强找到了一条为其开脱的理由,而且根据自己对吕布的了解,这很可能就是事实,所以他才会为其辩解的。   “但是驸马死了之后,获益最大的的确是温侯和当今陛下。”   “驸马是曹公的长子,如果他死了,本就病重的曹公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有很大可能会随之而去。”   “一旦曹公也倒下,那整个朝堂之上,温侯的势力就会膨胀到极致。”   “就连公主因为没了丈夫和公公的缘故,只怕也不得不依附于温侯。”   “而这些,只要杀死驸马就都能得到了。”   “文远将军,你怪不得别人怀疑他啊。”   诸葛亮的话合情合理,张辽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法在这上面进行反驳。   “……军师,怀疑不代表就做过啊。”但他还是试图为吕布辩解。   “但是怀疑,对于上位者来说,有时候就代表着确认。”   “而晚年的丧子之痛,家族利益严重受损,又在催促着曹公乃至他们一系的朝臣将领们,做出了完全不理智的,甚至堪称疯狂的决定。”   “这是从洛阳来的书信,你看看吧。”   说着话时,诸葛亮就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递了过去。   “……”,张辽的右眼皮狂跳,不详的预感也疯狂预警,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接过了帛书,并将其打开。   这上面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廖廖几行字,总结下来,大概就一个意思。   曹操怀疑吕布……不,应该说是认定了吕布害了自己的儿子,他要吕布全家和依附吕布的人全都死。   公主得知后,亲往曹府与之谈判,并竭力从中周旋,可最后只换来了一个结果。   曹操意思是,如果想让他不迁怒别人也可以,那就是至少要处决首犯。   “可是我主公什么也没做啊。”张辽看到这儿,不由得为吕布鸣不平。   “但现有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曹公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已经认定了就是温侯做的,那不管后者做没做,都等于是做了。”   “而且,曹公如今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但公主担心,一旦任由他施为,他只会把君一起清理掉。”   “到时候别说温侯了,大汉的天都要变了。”   “这其中的斤两,孰轻孰重,文远将军,你可要掂量好了啊。”   ……   诸葛亮一顿分析过后,便是语重心长的提醒。   这其中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就两条路,要么死吕布一个,保全其他人,要么就吕布全家以及和他有关的所有人一起上路。   可是张辽哪个也不想选。   前面那个对不住主公,后面那个对不住同僚和家人,甚至还很可能会把陛下乃至整个大汉都拖进战争的泥潭。   无论是哪种选择,都让张辽痛苦不堪,他陷入了两难境地,久久不能给出回应。   诸葛亮见状,也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辽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可是他的良心和对吕布的忠心都让他不能轻易做出决断。   “自然了,公主也知道将军为难,温侯又于公主有恩,贸然处置也的确不妥。”眼看他快到极限了,诸葛亮顺势递出了台阶。   “那么主的意思是?”眼看有缓和的余地,张辽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追问道。   “公主的意思是,等回到洛阳之后,由将军你去温侯那边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明温侯与此事无关的证据。”   “如果有了铁证,那么主那边也好顶住压力,保住温侯。”   “但是如果,你试探出来的结果的确如曹公猜测的那般,牵扯到了温侯,且他解释不清怎么回事。”   “那恐怕,将军你就必须做出决断了。”   “……”,听到这儿,张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诸葛亮的确给了他转圜的机会,可是问题在于,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主公吕布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   除去他对吕布性格的了解之外,刚才诸葛亮的种种分析,也影响了他的判断,以至于现在还是犹豫不决。   “将军,你若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无妨。”   “只是大军越靠近洛阳,你也就越危险。”   “有公主从中周旋,或许温侯一时半会儿没有大碍。”   “可是曹公若想找你和你家眷的麻烦,那可就轻而易举了。”   “将军,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中老母妻儿想想吧。”   “退一万步,此次回京,只是要你试探温侯一二,并非要你直接弑杀主上啊。”   “俗话说的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倘若温侯果真没做,那事情不就有商量的余地了吗?你也可以排除嫌疑。”   “最不济我们还可以联合起来共抗曹公,勤王救驾。”   “将军以为如何?”   最后这个提议,实在是说到张辽心坎儿里去了,这样也算是有了退路。   “既如此,那我权且一试便是。”思虑再三后,张辽还是答应下来了。   “虽说有了折中的法子,但公主还想知道一件事。”   “倘若将军你查到温侯的确参与了,并承认了此事,那你到底是侍主,还是侍国?”   “事关江山社稷,大汉万年,公主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还望将军直言。”话到此处,诸葛亮抬了抬手,示意他表态。   “……倘若主公的确做了此等恶事,那张辽,自然是侍国。”   张辽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给出了答案,哪怕说的十分艰难,到底是表了态了。   “既如此,那就请将军写下来吧,正所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话到此处,诸葛亮便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纸笔,示意他留下证明。   “公主这是不信任我了啊。”张辽见状,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次死的可是公主的夫君,她现在谁也不敢信,只能信自己了。”诸葛亮也点出了此时刘琼的心态。   “也罢。”张辽闻言,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 口不择言 我说,我想   王师凯旋本是大喜事,奈何主帅曹昂战死,红白之事对撞,自然是死者为大,上至将领,下到小兵,全军戴孝。   整个洛阳城也是一派缟素,这不只是因为曹昂是驸马,是主帅,更是因为他是镇国公主的夫君,是大汉的驸马,方有此排场。   曹昂此战又是为国捐躯,即便举办国葬也不为过,刘琼甚至带上了自己的小侄儿,也就是当今陛下一起迎回了棺木。   趁着众人都忙于葬礼的时候,张辽趁着夜色拜访了温侯吕布的府邸。   他本就是吕布的属下,这府邸的侍从也都认识,故而即便没有提前递拜帖,还是将他引着去见了吕布。   一进厅堂,酒气弥漫,吕布更是面红耳赤,一看就是喝上头了。   张辽见状,当时心下就猛的一沉。   他本以为诸葛亮说的只是传言,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文远,你怎么来了?快,快过来跟我一起喝。”吕布还抬手招呼他呢。   “主公,你别喝了!”   张辽实在看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杯,重重放到案台上。   因着力气太大,有酒水从杯中流出,弄湿了桌面的同时,也溅到了两人的衣服上。   然而现在谁也不在乎这个。   “文远,你这是怎么了?”吕布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眼下驸马新丧,公主正是悲痛之时,朝野上下更是悲怆万分。”   “可是主公,你在干什么啊主公?”   “你就算再怎么不待见曹家和驸马,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喝酒宴饮吧。”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驸马的死因有问题啊!”   张辽简直恨铁不成钢。   “有什么问题?”   “他不就是中了毒箭,不治身亡的吗?”   “至于那箭,也是匈奴人射的,这妥妥的战死沙场啊。”   “能有什么问题?”   “至于服丧的事,他姓曹,我姓吕,我犯得上给他服丧吗?”   吕布根本不以为然,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有哪儿做的不对。   “再说了,他虽是公主的夫君,可更是曹操的长子。”   “曹操这家伙,从来都贼心不死,总是惦记着我外孙的皇位。”   “如今皇位还没摸到,长子兼继承人的性命倒是先丢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啊!”   吕布越说越上头,都不用杯子了,直接拿过酒壶就往嘴里灌。   这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主公,你别喝了!”   张辽听到这儿,眉头皱的更紧了,并再一次伸手打算夺下了酒壶。   “我干嘛不喝啊,曹昂死了是好事啊。”   “至少曹操没法再借着他和公主的婚事来威胁我外孙的皇位了。”   “这根本就是天大的好事。”   “文远,你也应该高兴才是啊。”   吕布却眼疾手快,一把护住了酒壶不说,还伸手挡下张辽,并振振有辞的反驳着。   “……”,张辽听了这话,气的差点厥过去。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主公有勇无谋,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有勇无谋。   这根本就是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糊弄,生怕人家不怀疑啊。   “主公,很多问题不是把人杀了就能解决的,更多时候会弄巧成拙。”   “如今公主失了夫君,曹公失了长子。”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张辽本想直接问他到底有没有派人参与此事,可是又怕打草惊蛇,自己也走不脱,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吕布听到这儿,居然放下了酒壶。   “那你想什么了?”张辽还以为他开窍了,赶紧追问。   “我想娶公主为妻。”岂料他居然来了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张辽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我说,我想娶公主为妻。”   “如今她死了丈夫,寡居在家,我又是当世有目共睹的英雄豪杰。”   “那美人配英雄,就是应该的啊。”   “再说了,一旦我娶了公主,我外孙的皇位也就更加稳固了。”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啊。”   吕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还美滋滋的在这儿畅想起美好生活来。   “主公,公主虽然寡居,可嫂夫人还在呢,你想娶公主,那将嫂夫人置于何地啊?”   “你难道忘了吗?嫂夫人跟随你多年,还为你生下了唯一的女儿。”   “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张辽觉得吕布肯定是疯了,居然敢萌生这样令人不齿的念头。   “她就算有再大的功劳,再多的苦劳,只一样,没给我生儿子,这就足以抹去她的一切。”   “只要一想到,我打下这偌大的家业,最后却要便宜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吕姓亲戚,我心里就说不出的窝火。”   “我没休了她就已经够仁义的了。”   吕布不觉自己有错,理不直,气也壮,使劲儿狡辩,还拿子嗣说事儿,显然是对原配夫人的忍耐力到了极点了。   然而这话听在张辽耳朵里,那就是胡搅蛮缠啊。   他真的很想说,‘你没儿子是因为嫂夫人不给你生吗?那你那么多姬妾,不也没生吗?嫂夫人好歹还生了个女儿呢。’   这些话的确在理,然而张辽也只敢在心里吐槽,断断不能,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因为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啊。   没办法,张辽只好另辟蹊径。   “好,就算嫂夫人没有延续子嗣,你对她不满。”   “可你怎么就知道,公主就一定能给你生个儿子呢?”   他一点也不明白,吕布的迷之自信到底在哪儿。   “当然是因为公主生过儿子啊,她又有凤凰祥瑞在身,生的孩子定然与众不同。”   “退一万步,就算她没生儿子,可哪怕她只给我生个女儿,那我也会加倍珍惜。”   “文远,你知道的,我喜欢公主,当年在东郡见她第一面,我就喜欢她了。”   “奈何曹操那个老贼诡计多端,先帝又被其蒙蔽,这才促成了公主和曹昂的第一段婚姻。”   “当时我就觉得可惜,恨不能以身相替。”   “不过现在好了,曹昂死了,谁也不能阻止我向公主求亲了。”   吕布越说越振奋,好像下一秒,他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那嫂夫人呢?你打算休了她?”张辽心头一紧。   “怎么可能?她好歹给我生了女儿,又是当今陛下的亲外祖母,我若休她,陛下的脸往哪儿搁啊。”吕布摇了摇头。   “可公主也绝不可能给你做妾的。”张辽提醒了他一句。   “我当然知道这点,所以得等等才行。”吕布如是道。   “等什么?”张辽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病了,病的很重,等她死了,那我也就解脱了。”   “到时候,公主是寡妇,而我是鳏夫,这不是天定良缘吗?”   面对昔日的部下,吕布丝毫没有遮掩自己意图的意思,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而听到这话的张辽,却是心寒不已。   那可是吕布的结发妻子,他都能说的这般轻描淡写,还在妻子病重的时候,欢乐宴饮,并张罗着要迎娶继室。   这是什么样的混账,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不过想想自己的主公是吕布,还是为了赤兔马和貂蝉能够连杀两个义父的吕布,张辽又觉得,这逻辑真是诡异的合理。   可如果这样都合理的话,那为了要娶公主而杀曹昂,好像还真说的过去啊。   思及此处,张辽看吕布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主公,驸马是死于毒箭,那嫂夫人是什么病?”   他的问话十分拙劣,甚至只要稍微有脑子的一听就该知道,人家这是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心生怀疑了。   可是吕布就是不走寻常路,也可能是他真的喝多了,居然来了一句。   “不管什么病,反正她已经没救了,正好不妨碍我向公主求亲。”   吕布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显然是迫不及待想摆脱掉原配夫人了。   而这个回答对于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思考的张辽来说,根本不亚于晴天霹雳,这跟当众承认有什么区别啊。   张辽整个人都麻了,而且,他对吕布的忠心,也产生了动摇。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还有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些,堪称不做人的发言。   张辽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还有必要效忠吕布吗?   这样一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混账东西,还有资格让自己效忠吗?   ‘或许军师说的有道理,我也该是时候考虑一下,到底是侍主,还是侍国了。’张辽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他对吕布起了异心,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看着吕布接着喝酒,接着胡说八道,最后醉倒在桌上。   若是换成以往,张辽早就忙前忙后的照顾吕布了,可是今天,他什么也没做,只简单吩咐下人伺候,自己便离开了温侯府。   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瞒过所有人,让吕布的离去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0章 得意忘形 等我娶了公   曹昂的葬礼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诸葛亮心里却极为忐忑,因为他迟迟未曾得到公主的召见。   哪怕郭嘉安抚他,说公主只是因为太过哀伤,一时走不开才如此的,也不能消弭诸葛亮心中的不安。   好在回洛阳之后的第十天,公主总算派人宣他进宫了。   当他踏入长乐宫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公主一身缟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金钗,整个人出神的厉害。   诸葛亮与她见礼,她都没什么反应,只握着金钗不放。   “殿下,微臣对不住殿下。”   “连驸马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让殿下见到,简直罪该万死。”   “还请殿下收回赤霄剑,并免去微臣官位,重责微臣。”   诸葛亮下拜请罪,并将赤霄剑双手奉上。   “此为人祸,并非天灾。”   “你的确神机妙算,可也架不住有人暗地筹谋。”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能全都怪你,起来吧。”   刘琼坐着没有动,只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虽是人祸,但微臣规避不及也是事实,万望殿下收回赤霄剑,并免除官职吧。”   他不再提重责之事,但又再度重申了前两项。   “赤霄剑留下,你的官职不必免了。”   “此战你为军师,也的确为我大汉赢得了胜利,只是主帅战死,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倘若不对你做任何处罚,只怕也不能服众。”   “前些日子川蜀那边来信说,有些不安稳,你且卸下中央的官位,暂且去往那里任职吧。”   “我会给你一道圣旨,让你能够便宜行事。”   “川蜀那边,有个叫张松的人可用。”   “他虽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但却有过目不忘之才,又对川蜀的地形分布,人文风俗十分了解。”   “你此行入川蜀,可寻他帮忙。”   “不过你切记,此人可用,却不可信。”   “倘若他有任何不轨行为,你只需秉公处置就好,不必顾及其他。”   刘琼给诸葛亮指派了一个任务,并告诉他张松可用,只是也没忘了提点两句。   不是她要卸磨杀驴,用完就扔,实在是张松此人就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啊。   史书上有记载,张松此人在刘璋父子门下多年,却郁郁不得志,本想借着出使的名义,投靠曹操,奈何后者以貌取人,轻慢于他。   张松愤而离去,后又为刘备献上了川蜀的地形图和防卫处,这也促成了刘备进去此处,甚至最后成立蜀国。   这样的带路党和反骨仔,刘琼当然要提醒诸葛亮注意了。   而诸葛亮虽然不知这许多东西,但他作为顶级谋士,自然清楚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的讲这些话。   那也就是说,这个张松只能做帮手,还是一时的帮手,却不能做同僚,甚至必要时刻还可以舍弃。   这就是妥妥的棋子啊。   不过诸葛亮却并没有沮丧,反而升起了信心。   因为这代表着公主有识人之能,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殿下放心就是,微臣一定秉公办事。”于是乎,诸葛亮点了点头。   “很好,那等过几日,你就启程吧。”   “洛阳是帝都,又有二百年历史,威名赫赫的确不假。”   “可这里,也同样是杀戮与阴谋的所在地。”   “眼下你还适应不了这种氛围,倒不如去地方上历练一番。”   “如若你想带着你弟弟诸葛均一起,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刘琼给了他极大的便利,言语间更是多有回护之意。   “凤佩也戴着,还有,让高顺给你带上两队陷阵营的侍卫。”刘琼还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多谢殿下。”诸葛亮自是心中触动,再度行了一礼。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等他离开后没多久,郭嘉就来了。   “张辽那边进展如何了?”刘琼也不忸怩,直接询问道。   因着之前诸葛亮已经和郭嘉交接过了,回了洛阳之后,也是郭嘉一直在盯着那边的进度,故而她才会有此一问。   “进展十分顺利,我想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真正的下杀手了。”   “殿下,为了防止在吕布死后,曹家那边一家独大。”   “我想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到底由谁来接手吕布麾下的军队了。”   郭嘉不担心张辽做不到,他担心的是,吕布之死一旦达成,他们能不能收割最大的战果。   “叫张辽和高顺一起接手,以高顺为主,张辽为辅。”   “这样既可以保证这支军队的忠心,也能最大限度的减轻落在张辽身上的嫌疑目光。”   刘琼思虑再三后,给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   “殿下,恕我直言,这件事最好的收尾方法其实是斩草除根。”郭嘉却在沉默一瞬后,提出了别的看法。   “你想让我杀了张辽?”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张辽现在不知内情,在我们的错误引导下对吕布下手,心里或许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是他一旦知晓驸马的死和吕布一点关系都无,他却冤杀了自己的主公,很难说他会不会起兵造反。”   “为保万全,还是死人的口风比较紧。”   郭嘉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可是刘琼却犹豫不决。   “不行。”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张辽可以被卸去兵权,只领闲职,但是他就是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倘若一夜之间,两位重臣暴毙,朝野上下必会产生诸多揣测,不利于稳定。”   “还有当今陛下,我那小侄儿刘病已,曹操现在巴不得要这孩子的命,我必须为其留下一个倚仗,张辽就正合适。”   天下人皆知刘协已死,可是刘琼清楚,自己的弟弟不过是假死脱身。   当初刘协让出皇位,除了迫不得已,还有就是为了唯一的儿子的安全。   一旦刘病已出事,很难说刘协会不会被刺激的发狂。   有鉴于此,眼下还是要保住刘病已的小命儿为上。   “那不如这样,等张辽得手之后,我们便寻了理由卸了他的兵权,给他一个官职,要他留在洛阳照看当今陛下。”   “这样一来可以就近监视,以防万一。”   “二来,有张辽在朝中,曹家那边也不敢太过放肆。”   “殿下以为如何?”郭嘉出了个主意,又去问她的意见。   “如此甚好,那就这么办吧。”刘琼也觉得不错。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张辽亲自动手了。   又是一个晚上,张辽带着食盒亲自登门,彼时,吕布依旧在宴饮狂欢。   这一次,张辽没有制止他,甚至陪他喝了好几杯,待到吕布酒意正酣时,他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子点心。   这是他们并州那边特有的寒具,也叫撒子,用蜜水和面,拧成环装,再用油炸,端的酥脆美味。   “主公,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张辽把装点心的盘子往吕布那边推了推。   “当然记得了,不就是撒子吗?”吕布虽已喝的上头了,可家乡的点心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是啊,是撒子,主公年少时,最爱这一口,可是自从做了温侯,成了将军,就很少吃这些了。”话到此处,张辽眼里有些落寞。   “那是因为洛阳有更多好吃的点心啊。”   “公主和陛下又一向厚待于我,宫里的各色点心更是随便吃的。”   “这撒子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吕布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回了几句,他以为自己在说点心的取舍,可在张辽听来,这就是失了本心了。   “主公,以前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跟随你。”   “可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就像这撒子,是我们家乡的东西。”   “洛阳有那么多好吃的点心又如何?它们根本没法取代撒子。”   “因为这里蕴含着我们的根,也蕴含着我们的良心啊。”   张辽决定最后再劝他一次,如果他肯回头,那自己就是拼了命的要护他周全。   然而吕布并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还觉得张辽有点莫名其妙。   “文远,你在说什么啊,男人的担当和责任跟这些点心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想家了?”   “放心吧,等我娶了公主,就跟她说说,让你从徐州改任并州。”   “这样你就可以常回家看看了。”   吕布不仅丝毫没有明白张辽话中的意思,还得意洋洋的向他许诺起自己迎娶公主之后,可以给他的好处。   若是换成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流,现在就该捧吕布的臭脚,一个劲儿的拍马屁了。   奈何今日坐在这儿的人,是张辽。   “主公,你知道吗?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并州的。”明知道吕布没救了,可张辽就是不死心。   “我回并州干什么?”   “等我娶了公主,洛阳城都是我的,整个大汉也是我的。”   “一个小小的并州,我要它干什么?”   然而吕布却依旧得意洋洋,言语间更是看不上自己的家乡,或许这是笃定自己一定能迎娶公主,权倾朝野吧。   “……”,吕布的这种态度,也让张辽彻底失望,他终于下定决心,要除掉对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1章 父子离心 我无意为你   张辽下定决心要杀吕布,可又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为了撇清嫌疑,在动手那天,他特地通知了高顺,说是主公想和他们聚一聚。   高顺请示了刘琼,她只一听就知道,张辽这是要动手了,便也没有阻止,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允许高顺前去。   只是临出门前,郭嘉派人拦住了他,言说有事商量。   高顺也因此耽误了一小会儿。   等他赶到温侯府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处奔走的下人和侍从,他们都在高喊着医师,还有人在喊拿水来,将军噎住了什么的。   等高顺赶到厅堂的时候,就看到张辽正抱着吕布大哭不止,而后者早已死去。   旁边还放着没吃完的点心,是并州那边的特产撒子。   这几日,张辽每次来都会给吕布带着,伺候的侍女们都知道,她们更是看到过很多次两人一同吃点心的场景。   再加上张辽对吕布一向忠心耿耿,根本没人会相信是他下了毒。   比起这个,人们甚至更愿意相信吕布是噎死的,而且是活该,谁让他在驸马的葬礼期间,大肆庆祝的。   不知内情的民间小民还编排出了什么鬼魂作祟之类的说法。   而刘琼得知此事后,面上也并没有太过关注,只吩咐循例处置安葬就是。   至于吕布手里的兵权,也按之前她和郭嘉商量好的,分给了张辽和高顺,朝堂上的势力也因此迎来了一波比较大的变动。   但总体来说,还是安稳的。   只是张辽自己心里却过不去那个坎儿,日日担忧,夜不能寐,甚至连军务的事都无心打理,这也使得军权大部分落到了高顺手中。   眼看时机成熟,刘琼随即命令高顺去开解张辽,同时向他传达了留任京师,负责保卫当今陛下安全的命令。   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但张辽得知后,却松了一口气。   他尽职尽责的保卫皇宫,看顾小皇帝,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似的。   与此同时,刘琼也遣人给曹操送了信,告诉他事情成了。   其实就算她不说,曹操也知道,吕布当今陛下的外公,这葬礼办的更是体面,那他哪有不知道的?   虽然不爽吕布死后还能得此优待,但曹操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他能明确的感觉到,自己也是大限将至。   可是刘琼那边对继承权的事一直不松口,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曹植身上。   之前为了防止甄宓的身份被戳穿,他从不许曹植带着妻子回到京城。   先前因着曹昂的葬礼,曹植已经来了京城,只是曹操一直没有单独召见。   只是如今情况不同了,眼下他唯一能够指望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儿子了。   当天晚上,曹植被叫到了书房里。   “父亲,我听许褚说,你有事找我?”曹植也很久没有见过曹操了,一时也有些拘谨。   “我只是觉得,你的哥哥们走了之后,这家里太空旷,也太令人不安了些。”   曹操并没有一开始就说正事,反而长吁短叹起来。   “对于没能亲眼见证父亲最辉煌的时代,孩儿深感遗憾。”   “不过我能想象的到,当年父亲刺杀董卓,勤王救驾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后又救公主于水火,挽大厦之将倾。”   “我们曹家也因为和汉室的联姻,一跃成了皇亲国戚,深受先帝恩宠。”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先帝和大哥接连逝去。”   “好在公主如今摄政,她和大哥又有弘儿,我们曹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曹植先表达了自己的遗憾,随之又安抚了曹操一番,希望他不要太过伤心,以免伤及自身。   “我们真的后继有人吗?”然而曹操却冷哼一声。   “弘儿自是你大哥的长子,拥有天然的继承权,可惜公主并不这么想。”   “先前我几次三番跟她说起要确立弘儿在汉室的身份,她都推三阻四。”   “焉知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曹操眉头紧皱,显然对刘琼的行为十分不满。   “弘儿在汉室的身份,那就是公主的长子,刘家的外孙啊,这还有什么好确认的?”曹植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么说。   “现在是这样,可将来就未必了,我的孙儿配得上更高的位置。”曹操摇了摇头,随即坚定道。   “什么位置?”曹植的右眼皮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自然是皇位。”事到如今,曹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公主有天命祥瑞,又有军功在身,如今还拿到了摄政权,若她是个男子,这大汉也早就改朝换代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无论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她背后的那些人,都在不约而同的将她推向那至尊之位。”   “一旦她成了女皇,那她的孩子,自然也就有了对皇位,乃至整个天下的继承权。”   “倘若你大哥还在也就罢了,我们曹家还能用血脉传承这一项得到一切。”   “奈何他英年早逝,公主又绝非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女子,很难说她不会再婚,甚至豢养男宠。”   “而法定继承权又将来自公主,一旦她生下别的孩子,就绝对会威胁到弘儿的地位。”   “我的时日不多了,子建,你必须在我之后,庇护弘儿平安长大。”   曹操一针见血,指出重点,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曹植一通游说,这是托付,也是命令,是必须执行的。   然而面对这番话语,曹植却皱紧了眉头。   “父亲,你追名逐利了一辈子,可到头来又获得了什么呢?”   “你自己也说,事到如今,这个家里只有空旷和不安,那温馨与和睦去哪儿了?”   “我们本该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的。”   “可就是因为你对权力的不懈追逐,一直向前,从不肯为家人停下脚步。”   “你还忽视大家的想法和真实意愿,只自顾自的做着你认为的,那所谓的对家族有利的事情。”   “这个家才会只剩下空旷和不安的。”   也许是知道父亲快要走了,亦或者这么多年的冷落和打压,彻底让曹植寒了心。   总而言之,他不仅没接老父亲的托付,他还给人好一顿怼,气的曹操浑身发抖,整个人差点厥过去。   “既然你自诩看重家人和亲情,那你就更应该保护弘儿了啊。”曹操没办法,只能从另一个角度继续游说。   “我当然会保护他,但我不会替他去争皇位。”   “父亲,或许你已经忘了吧。”   “我的妻子和公主相识多年,她足够了解公主,而我也因此知道一些。”   “公主的脾气性格……哦不,应该说,凡是能握住权力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强硬且独断的。”   “他们不会喜欢有人替他们做决定。”   “而我也无意为你的野心和欲望,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进而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我再说一遍,我会庇护弘儿平安长大,但是我绝不会试图介入皇位的继承与争夺之中。”   曹植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曹操看出了他的坚决,但却始终不甘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独善其身吗?”   “殊不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在权力的争夺中,没有退出这一说,从来就是要么赢,要么死。”   “你以为不去帮弘儿争夺权力就是在帮他,保全他了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这样做只能让他成为别人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   “倘若他果真没能得到应有的尊位,那下场也就只有一个了。”   “至于你和我们曹家,也不要想着能够逃脱,一定会遭到新君清洗的。”   “子建,你尽可以怨我恨我,可你怎么忍心对你大哥的孩子视而不见?”   “你支持弘儿,也等于是支持自己啊。”   曹操好说歹说,算是用尽了手段,然而曹植还是不为所动。   “父亲,其实你心里从没有想过要把家业传给我,只是现在你没别人可以托付,才不得已把我找了来。”   “而我,也从没有觊觎过这份家业。”   “或许以前我有过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这些年在东郡,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生活。”   “现在,我只想维持住自己的幸福,我也无比确认,做一个文人雅士也是公主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会让我乃至我的家人,都处在安全的境地之下。”   “父亲,求你发发慈悲吧,别再逼孩儿了。”   话到此处,曹植直接跪了下来,俯下身子,行了叩拜大礼,很显然,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打算配合了。   “哪怕这是为父的临终遗言,你也不遵从吗?”曹操沉声问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父亲说了,孩儿就听着。”曹植没有抬头,继续跪着。   他话说的漂亮,可是曹操知道,这也就是说的漂亮罢了,根本没有要照做的意思,气的曹操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后也只得来了一句,让他去请公主来一趟,曹植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以牙还牙 杀戮与流血   曹操想见公主,托曹植代为传话,可是比他更快一步的,则是丁夫人。   刘琼听闻丁夫人求见时,也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宣她进宫,并在书房接待了她。   相互见礼寒暄过后,两人便进入了正题。   “妾身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求殿下一件事。”丁夫人如是说。   “什么事?”刘琼看了她一眼。   “倘若殿下将来登临大位,我请求殿下,不要册立弘儿为太子。”   “还有殿下第二次生育诞下的龙凤胎,我知道,那两个孩子也是殿下和子修的亲骨肉。”   “我请求殿下,只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不要将其卷入权力的漩涡中。”   丁夫人说的郑重且认真,刘琼却皱紧了眉头,且甚为不解。   “母亲,父亲他可不是这样想的,他巴不得我立弘儿为太子呢。”刘琼透露了一点儿内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会这么想,因为他是男人。”   “男人们考虑的,总是名利和家业。”   “可我们女人不一样,我们更感性,也更看重家庭和孩子。”   “为着他曹孟德的野心,我已经失去子修,我不能再失去弘儿和龙凤胎了。”   “殿下,就算我求你了。”   话到此处,丁夫人跪了下来,对着上首处的刘琼行了叩拜大礼。   “……”,刘琼眼眸微动,显然是被触动了心弦。   “母亲,虽然你不是子修的亲生母亲,但你的养育之恩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亦是令他,也令我铭记于心。”   “我也相信,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孩子们着想,我和子修都心领了。”   “但是母亲,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事实。”   话音未落时,丁夫人就抬起了头,眼里也满是疑惑。   “什么?”她不明白。   “我在公主这个身份之外,也是一个母亲。”刘琼加重语气强调道。   “更别提,他们的存在,还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延续,乃至天下万民的安危。”   “我是绝不可能把我的孩子拱手让人的。”   这一点刘琼十分坚持,但她随即话头一转。   “不过,你依旧可以养育弘儿,就当是替我我和子修尽孝了。”   “但是母亲,我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试图离间我和弘儿,乃至任何一个孩子的感情。”   “无论你是盼他们平安也好,还是愿他们掌权也罢。”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最好竭尽所能的,向他们描绘一个美好的母亲的形象。”   “否则,我真的不清楚,有朝一日自己当上女皇的那一天,到底会把他们当成我的儿女,还是我的政敌。”   话到此处,刘琼眼里闪过一丝悲哀,这让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武则天。   武则天的长子,也叫弘,可是后来,这孩子英年早逝了。   而武则天的次子,名唤贤,虽文武双全,但最后还是因权力争斗,最终被赐死。   刘琼把这两个字给自己的儿子们,除去其中蕴含的美好寓意之外,也未尝不是在向记忆中那位女皇致敬。   她把武则天看成自己的目标,可是却不愿重复后者的悲剧,为了夺得权力和皇位,杀姊屠兄,母子成仇,故而才会有此一言的。   丁夫人虽不知内情,可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以及杀意,顿时胆寒不已。   “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舍得?”丁夫人难以置信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当然舍不得。”   “可权力的争斗容不得一丝差错。”   “一子算错,满盘皆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杀戮与流血,才是权力的底色。”   “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孩子们一如既往的敬爱我这个母亲。”   “那么看在子修的份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他们下杀手的。”   刘琼给出了自己的底线,然而丁夫人却并不是太满意。   “那你会再嫁,并拥有其他男人吗?”她大着胆子问出了一句这个。   “我答应过子修,此生无论我是何身份,都只会与他合葬,并名列史书之上。”   “至于其他男人……”,刘琼说到这儿,不由得顿了顿。   “这是我的私事,母亲,即便是你,也无权干涉。”   “而且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容色,也是巩固权力的有力武器。”   “上天既然给了我这幅花容月貌,那我就必然不能辜负。”   “我并不是要用它取悦男人。”   “我是要用它为我,也为其他女子,披荆斩棘,劈出一条属于我们的路。”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女子。”   “也因此,我希望母亲能成为我的助力,而非在背后给我使绊子,坏我的事。”   “你明白吗?母亲。”   刘琼难得跟别人吐露了心声,丁夫人心中亦是震撼,但更多的,则是茫然。   因为刚才她说的这些,已经和丁夫人自小接受的女子教育背道而驰了。   “母亲,你可以先回去想想,倘若不愿也无妨,我便把弘儿接回来自己带就是。”   “或许,我也的确该把孩子们都带回来自己带,以免左了性情,被人挑拨。”   刘琼见状,干脆以退为进,来了招釜底抽薪。   “不,我可以照顾好弘儿,我一定会教导他忠义仁孝,还请殿下让孩子留在我身边吧。”   “子修已经没了,弘儿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啊。”   “万望殿下开恩呐!”   丁夫人膝行上前,且每走一步,便叩拜一次,为了留住曹昂的骨血在身边,她也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母亲倘若能说到做到,那弘儿自然会留在母亲身边,我也乐见祖孙亲近,尽享天伦的场景。”   刘琼依旧坐在上首处,并没有下去扶她,但这话的意思,也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弘儿,一定会好好教导。”眼看刘琼松了口,丁夫人连连许诺道。   “这就最好不过了。”刘琼闻言,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样就算达成一致了,可偏偏丁夫人在临走前,却又提起了刘琼和曹昂的次子,也就是被周瑜带走的贤儿。   “我和弘儿在京城,在殿下眼皮底下,自是会安分守己。”   “可是那带走贤儿的人,既不知内情,又远在江东,很难说不会把贤儿教的偏了。”   “贤儿到底也是殿下和子修的孩子,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够好生思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也免得将来,生出手足相残的惨案。”   丁夫人也算是把话都放到明面上了,而刘琼思虑一瞬后,就给出了答案。   “母亲错了,贤儿是我和孙翊的儿子,江东不说人尽皆知,也是心中有数。”   “他不可能会和弘儿手足相残的。”   “因为,我不允许!”   这话,她说的斩钉截铁,刘琼打定主意,但凡自己活着一天,就绝不要重蹈武则天的覆辙。   “……那就祝殿下心愿得偿吧。”   丁夫人虽有些失望,但也清楚不可能获得更多了,也只得就此作罢,用一句祝福给这次谈话画上一个句号。   她们的谈话结束了,即便算不上特别圆满,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当听到曹植递了消息,言说曹操还想见自己的时候,刘琼的反应却异常冷漠。   她非常清楚曹操想说什么,可她已经不想再听那些有关家族传承,还有他拿子修的死,来打感情牌的各种废话了。   不过,刘琼觉得,曹操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哪怕他要死了也一样。   哦不,应该这样说,就是因为他要死了,有些事由他来办,才更能撇清自己的嫌疑,还有就是,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报仇。   没错,关于吕布的死,刘琼到底还是恨曹操的,就算世人再怎么骂吕布三姓家奴,人家也是救过她的。   先前她是不得已,才拿吕布的性命跟曹操做了交易,这不代表她心里就愿意。   如今风水轮流转,到了曹操求自己的时候了,那她没理由不趁机索要些好处啊。   而且她开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写在帛书上,并让曹植带回去。   等曹操得到帛书,将其打开来看后,浑身都在发抖,半晌儿都说不出一句话。   “父亲,你没事吧,信里写了什么?”曹植虽说不认同曹操的理念,可到底是亲父子,他还是担心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些好奇。   “……没什么,子建,你先下去吧,顺便,把许褚叫过来。”曹操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后,这才开口道。   “……诺。”曹植见状,也只得遵命。   就这样,他从房间里出来,而换许褚进去。   不多时,曹植便听到了一声惊呼,的确是许褚的声音没错了,但随即就听不见了。   看来房间里的两人正压低声音进行密探,也引得曹植更加好奇。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在给许褚布置任务的曹操,那心里简直是在滴血啊。   其实那张帛书上,其实只有一行字,那就是‘除掉关羽’。   可是关羽是曹操这么多年爱而不得的战将啊,哪怕一直没得过好脸色,曹操依旧惜才,舍不得亏待关羽半分。   眼下刘琼要他杀关羽,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3章 做个了断 老天是公平   深夜的长乐宫里,刘琼还没有睡,她在等一个人,一个消息。   不多时,慧儿带着郭嘉进来,然后她便退了出去。   而郭嘉则是来到了刘琼面前,并开口禀报。   “殿下,曹公晚膳时请了关将军入府饮酒,现在还没出来。”   “大概是要与其同榻而眠,秉烛夜谈了吧。”   他是按常理推断的,可刘琼听闻,却不由得笑出了声。   “什么同榻而眠,秉烛夜谈,只怕是要对关羽下手了吧。”   “可见无论再怎么喜爱的战将,在涉及到他自家的利益时,也能够毫不犹豫的舍弃。”   她扯了扯嘴角,显然是对曹操这种行为颇为不齿。   “殿下,关将军他……可是个忠臣,何至于此啊。”郭嘉有些不赞同。   “他是忠臣不假,可他忠的是刘备,不是我。”   “如果我留下他,将来绝对是个隐患。”   “可如果他死了,那就不一样了。”   “曹操会心痛,刘备更会心痛,甚至会失去理智。”   “一旦刘备做出任何不轨行为,我就可以连带着将他们一起处理掉。”   刘琼决定杀死关羽,让曹操难受只是其中一项附带的效果罢了,她真正的目标是刘备,以及拥护刘备的那些人。   “那殿下是打算加快夺位的脚步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退了。”   “老一辈人金戈铁马,结束乱世。”   “那我们这新一辈人,也理应做出些成绩来,如此,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上一遭啊。”   刘琼说这些话时,神情很平静,她甚至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了。   很显然,现在对于她来说,达成目的才是第一要义,至于过程如何,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她失去的太多了,以至于别人失去什么,她都无法共情了,甚至于,还产生了一种报复之后的快感。   “记住,等关羽死后,立刻把消息传回东郡,我要刘备和张飞都知道这件事。”   “届时就算刘备不肯轻举妄动,张飞也断然不会听他的。”   “等他们一动身,你就立刻让徐庶将其扣下,且务必把这件事定死。”   “我不希望再出任何纰漏了,奉孝,你明白吗?”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是,我知道了。”郭嘉点了点头。   “殿下,那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文若那儿,你会怎么处置?”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询问她对荀彧的安排。   “你想我怎么处置?”刘琼却不答反问。   “他现在之所以被禁足宫中,全都是因为他执意要保荀祈和颍川荀氏。”   “你去告诉他,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看他要哪个了。”   她没有给出答案,却让荀彧自己做选择,可是偏偏郭嘉又非常清楚荀彧会怎么做,可也正因为清楚,才不忍他因此而牺牲。   “殿下知道文若是无辜的,难道就不能赦免他吗?”郭嘉忍不住劝说。   “荀彧是无辜的,那子修呢?孙翊呢?”   “乃至吕布,关羽,刘备,张飞,还有更久远的,被你我设计杀死的孙策。”   “这些人,这些人虽然各有所短,但也罪不至死,那我们又为何非常清除他们不可?”   “奉孝,其实你心里非常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不过之前的那些杀戮没有触及到你的痛处,死的不是你的亲人,友人,所以你没什么感觉。”   “你甚至会觉得,这是为全天下人谋福祉所必要的牺牲。”   “可现在你怎么心软了?”   “就因为荀彧和你是少年相识的好友吗?”   她的言语甚至到了刻薄的程度,郭嘉心里很难过,尽管他清楚,她说的没错,可他就是很难过。   他不止难过,他还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阵阵眩晕感袭来。   可刘琼已经完全被她自己的情绪所支配,甚至开始转身搜寻能摔的物件了,可是却有倒地的声音先一步从她背后传来。   等她回头看去,就看郭嘉已经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这一幕瞬间熄灭了她心中所有的愤怒,同时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慌。   “奉孝,奉孝,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来人,快来人!”   “叫医师,快叫医师来啊!”   ……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将其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同时高声喊人帮忙。   慧儿带着宫女侍卫从门口快速进入,一众人抬郭嘉的抬郭嘉,叫医师的叫医师,顿时忙作一团。   刘琼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生怕就连自己最后一个可信任的重要之人也出什么事。   好在经过御医一整夜不眠不休的救治,第二天的清晨,郭嘉总算苏醒了过来。   他才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守在他身边的刘琼,她还死死握着他的手,整个人紧张到浑身颤抖。   “殿下,我……”,郭嘉强撑着想起身行礼,但却没有力气。   “我,我这是怎么了?”郭嘉还有点懵,且依旧想起身。   刘琼赶紧扶了他一把,又拿来枕头和被子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够靠的舒服些。   “你晕倒了,就那么突然倒在了我面前。”   “医师说是操劳过度,再加上忧思过甚导致的。”   “你别再想其他的人和事了,还是养好身体要紧。”   她一边解释,一边回身端来一碗汤药。   “刚熬好的,趁热喝。”她坐在床榻边缘,用勺子搅了搅,又吹了吹,准备喂他服药。   “殿下,文若的事……”,郭嘉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提荀彧的。   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不提,等她清理完所有的障碍之后,必然会清算总账,届时他就算再怎么提也没用了。   “文若,文若,你近来提他的次数比我都多,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难道他就这么重要吗?”   “是,我知道子修的事和他无关,可如果不杀他,就必须把荀祈杀了,亦或是清算颍川荀氏全族。”   “荀祈若死,选官制度改革恐会付诸东流。”   “把颍川荀氏连根拔起吧,又会动摇朝堂根基。”   “抛开一切旧情不谈,只看利弊得失,难道不是杀了他最合算吗?”   刘琼很生气,可是又不能耍脾气走人,谁让郭嘉是病人呢。   “可是人不能只看利弊得失啊。”   “难道殿下也会为了利益而送掉我的性命吗?”   郭嘉是会抓重点了,只一句,就精准掐住了刘琼的软肋。   虽然医师们说只是一时劳累,可是她却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史书上英年早逝的郭嘉。   “好吧,好吧。”   “我答应你,答应你不杀荀彧就是。”   “只要你好好休息,按时服药,不要大喜大悲,劳累过度,我什么都答应你。”   到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多谢殿下。”得到这个回答,郭嘉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要保荀彧,那就休怪我拿颍川荀氏的一些人开刀了。”   “还有荀祈,我必须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曹昂的死,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要她放过与此事有关的人,那就必然要献出其他作为交换。   “……”,这一次,郭嘉就不便多言了,毕竟,是他得了便宜,实在不好再节外生枝。   “那司马懿那儿,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但他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等了结刘关张三兄弟的事后,就让他免职回家反省吧。”   “等一年后,再将其召回洛阳。”   “届时,我一定会向他讨回,他从我这儿夺走的一切。”   话到此处,刘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显然是已经起了杀心,且对司马懿的未来早有安排。   郭嘉有心想多问几句,特别是那个‘一年后’是什么意思,可思及如今自己才得了恩典,也实在不好再得寸进尺,只得闭口不言。   “好了,别提他了,喝药吧。”刘琼似乎也无意多言,只又搅了搅碗里的汤药,用勺子喂他。   郭嘉也乖乖的喝了,只是在他低头喝药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忧虑。   很显然,他的病情也许并不像她刚才说的那样轻松。   而她特地为司马懿设置的这个所谓的‘一年后’的期限,除去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之外,也是为了能够彻底的治好他。   没错,刘琼已经知道郭嘉的病是天意,拖不了多久的,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效仿当年她救曹昂时所用的手段。   她需要再跟系统做一次交易,以一部分王朝气运换取新的物件,以逆转郭嘉的天命。   但老天是公平的,有舍才有得,就像当初她执意要曹昂活,那曹丕就只有死。   如今她又一意孤行的要留住郭嘉,那就必然要拿另一个做交换。   只是郭嘉现在还并不知道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决定,而司马懿也不清楚,他的命运也即将迎来重大拐点,只是这次拐向的是绝路而已。   比起这些还未发生的阴谋与计策,倒是曹府里的场景更让人心碎。   曹操哭的肝肠寸断,还声称要亲自为关羽送葬,那模样,真是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或许他对关羽是真的喜爱吧,奈何这份爱才之心到底也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4章 临终遗言 人不能只靠   无论曹操再如何痛心于关羽的离去,葬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消息传到东郡,张飞果然按捺不住嚷嚷着一定是曹操害了他二哥,他必须讨个公道。   尽管刘备察觉到不对劲,极力劝阻张飞要三思而后行,然而他还是不听,私自调动了手下的士兵,就这么打算杀去洛阳讨个公道。   刘备赶紧骑马去劝阻,两人正在争执时,但见徐庶带兵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以没有命令却私自调兵为由将其全部扣住。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还察觉不到有问题,那就是真傻子了,可是被关起来的两人也实在无计可施。   而在洛阳的豪华府邸中,曹操的寿命也快要走到尽头。   彼时,守在他床榻跟前是丁夫人,跪在下面的则是他仅剩的两个儿子,曹彰和曹植。   至于女儿曹节,如今正身在东郡,还未收到消息,她都没有到场,就更不用说荀祈这个做女婿的了。   反倒是刘琼,在得知消息后亲自来了此处,而更小的孙辈们则不在这里。   小孩子年幼,见不得生离死别,已然让人在别处照顾去了。   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唯有丁夫人和刘琼一坐一站,显得十分突兀。   曹操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还想得起自己的孩子们。   “子修怎么没来啊,是不是还和公主怄气呢?”   “子桓又在何处啊。”   “冲儿,还有冲儿,他很长时候没来看过我了。”   “卞夫人,环夫人,你们快……快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啊。”   他明明握着丁夫人的手,可却喊出了其他女人和子嗣的名字。   这一刻,丁夫人也算是看出来了,在曹操心里,其实最看重,最被当成儿子存在的,还是曹冲。   就连曹丕,也因为骨子里最像他,以至于弥留之际,他还惦记着。   可她的子修呢?   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忠义纯孝的孩子,在曹操这个父亲的眼中,也不过是一颗最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饶是丁夫人跟他多年夫妻,如今也彻底寒了心。   她没有回应曹操的问话,甚至抽出了自己的手,并起身站起来,背对着他,可见是不愿再看到他了。   可惜此时的曹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转头看向堂下跪着的两个儿子。   他本想招呼曹植上前,可想起之前几次谈话都不欢而散,也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曹彰。   “子文,你过来。”他抬了抬手。   “父亲。”曹彰也赶紧起身,跪到床榻近前,并握住了曹操的手。   “在你的这些兄弟之中,还是你最有福气,从小喜欢舞枪弄棒,长大了,也果然当了将军,勇猛非常,父亲为你感到骄傲啊。”   “其实说真的,还是你最像年少时的我。”   “当初我也是个热血男儿,想着保家卫国,征战沙场。”   “可惜天不遂人意,世事变化太快,为父的也不得不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向前。”   “又在一轮又一轮的……权力争夺中,逐渐迷失自我。”   “不仅失了你兄弟们的性命,也把自己年少时的……志向,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当初我一直坚持本心,也许,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   话到此处,曹操苦笑着摇了摇头。   “子文,你也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志向,不要向为父这般,半途而废啊。”他嘱咐了儿子一句。   “罢了,罢了,你们都出去吧。”随后他便挥了挥手。   “我要……单独和殿下说几句话。”他缓了又缓,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的话音未落时,丁夫人就率先走了出去,曹植和曹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随她一起去了外间等候。   如此一来,整个内室便只剩曹操和刘琼两人了。   “他们……都走了?”曹操轻声问。   “走了,父亲。”刘琼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到了床榻边缘处。   “走了就好,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听。”曹操叹了一口气,   “公主,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怨我。”   “我也知道,子修夹在中间的为难,只可惜我并没有体谅他,你也没有。”   “我们就像两只凶狠的老鹰,为了一只肥美的兔子,而不停的厮杀对抗。”   “最后,却也都尝到了……苦果。”   “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临到头了,却惊觉自己什么都没有。”   “殿下,你说,这是不是很可悲啊。”   曹操忍不住感慨着,而刘琼也颇有些感触。   “那么,父亲,容我问一句,你后悔吗?”她很想知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殿下,我的公主殿下。”曹操抬了抬手,刘琼见状,也主动握住。   “你可知道,人生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啊。”   “至于说再来一次,哼,其实不管再来几次都一样,有时候不是人自己在做决定,而是被环境推着走。”   “如果大环境不改变,再换谁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听到这儿,刘琼不由得心中一动。   “那父亲,你是赞同我进行官制改革了?”   虽然之前有诸多分歧与对立,可曹操毕竟是个传奇人物,刘琼还是很想得到他的认可的。   “关键不在于改革,而在于执法之人的品格。”   “我知道你更看重官员的才学和能力。”   “可是极致的才能如果没有一定的道德进行约束,就会……滋生出无数的阴谋。”   “这不仅不会给百姓谋得福祉,还会成为你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子修的死,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吗?”   “我知道,荀祈和司马懿……都参与了吧。”   也就是这一句,瞬间让刘琼心头一紧。   “父亲,你这是?”   “吕布是个莽夫,他做不来下毒杀人的事,只有阴谋家才会如此。”曹操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真相,又何必非要我杀吕布不可?”刘琼皱紧了眉头。   “这自然是在……为你,也为你和子修的孩儿……扫清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啊。”   “你可以说我狭隘,也可以骂我奸诈,可是殿下,有一件事,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子修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啊。”   “你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的吧。”   曹操眼含期待的看着她,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坚定。   “你早就知道,我会处置荀祈和司马懿?”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知道,你心里有子修。”岂料曹操却摇了摇头。   “殿下,无论你将来走到何等高位,我想都不会再有人像子修这样深爱着你,你也深爱了。”   “人不能只靠权力和欲望续命,我们也渴望真心以待,相伴到老。”   “子修虽逝,但我相信,殿下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我也不求别的,只盼着殿下来日为巩固权力举起屠刀时,能念着少年情分,别对弘儿他们……下杀手。”   “因为,这是子修留给你的……活生生的遗物了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曹操更是把以退为进用到了极致,他没有再说身份权力,而只提感情付出。   刘琼听在耳朵里,也记在了心里,甚至情不自禁的落了泪。   “还有……还有一件事。”曹操仿佛想起了重要的事。   “先不要把我的死讯外传,一定要先除掉……除掉大耳贼刘备。”   “他是先帝承认过的皇叔,一旦起兵,必会有人响应,进而趁机……趁机作乱。”   “你一定要果断些,先下手为强,将其处置掉。”   “然后,然后再放出我的死讯,并风光大办,以此混淆视线,并彻底压下刘备的事。”   “殿下,你要记住,掌权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   “那是真的会要命的。”   “你一定要记住这点。”   曹操抓紧刘琼的手,再三叮嘱着,这一刻,他就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在教导。   而她,也感受到了来自父辈的真正的关爱。   这让刘琼的观感非常复杂。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是什么靠谱的存在,这也让她养成了凡是都要自己想办法的习惯。   她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是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的曹操,给了自己来自父亲般的关爱。   “是,我记住了。”   “父亲,你就放心吧。”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这一刻,她也重重点了点头,这既是答应,也是承诺。   “如此……甚好。”   “这样的话,我也就可以安心去见子修了。”   曹操听到这话,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了,让我自己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他放开了她的手。   “是。”刘琼也微微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里。   没过多久,医师进去检查,随后出来通报结果,一代枭雄曹操,曹孟德,是真的逝世了。   整个曹府顿时一片哭声,下人们也跪了一地,但刘琼却派人暂时封锁了消息,同时立刻传信去东郡,要徐庶彻底结束手头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5章 被偷家了 我永远不会   刘琼封锁消息,并派人传信,命令徐庶除掉刘备等人,她知道结果会如她所愿,为了那个美好的新世界,徐庶一定不会手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完这一切的她,却深感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她没有留在曹府,而是转而回到了宫里,并找到了郭嘉。   “殿下,你还好吗?”眼看她丢了魂儿似的,郭嘉赶紧扶了她一把,关切的询问道。   “孙翊死了,子修也死了,今日,就连我那名义上父亲曹操,也死了。”   “接下来刘备会死,张飞也会死,还有许许多多,我们认为是绊脚石的人,都会死。”   “可是奉孝,我在想,死这么多人,流这么多血,真的能换来我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刘琼有些迷茫,又或许是最近她遭受的冲击太多太大,以至于现在自己调节不过来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孙翊和驸马一定不会后悔的。”郭嘉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缓下语气开解。   “无论结果如何,我想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因为,这是为了你。”   听到这里,刘琼的眼里闪过泪花。   “没错,这都是为了我,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出于爱我。”   “可是我却不能,以他们最想要的方式回馈自己的爱。”   “我一直都觉得时日还长,大可以之后再说。”   “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最后的最后,他们再也没有了明日,我自己也追悔莫及。”   “这一路走来,也只有你还在我身边了。”   话到此处,她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奉孝,你为什么一直不娶妻?”冷不丁的,她突然问道。   “因为我早有心悦之人。”郭嘉犹豫了一瞬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可是如果,她一辈子也没法给你一个名分呢?”   虽然刘琼用的是第三人称,但是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她’,指代的是谁。   “名分那种东西,不过一介外物,就如同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罢了。”   “只要我知道她心里有我,身边有我,那有没有名分,有那么重要吗?”   “更何况,我不想让她为难。”   郭嘉却很坦然,甚至十分体谅,而这也让刘琼意识到,他很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但依旧选择了顺从。   “你确定自己永远都不会让她为难吗?”刘琼却再三确认。   “我确定。”郭嘉点了点头。   “那她允许你留下,直到你想主动离……”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凑过去亲了她,刘琼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当场。   “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除非她不要我了。”   一吻过后,他郑重的做出了承诺。   “你就不怕……别人会说三道四吗?”   “比如,他们会讲你是未来女皇的男宠?”   刘琼觉得暖心的同时,也为其感到担忧。   “他们说三道四,只是因为他们嫉妒我。”   “至于男宠,殿下也并没有宠幸过我。”   “清者自清,不是吗?”   郭嘉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这看似正常的自证,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那你是想让我这么做呢,还是不想让我这么做呢?”刘琼看了他一眼。   “这完全取决于殿下自己。”郭嘉是一点责任也不想担啊。   “完全取决于我的话,那就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你还在修养。”她委婉的给出了理由,同时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郭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瞬间就涨红了脸,顿觉又羞又气。   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听心上人说自己不行的。   “好了好了,我说着玩的,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刘琼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失言了,安抚了一句后,转身就要走,然而郭嘉却拉住了她的手。   “是啊,天色不早了,殿下别走了,就陪陪我,好吗?”他难得鼓起勇气主动邀请她留宿。   “只是陪陪你?”刘琼却反问道。   “当然。”郭嘉点点头,“我也陪陪你。”   “不然就算回去了,你也睡不着的吧。”   “有我在的话,至少还有个说话的人。”   也就是最后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刘琼,又或者,今晚她的确想找个人依靠,而不是孤枕难眠。   “那好吧。”   就这样,她留在了他这里,外间的灯灭了,守在走廊里的慧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但她不仅不担心,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有人能够引导公主走出迷茫与悲伤,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更别提里面的人是郭嘉。   慧儿其实心里很清楚,围绕着公主的这些男人们,如果说哪个付出的最多,而又索取的最少,心思又最为澄澈的话,那也就只能是郭嘉了。   所以她不仅不阻止,还主动守在外面望风,并选择先一步封锁了这个消息,以防出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没错,这个所谓的不必要的麻烦,就是公主的其他男人。   孙翊和曹昂已逝,司马懿远在东郡,如今曹操也死了,那么最高兴的当属荀祈。   别人或许不知内情,但颍川荀氏的力量还是可以探知一二的。   再加上现在荀彧被软禁在宫中,荀家的人脉很大一部分落到了荀祈的父亲荀衍的手中。   这也使得荀祈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了曹操去世的消息。   “如今曹昂死了,曹操也死了,再没有人能够阻碍我成为公主的夫君了。”   “父亲,你帮我,帮我和曹节合离。”   “我要娶公主为妻。”   荀祈迫不及待的就找到荀衍,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恢复自由身,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去追求公主,并和她缔结新的婚姻。   若是换成以前,荀衍二话不说,肯定就帮他干了,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那无论如何,也得帮着,可是现在形势不同了啊。   “祈儿,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驸马死的事,虽说公主没有明确表态迁怒我们家,可是你叔父如今还扣在宫里呢。”   “这至少就代表,公主那儿肯定是查到了什么。”   “她之所以按下不表,那是因为有你叔父在前面顶着,又有奉孝求情,这才落了个暂时软禁的结果。”   “你叔父进宫之前,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安分守己,千万不要再生事。”   “况且你妻子虽与你不睦,可这么多年,也并无其他错处,又为你诞下一女。”   “这贸然提及合离之事,恐怕不妥吧。”   荀衍试图从情理两方面进行劝阻,奈何荀祈是半分也听不进去了。   “别人,别人,你为什么考虑的永远都是别人?”   “是,叔父为我做了很多,曹节给我生了女儿,可那不是我自己要的,是他们非要给的!”   “父亲,我的前半生已经遵从你们的意思,彻底被摧毁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却要我先考虑别人的需求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哪怕有一次,先考虑我想要什么?”   “为什么不能?!”   ……   十几年的执念眼看就要达成,可却在最重要的时刻被父亲阻拦,荀祈积攒的怒气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连珠带炮的不断质问,并把责任全都甩了出去。   他只一味的强调着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半点不提当时的种种困难,以及家人为他做的一切。   他只觉得被亏欠,被背叛,从没有想过站在家人的立场上考虑一下。   尽管荀衍猜到儿子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这些话来的,可是不管怎么样,也的确是刺耳的很。   “祈儿,你冷静点儿,我没有说不帮你,只是现在不行。”   “至少也要等到你叔父安全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啊。”荀衍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他要是回来了,就一定不会同意我和曹节合离的!”可是荀祈却被刺激到了。   “他心里只有家族的利益,血脉的传承,我个人的幸福他才不在乎!”   “他绝对会找各种理由阻止,我们不能等他出来,必须在那之前就把事情办了!”   基于之前被荀彧安排的前半生,荀祈现在是一点也不相信对方会为自己着想了,一门心思的想要先斩后奏。   “不是,祈儿,你先要搞清楚一个事实啊,曹操的确是死了,可这不代表曹家就没了。”   “曹植和曹彰还活着呢,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你无故与他们的妹妹的合离。”   “还有,你的女儿已经和公主的儿子订了婚,而公主的儿子,也是曹家的血脉。”   “你现在闹着要合离,那就不是你和曹节两个人的事,这是牵扯到好几个家族,乃至整个朝堂的大事。”   “别说曹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就是公主知道了,她为了自己的儿子,那也是不会同意的啊。”   “不行,这不行,风险太大了,你不能这么做,我也不能帮你这么做。”   “我们必须得等你叔父回来再说。”   好在这次荀衍还算拎得清,没有再一味的顺着儿子。   荀祈当然不能接受父亲这种态度,父子两个也因此吵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6章 终极报复 你去阻止他   荀彧被软禁在宫里的日子可不短了。   刚开始还好些,有郭嘉看顾着,可是最近他却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只因他的好友已经好多日子没来看他了。   这一日,他正在像往常一样,自己围着棋盘来回对弈,没办法,这儿可没人和他下棋,他也只能自娱自乐。   可是很快,他的乐趣就被打破了,推门的声音响起,刘琼随之出现。   “殿下?”荀彧有些惊讶,但还是放下手中棋子,对着她行礼。   “外面哭声震天,你倒是悠闲自在的很。”刘琼自顾自的走到棋盘那儿坐下。   “是谁去世了?”看到她穿着两层重孝,荀彧心里不禁有些猜测。   “是我那父亲,曹操。”刘琼毫不避讳,“不过这对你来说不重要。”   “但有件事,你一定感兴趣。”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听。   “……”,荀彧迟疑了一下,还是入座,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荀祈正闹着要跟曹节和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吧。”刘琼也不忸怩,直接抛出了最新消息。   “……”,荀彧什么段位啊,那他自然是一听就知道自己那倒霉侄儿在打什么主意。   “那殿下的意思是?”不过他拿不准刘琼的心思。   “你去阻止他,我要他保持原状,永远和曹节绑在一起。”   “为此,我会赦免你的死罪,让你回家去。”   “这是为了朝堂的安稳,也是为了兑现对奉孝的承诺。”   “但与此同时,你必须献出自己全部的智慧辅佐我成为贤明的君主,同时必须处置一些你家族内部的败类,以做投名状。”   “听着,文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对你下命令。”   “我要你必须达成我列出的所有目标,特别是有关荀祈婚姻的部分,我要他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也只有这样,才是对他暗害子修的事,最好的报复。”   刘琼不让荀祈死,但她也绝不会原谅他,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生不如死吧,永远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殿下想让荀祈恨我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要你为子修的死负责,亦或者,你全族为子修的死负责。”   “我想比起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区区一个侄儿的憎恨,根本算不了什么。”   “更别提,你和荀祈素来不睦,再添上些仇怨也无妨的吧。”   刘琼一阵云淡风轻,可荀彧非常清楚,她越是这样,就越是代表着荀祈的反抗力度非同一般的大。   而按照刚才谈好的条件,等他回家之后,这所有的怨怼与仇恨都得落到他脑袋上。   “如果殿下决定不让祈儿从婚姻中挣脱,而司马懿也和驸马的死牵扯不清的情况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最终留在公主殿下身边……”   “我是说,最终留在女皇陛下身边的男人,是奉孝?”   都到这种时候了,荀彧居然还有心情确认这个,不,应该说,就是因为到这种时候了,他才必须进行确认。   “怎么?你觉得不行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不,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荀彧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吧,奉孝他心悦我。”刘琼看了他一眼。   “可那也不代表他就能成为女皇的夫君,国家的配偶君主。”   “纵然他智谋无双,但他没有家族支持,底蕴太薄。”   “不仅坐不稳这个位置,很可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万望殿下三思而后行啊。”   虽说荀彧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也真是替郭嘉担心,做未来女皇的丈夫,哪怕是二婚,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别人暂且不提,就说荀祈要是知道了这个,那绝对是暴跳如雷,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啊。   “文若,你多虑了,他只是心悦我,并未要求名分。”   “他背后的确没有家族支撑,但这也让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为纯粹。”   “至于你说的,人身安全问题,我也考虑到了。”   “我当公主的时候,保不住心爱之人。”   “倘若我当了女皇还保不住心爱之人,那我这女皇不是白当了吗?”   刘琼说到此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护短,让荀彧也不禁心神震荡不已。   他算看出来了,她这是要来真的啊。   “殿下,过度的杀戮和流血,有时候带来的不是保护。”荀彧斟酌着提醒道。   “没错,我知道。”   “但杰出的统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需要通过杀戮和流血来展现自己的威严。”   “我虽然不喜欢这样,但如有必要,我也不吝做一做。”   “毕竟,人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她算是受够了以前那种不停的权衡利弊,结果却被世家大族耍的团团转的日子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允许别人窃取她的权力了。   哪怕这代表着她必须举起屠刀来维护自己,她也毫不畏惧。   “……”,荀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刘琼却已经不想听了。   “回家去吧,文若,按我说的做。”   “记住,看住他,别让他再闹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随即起身警告了两句,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荀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打算收拾一下再走时,就看到了棋盘上的局势。   黑白棋子本来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可因为她加的那一枚黑子,如今的天平自然开始彻底倾斜。   而这也就意味着,在郭嘉和荀祈的事情上,她已做出选择,且心如磐石,不可逆转了。   虽然不清楚她会怎么处置司马懿,但荀彧大概猜到,这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而当事人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并沉浸在绊脚石一个个接连死去的喜悦之中。   甚至于就算被徐庶架空,手里的郡守权力几乎都被拿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以为,这就是公主给他的惩罚。   比起他即将得到的那些,这点东西不足挂齿。   特别是,不久后他就收到了公主召唤自己回洛阳的消息。   临行前,他还特地找来了徐庶,一边喝酒,一边叙旧,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送别吧。   “想想看吧,元直兄。”   “过去的二十多年来,这个国家发生的大部分的战争,厮杀,以及民不聊生,流离失所……等等一系列的不幸。”   “这全都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英明的君主,更没有一套合理的制度。”   “现在好了,一切的痛苦都要结束了。”   “有了殿下,有了改革,大汉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也会越来越好,我们会平步青云,跟随殿下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   ……   司马懿又喝了一杯酒,他看起来似乎有些醉了,说的话也越来越没有顾及。   徐庶虽觉不妥,但却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最近的杀戮也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刘备这个众所周知的仁义之人死在他自己手里的时候,徐庶心里不免就有些忐忑。   “仲达,你觉得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开口去问司马懿。   “自然是个非凡的女子,将来还会是国家的女皇,你我的陛下。”   能够亲眼见证这前无古人的伟大一幕,并收获从龙之功,自此一步登天,司马懿自然是得意的很。   “哦不,她不只是你我的陛下,还是这天下万民的陛下,百姓们都爱戴她。”   “因为是她结束了战乱与饥荒,如今又将权臣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意味着,太平盛世即将到来,她又这般年富力强,人民的好日子至少会持续几十年。”   “那自然没有人会不拥护她,不喜欢她的。”   司马懿对刘琼还是很推崇的,他看着她一路走到这个地步,其中的艰辛苦楚,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但他却很清楚,也很佩服。   “百姓拥护,人民爱戴,这自然是得天下的重要一环。”   “可是殿下若想登上皇位,就必须处置当今陛下,而当今陛下又是殿下的亲侄儿。”   “我只是担心,一个不甚,就会造成手足相残的人伦惨剧。”   “这可不利于殿下将来的统治啊。”   徐庶却叹了一口气,并吐露了自己的担忧。   “你放心吧,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殿下自有打算。”   “况且有时候也不能什么都让君主去做,那不是显得我们做臣下的很没用吗?”   司马懿明明只是酒后之言,可却听的徐庶心头一紧,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青年不是善茬儿。   如今公主召此人回洛阳,也不知到底意欲何为,是否又会对将来建设国家的进度造成影响。   没错,徐庶其实对什么情情爱爱都不感兴趣,他只希望公主不要因私废公。   ‘或许,我应该跟郭奉孝通个信儿。’徐庶暗中思虑着。   然而这些司马懿浑然不知,还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庆祝自己即将回洛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7章 极限拉扯 你怕我,你   司马懿奉命回洛阳,本以为会有接风宴的,可谁知才到城门口,就让高顺带人抓了个正着。   这些人还给他带上了镣铐,并不由分说,将他塞进了另一辆马车,趁着夜色直奔长乐宫。   等到他被带到刘琼面前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虽然房间里点着灯烛,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点多少,以至于看不太清楚。   刘琼坐在上首处,昏黄的灯光照亮她脸颊一侧,而另一侧隐于暗处。   高顺把司马懿带到近前,抬脚就要踹在他膝盖处时,刘琼却突然开口了。   “高将军,没这个必要,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先退下吧,我有话跟他说。”   话到此处,她轻轻挥手,高顺见状,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殿下,殿下。”司马懿也顺势跪下,并膝行上前,手腕上锁链随之‘哗哗’作响。   “子修的死,和你有关系吗?”刘琼没有废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微臣有失察之罪。”司马懿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她既然问了,那就一定查到了什么,所以他果断先低头。   “我让你负责大军的后勤工作,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刘琼则继续施压。   “微臣有罪,可微臣虽是东郡的郡守,但荀祈毕竟在此经营多年,他暗地里做些手脚,微臣也属实不知啊。”   他在认罪之余,同时把荀祈扯了出来,试图让自己的罪过看起来轻一些。   “没错,谋害子修的事,他有份,可你也不无辜。”刘琼扯了扯嘴角,“你们两个合谋害了子修。”   “荀祈是因为嫉妒,而嫉妒的来源是爱而不得产生的恨意。”   “那你呢?”   “司马仲达,司马懿,你是为了什么?”   她很想知道这点,不单是为了好奇,更是想探知他的杀人动机。   “当然是爱,殿下,微臣爱你,我……”   司马懿试图辩解,可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你的确爱我,但这比不上爱你自己。”   “还有就是,我分不清楚,你爱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身份,亦或是我手中的权力?”   “孙翊,子修,荀祈,他们也曾说爱我。”   “甚至还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也有人为了这份爱,不惜谋害别人。”   “司马懿,你属于哪一种呢?”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当然深爱着殿下。”他意识到了危险,强装镇定说出了正确答案。   “是吗?你自认为爱我,那这样呢?”刘琼身子前倾,突然凑过去吻了他。   “……”,突如其来的亲密瞬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都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你怕我。”   “你对我的畏惧,比你对我的爱更深刻。”也因此,刘琼确定了一个事实。   她坐了回去,且无比冷静,可司马懿却慌了神。   他咬紧牙关,绞尽脑汁的试图转圜一下。   “杰出的统治者都需要令人生畏。”   “殿下,不,陛下,你将来就会明白的。”   “令人畏惧,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有助于你巩固自己的权威。”   司马懿巧言善辩,将刚才的失态包装成了对她的忠心。   “那如果我不想让人生畏,只想让人爱戴呢?”   “爱戴也有助于巩固我的权威,不是吗?”然而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受人民爱戴固然重要。”   “可如果君主只受他们爱戴,只从他们那里获得存在的价值,而他们也意识到了君主需要他们的时候。”   “请恕我直言,他们恐怕就会想要左右君主的想法,甚至按自己的意志废立君主。”   “殿下,这可不利于统治啊。”   “可畏惧却不同,畏惧会让他们不敢直视,更不敢窥探。”   “君主就该和他们保持距离,让他们心生畏惧,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生出任何反叛之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司马懿说的是对的,这也正是帝王心术中,统御臣民的手段。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当着刘琼的面说出来,这等于是在教她做事,特别是他手上还有她丈夫的鲜血的时候。   “如果君主给予臣民畏惧,那她想要的爱戴,要从哪里得来呢?”   然而刘琼并没有发火,反而顺着他的话,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也许从亲近的人身上得来会更好,因为亲近,所以安全。”   司马懿还以为自己的话术起效了,居然大着胆子开始往里夹带私货。   “你说的对,因为亲近,所以安全。”刘琼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殿下,那我是不是……”   司马懿见状,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子修的死,是我心中最痛之处,你虽说只是失察,但我也不想留你了。”   刘琼的话音未落,司马懿就急了。   “殿下!”   “你回家去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话,司马懿也当即愣在当场。   “殿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被免职了,需要回家反省。”刘琼简单解释了一下,并提出了一个请求。   “另外,我要你给我一个儿子。”   “抱歉,殿下,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和我……”   司马懿想起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这个堪称离谱的要求,两者结合在一起,很明显他就想歪了。   “我要你再生一个儿子,然后把他给我。”   刘琼却直接推开了他,起身站起,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殿下?”司马懿更懵了。   “我知道你和张春华已有一子,唤做司马师,可惜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根本养不熟。”   “现在我要你再生一个儿子,并将其抱来给我。”   “如果这孩子将来忠心耿耿,那我就不追究你这次的过错了。”   刘琼看似大方,实则却暗藏杀机,因为她很清楚,司马懿的次子,就是司马昭。   没错,就是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了著名歇后语的那个司马昭。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可惜司马懿并不知道这点,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如果用一个儿子就能换来自己的性命,乃至全家老小的安危,那当然是划算的。   至于公主为何要他的下一个儿子,司马懿不是没想过有问题。   可是结合公主今日跟他探讨的爱戴和畏惧的葫话题,还有刚才对自己长子的评价,他也不得不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那就是公主考虑的还是有道理的,孩子嘛,自然是从小养的才亲近人了。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司马懿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待遇,奈何刘琼已经不想听了,直接让高顺给他带了出去,片刻也不停歇,命人将其押送回故地了。   然后,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却在走廊里遇上了来找她的郭嘉。   “殿下,我听说司马懿回……”   “他已经走了,倒是你,这么晚了,穿着这么单薄做什么?”   “你忘了自己身体不舒服了?”   刘琼不等他说完,就上去拉住他的手,略带责怪的关心起他来。   “不要紧的,只是春秋换季,我有些风寒罢了。”郭嘉宽慰了两句,但随之而来的咳嗽声,却显示情况没这么简单。   “我们回房间休息吧。”刘琼心知不妙,但却没有说出实情,而是扶着他一起回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你要多注意些才是。”她扶他躺好,又给了他掖了掖被角。   “是,我知道,但是司马懿那儿……”,郭嘉还想问。   “我暂时放了他一马,但不会允许他再回来洛阳了,子修的死,孙翊的死,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她的底线,郭嘉很清楚这点,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想劝一劝。   “殿下,最近流的血,已经太多了。”   他不是在劝她放过司马懿,而是在劝她,适可而止停止杀戮。   “那些人的血都不是正确的,尽管都是红色,但那给不了我想要的正义。”   “唯有杀对了人,才能平息我的愤怒,也让死者的灵魂安息。”   “顺带解决你和国家未来几十年的麻烦。”   或许是一切进展顺利,以至于她竟然不自觉的吐露了实话,而这最后一句,也让郭嘉感到万分疑惑。   “顺带解决我和国家未来几十年的麻烦,这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等明年的今天,一切都会好的。”刘琼却不欲多言,反而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然而这样的回答不仅没能打消他的疑惑,反而让其把两件事联系了一起。   郭嘉总觉得,司马懿未来的下场,似乎和自己的病情有关,甚至于,还和国家的未来有关。   ‘殿下她,是预见了什么吗?’他想起了刘琼身上的神异,不禁有所猜测。   然而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再问,因为显而易见的,她不想谈这个话题,当她不想谈的时候,他最好也不要问的好。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为何他能留在她身边的原因。   可惜荀祈完全没有这个能力,他正在家里和叔父荀彧大吵大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8章 釜底抽薪 曹昂都是我   荀彧活着回来,荀衍自是为他感到高兴,就连荀祈也对叔父肯为自己顶罪的举动,感到有所愧疚。   可是这点愧疚,在荀彧回来后的第二天清晨,彻底演变成了愤怒。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荀祈提出要与曹节和离,而荀彧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荀祈皱紧了眉头。   “别人不知道,叔父你还不知道吗?”   “当初这桩婚事根本就是曹操以势压人,强逼着我们家结下的。”   “目的就在于要用曹节绑住我,好稳住曹昂在公主身边的位置。”   “当年曹操手握兵权,曹家权势滔天,甚至掳走了我父亲,我们家是不得已才答应的。”   “可如今曹操已死,曹家也已然有了败落痕迹。”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能摆脱这门婚事?”   荀祈认为自己的诉求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门婚事本来就是受人胁迫才结下的,那现在有机会摆脱束缚,那他自然要竭尽所能的争取。   “诚然如你所说,当初是迫不得已才应了婚事,可如今木已成舟,曹节为你生了女儿,本人又并无什么过错。”   “你们这桩婚事,又是先帝御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和曹家是亲戚。”   “现在曹操一死,你就闹着要和离,你让世人如何看待我们家,又让汉室的脸往哪儿放啊?”   荀彧绝口不提刘琼给自己下的命令,只拿大义和礼法去压荀祈,而这也不意外的引起了更激烈的反抗。   “我不管那些。”   “总之我已经受够了这段婚姻。”   “我不要曹节做我的妻子了,绝对不要!”   荀祈寸步不让,可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那你想要谁做妻子?公主吗?”   “别傻了,祈儿,你的女儿已经和公主的儿子定了婚。”   “作为儿女亲家,你们又怎么可以在一起?”   “这是扰乱人伦纲常的事,别说我们家世代清流不允许这般。”   “就是把标准放宽到整个天下,那也不可能会有人赞同这样的婚事。”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荀彧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否决了此事,而这也彻底激怒了荀祈。   “我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说了,我要和曹节和离,我要娶公主为妻!”   荀祈也极其坚定的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祈儿,你还记得吗?”   “你十几岁的时候,总是嚷着要做一番大事业,要成为颍川荀氏骄傲。”   “而现在,你已经功成名就,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给我们家族带来非同一般的影响。”   “这影响可能是荣耀,但也可能是灾难,所以你必须……”   荀彧的话还未说完,荀祈就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叔父,我没兴趣听你说什么家族,荣誉之类的东西,并用它们来压我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少年了。”   “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而我也正要这么做。”   荀祈丝毫听不进劝告,还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主张,可见他意志之坚定。   其实无论是挣脱原有的婚姻,还是努力去追求公主,在这一切一切的表象之后,里面的内核,也不过是一个渴望自由的灵魂罢了。   “你以为自己会是唯一牺牲婚姻,保全家族的男人吗?”   “既然你这也不管,那也不顾的,我也就直白的告诉你好了。”   “无论你怎么折腾,我都决不允许你和曹节和离,便是绑,你们也要绑在一起!”   荀彧眼看来软的不行,干脆直接上强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其下了最后通牒。   “叔父,就算你能把我们绑在一起,可绑的了一时,还绑的了一世吗?”   “我不可能和曹节再有什么瓜葛了。”   “如若叔父执意不允我们和离,那我就只好把真相公之于众了。”   荀祈也算是豁出去了,而荀彧的心里也瞬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什么真相?”他强作镇定。   “叔父,你不知道吗?”   “你难道忘了之前自己为何被公主扣在宫里不得归家了?”   “瞧我再说什么胡话呢,叔父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我十几岁开始,你就知道,我和曹昂一直不睦,而原因就是公主。”   “这次我能这么顺利的除掉他,你却在事后在得知,足以可见,我的智谋已经更胜一筹了。”   “亦或者,是叔父你太过盲目。”   “一个满脑子都是家族荣光,宏图伟业愿景的家主,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现实中的家人在做什么呢?”   “过去的几十年里,我都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   “但凡你能低头看上一眼,你就会知道,那些传言并非是空穴来风。”   “我一直心悦公主,从未改变,为了她,我什么都敢做。”   “曹昂就是我杀的。”   “叔父,你说如果曹节知道了这件事,她还能愿意留在我们荀家吗?”   “而她一旦得知真相,你以为,我还能让她活着出去吗?”   话到此处,荀祈的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凌厉。   “你疯了吗?竟然想杀妻?”荀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我要杀她,都是叔父你逼我的。”   “如果有一天曹节死了,那你也有份参与!”   荀祈现在也算是豁出去了,而荀彧的反应也非常直接。   话音未落时,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怒斥。   “你疯了吗?竟然说出这种鬼话来?”   荀彧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儿,是家族的栋梁,曾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就算我疯了,那也是你逼的!”   荀祈捂着脸,再也不想跟他说下去了,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这混账,你说什么?”   “你给我回来!”   ……   荀彧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悬荀衍在屏风后面,赶紧出来扶了他一把,又拿出药丸给他吃了一颗,是用来平复心情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荀彧就缓过来了,而他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控诉。   “兄长,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吧。”   “这孩子已经彻底疯魔了,我们绝不能放任自流!”   荀彧主张赶紧想办法遏制,可是荀衍却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文若,祈儿都以死相逼了,要不然我们就顺了他的意吧。”   “左右他和曹节不睦,这么多年又只有一个女儿。”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是这样拧着,那不也没什么意思吗?”   荀衍看似是在出主意,可荀彧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在和稀泥?   不仅和稀泥,还隐隐偏向了荀祈。   “兄长,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够活着走出宫门?”   “那是因为公主知道杀死驸马的真凶是谁!”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念头,荀彧直接抛出了真相。   “什么?!”荀衍顿时大惊失色。   “祈儿以为是我挡了他的路。”   “就连你也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阻挠他获得幸福。”   “可殊不知,我若真放他与曹节和离,再去追求公主,那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兄长,现在你自己说吧,是要儿子的命,还是要给儿子自由?”   荀彧实在不愿再背黑锅了,干脆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荀衍。   “那我当然是要儿子的命啊。”荀衍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可是祈儿是一定不会谅解我们的。”   “一旦逼急了,文若,我真担心他会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来啊。”   但他也有自己的担忧,听到这儿的荀彧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你不在无底线的偏向于他,那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把他拴在家里。”   “怎么做?”一听有办法,荀衍赶忙追问。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和曹节本也没什么感情,就连她哥哥曹昂都杀了,也不差她一个。”   “可是俗话又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他能狠下心杀妻,我倒不信了,他还能杀了自己的亲骨肉吗?”   “只要曹节和他再生一个儿子,那他就是不收心,也得收心了。”   “可倘若他果真有这个狠劲儿,敢把妻儿一并除掉,那不用外人动手,我自己都要清理门户!”   荀彧眼里划过一丝狠厉,显然他对荀祈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祈儿就算再怎么狠心,也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亲骨肉。”   “可是现在难就难在,他根本就不愿意和曹节同房,你这让她怎么再生一个啊。”   “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荀衍为儿子说了两句好话,又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同时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当初他也不愿意入洞房,我们不还是想法子让他入了吗?”   “如法炮制就是了。”荀彧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   “上次是我干的,兄长,这次就靠你了。”说着,他就拍了拍荀衍的肩膀。   “这次就靠我了。”荀衍还没反应过来,荀彧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不是,什么就真靠我了啊?”   “文若,祈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恨死我的吧。”   荀衍反应过来后,立刻出声质疑。   “你也知道招人恨啊,那当初让我去的时候,可没见你犹豫。”   “兄长,奉劝你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自己看着办吧。”   荀彧头都没回,直接扔下两句话,就走的没影儿了,只留下荀衍在原地发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9章 截然相反 正因为我有   荀衍担心会被儿子记恨,可是眼下是火烧眉毛,容不得他再迟疑,这心一横,直接给荀祈下了药。   然后荀衍又把曹节叫来一顿训斥,话里话外那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必须得再生一个才行。   曹节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甚至颇为敷衍。   这些年荀祈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身上,那她也不会上赶着凑过去。   她是曹操的女儿,是有骨气的,才不会去奉承一个臭男人,哪怕这人是她的夫君也一样。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喝杯茶的功夫,自己就中招了。   就这样,夫妻两个再度共处一室。   等到第二天荀祈醒过来,发现身边的女人是曹节的时候,他简直怒不可遏。   如今的场景一如当年他被算计入洞房,这也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叔父荀彧,抓起外衣就往外面冲。   可他却在半路被父亲荀衍给拦住,并强行带到了自己院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次的事,和你叔父无关。”   荀衍只用一句话,直接让荀祈愣在当场。   “父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这是我干的。”尽管有些为难,但荀衍还是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我父亲,是我亲爹啊。”   “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荀祈根本就接受不了,抄起桌上的杯盏就摔了个粉碎,连带着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都遭了殃。   到了最后,凡是能砸碎的,都已经变得四分五裂了,遍地狼藉,状若疯魔。   “听着,祈儿,我这不是背叛,而是保护。”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现在处在怎样危险的境地。”   “至于公主,她注定会成为女皇。”   “而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独占一个皇帝,你又绝不愿意与旁人分享。”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危及你的性命。”   “与其放任你去追求公主,最后引来杀身之祸,我情愿你留在家里,平平安安的。”   荀衍不可能,也不敢把真相告诉他,那就只能从别的角度进行劝说。   “父亲,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引来杀身之祸?”   “我和公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最是知道我对她的心意。”   “就算日后她当了女皇,那也不可能辜负我,甚至伤害我的。”   “我现在就去找她!”   荀祈说着,转身就要走。   “带着别的女人的脂粉气去找她吗?”   就这么一句话,硬生生截停了他的脚步。   “祈儿,容我提醒,你刚从你妻子的床上爬起来。”   “可现在却想站在公主面前,对她诉说自己的忠贞不二。”   “你觉得她会相信吗?”   尽管不忍心,可荀衍不得不硬起心肠,以提醒自己的儿子这个确定无疑的事实。   可他的话,却让刚刚才恢复些理智的荀祈再一次怒火中烧。   “她为什么不会相信?”   “因为我犯了错吗?”   “可这所有这一切都并非出自我的本意,都是你给我下药才会这样的!”   “就算真的要怪,那也是怪你!”   荀祈歇斯底里的指责着自己的父亲,而这样的他,也让荀衍止不住的失望。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都是有妇之夫,还刚刚和妻子有了床笫之欢。”   “无论公主知不知道原委,她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别再想她了!”   荀衍一甩袖子,心一横,直接来了个最后通牒。   “我不!”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只要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父亲,你让曹节闭嘴,让她闭嘴,这样公主就不会知道。”   荀祈慌了神,上前抓住荀衍的胳膊求助。   然而还不等荀衍回答,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荀彧。   “就算你父亲能让一个人闭嘴,他还能让这满府的下人们都闭嘴吗?”   “退一万步,你也老大不小了,膝下除了一个女儿之外,再无其他。”   “既然如此,那你为了繁衍子嗣和妻子同房又有什么奇怪的?”   “没有人会相信你是被迫的,毕竟,你是个男人。”   荀彧虽然一直不支持荀祈追求公主,但还从未这么直白,呃……甚至是尖酸刻薄的点出过这点。   今日他特地过来说这些,主要还是为荀衍分担点压力的。   而他的出现,以及父亲欣慰的眼神,也成功把荀祈气的晕了过去。   洛阳的荀府里正鸡飞狗跳。   然而回到河内郡的司马懿,却很快克服了心里那点不自在,非常积极主动和妻子张春华同房,直到确认她再次有孕为止。   然而这前后反差过大,也不禁引起了父亲司马防的注意,又一次晚膳过后,便将其叫到了书房。   “父亲,你找我有事吗?”司马懿行了一礼。   “的确,我有些疑问,坐吧。”司马防抬了抬手。   “诺。”司马懿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你一向是不喜欢我们给你选的这个妻子的,如何这次回来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我以为你心里另有佳人,不是吗?”司马防开始了自己的试探。   “我心里的确另有佳人,但那并不妨碍我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这也是对家族负责任的体现。”   “父亲不是说过吗?一切都要以司马家的利益为先。”司马懿却回答的滴水不漏。   “没错,我说过了,但你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啊。”   “仲达,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脾气秉性再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人了。”   “我敢说,除去刚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此事背后还有别的缘由吧。”   司马防或许远离官场多年,但姜毕竟还是老的辣,他的阅历和眼光都不是此时的司马懿可比的,自然是察觉到了不对。   “父亲慧眼识珠。”而司马懿也无意隐瞒。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司马防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也没什么,就是公主希望我能给她一个儿子,并送去洛阳做人质,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司马懿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   “什么?公主要你的儿子做人质?这是为何啊。”司马防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我之前不是做了东郡的郡守吗?驸马出征,我负责后勤。”   “本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奈何驸马死了,公主自然迁怒旁人。”   “父亲知道的,公主十分爱重驸马,再加上我素来计谋无双,却没能破局,还被卷入其中,公主产生怀疑也是应该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她索要人质的缘由吧。”   司马懿虽然想争取自家老爹的支持,但他还没傻到把自己谋害曹昂的事抖出来。   涉及身家性命,那就是父子至亲,也不得不留一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说得过去。”司马防不知内情,听了这说辞,也没发觉有哪儿不对。   “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左右公主是要成大事的人,咱们家的孩子若是能在她膝下长大,那将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自然了,现在整个司马家,公主最看重的还是我。”   “等来年孩子出生,公主定然就会召我回京。”   司马懿在游说老爹的同时,也没忘了强调自己的重要性。   “公主现在失了夫君,形单影只,着实怪可怜的,我曾做过公主的属官,又一直受她青睐。”   “父亲,我觉得将来我们家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更进一步啊。”司马懿开始怂恿了。   “可你有妻有子,公主能愿意吗?”司马防闻言,颇有些意动,但还是犹豫不决。   他当初拦着不让,那是因为曹操还活着。   可现在不同了,曹操和曹昂都没了,倘若这事儿真成了,那的确能为他们司马家带来好处。   “正因为我有妻儿,公主才可以放心用我,而不必担心什么。”   “而我,也不在意些许名分,只要能为咱们家谋得好处,出卖色相又有何妨?”   司马懿倒是坦然,丝毫不觉自己行为可耻,还把攀龙附凤当成进身之阶。   “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男人嘛,有些风流韵事再正常不过。”   “只是公主那儿,恐怕名声会不太好吧。”   “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司马防还是有点担心,这事儿会牵连到自家。   “世人可能会非议寡居的公主和有妻儿的臣子,但却绝对不会言说女皇和臣下有染。”   “哪怕他们心里议论纷纷,但也绝对不敢,更不能宣之于口。”   “因为在他们开口之前,女皇的刀就会砍下他们的头。”   “脑袋和舌头,哪个更重要,是人都知道答案。”   “至于世俗非议,后人传说,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那都不堪一击。”   “父亲以为如何?”   司马懿的意思也很明确了,与其担心别人的议论,倒不如想办法拿到管住别人嘴的权力。   只要得了实在,虚名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你有把握吗?”听他这么说,司马防也稍稍放下了心,但还没忘了再确认一下。   “虽然公主身边还有郭嘉和荀祈,但我相信,他们都不如我讨公主欢喜。”司马懿也颇有自信的回了一句。   “你心中有数就好。”司马防见状,也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0章 渐入佳境 身为统治者   无论荀家,还是司马家,他们都以为事情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然而殊不知,最近若发生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刘琼的手里。   也许他们从未注意过落在房檐上的鸟儿,亦或是空中飞过的鹦哥。   是啊,人总是会警惕同类,谁又会真的在乎别的生灵?   即便在乎,大概也只是觉得它们能够提供价值。   就像牧羊人关心羊群,并不是为了羊群本身,而是为了获得羊毛,羊肉和羊奶一样。   可刘琼认为自己不一样,一直都是如此,她有前瞻视角,也有系统辅助。   可是到头来,她却发现,这些东西在人心面前,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经不起推敲。   突如其来的一阵无力感侵袭了她,甚至让她产生了些许迷茫。   她下意识的想去找郭嘉,可又突然想起他正病着,实在不宜再劳心劳力,考虑了一会儿后,她去找了陈宫。   彼时,他正在处理公务,在郭嘉生病,荀祈折腾的时候,国家也还是要运转,事情也总要有人办的。   门口的侍者对着刘琼行礼,她顺势挥手,让其不必通报。   就这样,她进入了陈宫处理公务的书房,各种竹简和帛书放的满满当当。   尽管她已经足够轻手轻脚,但陈宫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殿下,你怎么来了?”陈宫欲要起身迎接。   “只是随便看看,坐着吧。”刘琼却示意他不必多礼,并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卷宗太多了,有些乱,殿下勿怪。”陈宫一边说着话,一边着手收拾桌上的东西。   “这是商君书?”刘琼却看到了一卷半摊开的竹简,左侧的标题吸引了她。   “你这是在看秦的改革吗?”一旁还放着几卷秦史,不禁好奇道。   “我只是觉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大汉如今也正处在改革的转折点,看看前人的故事,哪怕不能得到什么经验,能吸取些教训也是好的。”陈宫斟酌着回答道。   “是啊,前车之鉴,后人之师嘛。”刘琼也点了点头。   “不过比起秦的奋起,秦的灭亡,更值得人深思。”   “公台,你说从秦孝公到秦始皇,七代明君都证明了秦的改革是正确的。”   “可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十年,秦就土崩瓦解了呢?”刘琼是真的很好奇。   “因为秦的统一太短了,没有来得及弥合新制度与旧世界之间的缝隙。”   “还有继承人的问题,如果始皇当年早早确立扶苏公子为继承人,那么或许,秦就不会灭亡,亦或者,没有灭亡的那么快。”   “可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我相信始皇当年也不知道,以至于后来才有了二世暴政,楚汉争霸,最终我大汉高祖皇帝夺了天下。”   “而我大汉能够前后延续四百年之久,也并非一成不变。”   “无论是治国思想,还是农耕技艺,这都是在不断试错中改进的。”   “殿下若是对现有改革感到迷茫,那倒是大可不必如此。”   陈宫还以为她是为了近来官职改革推进一事为难,不由得出言宽慰。   “我对改革没有迷茫,因为我知道这是必成的。”刘琼反而摇了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只是选官制度的变革,就连权力分工也要重新来过。”   既然已经选了科举制作为人才晋升通道,那自然要匹配三省六部制为施政流程。   这不只是对她脑海中那个盛世大唐的复刻,更是对自己和天下百姓的负责。   战乱已经持续了够久了,是时候再次回归和平与繁荣了。   听到她要动整个体制,陈宫不仅不惊慌,甚至还觉得振奋。   新朝新气象,他又是她的肱股之臣,无论如何,也一定能得到一个高位,但现在贸然开口询问,实为不智。   “那殿下是因为什么而困惑呢?”于是乎,他试着引导她。   “因为某些人的愚蠢。”   “公台,我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做了坏事永远不会被发现。”   “或者就算他们被发现了也不在乎,总以为可以仗着昔日情分,亦或是女子的心软而逃脱制裁。”   “难道他们当真认为,我这个镇国公主是泥捏的,可以任由他们揉圆搓扁,随意蒙蔽摆弄吗?”   都不用思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公主说的是谁,只是这种男女之间的矛盾,还是太过为难陈宫了。   老实说,他也不是很愿意趟这趟浑水,原因很简单,无论是劝和还是劝离,以后但凡出了事,这锅都是他的没跑了。   何必呢?他何必要为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问题,而埋下这么大的隐患呢?   然而公主好像并不像放过他。   “公台,你也是男人,你说说看,他们怎么能这么想,怎么敢这样想?”   “……”,陈宫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灵机一动。   “因为他们蠢啊。”   “他们没有看到殿下的雄心壮志,以及为天下人谋福的志向,只一门心思沉浸于儿女私情,试图以此获得进身之阶。”   “殊不知,殿下最看重的,是实干的人才,而非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他们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他就夸她,就使劲儿夸她,同时避开私情雷点,而往公务上靠。   “没错,我看他们也是吃饱了撑的,好日子不过想死了。”刘琼听了之后,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看来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女子不比男儿差了。”她的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殿下,其实很多事也没必要……”,陈宫试图再劝劝。   “没必要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只要殿下真切的觉得,这一切的决定都是发自内心,且并无任何违背初衷之意的话,那就尽管这么做吧。”   在明哲保身和直言进谏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真心以待。   “但是我也要提醒殿下,有时候对于统治者来说,所谓的选择,也需要考虑外部形势。”   “因为统治者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们可能没法随心所欲做自己。”   “如果殿下真的足够了解自身的话,那么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平衡好个人情感与君主职责之间的关系。”   陈宫言辞恳切,也足够坦诚,这让刘琼心下感到安慰,但同时也为他描述的现象而感到烦恼。   因为她很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万一选错了,那你会怎么办?”她试图留一条后路。   “我是殿下任命的官员,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殿下建言献策,同时解决麻烦。”陈宫诚恳道。   “……”,刘琼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思考,良久后,她开口了。   “我决定弃用三公九卿制,同时废除尚书台,将其改为三省六部制。”   “中书省草拟旨意,门下省依法核对,尚书省执行命令,同时下辖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分门别类统筹政务。”   “三省长官都为宰相。”   “公台,你觉得你能胜任哪个?”   她没有再提什么儿女私情,而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还是宰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他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还是克制住了。   “埋头实干是臣下应尽的本分。”   “至于自己在何处任职,又担任何等官位,则是君主的权力。”   “只要殿下对臣下的才能了如指掌,那就必然不会放错的。”   “这就好比当年的高祖皇帝,他运筹帷幄不如张良,打理政务不如萧何,行军打仗又不如韩信,但他却能知人善任,驾驭住众多人才,这就是君主和臣下的不同了。”   陈宫没有贸然自荐,更没有对任用权指手画脚,反而拿刘邦的事情做例子,对其循循善诱,引导刘琼自己思考。   “我懂你的意思。”   “这是说,君主不需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只需要任贤使能,并控制住大局发展方向即可。”   “至于具体事宜,尽可以交给擅长的人去做。”   “世人多偏才,而非全才,君主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放到对应的位置上。”   “这样将来等他们做出了功绩,君主自然而然也会被世人称赞为明君。”   刘琼也完全理解并领会了他的意思,并对他的进退有度感到十分欣慰。   “公台,你很好。”她只留下了一句评语,并没有再说其他便离开了。   然而陈宫却欣喜万分,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位置稳了。   三个宰相,他一定会位列其中。   虽然这次会面没能解决任何实质问题,但却让刘琼重拾信心。   她也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审视一下现在的局势,并狠下心,哦不,应该是用理智对某些隐患进行定点清除了。   也就在宫里宫外暗流涌动的时候,远在江东的周瑜也遇到了一点麻烦,并书信一封寄来了洛阳。   与此同时,曹节再次有孕的消息,也彻底击垮了荀祈。   他不惜持剑以死相逼,终于离开了荀府,于深夜时分来到宫中求见刘琼,然而得到的却是一句恭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1章 物是人非 你的冷静衬   “你……你刚才说什么?”荀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夫人有孕在身,我除了说恭喜,还能说什么?”刘琼平静的很。   “如果你没别的言说,就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她转身就要走。   “你生气了吗?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爹和叔父,是他们……”,荀祈却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急急的解释道。   “你为什么一出了事,就要往别人身上推?”   “还是说,除了他们之外,你唯一独自办成的事,就是谋害我夫君?”   “哦不,这也不能算独自,毕竟,有司马懿帮你,对吧。”   简简单单三句话,却让荀祈瞬间呆愣当场。   “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恭喜我,你是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难道你都忘了,我对你的真心吗?”   他难得聪明了一次,居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说一句恭喜就是报复,那我还真巴不得有人跟我说呢。”   “至于真心,你都杀了我夫君,我却没有要你偿命,这难道还不算我对你的厚爱吗?”   刘琼依旧平静,可平静里却带着止不住的嘲讽与厌恶。   “把我推出去给别的女人,这就是你对我的厚爱吗?”荀祈是会断章取义的。   “注意你的言辞,你口中那个‘别的女人’,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呢。”刘琼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倘若不是曹操从中作梗,当初与我结发之人本该是你啊。”荀祈还在翻旧账。   “是啊,你都说是曹操从中作梗了,那如何不敢杀他,却要暗中算计子修?”   “原因很简单,也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不过这样的事,我也做过,所以我不怪你。”   “可他是我一生挚爱,说实话,我也没法原谅你。”   “荀祈,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别再纠缠不休了。”   她看似已经放下了一切,并且明确表达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你知道的,我一生所求都是你!”   “可曹昂却一直夹在你我中间,让我如鲠在喉。”   “那我除了杀了他,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荀祈抄起一旁的杯盏便重重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茶水洒落一地,杯盏也碎裂的不成样子,他又一脚踹翻地上的案台,点心也纷纷滚落。   然而刘琼看着这一幕,却依旧毫无波澜。   “你的冷静衬得我像个疯子。”见她如此,不知怎么的,荀祈突然感觉好荒诞啊。   “这不是冷静,这只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从今往后,你好也罢,坏也罢,我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你就好自为之吧。”   她扔下这几句话后,转身欲走,可他却再一次抽出一旁兵器架上的宝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如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没有办法了,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她留下。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有这个胆子的。”   他说的是年少时,他曾为了证明对她的爱,而拔剑自刎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胆子,可你似乎忘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   “当年我不惜代价救你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那份爱,纯粹又热烈。”   “可是现在,你却为了你自己,不惜杀掉我所爱之人。”   “近来你闹着要与曹节和离,不就是为了方便追求我,让我给你一个名分吗?”   “可是你明明说过的,不在乎名分。”   “如此言行不一,莫说是我,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再相信你的爱一如当年那般了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上前去,试图将他手中的剑取下。   然而他却根本接受不了这点,当即就要抹脖子。   眼看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但却被她用手死死握住,不能再切入半分。   有红色的血滴落在他衣襟处,是那么的鲜艳,那么的明媚,一如他们的种种过往。   可如今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她眼里再无半分爱意,有的只是鄙夷。   趁着他愣神,她还是夺下了剑。   “琼儿,你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想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她却直接把剑扔到了一旁,任由手上鲜血流淌,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   “倘若你再自残,我不会阻止。”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互相折磨,最后应了《诗经》里那句‘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罢了。”   “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好聚好散,这样还能留下最后的体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算是真的对得起他了,可惜,荀祈却一点也接受不了。   “我要这体面做什么?我要你爱我!”   “就算是及尔偕老,老使我怨,那至少还能在一起。”   “可你现在根本就是要抛下我,丢掉我,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   他歇斯底里的拒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可是这都打动不了她。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发疯,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这种漠视比怨恨更让他心慌意乱。   “琼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肯定不会……”   他还试图挽回,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肯定不会什么?不会谋害我身边其他的男子吗?”   “你不可能这么大度,而我也不会相信你有这么大度。”   “荀祈,别傻了,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回家去吧,好好和你妻子过日子,至于我,也自有我的路要走。”   她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却因手上有血,而蹭出几道红痕,反倒弄得更加狼狈了。   “我不,你知道我不能……”,他听她软了语气,还以为有缓和的余地,竟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可是刘琼却突然一个手刀砍在他脖颈处,就这么一下,就直接将其打昏过去。   “慧儿,安排人送他回家吧。”她没有扶他,而是任由他倒在地上,并高声吩咐了一句。   “殿下,你的手……”,慧儿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上前就想为她包扎。   “我没事,你先送他回去。”而刘琼却示意她先处理荀祈。   “……诺。”慧儿拗不过她,只得招呼几个侍卫,将荀祈抬走,送还荀府。   好在荀彧和荀衍早就等在了宫门口,直接交接就是。   他们两个看到荀祈脸上有血痕,当即吓了一跳,可经过检查却只发现了脖颈处的一道伤口,顿觉一阵后怕。   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后,他们便派人立刻将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收了起来,力求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整个荀府的人都在忙里忙外,可荀祈的夫人曹节,却只冷眼旁观。   她一点都不在乎荀祈会怎么样,反而他们夫妻相敬如冰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了。   别说荀祈现在只是寻死觅活,就是他真死了,曹节觉得自己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她甚至特地回了一趟娘家,去跟养母丁夫人吐槽荀祈的愚蠢。   “母亲,你说他怎么就能这么笨?”   “公主摆明了是耍着他玩儿,对他若即若离,欲拒还迎,为的只是稳固自己的地位。”   “偏他还傻乎乎的凑上去,以为自己是公主的真爱。”   “现在可好,被人从宫里抬回来,这下,才叫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呢。”   曹节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然而一旁的丁夫人却面色沉重。   “行了,无论荀祈有多不好,到底是你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少说两句吧。”丁夫人开口道。   “我倒是想少说两句,奈何他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哪个?”曹节却不以为然。   “如今你长兄没了,他又和公主相识多年,难免有些奢望,可这最是不该的。”   “便是不为别的,只为你的孩儿们,你都得把他看好了。”   “至于公主那儿,你也看到了,多半是没这个心思的。”   丁夫人是过来人,只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并嘱咐了几句该怎么做。   “公主看不上他了,我也看不上,诚然如母亲所说,若非为了两个孩儿,我才不肯再跟他过下去。”曹节也是个拎得清的。   “你心中有数就行,不过最好还是想法子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你的女儿和弘儿已经定了亲。”   “在那之前,无论如何,不能闹出什么丑闻来。”丁夫人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母亲放心吧,就是他想,公主还不肯呢。”曹节却极有把握。   “这是怎么说的?”丁夫人有些好奇。   “先前三嫂进宫去探望公主,听她说,郭奉孝现如今正住在长乐宫里。”   “再加上今日这一闹,公主青睐于谁,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曹节是听曹植的夫人甄宓说的,心里自然不慌,但丁夫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谁让曹植是卞夫人的儿子呢。   可他们曹家如今也只有曹植和曹彰两个成年男丁,曹彰又一贯没脑子,便是她心里再如何别扭,也不得不暂时指望着曹植。   “宫里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公主脾气大,如今又手握生杀大权,我们还是谨慎些吧。”于是乎,丁夫人也只得这般道。   “知道了。”曹节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岂料她的女儿却主动去探望了荀祈,正赶上荀祈和荀彧他们争吵,说着说着把曹昂的死因给说漏了。   小孩子不懂事,可回来跟曹节一说,她瞬间就意识到为何刘琼对待荀祈的态度前后反差这么大了。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大吵大闹,反而进宫要求见刘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2章 姑嫂和解 公主现在离   听闻曹节突然来访,刘琼有些诧异,但她毕竟是曹昂的妹妹,如今又怀着身孕,金贵的很,也不好不见。   于是乎,刘琼便吩咐慧儿将她带到了长乐宫的书房。   “如果你是为了荀祈来的,大可不必,我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私情牵扯了。”曹节还未开口,刘琼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之所以不会和他再有牵扯,是因为我长兄的死吧。”曹节也不忸怩,直击重点。   “你怎么知道的?”   刘琼有些惊讶,同时也对荀彧有些不满,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能泄露,还是在自己家里,真让人怀疑他的能力啊。   “这重要吗?”曹节却不答反问。   “我来这儿是想知道,你既然那么爱我长兄,那为何不杀了罪魁祸首?”   “因为荀祈不是罪魁祸首,最多是居心不良,被人利用。”刘琼也如实告知。   “至于那真正的罪魁祸首,我自是不会放过,这点你放心就是。”   刘琼说的笃定,但曹节却心存疑虑。   “你会杀那罪魁祸首是真,可趁机放过荀祈也未必是假,我倒不信,他就果真只是从犯不成?”她一再质问道。   “从犯也好,主犯也罢,谁说只有死才是最痛苦的刑罚?”   “依我看,比起死刑,让荀祈像现在这样活着,反而是对他最重的惩罚。”   “相信这段时间你在家里也看到他的状态了吧。”刘琼却依旧淡定。   “我的确看到了,因为你的拒绝,他正在家里寻死觅活。”   “如此说来,这还真是最合适不过的刑罚。”   “不过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长兄,可也没见你身边少了男人。”   “怎么?郭奉孝就这么得你的喜欢,我长兄的孝期还未过,你就让他留宿长乐宫。”   “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汉室的公主,一个个的都是多情之人呢。”   曹节上下打量着刘琼,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永失所爱,我肝肠寸断,我也会永远缅怀子修。”   “但那并不代表除了情爱之外,我就没有别的追求了。”   “人的一生的确可以谈情爱,但却不能耽于情爱。”   “你嘲我多情,我却笑你短视。”   “你看不见郭奉孝的才能,他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却只拿他的私事说嘴,并以此来打击我的名声。”   “可殊不知,无论是我,还是他,我们都有坚定的信仰,并且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旁人说什么,那都是最不要紧的。”   刘琼十分理智,也十分清醒,丝毫不被她的话语扰乱心神,反倒是曹节,听了这些话后,心下也不禁有所触动。   “的确,你们刘家的女人,哪个是在乎这些虚名的?”   “倒是我,一辈子就得和荀祈绑在一起了,哼,何其可笑?”曹节自嘲了两句。   “你若真想离开,等过些日子荀祈平静下来,我自会想法子帮你。”   “不管怎么说,你是子修的亲妹妹,他生前又常觉亏欠你。”   “我自然不会违逆他的心愿。”   刘琼斟酌着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不必了。”然而曹节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   “难道你不想离开他吗?”刘琼有些不解。   “我当然想,但不代表我就要去做。”   “你若让我跟他和离,那他便有机会纠缠于你,当初你我定下的儿女婚事也必然会起波澜。”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事,而是关乎整个朝堂的大事。”   “我虽久居内宅,可也并非不问世事。”   “我父曹操乃是枭雄,我长兄又是战死沙场的英雄。”   “他们皆有骨气为国为民着想,我又岂会只要一时之痛快,而忘天下之危亡?”   “更何况,荀祈现在这个样子,也正是我想看到的,我乐在其中。”   曹节抬了抬下巴,努力展现出身为曹家女儿的骄傲,可最后一句,却也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那是一种虽然没法改变命运,但也要积极面对,并苦中作乐的态度。   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她正在享受这一刻,荀祈越痛苦,她就越高兴,似乎这样,过去她所经受的那些苦难,也都算不得什么了。   “公主,你还是别管我了,倒是那个罪魁祸首,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处置对方。”末了,她话头一转,又问起了其他。   “我已经在处置他了,他也不会再回到洛阳。”   “近来这里的血腥气已经够重了,无谓再平添几分。”   刘琼言语中带着悲悯,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又昭示着杀戮的决心。   “只要么主心里记得为长兄报仇,那无论用什么方式,我想他都会欣慰的。”曹节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想要获得自由,那就拿着这个来找我吧。”   话到此处,刘琼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钗递过去。   “这是当年长兄和公主的定情信物。”曹节认得这东西,看她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没错,我与他曾以此为证,许下山盟海誓,白首不离的心愿,可如今注定是不能成了。”   “这东西留着也是伤心,你且拿去做个念想吧。”话到此处,她就又把金钗往前递了递。   而这一次,曹节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了过来。   “你放心,总有一日,这东西还会回到宫里的,我会把它给我的女儿。”   “希望将来你我的孩儿,能真正做到恩爱两不疑,而不必像你我这般,身不由己。”   曹节拿着金钗,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皇家婚姻素来多舛,即便是我,也没法给你肯定的答案。”   “不过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也算是刘琼看在曹昂的面子上,能给予的最高的允诺了。   而曹节也很清楚,在这宫里生存,最重要的还就是活着。   “嫂嫂,多谢你了。”她深吸一口气后,郑重的行了一礼道谢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心里明白就好。”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安抚一下荀祈。”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可千万不要让他闹出什么事来,万一影响了儿女未来的婚嫁,那可就不好了。”   刘琼受了这一礼,算做姑嫂和解的同时,也没忘了再嘱咐几句。   “我省得了,嫂嫂放心就是。”曹节自是拎得清的。   “那就最好不过。”刘琼也微微点头。   她们一向不睦,可如今曹昂的死,荀祈的颓废却反而成了她们解开心结的关键。   可见只要不涉及男女情爱之事,女子反而比男人更明白轻重。   至于什么女子生来软弱不如男人理智,当不得家,做不了主,更不能手握大权,那纯属胡诌。   而曹节在回府之后,特地挑了晚膳的时候,戴上了那支金钗,这也使得荀彧和荀衍瞬间得知她见过刘琼了。   以至于接下来她提出要去看望荀祈时,他们也不好阻止。   但两人还是在她进门去看荀祈之后,等在了走廊里,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及时处理。   因着先前荀祈的疯狂举动,荀彧和荀衍不得不让医师给他开了点平心静气,且四肢无力的药,否则这会儿他早该闹腾起来了。   “你脖颈上的伤应该好好养养,世家公子多美姿容,以后留疤就不好了。”   曹节本来是想狠狠嘲笑他的,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我用不着你可怜,你给我滚!”荀祈浑身没有力气,但还是装出一副强硬的模样,意在赶她走。   “我当然可以滚,可这个东西,我想你不陌生吧。”说着,曹节就从头上拔下了那支金钗。   “哪儿来的?我问你这是哪儿来的?”荀祈一看就急了,强撑着起身想来抢,却又因药力作用而跌回了床榻上。   “自然是这东西的主人给的,今日我进宫去见她了。”   “她说把这金钗给我们女儿做信物,将来也好结成女儿亲家。”   “夫君,你很快就会是小公子,哦不,应该是太子的岳父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曹节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金钗,并与他说着话。   “公主现在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她此时把这金钗给我,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夫君,你永远都是我曹节的夫君,不会和她有儿女亲家之外的任何身份上的牵扯。”   “我劝你还是认了吧,好好利用自己的才能,为她,也为整个天下做些实事。”   “如此,既不辜负你这满腔热血,也不至于让双方都下不了台。”   “总归都是留不住的人,你又何必再执着?及时止损才是硬道理。”   在几句冷嘲热讽之后,她还是很快恢复理智,并试图说服他接受现实。   “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用家庭和儿女来强留住我。”   “既然你们可以枉顾我的意愿,那我为何不能为自己争取?”   “我不会放手的,绝不!”   荀祈要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那他早就放下了,也不至于执着十几年。   “那如果我告诉你,公主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可为了家庭,为了儿女,我还是愿意留在这个家里做你的妻子,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   “这样,你选择放手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些?”   眼看他执迷不悟,曹节只好把真相撕开,彻底展现在他面前,试图以此迫使他面对现实。   而她的这些话,不仅让荀祈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在外面的荀彧和荀衍也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没有听错,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和我长兄的死脱不了关系,我也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公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不能只凭情爱活着,我非常认同这点。”   “如果连我们都能在看清生活的残忍后,选择继续走下去,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为了这个寻死觅活?”   “荀祈,别让我们瞧不起你。”   “我言尽如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曹节扔下几句话后,转身就走,开门后看到了荀彧和荀衍,也没多说什么。   徒留三人呆愣原地,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3章 再遇周瑜 牡丹是有花   荀祈的事因曹节的努力而暂时告一段落,至少他现在已经不在寻死觅活。   只是他们夫妻之间本就相敬如冰,如今又因曹昂之死而更添几分隔阂。   也因着曹节知道了真相,荀彧和荀衍也不敢再逼着荀祈一定要和曹节相处,生怕一不留神,弄得刀剑相见,家破人亡。   如此这般,倒让荀祈冷静了不少。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刘琼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可他又觉得,时间或许能抹平一切。   只要他多做出些功绩,总有一日,她会回心转意的,于是便转而将重心放到了政务上。   而这样的他,反而是刘琼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不过她依旧没有选择见他,不只是因为时机不对,更是因为,她现在还有一件麻烦事。   周瑜给她来了一封信,信里说贤儿想母亲了,询问她何时能够派人来接孩子见一面。   刘琼知道,周瑜之所以没有说自己要送孩子来洛阳,这是遵循了当年他们于江东诀别时许下的诺言。   可他在她即将称帝的前夜派人送来这封信,也恰恰反映出,江东的局势不太稳定。   他不是再问一个母亲和自己的儿子何时能够重逢,他是在问,不,应该是江东的臣民在问。   她的次子贤,是否可以随着她自己地位的提升,而水涨船高,甚至于,具备继承皇位的资格。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刘琼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不知道是在因为连周瑜这样的知己也被权势浸染而失望,还是在为这世情多变,自己也无法脱离而烦恼。   可这毕竟涉及到了未来天下的传承问题,她不能随意宣之于口,以免造成不必要麻烦。   思来想去,现如今能为她解惑,也真正为她着想的人,也就只有郭嘉了。   “或许,你该见他一面。”而郭嘉在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却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见谁?”刘琼不解。   “见周公瑾。”郭嘉如是道。   “贤儿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如若他有什么想法,那也只能是旁人教他的。”   “可周公瑾不同,我相信,他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利益纠葛。”   “我也相信,作为殿下的知己,他不是那种为了权势而迷失自我的庸碌之辈。”   “当年送他离开都城时,我已经详细解释过贤儿的名字含义,以及殿下你对这孩子的未来期望。”   “他是清楚的,也是明白的,可如今还是来信询问,我想这多半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书信是说不清的,也是不能说的,既如此,倒不如见上一面来的更好。”   郭嘉说的入情入理,刘琼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我何尝不知这点?”   “只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若在此时见他,是否会给外界造成一种错觉?”她还有别的顾虑。   “这当然会有一定的风险,但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会埋下隐患。”   “这样吧,等明年牡丹花开的时候,借着进京述职的名头,再召他来。”   “至于现在,不如就派只鹦哥带着信去,言说洛阳不太安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我想这个理由,也足以让他稳住江东一段时日了。”   郭嘉出了个折中的主意,而这也果然说动了刘琼。   “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司马懿的,我想问,殿下对于他,以及司马家,是怎么个想法?”郭嘉斟酌着提起了其他。   “自然是血债血偿啊,如果子修泉下有知,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刘琼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那……殿下指定要的那个孩子,会如何?”郭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了。   “孩子抱回来,我要养着他,毕竟,等他出生的时候,就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下了司马家全族的命运。   “那我可以养育这孩子吗?”郭嘉知道这个诉求不妥,可心下还是有些不忍。   “你想养他?”刘琼有些诧异,“你就不怕他将来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以后他就是我的儿子。”郭嘉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想,可我不愿你为难,更不愿这天下再起波澜。”   “可我又贪心,又想体会天伦之乐。”   “那么,也唯有收养这一条路可走了,不是吗?”郭嘉苦笑一声。   “那为何会选司马懿的儿子?”刘琼还是不解。   “因为殿下想养这个孩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她。   “你想养他,那就养吧。”她还是松了口。   “只是我的身体不太好了,也不知能庇护这孩子多久。”郭嘉咳嗽了两声。   “你不会有事的,司马家灭族那天,你和那孩子,都会迎来新生。”刘琼给他披上衣服,并以坚定不移的口吻做出了保证。   “殿下,你是不是……”   这样肯定的言语,也让郭嘉不由得想起了她身上的神异,以及当年曹昂命悬一线都被救回来的种种。   “奉孝,别问了好吗?什么都别问。”   “我只知道,我需要你。”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留你在身边。”   “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拜托你,不要问,永远不要问。”   还不等他说完,她就抱住了他,而这也成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好,我不问,永不相问。”他回抱住她,并郑重许下了承诺。   就这样,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如同那如水一般流逝的时光一样。   眨眼间,就来到了次年五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她在长乐宫的花园里招待周瑜,而郭嘉此时却秘密找来了高顺,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总之最后,高顺点点头离开了。   而高顺,也正是刘琼指定去秘密处决司马懿的人选,在他离开洛阳去执行命令之前,却多了一个人在他的队伍里。   刘琼自是不知郭嘉在自己的命令之上又叠加了什么条件,彼时的她,正和周瑜一起弹奏乐曲。   这一次,他们弹得不是十面埋伏,而是高山流水。   一曲过后,简单寒暄几句,两人便坐到凉亭里叙旧。   “公瑾,许久不见,你看我这花园整理的如何?”她先开口。   “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现在的洛阳,比过去那许多年都要辉煌。”   “但是花是有花期的,它们需要长久且精细的呵护,才能保持这份美丽。”   “我希望殿下能够给我一个准信儿,到底该作何处置为好。”   周瑜一语双关,他既是在说这满园的牡丹花,也是在说这大汉朝的传承。   “那你以为,作何处置为好?”刘琼却不答反问。   “周公瑾愚钝,想不出结果。”   “主要是,殿下要做的事,也的确是前无古人,并无例可寻。”   “不过殿下并非普通人,行事更是从不拘泥于俗世礼法,想必对于这一切该当如何处置,也必然心中有数。”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独我周公瑾,这满朝文武,也只得俯首听命。”   他没有贸然提什么建议,因为现在,他膝下正养育着她的一个儿子,本身就有为自己谋利的动机。   在此情况下,他无论说什么,恐怕都可能引起怀疑。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选择权都上交了,在落个忠心的同时,也能保住他们的知己情分。   “你说我要行的事,是前无古人,那你说,我这算不算天命所归?”刘琼明白他的心意,但她就是要再问一遍。   “玉玺只在殿下手中显化神异,天下也因殿下的治理,而从乱世走向太平。”   “殿下,自然是天命所归。”周瑜斟酌着回答。   “既然我是天命所归,那我的继任者,也理应如此。”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的孩子们,不管是谁,也不独在哪个方面,是精于政事也好,是开疆扩土也罢。”   “只要他们能够为国为民做出切实可靠的成绩,又得天下人的拥戴,同时得到玉玺的承认。”   “三者不可或缺,那自然也就和我一样,是天命所归了。”   “不过这件事,我想至少要等他们成年了再提,公瑾,你以为如何?”   刘琼没有隐瞒,反而坦诚的将自己考虑好的解决方案告诉他,同时提出附加一个年龄的条件。   而这也就意味着,至少二十年之内,不会有任何问题。   “殿下心有成算,那我也就放心了。”   “洛阳的事,若殿下有命,江东自是义不容辞。”   周瑜听到这儿,心头的大石也总算落了下来,他点头表示尊重她的想法,同时允诺给予全力支持。   “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洛阳的这点小事,我自行处理就好。”   “至于江东,我可就鞭长莫及,只能指望你了。”   “还有贤儿,这孩子还小,容易受人影响,还是要你多费心才是啊。”   刘琼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反而就跟家里人说话一样熟稔,这也让周瑜觉得亲近,自是应下不提。   洛阳城这边,那是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河内郡的司马家,那就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4章 登基为帝 她和他一起   洛阳城春光明媚,花红柳绿,河内郡的司马家却正传来阵阵惨叫,原是司马懿的妻子张春华正在生孩子。   这是她的第二胎了,按理说不该这么久,可直到晚上,还是没生下来了,眼看着情况有些不妙,司马懿担心的很。   当然,他不是在担心妻子的安危,他只是在担心孩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没法再返回洛阳,这个大汉的权力中心。   没错,自始至终,他都是为了自己。   而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一群陷阵营的士兵已经把司马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司马懿自然认识陷阵营士兵的装束,也知道这是公主的直系属下。   可让他惊讶的是,走进院里,且身穿将军服饰的人不是高顺,竟是张辽。   “文远将军,怎么是你?”司马懿实在好奇,“公主不是让你守护陛下吗?如何今日却远行来此?”   “那自然是为了司马大人你啊。”张辽扯了扯嘴角。   “将军此来是奉命行事吧。”   “别着急,孩子马上就会生下来的。”   司马懿还以为他是奉了刘琼的旨意,自然不敢怠慢。   “听这声音,你夫人大概是难产,倘若真的出了意外,你又会做何抉择?”张辽死死的盯着他问道。   “圣人有云,‘忠孝难两全’。”   “倘若果真出现意外,那为了给公主尽忠,我也不得不弃大保小了。”   “至于我妻子,那也只能说说夫妻缘浅,来生再见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可却盖不住骨子里的算计,张辽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你的确够聪明,说的也足够好听,只可惜我不是公主,不会被你所迷惑。”张辽冷哼一声。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伴随着一道命令,左右两侧的士兵们如狼似虎般扑了过去,直接就把司马懿按住,又逼着他跪在了地上。   “文远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想冤枉无辜吗?”司马懿预感到不妙,但还是厉声呵斥。   “你暗中算计杀了驸马,又使得我主公吕布当了替死鬼,还敢说自己无辜?”张辽气的直接踹了他一脚。   “将军一无凭据,二无证人,怎么敢污人清白?”司马懿闻言,顿时心虚不已,但还是强装镇定。   “再者,我可是公主的近臣,她也早已许诺,等孩子降生后,便再次招我回京任职。”   “若无公主旨意,你岂敢动我?”他搬出了刘琼,意在吓退对方。   “你的确做过公主的近臣,可是已经被免职,成了一介白身。”   “还有公主的许诺,你无凭无据,又无证人,让我如何相信你啊。”   “至于你所说的公主的旨意,陷阵营的士兵都已经来这儿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辽先是用他的话怼了回去,最后又杀人诛心般的揭开了这一切背后真正的主使。   “还有孙翊,你当年的确没有杀他,可是也没有阻拦。”   “再加上驸马的死,你凭什么觉得公主还能留你一命?”   “难道就凭你生的好吗?简直不知所谓!”   张辽犹不解恨,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并下令左右对其殴打。   可即便如此,司马懿也没有求饶,此举虽让人升起一丝敬佩,但也就这样了。   伴随着房间里传出了婴儿啼哭之声,张辽不愿再等,更不愿再给司马懿任何机会,手起刀落就了结了他的性命。   与此同时,高顺也带兵回到了这里,司马家的其他人也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当他们命人将婴孩抱出来后,就派人点火,熊熊烈焰直冲天际,也将这里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在回去的路上,高顺和张辽没有骑马,反而选择了坐马车,之前准备好的奶娘和婢女也是如此。   相对于她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张辽心里却有些不满。   “殿下为何要留下这孽种,难道就不怕将来反噬自身吗?”他是不太赞同此事的。   “自然是怕的。”   “可是婴孩这么小,他懂什么善恶,无谓是其他人教他的罢了。”   “更何况,奉孝已经决定收养这孩子了,殿下也允许了,我想他们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其实殿下妇人之仁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将来陛下依旧能够衣食无忧,安享富贵。”   “还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都能够得到保证。”高顺宽慰了几句。   “文远,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认了吧。”末了,又诚心诚意的劝了一句。   “……”,张辽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下虽不甘,可也知道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无可挽回。   “我希望殿下能够说话算数。”但张辽仍然不放心。   “这是自然的,陛下一言九鼎,一定不会食言。”眼看对方好不容易松了口,高顺也赶紧道。   “你……”,听到他口中所称,张辽尽管早有猜测,但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我是来帮你的。”高顺却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有了这个,你和小皇帝就算是一生平安了。”   “……”,张辽犹豫着接过圣旨查看,里面赫然是册封旨意,并再次明确了刘琼之女和小皇帝的婚约,但同时还附加了条件。   那就是小皇帝必须主动禅位,以此确保刘琼得到皇位,在法理上的绝对正确。   虽然这条件有些苛刻,但也可见刘琼无意伤害自己这个病弱的侄儿,反而想以这种方式使得皇权平稳过渡。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张辽想再确认一下。   “奉孝知道,他许诺,只要你按他说的做,一切都会平安度过。”高顺如实告知。   “郭奉孝吗?倒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张辽轻叹一声,而这也就代表着他已经默认了此事。   与此同时,刘琼拿来一个玉坠给郭嘉戴上,他的病也在一天天的好起来。   等高顺和张辽回到洛阳复命的时候,郭嘉已经彻底康复,而他们两个带回来的孩子,也被其收养,并取名为‘昭’。   次年大朝会时,小皇帝刘病已下旨禅位给自己的姑母,镇国公主刘琼,三辞三让之后,她终究还是登上了皇帝之位。   彼时还是初春,乍暖还寒之时,但公主登基为帝,整个洛阳的牡丹花却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纷纷开放,引得众人称奇。   她所有的心腹都尽数到场。   诸葛亮从川蜀赶来,徐庶也从东郡而来,周瑜亦是亲至,陈宫也在其中,就连马腾马超两父子也特地从西凉赶来……满朝文武其乐融融。   唯有荀祈闷闷不乐,但荀彧和荀衍一左一右紧盯着他,倒也让他脱不开身。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琼高坐上首,而郭嘉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而自己却形单影只。   这让他愤恨不已,却又惆怅万分,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刘琼没有过多的关注他,郭嘉也没有。   宴会结束后,两人便回到了长乐宫,许是多年夙愿得偿,亦或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让他们忆起了年少的轻狂之举。   她脱下象征权力的外衣,取下头上沉重的冠冕,只着一身素白衣衫在宫里翩翩起舞。   郭嘉也如当年一般,为她击鼓奏乐。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依偎在窗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奉孝,明明这个位置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为何真的坐到了此处,我却感觉怅然若失呢?”   她靠在他肩头,轻声叙说着最真实不过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你之前过得太苦了。”   “因为没有权力而被人摆布,被人安排,前半生太过凄惨,且充满了不安全感。”   “还有汉室血脉骨子里的,那股对权力的热爱。”   “两相叠加之下,才会使得你拼了命的想要这个位置。”   郭嘉轻声说着话,而他的这个回答,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为了天下臣民,就像今日在朝会上的那些人拼命吹捧的那样。”刘琼起身半坐起来。   “我是要说的,可我的初衷,和他们不同。”   “你当然有为国为民的心,可在登上皇位之前,那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旁人猜忌。”   “可是现在不同了,你是皇帝,你可以进行改革,无论为百姓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随意置喙。”郭嘉如是说。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刘琼注意到了关键词。   “没错,是不敢,而不是不会。”郭嘉却点头承认,“君主的权力本质上是任命权和物资调动权。”   “而具体的行动总要靠人去执行,人的本性又很难一成不变,所以……”   他没有说的太直白,而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要她自己体会。   “所以我应该平衡好朝堂上的关系,用一派去牵制另一派,同时把控好改革的大方向。”   “我当然知道这点,之前我和公台就谈过此事了。”   “我还许诺要把三个宰相之位,许一个给他。”刘琼坦诚道。   “一个是我,一个是陈宫,还有一个是谁?”郭嘉则是不假思索的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肯定有你啊。”他这笃定的样子,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出言调侃。   “因为陛下慧眼识珠。”他说的一本正经。   “我看是你贫嘴贫舌吧。”却把刘琼给逗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腮帮子。   两人随即笑成一团。   这一晚平静而美好,然而树欲静而不止,特别是对于荀祈来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杯一杯的喝酒,直到醉的不成样子,一个人在院中又哭又笑,毫无半点仪态。   荀衍心疼儿子,正准备上前劝说,却被荀彧拦住。   “兄长,别管了,他若自己想不通,任谁说什么也是枉然。”   “倒是我们该好好想想出路了。”   “如今公主登基,天下已定,又开科举,又三公九卿为三省六部,整个大汉已然处在天翻地覆的起点。”   “我们荀家若想不被扫进历史的故纸堆里,就必须有所作为。”荀彧依旧那么稳得住。   “那你是决定,要出仕于新朝了?”荀衍看了他一眼。   “新旧交替已然完成,加之祈儿先前的罪责,我若不倾尽全力效忠,只怕全族会十死无生。”   “就如同那被大火付之一炬,彻底烧毁的司马家一样。”   “还有祈儿,这个不争气的!”   “倘若再不振作起来,恐怕陛下永远也想不起他了,就更别提什么将功赎罪,卷土重来了。”   荀彧是恨铁不成钢,同样也是激将法,不是激荀祈去争宠,而是要激起他的斗志,要他恢复正常。   “我哪里还能将功赎罪,卷土重来?”   “她不会原谅我了,她说和我恩断义绝。”   “我还有什么指望?”   荀祈醉酒是真,可脑袋清醒也是真,他何尝不知叔父这是激将法,可惜他也知道,一切退路都断了,不然何至于此?   “只要人活着,就没什么越不过去的,十几年都等了,还怕再等十几年吗?”   “祈儿,振作点,别让人看不起。”   “你还有指望,你当然有。”   “你的指望就是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别再胡闹了,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少年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算你不行,你不是还有儿女吗?为了血脉的传承和王朝的稳定,陛下迟早有一天,还会和你交谈。”   荀彧上去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振作起来,并好好过日子。   “叔父,你还想利用我啊。”荀祈是醉了,不是傻了。   “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更好的生存,以前你不明白,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荀彧却坦然承认。   “你要的不就是陛下与你再续前缘吗?”   “达成结果不就好了?”   “过程如何,真的很重要吗?”   他说的通透,然而荀祈的反应却是头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这般反应弄得荀彧和荀衍也当场沉默。   “文若,你真想让他和陛下再续前缘啊。”荀祈醉了,不过荀衍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我只是激他一下罢了,实则并无此意。”然而荀彧却摇了摇头。   “但退一万步,他若真的能想通,说不定也能惠及子孙。”他考虑的更长远一些。   “如若他不肯,那……”,荀衍欲言又止。   “如若他不肯,那安稳度日也是好的。”荀彧并不强求什么,反正无论荀祈是否振作,自己都得继续发光发热。   谁让他是颍川荀氏的人呢?   生也为家族,死也为家族,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荀彧一生都为此而奋斗,所以到现在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荀祈酒醒之后,到底还是没听进去。   亦或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折腾,听说诸葛亮即将被调回洛阳任职,他竟然主动上书请求去川蜀。   刘琼拿到他的请愿书,心下颇有些复杂,不过最后还是允了。   他离开那天,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似的,荀祈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释然,竟是挥了挥手。   而他的这个举动,也让刘琼想起了他们过往的美好,竟也挥手与之告别。   有的时候,体面的分开也是一种解脱,哪怕是短暂的也一样。   刘琼就这么看着他离开,直到他消失在官道上,然而她却一直没有走。   城楼的侧面,郭嘉和诸葛亮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郭大人,你不担心吗?”诸葛亮轻声道。   “担心什么?”   “小别胜新婚,还是新人胜旧人?”   “即便陛下真的宽恕了荀祈,那也碍不着我们什么。”郭嘉一脸淡然,仿佛并不在意。   “郭大人难道就不怕,他会再回来抢走你的身份,乃至现在拥有的一切吗?”诸葛亮更好奇了,好奇他为何会如此淡定。   “我的身份是中书省长官,大汉的三位宰相之首,他荀祈没这个本事,自是抢不走。”   “至于我拥有的一切,本就是陛下给予的。”   “如若有朝一日,她要拿回去,那我也毫无怨言。”郭嘉依旧淡然,甚至到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   “那要是,我也想当宰相呢?”诸葛亮一句话,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你就和文若竞争好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这不三个位置吗?”   “孔明,其实陛下很看好你,想必你自己也有这个感觉。”   “你虽在川蜀历练了一段时日,但到底还年轻,如果一上来就当宰相,这也许不是什么福分,反而是祸端。”   “如果我是你,就会暂时居于侧位,好好观察,好好学习,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   “那时候,你的宰相之位,才算是真的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郭嘉看好诸葛亮,不止是因为刘琼偏爱,就连他自己也欣赏这人的才华,故而有心指点几句。   “多谢奉孝兄,在下省得了。”诸葛亮何许人也,自是瞬间就明了他的意思,当即识趣道。   “你心中有数就好。”郭嘉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什么就先回去吧,起风了,我要去陪陛下了。”他摆了摆手。   “诺。”诸葛亮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郭嘉就走到了城楼之上,为刘琼披上了外衣。   “你不问我是为什么吗?”他依旧淡然,她却主动开口。   “我答应过殿下,永不相问,如今对着陛下,更是如此。”   “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而我选择尊重。”郭嘉为她披上外衣,又抚平衣角,端的是善解人意。   “你这样,反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刘琼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既然过意不去,那就一起用晚膳可好?”郭嘉拉住她的手给暖了暖。   “自然是好的。”刘琼笑了笑。   “只是我担心,这样的岁月静好,持续不了多久啊。”   “真的坐上这个位置,我才知道,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事情永远也办不完,可生活还是要继续。”   “既然如此,何不洒脱一些,积极面对呢?”   “至于说君王的责任重,那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郭嘉握紧了她的手,再一次宽慰的同时,又给了她毫无保留的支持。   “是啊,还有你陪着我,幸好还有你。”刘琼闻言,顿觉暖心。   “好,我们回去吧。”听他开解几句,心里也舒坦不少。   两人结伴同行,朝着洛阳城最高的宫殿走去。   彼时的太阳也逐渐升高,正如新朝蒸蒸日上。   作者有话说:   本书到此就完结了,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谢谢大家。   另外特别提醒:作者有个新灵感,是写秦朝的,写嬴政小时候,有个玉虎活过来,变成毛绒绒的会说话的小老虎,陪他一起长大的故事,明天跟编辑大大商量一下,如无意外,将在下周一开新文。   至于《蓝色彼岸花成精了》这本书,成绩不太好,看来作者我不太适合二次元写作,不过也不会轻易放弃,就为爱发电吧。   总之,谢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