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言灵】我靠嘴在修仙界横着走 作者:壹拾壹一 简介: 「无cp+言灵+群像+我流修仙」   (评分低是因为给量少,按量来说分算可以啦,不信你看看~)   归墟是九州的凡人聚集之地。   神安自有记忆起就在归墟中摸爬滚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从某天开始,她不能随意说话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言出法随,这对吗?她只是一个凡人啊。   等会儿,她好像也可以不是。   踏入九州地域后,神安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修士,又莫名其妙地得知中州坤舆的势力在针对归墟。   神安:?   礼貌吗?你们修士盯着我们凡人干什么?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马甲,暗中打探。   没多久,中州坤舆传出消息,万象学宫要在九州各地招揽学生,这是绝佳的好机会。   历练途中,神安还结识了个性迥异的小伙伴。   传言柔柔弱弱的医家子弟,实则修炼兵家术法,生猛得很。   情绪异常稳定却唯独会为灵晶破防的杂家女孩。   还有一个懒得出奇,嘴还淬了毒的农家子弟……   九州各家争霸,不死海威胁日益增强,归墟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再后来,九州风云迭起,神安被裹挟其中,声名鹊起,无人敢与之对上。   只因此女寥寥数语便能致人于死地,所修之术法更是诡谲。   “船,翻。”   承载着上千人的机关灵舟说翻就翻。   “你,死。”   人死了。 第1章 归墟   「小脑瓜子寄存处」   归墟——九州唯一的凡人聚集之地   不少人说,归墟是被天道放弃的地方,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凡人,归墟自有一层结界,不死海呈包围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理论上是这样的。   此处屋舍简陋而层层叠叠堆砌、彼此依靠,攀山而建,沿着山河毫无缝隙地蜿蜒至远处。   邻舍之间几乎没有隐私,走两步都可能踩到下边路过的人的脑袋。   木头搭建的屋子饱经风霜,嘎吱嘎吱地响着,承载着不该由它承受的重量。   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鲜有笑意,多为麻木。   “让让让让让让。”   一个身手敏捷、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注)在人群中自在游走,口中念咒似的重复着一个字。   身旁的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体仿佛识别到危险,自动避开其身影。   等众人反应过来,惊叹一番自己的身体如此灵活,再想回头教训这没礼貌的小妮子时,人已经不见了。   神安轻车熟路地从全世界的家门口路过,终于踏上了一条隐秘小路,来到一片半死不活的竹林里。   地上坑坑洼洼,天可怜见的,笋还没长大呢,已经被挖走了。   啧,谁连竹子都啃,也不怕硌着牙。   不过也是没办法,他们归墟有四怪。   一,活得久,目前最长寿的人应该有两百来岁,十代同堂也不在话下,可惜,没有堂,只有破屋子。   二,吃得多,归墟每个人都跟饭桶转世似的,一顿五碗饭算身体虚弱,他们为什么把房子建得这么近,还不是因为要腾出地方种粮食,即便是这样,最近也有点不太够吃了。   三,不能修炼,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出生在归墟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无法修炼,据说就算是外界的修士进入归墟,也无法使用灵力,这里就像一块被诅咒的区域。   四,很难杀,归墟里的人身体都很不错,这里也没什么争斗,噢,以前是有的,但随着人的胃口越来越大,老祖宗们想闹也闹不起来了,只能生无可恋地合作——种粮食。   神安在心里嘀嘀咕咕,脚步却一刻不停。   据古籍记载,上千年前生活在归墟的人可活不了这么久,也吃不了那么多,更没那么难杀,怎么越活越长,越吃越多,越来越难杀?   照这样来看,他们是不是要脱胎换骨,也能修炼了?   归墟里,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可惜,目前还没出现一个能修炼的人。   不过,人活的时间长了,念头变多,胆子也随之变大。   归墟中小有底蕴的人和家族曾尝试离开归墟,成功者寥寥,更多的在碰到不死海的海水之时便身销神殒。   不死海的海域几乎连通整个九州,虽叫不死海,但不会死的只有海里的异灵,换做凡人,谁沾谁死。   至于修士会不会有事,神安认为有是有,但人家有修为傍身呐。   她酸了。   凡人如蝼蚁般群居于归墟,据说归墟之外,人人都能修炼,外面的世界尤为精彩,而他们呢,整天只想着怎么填饱肚子。   甚至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为何只有他们归墟的人不能拥有修仙的能力?   这样也就罢了,为何还让他们知道海外有仙山?   天道也太不公平了。   这些话,神安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很快,她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神安搓搓手,她之所以对生在归墟的人能否修炼这件事情这么在意,一是因为她自己身上的异样,二是因为她那俩离家出走的姐和哥。   这俩人前后离开归墟,虽然不知道他们身处何方,但定然活着。   归墟少数人中一直隐秘地流传着一个消息,凡是离开归墟的人便再也无法回来。   神安觉得不至于,毕竟她可以确定,她亲爱的姐姐和哥哥在成功离开后,还给她在这片竹林里留下了线索。   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也能离开归墟了。   她这么着急是有原因的——她的异样。   神安有个毛病,或者说小神通更为准确,时不时就能言出法随。   在发现自己可能有个小神通后,她便把归墟仅有的几本记载九州的古籍给翻了个遍。   最终得出结论——老祖宗怕不是在编故事骗小孩,全是车轱辘话。   她姐和她哥对她不能随意说话的事情尤为重视,生怕她在沉默中变态,还磨着婆婆给他们透露了不少手札上没记载的事情。   他们离开归墟,是多方面的考虑,但归根结底有一个共同的导火索,就是神安。   自从神安八岁过后,她一“战”成名,成了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乌鸦嘴。   婆婆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使了些手段才让这个名头从神安的身上被摘下。   神安这小神通说是乌鸦嘴也不准确,但着实让人难以捉摸。   比如,她哥让她开门,她说来了。   她哥中邪似的,瞬间跟家里的小破门来了个亲密接触,直接连人带门撞入屋内。   她稍微揍了一下邻里不太老实的小混混,被找上家门,她死不承认,说没打人家,砰地一声,人直接倒下。   婆婆无言片刻,让她不要再开口。   后来某一天,她姐让她上山砍点柴,她顺口问是不是砍东面,下一瞬,东面的树砰砰倒了一片。   而神安自己,脑子一痛,直接晕死过去,七窍流血,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经过这几次离谱的经历,婆婆让神安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对一个从小就话唠的小孩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无奈,小命要紧。   她这嘴说出的话保不准哪个字儿就会成真,成真不要紧,问题是她的身体会变得十分虚弱,这就不好了嘛!   不过,神安嘴角勾起,这小神通用到对的地方,那就是一大助力,比如现在。   神安鬼鬼祟祟地蹲在竹林深处的某个角落,面前是一片虚无,她已经走到结界边缘。   九州虽然四处都有不死海的痕迹,但整体而言还是一块大陆,归墟并未被排除在外。   归墟内的人大多不知道九州的情况,更摸不清结界之外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结界之外,大部分区域都是不死海。强闯出去的人,九死一生。   久而久之,归墟是不死海上的一座孤岛这个认知深深刻入归墟人的脑海里,直到有人成功地离开,他们才又看到了希望。   这说明归墟仍有与大陆相连的地方。   可没人能确定他们离开后是否还活着,因为他们只是凡人。   神安是坚信她姐和她哥还活着的一人,并如愿以偿等到了他们给她指引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半蹲在结界前,开始念经。   “开开开开开开开开……”   她像是要一鼓作气,把积攒了好几天没说的话都说一遍,小嘴不停地叭叭。 第2章 什么狗洞?   经过这么些年的悄摸探索,神安早已摸清了自己这小神通的使用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时灵时不灵,同一时间频繁说同一个要求的时候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但成功率也受神安所要做的事情难易程度的影响。   事情本身就难,成功率就低得很,破开结界的要求显然属于这一行列,幸好,神安这小神通还能来一场水滴石穿,也幸好这结界不会自动修复。   这天道弄出来的东西也没多神奇嘛。   神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在兢兢业业地念经。   这是她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干的事情。   婆婆隐约察觉到她在干什么,没有阻止,反而默许,神安于是更大胆了。   “开开开开……”   神安念到头昏脑胀、喉咙发疼后终于停下。   言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头痛是最轻的,最重的是浑身冒血,头昏脑胀,四肢无法动弹,严重时能让神安想死。   七窍流血也在日常代价的行列内,不过许是因为神安整天在山林里乱窜,她的身体素质不错,养几天就好了。   她歇了一会儿,凑近去看结界,被重点照顾的那一块地方已经隐隐约约透露出归墟之外的光景,她可以确定,是陆地,不是不死海。   得到这个结论,神安的心就定了。   仔细掩盖她来时的踪迹,神安悄悄地从竹林离开,多亏了她自小就喜欢在山间流窜,身体倍儿棒的同时对修士聚居的山野也十分熟悉,甚至跟深山里的虎兄豹姐也有点“交情”,毁尸灭迹不在话下,当然,还没实践过。   神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爬上了山顶,眺望下方拥挤堆叠的木屋,从这看过去,几乎看不到一点山野该有的模样,全是屋舍,一眼望不到头。   仔细听还能听到家家户户吵吵嚷嚷的声音,要么就是饭桶在喊饿,要么就是在为吃食吵架。   哎,怎么这么能吃呢?   神安恨铁不成钢,口中一刻不停,狠狠地咬下婆婆给她准备的干粮。   嗯,真香。   她的小神通也很耗体力的。   眺望远处,成片的巨树布满山野,几乎占据了大半的视线,树上的果子有红有黄,那就是他们的粮食——红果,黄果。   味道不错,顶饱,对饭桶来说最好不过。   也因此,它被归墟人简单粗暴地称为饱(宝)树。   但饱树有一个大问题——占地方。   这一棵果树就能长到十人合抱的大小,结出的果子虽然多,但一年一结,远远不够一大群饭桶挥霍。   以至于他们蜗居在归墟一整条山谷中,更远些的,挤在另一条山谷,其余地方全部种满了饱树,这才维持了他们的日常进食所需。   神安不能说话,脑瓜子却转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她又想起了婆婆说的话。   这片九州大陆虽说叫九州,实际上根本没有九个州,就跟不死海一样,无法顾名思义。   他们归墟约莫在东南边,硬要说的话,占了接近两个小州的大小,地盘挺大,但只有凡人,没有修士,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知道修士的存在。   而九州的主要地带分为五州,中州坤舆,北州长瀛,南州离焰,西州昆吾,东州须弥。   这都是婆婆告诉神安的消息,更多的就没有了。   “哎……”神安叹了口气,说实话,她觉得在归墟的日子还不错,但这小神通大大限制了她三寸不烂之舌的发挥,加上她隐约察觉到归墟不日可能会生乱,这才想往外跑,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让她正常说话的法子。   婆婆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并未阻止她向结界外探索。   不想了。   神安麻溜地下山,再次路过不知道几个人的门前,跟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地回到山谷深处的一个并不比其他屋舍大多少的小木屋。   好就好在至少它跟其他屋舍隔了一小段距离。   “婆婆,我回来了。”   神安刚说出口就捂住自己的嘴。   死嘴憋住啊!   幸好,或许是在结界前念经耗尽了神通,她并没有像她哥一样跟门来个亲密接触。   接下来一小段时间她应该都不会言出法随了。   “进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神安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爬上爬下弄乱的衣裳,抬腿进门。   华琚(jū)咬着红果,眼皮懒懒地掀起。   推开门的小孩笑容狗腿,姣好的面容和纤长的四肢都掩盖不了她动作的猥琐,圆溜溜的杏眼弯起,天生浅淡的瞳仁清澈见底,但配上这个主人,在此时无端显着谄媚。   华琚:……   “站好。”   神安立刻直起身,眼神飘啊飘,不时划过华琚身前。   木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全,东西大多半旧不新,胜在齐整。   眼前女子长发简单地盘起,虽着粗布麻衣,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单看面容,只能说眼角稍有皱纹,跟三四十岁的归墟人差距不大。   说来也是神奇,近百年来,他们归墟的人老得越来越慢,三十岁到一百二十岁都是一个模样,但称呼上却延续了祖宗的叫法,所以街上总能看见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的年轻人爷爷来奶奶去地称呼对方。   华琚一看神安的表情便知道她在神游天外,她啧了一声,开口问。   “你的狗洞挖得怎么样了?”   神安:?   什么狗洞?!   一定是奚山告的密!   她小发雷霆:“婆婆你说什么呢?”   “别装,你姐你哥都跑了,他们能留下你?”   那不能。   虽然他们都是被婆婆捡回来的,并没有血缘关系,但跟彼此都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神安心里美滋滋,面上却不显。   谁知道婆婆是不是在诈她。   华琚一眼就看出神安在想什么东西,没好气道:“装什么,我不阻止你,你赶紧走。”   神安:?   还有这等好事?   可她这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啊。   华琚养了她十几年,对她的小表情了然于心,不用神安开口,她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会给你找个借口,邻里不会发现你的踪迹,往后几天你不用下山,专心把你那狗洞弄开,然后立刻离开归墟。”   不要叫狗洞啦!   神安眉头微皱,想到什么,唰唰在纸上写字:出什么事了?   “粮食不够。”   神安小表情怀疑,就这?   “放心,只是防患于未然,我们暂时还不会有事,往后就说不准了。”   “百年间,归墟中人为了离开,伤亡无数,成功者寥寥,消失在结界之外的也无法确认生死,你姐和你哥的离开恰好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华琚半阖着双眸,低声道。   “你身负神通,脑子灵活,虽无修为傍身,在外应该能存活,你姐和你哥既然给你留下了线索,那说明他们支持你出去,外面没有我们想象的危险。”   “安安,归墟不该是你的终点。” 第3章 离开归墟   神安手指不安分地戳着木桌,不太乐意。   她虽然一早就有离开的想法,但这话由婆婆说出来,总觉得她在瞒着什么不让她知道。   而且,她居然能说出外面没有想象的危险这句话?这还是婆婆吗?   神安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归墟最近几年的不对劲连她都察觉,婆婆这些活了上百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是他们急着让人尝试离开归墟的原因吗?   是归墟这个地方有问题,还是他们人有问题?   华琚闭了闭眼:“让你离开归墟,没让你四处去野,凡人跟修士有别,你身负神通,未必不能成为修士,到时候还需要你回来拯救咱们归墟。”   哦?拯救归墟?成为修士?   原来婆婆是看好她?   神安挺起胸膛。   十五岁,正是做梦的年纪。   华琚没眼看,神安此人,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行了,过来,我给你讲讲归墟之外的事情。”   神安眼睛噌地就亮了,连忙竖起耳朵。   这她可太想听了。   往日婆婆还不乐意她打听归墟之外的消息呢。   华琚瞥了她一眼,掩藏住眼底的情绪,伸手在纸上画起来。   “你别太高兴,我知道的也不多,东南西北中五州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等你到了外面会有很多机会了解,我只跟你讲毗邻狗洞的可能是什么地方。”   都说了不是狗洞!   神安表情忿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华琚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小孙女有什么不对。   “归墟边缘至少有八成的区域临不死海,我们没法搞清楚方位,只能用排除的方法推测出可能与归墟接壤的州,可能性最大的是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   “这两州占地面积很广,有些修士穷极一生都不曾离开过出生的大州,里面更是有无数城池和宝地,其中,每个州都有一处核心区域,称为中心城,东州须弥的中心城为上清,南州离焰的中心城为涿光。”   “不出意外的话,外界与归墟接壤的这片区域必然远离城池,这意味着你必须储备好粮食,或者在路上觅食,能吃的灵植我已经给你画好了。”   华琚推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在归墟这个与修仙之地隔绝的区域,不知道婆婆花了多少心思才打探到消息并整理出来。   神安一脸感动,华琚向来看不得她这模样,忙不迭继续说。   “凡人离开归墟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没人知道,你必须先找个地方适应适应,研究一下你的小神通在外面有什么不同,同时不要跟修士接触。”   抿抿唇,华琚眼中划过暗芒:“外面的修士大概率不会友好对待我们归墟人,切记,不要暴露你来自归墟这个事实。”   神安眨眨眼,若有所思,唰唰写着:婆婆,归墟的结界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   华琚表情不变,对神安有这个猜测并不意外。   这小孩鬼精鬼精的,以前能肆无忌惮说话的时候比树上的鸟还要吵,不能说话之后,脑子里必然想得更多。   有时她确实挺担心神安不能说话会憋死自己。   “我倾向于人为。”   华琚最终还是对神安说了实话。   神安写道:修士跟我们凡人有仇?   “不知道。”华琚没好气道,“等你出去之后,找到你姐和你哥,然后再调查这件事吧。”   「为什么不等我把洞开得大一点,让更多人出去?」   华琚翻了个白眼:“别在这试探我。”   “若知道你能打开结界,他们连我的面子都不会顾及,直接把你抓走给他们开狗洞。”   离开归墟这个诱惑太大了,尤其是现在。   都说了不是狗洞!   神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唰唰写:婆婆,你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出去之后要去找哪些龟孙?   华琚忍了又忍,一个爆栗敲在神安头上:“你先活下去再琢磨这件事!”   “外面的世界比归墟凶险千倍万倍,你的半吊子小神通也未必能救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知道吗?”   神安捂着脑袋,乖乖点头。   「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们能奈我何?”华琚嗤笑。   前面两个孙儿离开之后,她又不是没被威胁过,找上门来的全部铩羽而归。   转而找上神安的都被她揍跑了。   “他们还要指着我给饱树育苗,不会对我怎么样。”   无论在何处,实力和手段都是立足的根本。   华琚又嘱咐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后,终于放神安去收拾小包袱。   …   翌日   神安像往常一样出去野,邻里们丝毫不觉得奇怪。   她昨天趁着夜黑风高,已经跟奚山合力把自己的口粮送到山上去了。   「神安你记住,我只能帮你遮掩五天,这次不成功,他们势必会察觉到不对,下次你要是再想偷偷摸摸打五年狗洞就没这么简单了。」   「别想着试探五天后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离开。」   神安挠挠脸,婆婆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她说过话,这显然不正常。   但神安自认对华琚挺了解,婆婆不是那种危险来临就会想方设法把她送走的人,她这么坚持,一定是因为她离开对形势更有利。   但这具体是什么形势,神安摸不着头脑,奚山更是锯了嘴的葫芦,蹦不出一个屁来。   没法子,神安只能恶狠狠地啃着果子,啃一口,说一声,啃一口,说一声。   “开开开开(嚼嚼),开开开(嚼嚼)……”   皇天不负有心人,接连三天念经后,那狗洞大小的区域逐渐变得透明。   神安嘴没停过,脑子像针扎一样疼,她只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念叨。   “开开开……”   事实证明,人逼自己一把真的能激发潜能。   神安越念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梆梆捶打,痛到极致过后竟然诡异地开始变得舒缓。   此时的她已经有点晕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眼神直直地盯着狗,不是,结界,口中念念有词,全凭意志支撑。   深山老林中忽传鸟啼,惊鸟高飞,山林中虎啸声声,脚下的土地莫名震颤,低鸣阵阵。   神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皱着眉,手掌贴地,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结界突然开始闪烁,被神安念到薄如蝉翼的区域如火烧般寸寸消失。   她一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山林,提着包袱矮下身子往外面看过去。   就在此时,她屁股被什么玩意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连滚带爬滚到了外面。   神安:!!!   哪个龟孙!! 第4章 咕!咚!   神安一骨碌爬起来,眼神凶狠地捂着屁股往后看。   结界上的洞口已经光洁如新,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她视线下移,看到一个熟悉的正在咕叽哼唧的大胖身影,它看起来也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   “咕!咚!”神安掐着腰,面色不善。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胖鸟顿时一僵,很有灵性地开始装死。   这约莫是她的智商巅峰了。   神安咬牙切齿,眼神忽然一凝。   她的屁股不痛了,头也不痛了。   这是怎么个事?修仙者世界的奇妙之处?   神安警惕地左右看看,此处放眼望去也是一片深山老林,时常混迹山林的她能感觉到,山里有不少对她极具威胁的生灵。   初来乍到,她必须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腿边传来毛绒绒的触感,神安无语地低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的谄媚玩意儿。   咕咚无辜地睁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口中唳声阵阵。   “嘘!”   神安立刻让她闭嘴,左手一把抄起这大胖妞,右肩扛着她的口粮,小心地沿着结界外围走了一段距离。   很快,她眼睛一亮。   果然!   她姐和她哥心里有她!   神安放下手中的累赘,随便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开始挖土。   这里有他们仨一起约定过的暗号,里面定然留了什么东西给她。   须臾,神安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她没急着看,反而先把土给埋回去,回头捞起她的干粮和一个吃白饭的,头也不回地朝山里走去。   这里毕竟是归墟边缘,她又不知道有没有修士时刻盯着归墟,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神安一边给自己扫尾一边寻觅合适的停留地。   咕咚几次想展翅高飞被神安一巴掌拍服,被她夹在腋下带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神安终于找到一个看上去还算安全的小山洞,她观察片刻,带着咕咚进去。   深吸一口气,神安抱着双臂,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大胖妞。   隼明明是猛禽,虽说雌隼向来比雄隼强壮,像咕咚这么胖的,也是少见。   咕咚无辜地唳声叫了两下,她还挺谨慎,小小声,在神安的巴掌落下前闭上了小嘴巴,眼神却一动不动地瞅着神安。   神安方才被踹出结界的怒气在寻找山洞的时候便逐渐消散,现在有些头疼。   “你说你撞我干什么,现在好了,你得跟我一起在九州流浪了。”   神安戳戳咕咚的胸脯,她银白色的羽毛干干净净,喙部尖锐勾起,在地上站着约莫到神安的大腿,脑袋雪白,上体多棕色斑点,下肢羽毛银白,爪子黄而尖锐,兽瞳圆溜溜的,色黑,正直勾勾盯着神安。   一人一隼是老相识,七年前神安进山的时候碰巧救下了咕咚,此后便时不时地受到她的“供奉”。   她很聪明,通人性,只认神安,因为她每次出现都掷地有声,所以神安给她取名咕咚。   神安没想到她还能跟自己一起出来。   塞是塞不回去了,总归有些感情,她也不打算丢下咕咚,但有一个大问题。   她惆怅地摸摸咕咚的肚子:“你要是吃太多了我可养不起你啊。”   都是饭桶,她还得担心咕咚跟她抢食。   咕咚歪着小脑袋,娇娇地唳唳叫。   神安忍不住笑了一下,别看咕咚长这么威武雌壮,她从小就是个小夹子。   话又说回来,她在山林里转了这么久,要是按平常来说,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居然感觉还好。   给咕咚扔了个红果,神安盘腿坐下,打开小木盒。   里面有一张纸条、一颗白白润润的药丸还有一个没有花纹的指环。   神安打开纸条,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能把字写得这么六亲不认,除了她亲亲姐姐,也没谁了。   纸上书:乖宝,以你的小脑瓜子,应该能发现亲亲姐姐和臭小子给你留下的好东西,吃了它,储物戒你自己琢磨,切记,不要暴露,保重。   神安琢磨片刻,姐姐应该是怕这小木盒被发现所以写得语焉不详,只不过它出现在归墟结界边缘,若真被其他人找到,根本不用花多少脑筋便能得出有凡人要离开归墟的结论。   不过这也给她提示了一个消息,归墟结界边缘可能会出现其他修士。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们能进去吗?   神安不知道答案,至少在她的十五年人生中,她没听说过有修士进入归墟。   华琚在归墟的地位独特,消息也多,神安上蹿下跳惯了,三教九流的消息也知道不少,几乎能确定近百年来都没有修士进入过归墟。   除非……   神安摸着自己的下巴,婆婆瞒着她?   算了,到时候去城池打听一下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吞下手中的药丸。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药丸应该能掩盖她是凡人的事实,更好的情况是直接让她成为一名修士。   姐姐跟婆婆一样提醒她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来自归墟,难道修士对归墟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们跟凡人计较什么?   没等她分析出更多,神安突然感觉自己的五感忽然清晰了好几倍,远处的流水声、飞鸟掠过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嚯!   姐姐万岁!   “叽?”咕咚圆溜溜的兽瞳盯着神安,小脑袋左歪歪,右歪歪,好像在疑惑着什么。   神安握了握拳头,左右看看,挑中一块石头,猛地击出,无形的波动荡开,石头毫无意外地碎裂。   好家伙,她这是突然就能修炼了?还是暂时的?   以防万一,神安又试验了几次,发现自己的力量随着使用次数越多,越来越弱,跟她的小神通差不多,休息了一会儿后,力量又回来了。   很好,初步确定她能修炼。   咕咚缩在角落,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砸碎一块又一块石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脑容量太小想不明白,她低头开始啄红果。   神安已经在研究指环了。   储物戒,想来是用来储存东西的,她终于不用扛着她的口粮了。   她戴上指环,没反应,用牙咬,没反应,神安盯着指环,试图把它的使用方式瞪出来……才怪。   她在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开。”神安盯着指环,脑子里想象要把它打开。   装东西嘛,总得需要空间。   指环毫无变化,神安失落一瞬,又开始思考其他可能性。   就在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一个漆黑的空间,里面放着不少东西。 第5章 遇险   成了!   神安立刻想扒拉整齐放着的一堆物品,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在此处。   神安:!   她死了?!   怎么摸不到自己?!   她又摸索了一阵,总算找到了窍门。   这里好像能用意念控制。   随手拿过最上方显眼的信,打开一看,唷,是她哥写的。   不错不错,想来他们混得还不错。   信上书:臭丫头,这可都是你哥我准备的,厉害吧!我把修士的基本常识都写下来了,你既然能看到这封信,定然已能修炼,先记住这些常识,别露馅,你的小神通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   神安看得乐呵,她哥喋喋不休的同时还不忘挤兑她姐没给她留东西,这味儿她太熟了。   乐呵完,神安专注消化信中的内容,很快便摸清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没有浪费时间,按照信上所写的方式运用灵力,熟练后才罢休。   接着,神安琢磨起自己的小神通,确定周围什么都没有,她把目光投向咕咚。   “叽?”咕咚见她看过来,歪歪脑袋,身旁已经堆了一地果核,神安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又是饭桶一个。   “别吃了。”   “叽?”咕咚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是站着不动了。   神安琢磨了一下:“咕咚,转五圈。”   咕咚没动,两息后,翅膀大开,转了一圈,同时唳唳地叫了起来。   她兽瞳圆睁,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吓得扑扇着双翅。   “停下。”神安连忙道。   咕咚停下了,仍在哼哼唧唧。   神安又试了几回,终于放过咕咚。   她的言灵还是只能对单字起作用,但是成功频率明显变高,几乎句句成真,这跟她成为修士有关吗?   话又说回来,她这么突然地就成为修士,多亏了姐姐的那颗丹药,不知道它是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如此看来,姐姐应该过得非常不错。   神安休息了一会儿,又研究上她哥给她写的那封信。   讲道理,她哥虽然懒懒散散不太着调,但脑子还是好的,他在信里只说了修士的基本修炼情况,还捎带一点灵兽的信息,却没有提到她所在这片山林是何处,也没有跟她透露九州各个地方的情况,说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那么问题来了,他俩显然通过气,为何宁愿让她两眼一抹黑也不愿告知外面的状况?   以神安对他俩的了解,大概率是九州的情况复杂到他们没弄清,以至于无从跟她提起。   这么说的话,外面的危险等级不低,虽然她所在的这片山林也不见得能让她高枕无忧,但能让她提升实力。   修仙之地,应该是实力为尊吧?   神安沉默良久,确定自己接下来的目标。   短时间内她不会离开这片山林,一则她自小在山林中摸爬滚打,在里面生存不成问题。   二则对于她来说,人比猛兽可怕,她自小就与各类动物打交道,这修仙界的灵兽,或许跟归墟内的猛兽有些相似?惹不起她就躲,保命总归可以吧。   三则她得趁这段时间增强一下自己的实力,因为不确定在外面得到什么程度才能自保,她觉得至少得打得过灵兽才能离开。   神安的眼神飘向又开始吃黄果的咕咚,无语凝噎。   也好,像咕咚最好,大馋丫头好糊弄。   确定情况后,神安不打算在这个山洞久留,她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拿着储物戒里的一把弓箭,神安召唤咕咚。   “走了咕咚,咱们得找个能长期歇脚的地方。”   “叽。”咕咚咽下最后一口果子,小脑袋灵活地歪了歪,啪嗒啪嗒地跟了上去。   神安挑挑眉:“你是不是变聪明了?”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然大变,脑子里针扎似的疼痛再次袭来。   咕咚唳唳叫了几声,蹭蹭神安的腿。   “嘶……”神安捂着脑瓜子,在原地蹲了片刻,逐渐缓了过来。   她的言灵之力方才又生效了?   这频率真的能说是句句成真了。   在归墟她至少一天还能说几句话,现在好了,说一句成真一句,成真一句脑壳疼一阵,照这样下来,那她岂不是根本不能说话?   神安想到这就颇有些生无可恋,她得快点提升实力,修仙界或许有能够让她正常说话的方法。   只不过既要找办法又不能暴露她的神通,难度有点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想明白后,神安不再犹豫,继续向山林内探索,她狐疑地看向跟在她屁股后面跟巨型走地鸡似的咕咚。   小胖妞眼神无辜,亦步亦趋地跟着神安,没有展翅高飞的打算。   ……或许,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变聪明了?   咕咚啪啪地走着,尾巴还不忘扫向身后,掩盖来时的踪迹,突然,她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叼住神安屁股上的布。   神安:……   咕咚表示:顺口的事儿。   对于咕咚,神安还算了解,他们甚至合伙杀过豪猪,她不会无的放矢。   因此,神安停下脚步,咕咚顺势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扯。   一人一隼很快爬上一棵数人合抱粗的大树。   茂密的枝叶掩盖住他们的身形,神安没有放松警惕,呼吸放得很轻。   约莫蹲了一刻钟的时间,神安耳朵微动,听到不远处的异响。   神安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下方,很快,一头五六尺高的巨兽缓步踏来,它与山君相似,却比山君更显煞气。   玄色与金色的皮毛交错,根根分明,浑身肌肉虬(qíu)结,兽瞳金黄,闪烁着冷光,口鼻翕(xī)张,结块的暗黑色血迹粘在它的脸上,更显凶恶。   它动作很轻,显然在寻找着什么,不想打草惊蛇。   神安瞳孔一缩,她在这头灵兽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脑子迅速转动,它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至少在咕咚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开始往此处赶,气息无法掩盖,他们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难不成只能打?   神安看着储物戒里的丹药,疗伤的不少,但疗效如何她不确定。   躲是躲不掉的,她就盼着能伤得轻一些,无论如何,这灵兽的命,她要了。   恰在此时,灵兽金黄的兽瞳抬眼望向树枝,跟神安四目相对,震耳欲聋的尖啸随即响彻云霄。 第6章 死穴   神安握紧手中的弓箭,眼神冷肃。   俗话说得好,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就这么直接来了个对视,神安脑子里冒出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眼下只能见机行事。   灵兽口中流淌着涎水,夹带着肉碎和血丝,咸腥的气息随着它方才的吼叫被带到神安面前,熏得她干呕了一声。   砰——   砰——   这灵兽用蛮力冲撞着大树,枝条扑簌扑簌地掉落,震感强烈到神安不得不稳住身形。   “叽!”咕咚的爪子死死抓住枝干,兽瞳不善地盯着树下的巨兽。   神安肌肉收紧,冷静地拉弓,按着她哥的简易教学,把灵力注入箭内。   唰——   箭头没入巨兽的体内,没能致命,反而激怒了它。   大树越来越晃,木屑乱飞,树桩歪斜,隐隐有断裂的趋势。   神安面色不变,继续拉弓,这回她开口了:“死穴。”   闪烁着莹白光芒的箭头瞬间射出,裹挟着无人看见的流光向巨兽嗡鸣而去。   巨兽闪身躲开,但灵箭仿佛长了眼睛,径直命中它的后心,箭身没入大半!   “吼——”巨兽愤怒咆哮,呲牙咧嘴,越发狰狞,它撞向大树,前肢试图向上爬,挣扎了几下,动作逐渐变得缓慢,蹒跚退后几步后,巨大的兽身轰然倒下,喉间发出几声虚弱又沉闷的低吼,而后缓缓不再动弹。   神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单手捂住脑袋。   这次的反噬比之前来得都要严重,神安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疗伤丹药,脑子的疼痛只缓解了一点。   她强忍着不适爬下树,巨兽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此地不宜久留。   咕咚翅膀一扇就下来了,她唳叫两声,扯着神安的衣衫示意她跟上。   神安把两根箭拔下来,毫不犹豫地跟着咕咚走。   她现在头疼得要命,手脚也发软,咕咚既然预知了危险,说明她还算靠谱。   嗯,或许之前的言灵真的让她变聪明了不止一点?   虽然咕咚此前也挺通人性,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跟她“相依为命”。   不对啊,她现在的状态显然比之前差多了,难道杀了巨兽比让咕咚变聪明还要耗费力量?   嘶,那咕咚……   …   咕咚带着神安七拐八绕,翻山越岭,完全不顾神安的死活。   神安多次想揪住这小胖妞的脑袋都没能得逞,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硬是跟了上去。   “叽。”   咕咚停下脚步,昂首挺胸示意神安看向前方,兽瞳半眯起来,扭扭屁股,翎羽膨胀又收回,显然很得意。   神安:……   她盯着眼前抬头不见顶的峭壁,找了半天看到一个山洞,低头看向咕咚,片刻无话。   行吧,人鸟殊途。   没逝的。   抛开她上不去这一点来说,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视野开阔,有危险能及时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暂时无碍,只要不是鸟兽,他们都有应对的时间。   神安没思考多长时间,她已经缓得差不多了,自从离开归墟,短短半天时间,她的身体发生了不少变化,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打定主意,神安开始思忖怎么爬上去,捣鼓半天,借助树林里现有的木材和储物戒里的东西,她终于打造出十分简易的辅助工具,运起灵力,一鼓作气向崖上的山洞攀去。   “叽!”咕咚在下面歪着脑袋看她,等她顺利进入山洞后,嗖地一下就飞了上去。   神安喘着粗气:……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翅膀的呵。   没等她喘匀这口气,咕咚用脑袋顶顶她手指上的储物戒。   “叽。”   神安秒懂,大方地掏出十个红果,咕咚立刻欢快地吃了起来。   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咕咚。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吃果子才把她撞出结界的吧?   啧,大馋丫头。   神安没再管咕咚,她打量着这个山洞,不算大,不过遮风避雨足够了,入口处还有一块岩石挡住一半洞口,也算隐蔽。   放松下来后,神安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自己的脑子里凝聚。   这股力量并没有带来不适,反而让她浑身舒畅。   按她哥信上的内容来推测,她不会进阶了吧?   神安琢磨着,她这也没正儿八经地开始修炼啊。   她哥在信中说,九州的战力体系大致分为五个境界,从低到高是黄境、玄境、地境、天境,圣者境,每个境界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巅峰四个阶段。   灵兽也一样。   九州的修士出生就是黄境初阶,虽然起点相同,但每一阶的突破都十分艰难,单靠自己修炼,十年都未必能升一阶。   而修士想要正式踏入修炼之途,则必须选择一套法门作为平日修炼的功法,越契合的法门越能激发修士的潜能,但修士能否突破境界,关键并不在内。   九州修士多借助外力,通过探索秘境,解决秘境内的异灵或者寻找天材地宝、机缘,才得以提升修为。   神安挠挠头,她可没什么法门。   既然她哥都这么说了,那她应该不是进阶,只是她身上的灵力恢复了。   回想起来,几个时辰前那巨兽好像也不难杀,所以它也是黄境初阶?   神安面色凝重。   不,不能这么算,她能干掉巨兽多亏了她的言灵,她小神通的战力不能以常理算。   问题来了,她不可能一直依赖她的小神通,到了外界更是要隐藏起来,因而还是得锻炼灵力。   既然修士境界的提升是靠杀异灵,那她跟灵兽切磋应该也差不多。   择日不如撞日,再休息一会儿,她就下去找找对手。   神安打定主意,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红果啃了起来。   成为修士就是不同哈,她忙活了这么半天,竟然不是特别饿。   啃着啃着,神安的眼神又飘向咕咚。   小胖妞已经在啃第八个红果了。   要是咕咚能变成灵兽就好了,让她丢下她不管,她做不到,但是带着她上路的话……   不知道修士有没有养宠物的爱好……   “叽。”   咕咚啃完第十个红果,身体一晃,突然向前倒去,神安眼疾手快地捞住她。   嚯,真沉。   “咕咚?”   “叽。”咕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浑身开始发烫。   神安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又是闹哪样? 第7章 蜕变   难不成是归墟凡物的躯体承受不了修仙界的灵气?   不对啊,这小胖妞从见面到现在吃了她六十六个红果!   怎么看都不像身体承受不住的样子。   难道吃撑了?   神安摸摸咕咚的肚子,好家伙,愣是摸不到一处凹陷的地方。   她思来想去,打算看看咕咚的情况再决定喂不喂丹药。   万一真的是承受不了灵气才变成这副模样,丹药可能会更坏事。   神安把咕咚抱在怀里,一边啃红果一边试图运起自己的灵力。   她哥的信写到后面越来越潦草,除了告诉她一些基本信息,没有具体说怎么运用灵力,所以她只能慢慢摸索。   两个时辰后,咕咚的状况趋于稳定,她缓缓睁开眼睛。   神安此时正双指并拢,把凝聚出的灵力压缩再压缩,而后弹向早先放好的一块石头。   砰的一声,石头炸裂,比直接用灵力攻击的效果好很多。   她琢磨了片刻,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咕咚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她。   “叽。”   “你感觉怎么样?”   咕咚闻言立刻唳叫起来,神安的头又痛了。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答案,她的言灵又生效了,方才咕咚在回应她的问题,但她听不懂鸟语。   神安皱眉,这已经超出她所认知的小神通能达到的目标范围,明明是个问句,竟然能让咕咚乖乖回答。   她暗暗记下这件事,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再研究一下。   哎,要是咕咚能跟她用心声交流就好了。   “叽。”   咕咚叫了几声,突然跳出神安的怀抱,啄向她的手指。   “嘶——”   神安看着自己被啄出血的手指,难以置信地看着咕咚。   臭胖妞!   “叽!”咕咚没有丝毫要认错的样子,看起来还很高兴。   神安:你礼貌吗?   ‘安安!安安!’稚嫩的童音在山洞内回荡。   见鬼了!   神安浑身一紧,谁在说话?   ‘安安!安安!’   神安眼神诧异地回头,视线缓缓落在咕咚身上,不会吧?   她的神通已经到心里想的也会成真的地步吗?   “叽!”   咕咚看神安不理她,急得转圈圈。   神安仔细感受体内的状况,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只缩小版的小胖妞!   这啥呀!   她风中凌乱,福至心灵,尝试用心声呼唤咕咚。   ‘咕咚?’   ‘昂!’   咕咚昂首挺胸,神气地叫了一声。   神安捂着脑袋,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能跟我用心声对话这事跟方才啄我的事情有关吗?’   ‘昂!’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昂!’   神安:?   很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不再问问题,一把抓过咕咚,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不对,暂且放过她。   这一天的经历多少都超出了神安的认知,她哥留下的信远不足以让她了解修仙世界。   身负神通但信息闭塞,一但她被人盯上,将毫无反抗之力。   神安深吸一口气,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其他事情都可以放放,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变强。   …   归墟   凡人正在看眼珠子似的围着饱树转,口中疑似流下不明液体。   “出息!忍忍,有这么饿吗?”   “饿啊!你不饿?”   “……饿。”   “能吃了吗?”   “吃什么?”   岁月静好,凡人们聚在口粮旁,时不时传来的只言片语不是饿就是吃。   倏地,水蓝的天幕撕开一道裂口,众人发觉脚下阴影的变化,呆楞地往上看。   “天,天怎么裂开了?”   “咱们这是要死了吗?”   “死你个头,跑啊!”   拥挤的屋舍间,凡人惊得纷纷探出头,而后又缩回去。   “那是什么?”   “外面的修士?”   “修什么?”   “给我们送吃的?”   华琚站在一个山头上,面无表情地眺望着天幕,冷哼一声。   来得比她预计的还要早,九州那些家伙,是不是太急了点?   …   春去秋来,神安在山林里待了大半年,收获颇丰。   起初,她为了锻炼自己的灵力,频繁远程攻击,奈何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族群的巨型鼠鼠,被追得屁滚尿流,被迫真身上阵。   反倒是咕咚,馋虫占领小脑,盯着一群跟她体型差不多大的鼠鼠口水直流,被咬得叽叽叫也不放弃,一来二去,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攻势由生疏变为熟练,翅膀一扇竟有灵力波动。   神安这才后知后觉,咕咚这是成为灵兽了?!   她接下来的表现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咕咚开始运用灵力后,越发熟练,鼠鼠被她追得四处乱窜,竟有不敌之势。   神安破防了,她竟然连咕咚都不如。   自此,她发奋图强,在钻研灵力的同时不忘锻炼体魄。   在发现不睡觉也不影响精神力之后,神安更是疯魔,以山崖为核心,把方圆一百里的灵兽都挑了个遍。   她最开始并未赶尽杀绝,在发现逃跑的灵兽会搬救兵之后,神安果断一了百了,斩杀灵兽无数。   数次以身涉险、死里逃生、被追杀、被当口粮的经历让她的反应、敏捷、战斗能力迅速提高,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逐渐变强,不输咕咚。   从一开始的遍体鳞伤、几近身死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基本不再重伤,除了得益于能力的提升,神安对山林状况的掌握也帮了大忙。   当然,神安可不会狂妄地去挑战一爪子就能把她拍死的灵兽。   咕咚在这半年里经历了飞快的蜕变,眼神依然清澈,动作却凶猛无比,顶着萌萌的大眼睛撕扯着破布一样的口粮。   唯一不变的可能是智商。   神安原本可高兴,寻思终于有个伴可以跟她在心里聊天,满腔的话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频繁地跟咕咚聊天,但咕咚已读乱回。   不是“昂”就是“安安”,词汇量迟迟上不去。   在猎杀灵兽之余,咕咚还喜欢唳唳叫,这声音传到神安的脑子里就是一通喜悦的乱嚎。   到后来,也不知是谁陪谁,咕咚整天在神安的脑子里叽叽乱叫,一人一兽鸡同鸭讲,偏偏一个比一个聒噪。   到最后,神安认输,生无可恋。   她怎么都没想到,咕咚也是个碎嘴子,她能感受到咕咚的情绪,却并不能辨别出她在说什么,以前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以至于她没发现咕咚的话痨属性。 第8章 换地盘   一人一兽在山林里相依为命,某天,神安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天灵盖惠及全身后,琢磨着打算再往里面走走。   她们已经在峭壁待了半年,方圆百里的灵兽不知是不是互相通风报信过,反正神安最近是很少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多的是夹着尾巴逃跑的。   她很纳闷,她不开心。   既然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什么能打的灵兽,那她们也是时候向更深处进发了。   虽说如此,神安却依旧摸不清自己的实力达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她不急着出山,修仙世界与归墟是两个极端,她姐和她哥比她早五年离开归墟都没摸清楚状况,她更不能轻举妄动。   半年时间,神安脸上原本的肉肉消退,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变得紧实,清丽的五官更为突出,本就身材高挑,如今更是增添了几分飒爽。   她如今已经能熟练地利用灵力发出各种形态和力量的攻击,基本不依赖武器。   可喜可贺的是,言灵之力带给她的副作用似乎也随着她实力的提升而变小,头痛欲裂的症状得到缓解,只是她还是无法正常开口说话。   归根结底,这虽然是她的小神通,但她并不能很好地利用它,反倒让它祸害了自身。   这个问题大概只能在离开山林后找机会解决。   ‘咕咚,走了!换地盘!’   神安收拾自己的全身家当,招呼咕咚。   ‘叽!’   咕咚展翅高飞,神安没管她。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精明,但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特别谨慎,她不怕咕咚得意忘形。   一人一隼往山林深处掠去。   神安自己琢磨出了隐藏自身气息的方法,因而一路也没有遇到特别难缠的灵兽。   “唳——”   咕咚急速降落,神安装聋,一脸认真地前行,前者不满地唳声乱叫,开始闹小脾气。   神安无奈,伸出手臂,咕咚满意地俯冲,降落在她的小臂上。   手一沉,饶是神安有修为在身,曾手撕灵兽,也差点一个踉跄。   自从某天咕咚降落时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后,她就再也不乐意直接落到地上。   ‘你真该减肥了。’   这大胖妞是越来越圆润了。   “叽。”咕咚装听不懂。   人懂什么,隼就得壮壮的。   一人一隼赶了几天的路,来到一座山谷,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唳——”   神安的眼神骤然一凛,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找上门来。   咕咚这声音是在预警,有危险靠近。   她毫不犹豫,迅速朝高处掠去,在决定安家之前,她就把这一片区域的地形基本摸清。   神安收敛气息,身形灵活地攀登着高峰,速度比之灵兽也不逊色。   “唳——”   咕咚的声音在头顶盘旋,一阵响彻山林的尖锐嚎叫裹挟着灵力轰然袭来,神安避之不及,大脑立刻传来刺痛,耳朵也流出鲜血。   半年来,她遇到过很多奇形怪状的灵兽,也知道他们身上的天赋力量不容小觑。   这灵兽很强,神安心中警铃大作,身上若有若无被锁定的感觉让她知道,今天这一战是免不了了。   只闻其声,不见灵兽踪影,神安琢磨着这灵兽应该更习惯远程攻击,正好,她也不打算近身作战。   神安果断从储物戒中掏出弓箭灵器,三指捏住箭尾,扣紧弓弦向后牵引,臂膀的肌肉清晰可见,弓身稳定,弦张如满月,隔空寻找着目标。   咕咚与神安打配合,时而低飞,时而盘旋,把灵兽的定位给神安圈了出来。   指尖骤然放松,裂帛之声乍响,箭离弦,裹挟着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丛林。   神安没有停留在原地,脚步飞快地跟着离弦之箭前行,在跑动的期间沉稳地再次拉开弓。   尖锐的嚎叫再度响起,神安面色沉稳。   找到你了。   箭羽注入灵力,撕开空中的气流,稳稳地射出,灵兽的音波攻击当即袭来,神安无处可躲,只能生生承受,加速向前。   在穿过树丛时,神安浑身一僵,长期生死游走的经历让她瞬间作出反应。   “停。”   久未开口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在脑子钝疼的瞬间,神安就知道,她的言灵生效了。   神安直接用灵力挥开碍事的树丛,终于见到了灵兽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只狐狸模样的灵兽,毛色灰白,尖而利的爪子正对着她,不过两步之遥,动作滑稽地定格在原地,一双兽瞳急剧收缩,眸中闪过惊愕的情绪,毛茸茸的脸上居然表现出人性化的害怕。   咦?这灵兽好像比之前见到的那些聪明一点。   神安打量着眼前跟狐狸差不多大小的灵兽,脑中的思绪很快偏离轨道。   但是在灵兽的眼中,眼前的野人简直让兽抓狂。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只说了一个字就让它动也不能动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神安回神,把眼前的狐狸进行五花大绑。   咕咚在此时落下,不满地啄了几口小狐狸。   ‘咕咚,别弄死了。’   ‘叽。’   狐狸的毛脸骤然变得凶狠,奈何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生生忍受了咕咚的攻击,身上顿时多出几个洞,血流如注。   神安正打算张口,突然想起来她根本没法正常说话,顿时心累。   虽然她有心观察这灵兽是不是能沟通,但她能感觉到,言灵之力束缚不了它多久,而她做不到正常谈话。   ‘算了,杀了吧。’   她内里抓狂,面上却丝毫不显,单手握住狐狸的脖子就想扭断。   狐狸瑟瑟发抖,拼尽全力试图挣脱无形的束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骇人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住手!”   神安心里一咯噔,立刻挟持着手中的狐狸转身,一只比手中灵兽大两倍的雪白身影正以神安难以看清的速度奔来。   咕咚如临大敌,身躯压低俯冲,试图拦下灵兽,直接被击飞。   “停!”   神安沉眸,不得不开口,这个速度,她根本躲不开。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涌入大脑,神安眼神有一瞬溃散,她立刻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狐狸的身影有三秒停滞,眼神震惊,而后丝滑地来到神安身前。 第9章 天授者 又半年   神安正打算殊死一搏,大狐狸率先开口。   “等等!人类,我不伤你!”   我勒个去!方才不是幻听?!   为什么它会说话?!   神安瞳孔地震,手指稳稳地掐住小狐狸的命脉。   大狐狸也很震惊。   为什么这个人能言出法随控制它的身体?!   双方对峙不动,都很紧张。   咕咚负伤,连滚带爬地飞过来,气得炸了毛,但是还是挺起胸膛站在神安前面,虎视眈眈瞪着对面。   ‘哎哎,收敛点,别太嚣张,咱联手都打不过这只灵兽。’   神安忍着疼痛,让咕咚收敛一点,别跟个斗鸡一样,难不成还想靠着体重把人家压扁吗?   小狐狸在神安手上五官乱飞,身体却岿然不动,身上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大狐狸脸色一变,几乎确定自己的猜想。   这人真的能言出法随!   “你……”   大狐狸一开口,神安的眼神立刻盯紧它。   “你别误会,你应该也是……我不会伤害你,你也别伤我的崽子。”   神安:?   也是什么?说清楚啊!   她这小神通在灵兽这里原来还能当护身符的吗?   神安眼神晦涩,脑中迅速权衡。   方才两次用言灵完全是生死一瞬间本能做出的反应,但现在的情况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言灵神通肯定被发现了,就是不知这大尾巴狐狸想干什么。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结下梁子、物种不同、实力差距大的优势方对弱势方释放好感?   大尾巴狐狸在发现自己崽子受伤了也没急着攻击她,至少脾气可以,不厌恶人。   它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关键。   也是什么?   一个也字,说明眼前的灵兽可能跟她的小神通有某个共同的特质,也可能是它遇到过另一个拥有相似神通的修士。   最可能的是它知道,她这个拥有言灵能力的人会因神通的存在而被划分到某一阵营,有特殊的称呼。   说不定它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神安觉得最后一个猜测的可能性最大。   该死,她对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竟然连灵兽会说话都没想到,她提升实力的速度还得再快点。   唯有实力能让她有安全感。   目前大狐狸看上去没有要杀她的冲动,她要不要从它口中套点话?   这个打算有风险,但如果成功,她至少不会那么被动。   等会儿。   她现在跟哑巴差不多,套个屁话啊!   神安内心抓狂,面上一片冷静。   大狐狸趁神安思索的时候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外貌,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修为却是不低,在她的气势之下还能面色平静,绝非等闲之辈。   天授者,果然特殊。   大狐狸灵力一动,神安手中的小狐狸自动飞向对面,爪子一拍,小狐狸便炸了毛,唧唧叫着想扑向神安,被大狐狸一爪子摁下。   “这崽子比较调皮,应该是看你们刚来不久所以欺负你们,我代他道歉,你的灵隼也啄伤了这崽子,就当扯平了。”   大狐狸说完,带着不服的崽子瞬间消失,神安想做点什么都没来得及。   咕咚唳声大叫,听起来骂得很脏。   收起弓箭,神安心中的紧迫感如潮水般迅速推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还是太弱了。   在实力不够的时候拥有特殊的力量,不是保命药,而是催命符。   刚跟小狐狸打照面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打不过它,若非言灵,她不死也重伤。   幸好今天这俩狐狸没打算杀她。   神安握紧拳头,她还是大意了,太小看灵兽,不行,她得对自己再狠一点。   两个月前,她跟一头黑豹模样的灵兽打了一架,不得已,她以身作饵,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超过她平时力量的一击才把它杀死,而她自己也差点一命换一命。   虽然过程惨烈,但事后的好处却不少。   神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力量在这次之后变得更强,但这法子跟玩命没区别,所以她后来也没主动挑战过更强的灵兽。   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咕咚,别骂了,走。’   ‘叽叽叽!’   咕咚不服,但感觉神安的气息变得有些不同,声音还是逐渐变小。   …   秋去冬来,春暖还寒,又是半年。   神安和咕咚还是选择在最初被小狐狸发现的那个山洞安家,神安天天出去挑衅灵兽。   不得不说,深山里的灵兽实力和智商确实有所提升,但也更危险,神安起初出门找打几乎回回重伤,咕咚吓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不止是灵兽,甚至连一些不起眼的植物都有可能杀人于无形,相对的,好东西也多,神安虽然不认识,但咕咚似乎能分辨出好东西,反正储物戒里还有很多空间,神安便一股脑地收进去。   她看咕咚拿其中某些植物疗伤,神安便学着咕咚,呲牙咧嘴地敷着伤口。   效果很不错,就是有点疼。   咕咚不太理解神安怎么老是上赶着去送死,她带回来的食物明明足够养活她们两个。   神安表示她要变强,数次殊死搏斗后,她的身体硬度提升了很多,对灵力的运用也明显变强,因为没有对照物,神安总觉得不踏实,还不够。   她天天跟咕咚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够强云云,转头又去“送死”。   咕咚好像听懂了,亲自去挑衅灵兽,把它往神安身边引。   神安:……我谢谢你。   后来树敌太多,她们被迫搬了数十次家,练就了一番躲藏的本事,后来干脆风餐露宿,在树上安家,走到哪算哪。   神安一直都没忘记大小狐狸,但半年来,她再也没遇到过他们,有趣的是,她们在之后遇到的灵兽没有一个会说话,智商也跟咕咚差不多水平。   那两只狐狸一定不简单,神安在心中复盘了无数次会面时大狐狸所说的话,确定没遗漏细节,也找不出更多线索,这才作罢。   ‘咕咚,咱们该尝试离开这片山林了。’   如今,神安的面容已褪去稚嫩,眼睛平淡一抬也颇具威慑力。   只有咕咚知道,她还是老样子,每天都要跟她唠嗑,打不过灵兽会懊恼,打赢了会窃喜,命悬一线会给自己加油打气,偶尔还会嘟囔着几个名字。   在神安无法探知的区域,大小狐狸其实也一直在观察她。 第10章 离开虬龙山脉   「这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小狐狸桀骜地咧着大嘴。   「你现在已经打不过她了。」   大狐狸泼冷水,眼中泛着智慧的光芒。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孩?   她武器不多,更多的时候像他们灵兽一样用肉身搏斗,也没见她用什么术法,纯用灵力攻击,她对灵力的掌控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玄境高手。   若非他亲眼见着她疯了一样多次亲手把自己逼到绝境后极限反杀对手,而后一步步提升自己的修为,他定然不会相信有人在这个年纪能达到黄境巅峰。   「切。」小狐狸炸毛,扭着屁股跑了。   大狐狸又看了一眼神安。   她好像准备走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原本他们只是打算在这里寻一株引灵草而已。   …   另一边,神安并非一时兴起打算离开。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最近察觉到体内的力量有种涨涨的,要突破什么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她猜自己应该是准备从黄境初期突破到黄境中期。   她哥并没有告诉她突破会经历什么,估计也没想到她会在山林里待了一年之久,既然如此,此时离开山林,时机正好。   …   九州某地   “阿秋~”   一男修懒散地躺在树上,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些许纳闷。   一定有人在骂他。   通言引发出光芒,男修脸色一变,心不甘情不愿地注入灵力,下一瞬,清脆的女声从通言引中传出。   嗯,声音是好听的,内容是肮脏的。   「纵云野!¥#¥……%我告诉你!你快点给我想办法找到乖宝!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靠谱!都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一个小孩能去哪里!要是一直待在虬龙山脉里走不出来怎么办?!」   纵云野摸摸鼻子,略带心虚。   当时他也才离开归墟没多久,知道的消息不多,本想着乖宝不会这么快出来,他还有时间偷偷回去增添些信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纵云野眼神一暗。   「说话!」   他一个激灵,忘了这还有个祖宗。   「释常心,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别老联系我,咱俩可不该认识,乖宝我会找的,以她的聪明劲儿,吃不了大亏。」   「你狗叫什么?」   「姐,亲姐。」   「哼,你最好快点找到我乖宝。」   纵云野呼气,双眸出神地望向天际。   他怎么会不知道乖宝在哪里?   储物戒被他放了个小东西,在它开始移动的瞬间,纵云野就知道,神安离开归墟了。   如今她已经在虬(qíu)龙山脉待了近一年,应该快离开了吧?   这事要是告诉释常心,她必然会排除万难把神安接走,至少先离开虬龙山脉,但神安初来乍到,山林于她而言,是绝佳的历练场所。   纵云野私心里希望神安再待久一点,无他,灵兽虽然凶恶,但哪里比得上人心险恶。   神安从小就在山里钻来钻去,熟悉山林又有神通傍身,只要不主动招惹强悍的灵兽,保命问题不大。   虬龙山脉远离修士聚居地,她用小神通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也能顺势提升修为,要是在外面……   她的小神通能力过于逆天,若被人发现,无论是释常心还是他,都没法护住神安。   九州各势力蠢蠢欲动,归墟也被盯上了,一年前的行动甚是神秘,他至今没能打探出他们去归墟究竟要干什么。   以神安那小崽子的脾气和秉性,发现九州目前聚焦的事情后定会参与进去。   天授者……   纵云野眯起双眸,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树干,陷入沉思。   …   虬龙山脉   神安带着咕咚往山林外围走,虽然她在这里待了一年,但估计只走过十之二三的区域,这甚至是她往大了算得到的结果。   她也不气馁,如今她的速度较之从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等她实力再变强些,日行千里也不算个啥。   跋涉半个月,路遇的灵兽实力越来越低,神安知道,她已经离边缘很近了。   “唳——”   咕咚示警,盘旋后降落。   ‘安安,安安,有安安!’   神安已经完全适应咕咚的脑回路,眼睛一亮。   ‘有人?’   ‘有安安!’   好好好,瞌睡来了送枕头。   神安立刻动身,身手矫健地跃上树梢,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跟着在空中引路的咕咚。   不远处   七八个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往山林内探索。   他们有的着青衫,有的着色彩鲜艳的袍服,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位手拿一把长尺的圆脸姑娘,她皱着眉头,嘴里嘟囔:“方向没错啊……”   “我总觉得这里慎得慌,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穿着最为富贵的男修有点憷(chù)。   “都到这里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圆脸姑娘不乐意。   倏地,一声凄厉的唳叫划破天际,小少年们吓得滋哇乱叫。   “回、回去吧!咱们好像被盯上了!”   “走吧走吧!大不了回去雇些万修盟的暗士来帮我们找七窍果!”   圆脸姑娘仍有些犹豫,此时眼前的山林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又一声尖锐的啼叫。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这虬龙山脉不是什么好地方!”   “走吧!快走!”   “走!”   这群少年立刻半拉半拽地把人给扒拉走,跑得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后面鬼是没有了,但有搞鬼的。   神安探出脑袋,双眸晶亮地看着他们跑走的背影,迅速跟上。   现成的向导,不要白不要!   她迅速跟上,跑得乱七八糟的少年们一刻不停,足足跑了三十里,才敢回头。   “吓死我了!方才那是什么灵兽?”   “想知道?方才怎么不留下看看?”   圆脸姑娘没好气道。   “嗐,我也就好奇,咱们应该安全了吧?”   队伍里身着青衫的姑娘打量周围。   “等会儿,这里是哪里?”   “问你呢,方清?”   “蛤?我不知道啊?!”   众人:?!   “舆图不是在你小子手上吗?!”   圆脸姑娘瞪大了双眸。   “逃命谁还顾得上看舆图啊?!”   方清有些小崩溃。   几个少年一骨碌爬起来,不敢松懈,警惕地打量四周。   神安:……   她有点后悔了。   这些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会把她给带沟里了吧? 第11章 灵域和异灵   神安看着他们安生没几秒又开始兵荒马乱,陷入沉思。   突然,她眉头蹙起,眼神投向这群少年的斜后方。   少顷,青衫姑娘腕上的铃铛骤然发出高频的清脆声响,她脸色大变:“这里在形成灵域!”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变得煞白。   神安捕捉到陌生的关键词,眼神微闪。   “这…这,咱们还能跑吗?”   “跑哪儿去?跑不了,方圆五里都被纳入灵域范围了。”   青衫姑娘懊恼道。   神安:……?   “跑什么?当然是打啊!搏一把,只要把异灵杀光,咱们就能离开了!”   方清抓抓头发,满身的玩意叮铃铛啷响个不停。   什么异灵?   神安陷入沉思,不死海里面的吗?   为什么陆上也有异灵?   按那少年的说法,她好像也跑不掉。   唰——   未等神安想出个可行的办法,异变突生,几十上百的半透明人形异灵唰唰地凭空出现,口中发出怪异的尖啸,二话不说冲向人群。   我勒个什么鬼!   神安在虬龙山脉里从没见过这玩意,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凶得很。   “靠拢!快!”   圆脸姑娘反应迅速,手中的长尺嗡然亮起,细密的银白丝线向外延伸,形成一个保护圈,包围住七人,给他们准备迎敌的时间。   少年们见她出手,顿时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地没那么紧张。   神安也被异灵盯上,不得已,只能出招,眼角余光顺势观察离自己不远的小团体。   “哎!东云潇!你看!那里有个人!”   方清眼尖,连忙示意手拿长尺的女修。   青衫姑娘沈和光拔剑之余也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对着异灵攻击,招式虽猛,但异灵并未因此覆灭,以至于她看起来像是在做无用功。   “她好像不会对付异灵啊,咱们要不要救她?”   “都自身难保了,拿什么救?”   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   方清瞪了回去:“你没手了还是没脚了?是怕多一个人之后东云潇的结界撑不住吧?”   被问的人浑身一僵。   此时面对异灵,当然是人多更好,先不管她是什么人,总归有用。   沈和光翻了个白眼,她就说不要带那么多人来。   “喂!那边那位修士,你过来!”   神安耳朵微动,眼神一闪,成了。   有怜悯心,能处。   唰——   她手中灵力未停,心中纳闷这异灵是什么鬼,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容,迅速奔向冤种天团。   这群少年都待在长尺构筑的结界内,只时不时从里面发出几道攻击,面色或失落或平静,异灵仿佛看不见他们,只攻击外面的神安。   “你进来吧。”东云潇看了神安一眼,开口道。   神安眉眼弯弯,大方地朝他们微微点头。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这女修看起来是领头人。   “连声谢谢都不会说,真没礼貌。”   队伍中又有人嘀咕。   你才没礼貌,你全家都没礼貌。   这话正中神安下怀,她腹诽还不忘顺势指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沈和光露出惊讶的眼神,暗道可惜,回头剜了一眼说话的同伴。   这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比他们还小一点,居然不会说话?是中毒还是天生残缺?   “你是不是第一次出来历练?胆子挺大啊,敢自己一个人来这边。”   方清凑上来,好奇道。   这女修穿着最普通的衣衫,身上没有一点灵器护身,气息内敛平和,她似乎不知道对付异灵的办法,排除实力过硬的可能性,敢独自前来,要么胆大包天,要么愚蠢至极。   神安见他们并不是紧张外面的异灵,入乡随俗,悠闲地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臂膀,表示自己很强壮。   笑话,她可是敢赤手空拳跟猛虎搏斗的,不过估计他们也不信。   果然。   “噗嗤!”当即有人笑出声,面带不屑,迫于沈和光的虎目,没敢讽刺出声。   方清被神安的动作逗笑,看来是后者,而后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异灵。   沈和光挠挠头看着神安,难以附和她的自夸,把她定性为毫无威胁的单纯少年。   单纯的神安无所谓,无害还不是她装出来的,有点蠢才能解释她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别聊了,快想办法。”东云潇瞥了他们一眼,有点恼了,“异灵不太对劲。”   此话一出,少年们又开始紧张。   神安的眼神从方清身上晃到沈和光身上,没考虑多久就选择后者,手指戳戳她,又指向外面乱飞的异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想问怎么解决它们?”   沈和光眸中暗含忧虑,怜惜地看了一眼神安,可怜的孩子。   神安乖巧地点点头。   “咱们这次点背了些,这些异灵的力量比我们还要略胜一筹,不适合硬拼,找到它们的弱点,一击毙命最佳。”   一直观察异灵的东云潇突然开口。   “对,没错。”   沈和光附和,摩挲着腕上的铃铛,心中有些奇怪。   魂铃的预警不会有错,这些异灵分明比他们要强一点,这也是她忧虑的原因。   按道理,他们的修为都是黄境初阶,只有东云潇不久前踏入黄境中阶,哪怕倒霉到直接掉进灵域,也不会招来这些实力超纲的异灵啊。   轰——   异灵没头没脑地抓瞎一阵后似乎终于发现了他们,直接撞上东云潇的结界,把他们吓了一跳。   “这!云潇,你的镇灵尺居然对它们不管用?”   方清震惊道。   这镇灵尺可是出自法家大能。   东云潇默了默:“我的实力不够,它在我手上暂时没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脸色苍白,他们本以为在镇灵尺打造的结界下能躲一阵,撑到找到办法或者搬到救兵的时候。   神安得到答案后便开始观察异灵。   这鬼东西阴森森的,长得差不多,半透明的黑灰让它们无所遁形,但方才她随便用灵力打了几次,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它们的弱点会在哪里?   “不行,咱们必须迎战,异灵越来越多,没时间了。”   东云潇打量了一下异灵的数量,脸色难看。   这玩意只要不被打散,就会越来越多,只有全部消灭,灵域才会消散。   沈和光迅速安排分工,神安靠边,看着异灵发呆。   “哎,你要是挡不住你就跑,咱们的实力都差不多,没法护住人。”   她转了半圈,发现发呆的神安,提醒道,犹豫了两秒,掏出个手镯递给她。   “这镯子有防御的力量,先借你,要还的嗷。”   神安眨眨眼睛,接受了她的好意。   你人还怪好的嘞。 第12章 圆脑袋和好人   方清瞥了一眼神安,没理会,手中握紧武器,眼神紧盯异灵。   “冲!”有人大喊,径直冲了出去。   神安跃跃欲试,她要不要也这样?   还是算了吧,那人看上去是真傻。   “哎,你?!”   沈和光傻眼,咬牙挥手,众人纷纷动身,临时被安排各司其职的队伍首次直面异灵的攻击。   神安混入其中,手上灵力凝聚,躲着冲过来的异灵,随手一拍,眼神隐晦地观察着这些少年。   她得知道自己跟这些自小就在九州正常土地上长大的修士在使用灵力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只见少年们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有的在拿着张纸念叨,而后纸化为火,有的挥着长剑,有的掐着复杂的手诀,灵力里还飘着鬼画符,有的抡着俩大锤……   神安:……   这样来看的话,她好像除了工具少了一点,其他的没什么特殊?   琢磨清楚后,神安开始尝试自己方才想到的法子。   找弱点是吧,这玩意半透明,几乎一目了然,可她没有感受到哪里薄弱,既然如此,何必找?   神安伸出双指,凝聚灵力。   “咱们都是初阶,云潇也不过中阶,为什么这异灵会这么强?”   某少年被异灵逼得狼狈后退,实在疑惑。   东云潇脸色难看。   这些异灵的实力完全在她之上,她完全没找到它们的弱点。   少年们奋力反抗,没能击杀一个异灵,反而负伤。   沈和光被异灵划过手臂后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神·小可怜·安,这一看不得了,那眼珠子一下子瞪老大。   “我去!”   她这一嗓子让方清回首望去,一眼就看到神安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落到异灵的身上,异灵就跟抽了筋似的一寸寸抖着消失。   而神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窍门,速度越来越快,点谁谁倒霉。   方清:?!   神安迅速解决着异灵,但数量太多了,她的灵力有限,就这点功夫已经有点累了,还得让这些少年一起帮忙。   “这位道友,能告诉我们异灵的弱点在哪里吗?咱们不能干站着,异灵数量太多,你忙不过来。”   东云潇看见神安丝滑的动作,眼睛都亮了。   神安点头,在掏纸和无声开口间犹豫一秒。   方清叮铃铛啷地跑过来,掏掏掏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厚纸。   “你注入灵力,在心底默念想说的话,纸上就会出现字。”   还有这种好东西?   神安立刻摒弃杂念,按方清的话照做。   「把灵力凝聚起来,而后让它在异灵体内炸开。」   众人:?   “就这么简单?”有少年咂舌。   “对啊!既然找不到弱点,由内向外寸寸击破不就完了?!”   “好好好,我这就试试!”   有人已经急吼吼地像个吗喽一样窜出去。   神安告诉他们秘诀之后,接着处理异灵。   方清时不时往她那里看几眼,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除了东云潇和沈和光,其他少年在动手的时候才发现,神安说的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   手中灵力的凝聚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炸到自己,少了被异灵逮住机会一顿胖揍。   一时间鸡飞狗跳,此起彼伏的嚎叫不绝于耳。   神安瞳孔震惊,看到他们毫无形象地躲闪嗷嗷叫,好像摸到了一点她跟这些少年的不同。   这些少年对灵力的掌控远没有她精准,看他们身上的叮铃咣啷,应该都是保护他们的灵器,这些人就连攻击也是习惯用武器……   她有些郁闷,如果他们还是这么菜,就算圆脑袋(东云潇)和好人(沈和光)帮得上忙,对上过百数的异灵,还是不太妙。   可恶,她绝对不会栽在这里。   神安眸中划过一丝暗芒。   如果她要暴露底牌,这些人绝不能活,但她不敢赌这些少年身上到底有没有能够追踪到杀人凶手的手段,如果杀了小的来了老的,那她必死无疑。   此乃下下策,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能明悟对付异灵的方式。   “都别慌!想想平日里是怎么控制灵力的,多次尝试,集中于一点,不是自诩天资聪颖吗?都给我快点!”   沈和光对没法掌握灵力的少年们吼道,自己飞快游走于异灵之间。   方清原本在观察神安,耳边沈和光的声音猝不及防炸开,他回神,冷眼看了一圈手忙脚乱的少年们,第一次后悔当初没劝东云潇别带这么多人。   迅速地解决掉附近的异灵,他闭了闭眼,神安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看向方清。   这人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很怪。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答案。   “不要反抗,否则我搅了你们的识海。”   方清沉声道,爽朗的声线带着一丝狠劲,再睁眼时,双眸变得漆黑,中间出现交错纵横的白线。   神安立刻躲得远远的,装作认真打异灵的模样,偷摸观察。   她好像察觉到很多股细细的力量在连接着几位少年。   顷刻间,除了沈和光和东云潇,其他少年都仿佛被定住身,手中同时凝聚起灵力。   神安诧异地看向方清,这家伙能控制人?!   这是什么术法?   修仙界……好有意思!   方清眼中的白线不断翻涌,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异灵蜂拥而至,少年们终于凝聚成功,在方清的操纵下,精准注入异灵体内,方清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被东云潇扶住。   沈和光盯着脸色各有千秋的同伴:“摸到规律没有?手把手现场教学,学不会也别再说自己是小天才了。”   这话一说出来,几位少年都变了脸色。   有人梗着脖子道:“自然晓得了!”   说话间,已经有少年上手攻击异灵,还别说,确实抓住了精髓。   神安松了口气,好好好,她不用大开杀戒了。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异灵被消灭,众人纷纷大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又浑身狼狈地倒在地上。   “活,活了!”   “太恐怖了,我再也不要遇到灵域了。”   “嘿,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多亏了那个,那个,姐你叫啥名啊?”   有少年招呼神安。   后者眨眨眼睛,慢吞吞地举起手中的纸,神安两字立刻出现在纸上。   “神安?真好听。” 第13章 说出来吓死你   谢谢,她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神安在心里翘尾巴。   方清则暗自思索南州离焰有没有神家这个势力。   几人简单地交换姓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神安把手镯还给沈和光。   沈和光捏捏方清,给他使眼色:‘人家救了我们,你这什么态度。’   ‘她来历不明啊,你见过谁在这个年纪敢独自出门历练?我觉得她的修为也有问题。’   两人的眉眼官司尚未落幕,东云潇挤到他们中间,传音道: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两人:。   你看谁不好?   “啊!”   某位少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诈尸了。   周围人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完了,我,我怕我们撑不住,找了救兵……”   此话一出,正在躺尸的诸位仿佛真正变成了一具具尸体,细看还有一丝看破红尘的平静祥和。   神安:?   这是救兵还是追兵?   沈和光叉着腰暗骂了一声。   “你通知的谁?”   “我。”   清朗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神安回头望去,看到一个身着长裙,仙里仙气的女修。   东云潇皮一紧,条件反射就想跑。   “站住。”   东予眯着双眸,双手抱胸,打量着听到她声音后开始装死的几个少年,眼神转了几圈,转到神安身上。   神安乖巧地对着她笑,眼神澄澈。   “你是哪家的小孩?”东予开门见山,大咧咧上前,仙女气质瞬间破碎。   神安举起手中的纸:抱歉,不便透露,我是出来历练的,但是迷路了。   有时候吧,人的主动脑补可以补全很多破绽百出的话语。   她此前就预想过若被问来历要怎么说。   “冒昧地问一下,你不会说话?中毒了?娘胎里带的?修炼功法导致的?”   她当然会说话,说出来吓死你!   神安腹诽连连,面上乖巧:中毒了。   这个最保险,能中毒当然也能解毒,她一定能正常说话,万一以后又遇到这几个倒霉孩子,起码解释得通。   东予若有所思,微微一笑,转身声讨几个小的。   一通暴揍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神安在他们这段险境中的作用。   神安表示学到了,人不可貌相。   “道友可有需要的灵宝或是其他物什?你救了他们,这是你应得的。”   东予笑眯眯道,一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神安。   这女修虽然穿着简单,手上除了一个储物戒别无他物,但五官精致,眼神澄澈自信,看着乖巧,随便往那一站,气势也不输别人。   而且,她看不出这孩子的修为,加上她自己说不便透露身后的势力,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小辈?   无论如何,交好总好过得罪。   神安沉思片刻。   她倒没想过要什么东西,这女修悄无声息地出现,修为肯定比她高,她不想跟她多接触,但……   乖巧地举起手中纸:我想去最近的城池,顺便了解一下本州的情况。   神安举起纸,迅速扫视了一圈面前人的反应,不少人露出恍然的表情,疑惑的也有,嗯……是那个直接冲上去的傻子,忽略不计。   很好,安全,可以继续装神秘。   东予摸摸下巴,好像真是隐世家族的人啊。   “可以,距离此地最近的城池名碧落,也是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不过就算是搭乘灵舟也得花两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不如先走?路上我给你讲讲你想知道的事情。”   神安自然无不可,点头答应。   正当她在心里叫咕咚的时候,东予一挥手,一艘装潢精美、宝石璀璨的灵舟忽然出现,险些亮瞎神安的双眼。   少年们惊呼。   “东予姐!还是你对我们好!”   “咱们可以快点回去了!”   “我再也不偷偷出来了。”   少年们叽叽喳喳又嘴甜地对着灵舟大夸特夸,一溜烟纵身跃上去,好像身后有狗追。   东予冷哼一声,嘴甜也没用,这些兔崽子回去必受罚。   不过也确实有眼光,她的灵舟可是精心布置过的,本来还想让他们跟在后面跑,算了,既然都上船了,那就作罢。   “道友,请。”东予面带笑容邀请神安。   后者眉眼弯弯,向空中招了招手,咕咚缩小了许多的身影挥着翅膀像个球一样飘过来。   东予挑眉,方才察觉到的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就是这个小东西啊。   “叽。”咕咚落在神安的肩膀上,冲她扭扭屁股。   嘚瑟个啥!   神安无语,转头解释道:这是我自小养大的小兽,方才调皮去玩了,她不会伤人,可以一同登船吗?   东予善解人意地笑笑。   “自然,请。”   能驯服灵兽,是以御兽为主的某个隐世家族吗?   这鸟兽看起来还是个崽子,修为却是黄境中阶,那她的主人……   神安对东予的打量没有任何反应,她正在心里跟咕咚交流。   「乖一点,千万别变回原来的大小。」   「昂。」   灵舟上的少年们对她肩膀上的咕咚很是好奇,甚至有渴望。   神安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出格。   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厌恶、害怕、惊诧之类的情绪,她推测拥有灵兽的修士或许是少数,她“神秘”的来源正好可以解释。   咕咚并不怕生,甚至有点嘚瑟过头,她一步步跳下神安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向少年们。   神安:……   一年的山林生活,咕咚虽然实力见长,但被灵兽追得哇哇叫的时候,这家伙多少也适应了走地鸡的生活,她也是在那时学会伪装、缩小体型的。   东云潇好奇地看着小鸡崽似的咕咚,咕咚的眼睛很大,看起来特别无辜,沈和光已经在激动地啪啪打着方清了。   方清:……   神安举起纸:她很乖,你们可以跟她玩。   上吧咕咚!   少年们看到她的提示,欢天喜地地围过去。   东予无奈地看了一眼,都是小孩。   手指灵力弹射,泛着波澜的防御结界笼罩灵舟,灵舟微微颤动着起飞,不急不缓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那我就跟你介绍一下咱们离焰的情况吧。”   东予直入主题,神安求之不得。   原来是南州离焰啊。   她微微笑着,洗耳恭听。   “咱们南州离焰一共有九大城池,中心城为涿光,位于北边,其他八座分别为幽都、风墟、均天、碧落、黄泉、星垣、劫海、玄天。” 第14章 抵达碧落城   “九大城池之外,便是无主之地,资源共享,若出现秘境或福地,哪个城的人先发现就由哪个城的城主主导商议。”   “道友应该没有离焰的城池通行凭证?”   神安摇头,这玩意她怎么可能有。   “嘿嘿,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碧落领取通行凭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领取,这样一来,若是在南州境内进入秘境,就得先缴纳足够的灵晶,且在秘境内要凭自己的力量杀掉上百个异灵,之后才能把获得的宝贝据为己有。”   又是秘境?   这异灵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哪都有它?   灵晶应该是这里的通用货币了。   不过为什么要求是杀异灵而不是交付在里面得到的宝贝作为入场券?   神安按下心中的疑惑,展示手中的纸:谢谢,我会考虑。   再说吧,没事给自己安个来处干什么。   听起来这所谓的凭证好像只是一种收拢资源的手段,南州喜欢拉帮结派?还是整个九州都是这样?   不过……秘境倒是有点意思。   里面有宝贝,那会不会有法门?   她记得她哥说,得选个法门才能继续修炼、提升实力,根基不稳,修炼速度再快也没有意义。   东予笑了笑,继续道:“如果道友没有落脚的地方,我邀请你到我们东家做客,咱们东家在离焰或许排不上名号,但在碧落城还是说得上话的。”   神安迅速思索着利弊。   她初来乍到,两眼一摸黑,东予虽然没有完全打消对她身份的疑虑,但也信了个七七八八。   这短时间的相处她也大概琢磨出东予的性子,只要她不挑事,东予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犹豫的点在东家,这是个家族,一颗老鼠屎可以毁坏一锅粥,两粒珍珠米也没法挽救掺了屎的粥。   或许只是她想太多,但谨慎一点准没错。   “是啊,神道友,若没有你,我们可能根本撑不到姐姐来救,你就当给我们一个机会谢谢你,如何?”   东云潇一直偷偷竖着耳朵听东予和神安谈话,闻言高兴地邀请。   方清在沈和光的护法下疗着伤,闻言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东予似乎发现了神安的顾虑,趁热打铁:“放心,我们东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若喜独居,我便安排道友在我东家的客栈入住,如何?”   客栈?   神安内心无奈,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可以换取资源的东西。   这一点太被动了。   “道友意下如何?”东云潇期待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神安恭敬不如从命:好。   她孑然一身,就带着咕咚,修为平平,勉强说是救下这些少年,东家就算有坏心,应该也不会对她下死手,住在客栈,更是少了束缚。   把自己哄好后,神安又问:碧落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东予欣然作答。   灵舟匀速前行,跨越山河万里,经过百尺宽的长河,在两日后,终于抵达碧落城外。   神安一路上听着少年们叽叽喳喳,从中听到了不少消息,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她都记下来了。   咕咚完全混成团宠,每日都被投喂得饱饱的,身型越发向球发展。   她没眼看,打量眼前的城池。   碧落城上空悬浮着几个小岛状的东西,整体而言,依山而建,层叠向上,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城池。   城内城外泾渭分明,用整块的红色石头围起,神安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但能感觉到其蕴含的力量。   街道上熙熙攘攘,修士们衣着各异,细看却能看出其中部分的相似之处。   城内建筑多样,大多用灵木,甚至还有用整块兽骨打造的,盘梁绕柱的标志多样,神安不解其意。   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城池,与它相比,归墟简直连城都算不上。   “城内禁飞行,咱们得走正门,道友请。”   东予乐呵道。   少年们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萎靡,一个个扭扭捏捏不乐意向前。   “干什么,敢做不敢认?错了就要受罚,区区黄境初阶就敢跑到虬龙山脉,若不是神道友机敏发现异灵的弱点,还有方清的傀儡术支持,你们早丧命了。”   东予可不惯着他们,说话直白又戳心窝子。   “我已经通知了各家长老,想必他们已经在城门等着你们了。”   此话一出,少年们哀嚎不已。   “道友,请。”东予说完,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神安。   一行人来到城门处,城门的守卫似乎与东予相识,轻易便把他们放进去。   果不其然,一进城门,七八个中年修士虎视眈眈地盯着几个少年。   趁着他们客套来客套去,神安观察起周围。   咕咚也沽涌回她的肩膀上。   “哎,听说了吗?涿光城又派人去归墟了。”   神安瞳孔紧缩,立刻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耳朵捕捉着行人的声音。   “听说了,这不是东州须弥不知为何盯上了归墟吗?咱南州怎么说也与归墟接壤,凭什么他们能去咱们不能去?”   “啧,可归墟里就是一群凡人,有什么好看的?话说我怎么记得以前归墟无人能入无人能出?”   “谁知道呢,这世间术法何其繁多,归墟的结界也不是不能破吧。”   神安眸色沉沉,这恐怕就是婆婆急着让她离开的原因。   所以这群修者为何盯上了归墟?归墟里有什么可图?   难道与归墟人寿命延长和吃不饱有关?   神安想不出个所以然,心中对了解九州信息的念头更为迫切。   “神道友?神道友!”   东予大声喊了一下,神安才回神,她转头抱歉地笑了笑。   “好啦,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吧,我带你去客栈休息。”   神安举起纸:谢谢。   这纸已经被方清送给神安了,他得知神安并没有通言引,无言一瞬,顺手送了个给她,几位少年也接连在神安的通言引上留下了神魂印记。   据沈和光说,方清是名家子弟,他善炼器,更是在小小年纪就被名家大能看中,打算等他突破黄境中阶就收为弟子。   神安敏锐地捕捉到奇怪之处,并暗暗记下名家这两个字。   “到啦。”东予跟掌柜打了招呼,神安顺利入住客栈。   “我和云潇得先回家一趟,迟些再来找你,有问题直接找掌柜,他会帮你的。”   神安点头,目送她们离开,转身关上房门,坐在木椅上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第15章 打探消息(涉及世界观)   方才在城门处意外得知修士盯上了归墟,这事必须查下去。   神安咬着指甲,凡人之于修士,如巨木与蝼蚁,二者对上,不过蚍蜉撼树,就算他们悄无声息地屠尽归墟,也不会有人知晓。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越想,身上的气息越冷冽,咕咚察觉到危险,打了个寒颤,远离神安。   内里安分的力量突然开始横冲直撞,神安闷哼一声,不得不停下思绪,压制自己的灵力。   麻烦。   她的修为快突破了,但她不确定自己突破到什么境界。   自从得知少年中只有东云潇是黄境中阶后,神安就重新对自己的实力进行了评估,同时冷汗涟涟。   说实话,相处越久,神安越发觉自己在东予那几个修士前的破绽百出,但幸好他们似乎并未深究,这是她的机会。   也幸好她在山林里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气息,至少没被他们看出端倪,另外,不出意外的话,少年们口中异灵修为过强,不符合规律,应该是她的锅。   神安长吁一口气,指尖敲着木桌。   东予的修为她无法确定,至少在黄境高阶,她身上的气息并不骇人,但神安仍不敢小瞧她,她更倾向于东予身上有其他杀器,以至于让她心生警惕。   如此,神安推测自己的修为至少也在黄境高阶,她大为不解,一度怀疑她哥不靠谱。   ‘咕咚。’   ‘叽。’咕咚歪歪脑袋,一蹦一跳地来到神安面前。   ‘咱们出去逛一圈。’   神安把咕咚装进口袋里,果断出门。   她不喜欢被动,她必须尽快搞清楚九州界域修士、灵兽的运行规则。   客栈掌柜得了东予的示意,对神安毕恭毕敬,指哪打哪,问啥答啥。   得知她想去消息灵通的地方,稍一思索便给她指了条明路。   “您可以去长明街,那里最是热闹,若是想买消息,可入听风楼,整个九州,要说哪个势力消息最灵通,就数听风楼了。”   掌柜临走前还提醒了她一句:“只不过吧,听风楼是纵横家的产业,他们的人可不太好打交道,贵客也可以看看街边摆摊的修士是否合眼缘,咱们碧落城修士流动性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从他们口中买消息也未尝不可。”   神安若有所思地前往长明街。   纵横家、名家,这两者代表的是南州的势力还是九州的势力?   碧落城内修士繁多,来来往往,很是繁华。   她时不时还能听到周围店里侍者的揽客声。   “阁下可要尝尝咱家大厨研制的新菜品?那可是用七七四十九种灵植熬制而成的绝佳灵汤,可滋润筋脉,修补暗伤,只要九百九十九颗下品灵晶!”   “卖灵丹~卖灵丹~童叟无欺~”   “符箓符箓!法家符箓!秘境必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神安眼神复杂地缓缓走过,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跟牛鬼蛇神在面前跳舞没什么区别,归墟也很热闹,但他们的话题中心只有一个——饿了,吃什么?   她看见身着怪异服饰的修者,看见捣腾着手中不明物体的人,卖灵植、灵药、灵器的,来来往往的修士,他们口中所说的东西,神安只听得一知半解。   她收敛心神,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寻找掌柜所说的听风楼。   听风楼还没找到,神安眼尖地看到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在摆摊,白纸黑字写着:南州万事通。   朴素又狂妄。   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在她摊前停留的人并不多,她本人似乎有些失落,啃着个灵果兴致不高地等着顾客上门。   神安停下脚步,少年看到她有点好奇,本着能开一单是一单的想法,对她笑了笑,长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道友可需要什么消息?我虽然年纪小,但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神安点点头,少年眼睛一亮,还真是客人!   她当即掏出一块淡蓝色的石头,往其中注入灵力,无形的结界笼罩方圆三尺内的区域。   “您放心,有结界石在,咱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窥视,不知您想得到什么消息?”   神安挑眉,真是正合她意啊。   她开口:“把心神都放在我的问题上,不要去想其他。”   少年的瞳孔一晃,讷讷(nè)点头,神安勾唇一笑。   “名家、纵横家和法家是什么?”   少年停顿两秒,缓缓开口。   “名家是九州主流职业之一的集大成称呼,名家子弟善傀儡术,点化之术等,纵横家善心法、隐匿之术、获取情报等,法家善符箓、规则之道等。”   “除了上述三家,还有什么家?”   “兵家、阴阳家、农家、杂家、医家。”   “简单介绍一下。”   “兵家主杀伐,善战;阴阳家善五行之术、阵法;农家善药理;杂家神秘;医家善医毒。”   神安若有所思:“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职业?多否?”   “有,很多。”   “为何单独这八家有名有姓?”   “因为他们的老祖宗为圣者境,皆有绝技。”   “绝技是什么?举个例子。”   “圣者境皆能悟出绝技,兵家绝技,杀戮阵,传闻杀道一开,一州可寂灭。”   这么厉害的吗?   神安脸色苍白,不耽误她咂舌赞叹。   她如今的力量支撑不了言灵多久,得速战速决。   神安略微思索,开口道:“我如何确认我如今的修为?”   “内视丹田,灵源颜色越深,修为越高,黄境灵源为橙,玄境为灰,地境为绿,天境为白,灵源外有光晕围绕,为巅峰突破之势。”   “咳咳,哪些势力在探查归墟?”   神安捂唇,忍住喉咙的艰涩,识海又泛起细密的疼痛。   “…不,不知。”   少年的声音明显迟疑了片刻。   言灵之力快撑不住了。   “从哪里可以获得法门?”   “各宗门势力、家族、秘境、福地、机缘。”   神安叹了口气,果然不简单。   “你记住,我只问了近来有什么值得去的秘境这一个问题。”   “嗯…对……”   神安拿出早早让咕咚挑出来的两株在虬龙山脉里捡的灵植,在少年恢复清醒前自然地离开。   几秒后,少年神色清明,转着眼珠寻找自己的顾客,冷不丁看到两株品相极好的圣心草大摇大摆地放在自己眼前。   “啊!” 第16章 启蒙小册   她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巴,手上本能地把两株灵植收回去,幸好结界石还在运作,无人发现她的失态。   “发财了发财了……”   这客人也太大方了吧?   少年嘀咕,脑袋往外看,没找到神安的身影。   不过是问了最近有什么秘境而已,她今天真是遇贵人了!   神安强撑着身体躲在不远处,看到结界消失,少年甩着辫子,乐颠颠地收拾包袱离开,有一丝纳闷。   ‘咕咚,你确定你挑的灵植是咱们采到的灵植里最次的吗?’   ‘叽!’   咕咚从她的口袋里探出小脑袋,颇不服气。   这么点小事,她怎么可能没办妥。   神安长吁一口气,看来她还得把认灵植一事提上日程。   …   迅速回到客栈,神安盘腿坐在榻上吸收灵气,缓解言灵之力的后遗症。   这是继她遇到大小狐狸之后第一次使用言灵之力到有透支的倾向。   不过还好,起码对九州的职业有了一点了解,还有什么阵法、符箓之类的。   涉及归墟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她不意外,修士把目光投向凡人一事本就蹊跷,这更能佐证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得从长计议。   神安想起什么,内视丹田,虎躯一震,差点骂出声。   灵源为橙,色深,外带光晕,这不就是即将突破的修为吗?!   她竟然已经黄境巅峰了?!   神安现在对她哥提供的信息表示深刻的怀疑,说好的十年也未必能突破一阶呢?   她是不是要被雷劈了?可她没有法门,没有正常地修炼过,她能撑得住天雷吗?   紧迫感再次袭上心头,本就痛的头更痛了。   早知道离开山林后她的处境也不会太好,这状况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神安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澎湃的灵力,预估最多能压制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这一个月内找到合适的法门,直觉告诉她,根基不稳就渡劫,九死一生。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如何得到法门?   宗门势力,她近期不一定能接触到,也不想加入,言灵之力和来自归墟这两个秘密关乎她自己的性命,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跟任何一个势力沾边。   家族……东予和那几位少年背后的家族或许有法门,但大概率需要她投诚,或者根本看不上她。   而且,一旦她的修为被看穿,救命之恩便再不成立,按沈和光的说法,灵域内异灵的实力是受她影响才变得那么强,导致东云潇几人陷入险境,她不但不是救命恩人,还是罪魁祸首。   如此看来,几乎只有一条路——秘境或福地。   这条路更难,但她不得不去做。   弄清楚目前最紧急的事情后,神安专注恢复力量。   她现在手软脚软,虚得一批,言灵之力是她的底牌没错,但在她修为尚不足之前是妥妥的拖累。   “叽。”   咕咚飞到桌上,左歪歪右歪歪,发现神安没理她,咕叽咕叽地自己站到窗台前看风景去了。   …   翌日·辰时   东予带着东云潇敲响神安的厢房门。   神安诧异睁眼,她还以为这两姐妹没什么空闲来招待她来着。   握了握拳,她现在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是件好事。   “神道友休息得可还好?”   东予笑眯眯道。   神安点头,该说不说,这客栈真的不错,甚至灵气都比外面充足。   “道友接下来可有打算?”   东云潇迫不及待地问道,圆圆的眼睛很纯粹。   神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怪异,她温和一笑:并无。   东云潇眼神顿时亮了,她死命扯着东予的衣袖。   “咳,是这样,昨日我们归家后得到一个消息,碧落以北千里处正在形成一个秘境或福地,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神安心中狂喜,下一瞬立刻被她压下。   这等好事为何这两姐妹会来找她?   她点点头,东予脸上的笑容扩大。   “是这样,这次秘境距离碧落比较近,侥幸被我等占据先机,主导此次秘境事宜,云潇他们也要进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   神安:?   这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   “其实……”神安表情的疑惑实在过于明显,东予只好解释。   许久,神安恍然大悟。   拿到主导权的城池可以先行派遣队伍进入,各城池的共识便是派小孩进去,既能让他们历练,也不至于让里面的宝贝被夺走太多,维持相对平衡。   最丰厚的宝贝只在消灭异灵之后才出现,而以小孩的实力,能不能干掉一个灵域还说不准。   而在秘境,干掉的灵域越多,越有可能刷出至宝,这也是南州离焰要求没有入城凭证的修士至少要杀上百个异灵的原因。   碧落此次打算让东云潇等十几个小孩进去,东予跟他们的年龄和实力都有差距,又不放心,于是想起了神安。   “神道友你放心,你若答应帮忙照看他们,你的秘境费用,我包了。”   神安眼睛一亮,欣然答应。   无他,实在囊中羞涩。   “此次秘境出现得突然,时间紧迫,咱们半个时辰后便要出发,道友尽快收拾。”   神安摇头,手指指向外面。   “现在就能走?”东云潇立刻解码。   “行,咱们走。”   三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客栈,一路上,东云潇见神安着实好奇,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周围的店铺。   “这个专门卖防御灵器的,时不时还会有被天工士赋予机关术法的灵器出现。”   “那个是交易灵植灵药的铺子,店主是农家子弟,人还不错,你要是有灵植,可以跟她交换。”   神安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一扫,看到一处疑似卖书的小小门铺。   东云潇眼神随之望去:“噢,那家铺子是卖幼儿启蒙小册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札记,店主特别会忽悠……哎?”   她话还没说完,神安的腿已经拐了个弯。   启蒙小册!   东予诧异地看着神安,跟了过去。   神安拿起一看就风餐露宿许久、无人问津的册子,如获至宝。   店主是个中年男子,眼见神安手捧幼儿启蒙小册沉醉其中,顿觉她有眼光。   “道友一看就是个妙人!我这小册向来不被人看好,今日得你青睐,便是与你有缘,这本该要五十颗下品灵晶,既然有缘,那道友便给二十颗下品灵晶吧!”   “店主,你还是这么不厚道啊。”东云潇一追上来便听到这么一出。   “这册子都快烂了,要不是我朋友慧眼识珠,谁还稀得看它,还要二十颗下品灵晶?” 第17章 出发秘境 法门(涉及世界观)   店主一看东云潇,眼皮子立刻耷拉下来,坑到熟人头上就是不好:“行行行,送你吧。”   神安:还有这等好事?   “谢了叔,走吧道友。”东云潇冲神安挤眉弄眼,后者笑笑,跟着她离开。   走出几步,神安回身,往铺子的角落弹了一株咕咚口中最次的灵植,而后一边翻着小册一边走。   东予看了她一会儿:“道友为何对幼儿启蒙的册子感兴趣?”   神安毫不心虚:好奇。   对他们来说这启蒙册子上写的是早已熟知的信息,对她而言却是打开新世界的一扇大门。   东予若有所思,隐世家族隐得可真彻底,竟然对九州无甚了解,这神安的修为她今天才窥见一点,明明没有灵器和符箓的痕迹,居然能敛藏气息到这等地步,她手上绝对有其他底牌。   最重要的是,方清那小子钦点要神安跟他们合作,那她的品性定然没有问题,这买卖做的不亏。   神安若是知道东予以为她是个隐藏大佬,必然大吐苦水:她可是要在虬龙山脉里生存的人,灵兽的鼻子比修士的灵器要灵敏得多,她若是藏不好自己的气息,丢的是命。   到了城门口,果然已经有小少年在等候。   “东予姐!”   “云潇!”   两姐妹都有事要忙,给神安在灵舟上安顿好后都走了。   神安正好能静下心来仔细看幼儿启蒙小册。   这小册还怪贴心地附上九州舆图。   不死海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哪哪都沾点,中州坤舆、北州长瀛、东州须弥、西州昆吾、南州离焰就没有不靠不死海的。   也因它的存在,各州联系并不紧密,直到几千年前,牵机楼横空出世,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打破了各州的半断联情况。   它在不死海上空造起空中云梯,作为中转点,再通过云鸢运送修士渡海。   在云鸢的庇护下,不死海上的异灵一般不会攻击修士,各州的联系就此加强。   神安看得目不转睛。   册子上还介绍了各家的来源,昨日从少年那里得来的消息得到了补充。   九州修炼自由,繁文缛节并不多,甚至因为过于自由,衍生出各种各样的修炼途径。   能被称之为大家的,都至少有一个成名的圣者境老祖。   据册子里的描述来看,昨日少年所列举的并不完全,九州卧虎藏龙,扬名较早的就那八家而已。   也就是说,神安若是想自己当老祖也没问题,前提是她修为抵达圣者境,并且悟出绝技。   所谓名家、法家不过是对一类术法、师承派别的一个笼统称呼,不涉及势力划分,神安不这么认为。   修习同一派别术法的修士天然的就亲近彼此,要说他们不踩低捧高、暗地里较劲,她还真不信。   不过这个架构对于神安来说是个好消息。   千奇百怪的术法都存于世间,她专用灵力而不用灵器等辅助工具、也不会常见的术法这一异常便可以归结于修习特殊的功法。   把各家的笼统信息过了一遍脑子,神安专注于册子上对修炼的阐述。   时间缓缓流逝,神安回神,呼出一口浊气。   她的猜测是对的,法门对于修士而言相当重要,它奠定了修士的根基,在其往后所有修习的术法中都蕴含着法门的力量,可以说,法门的高低,间接决定修士往后通路的宽阔与否。   修士若不按法门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消魂散。   神·不按法门修炼·安表示,她可真是福大命大的好宝。   册子上说,法门大致有三个侧重,一为体,二为魂,三为神。   体指躯体,多为兵家子弟的选择。   魂指神魂,法门稀少,受众也少,极少有修士选择,选择的大多修炼小众术法,比如拘魂什么的。   神指神识,神识的强大与否关乎许多术法能否发挥出极致的力量。   如天工家修士多善炼器,医家子弟多炼丹,都需要神识强大,故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侧重神识的法门来修炼。   神安若有所思,肉身的强度可以靠灵器弥补,神识强大更为重要,神魂……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啧。   神安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这点什么菜呢,秘境里有没有法门还另说,有最好,她也没得挑。   呲牙咧嘴想明白后,神安迅速翻完剩下的内容,大多是关于异灵的介绍。   她在跟着东家两姐妹回碧落城的时候便从少年们的口中得知,九州的各个区域都有可能突然形成灵域,灵域形成之后,异灵便会出现,打败它们才能脱身。   据小册上的介绍,异灵出现在九州之内的情况似乎近几百年才出现,神安指尖摩挲纸张,暗暗记住。   事出反常必有妖。   至此,她总算完成了解九州的第一步,此时也到了约定的时间。   沈和光等人陆续上船,一眼就看到神安的身影。   少年们经过和神安两天时间的相处,对她的好感蹭蹭往上涨。   神安表示正常,她在归墟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少年们很快叽叽喳喳地聊到一块,神安被他们围着,全程笑眯眯,偶尔听到有意思的地方,情绪价值给得十分到位。   方清一直悄悄观察她,发现她真的听得认真,便收回视线。   沈和光发现他一如既往地多疑,翻了个白眼,捅捅他。   “不是你推荐神安的吗?你到底看她哪里不顺眼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   方清摇头否认。   他自小修习名家术法,对人的善恶尤为敏感,对于神安,他多次确定,此人并非恶徒,但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神安身上有他看不透的东西,方清对此耿耿于怀,但没有坏心。   “我觉得神安挺好的。”沈和光嘀咕。   灵舟跋涉两天,在此期间,神安在少年们七嘴八舌的科普下,对秘境和福地又有了新的理解。   跟她哥在信里简单提及的不一样,少年们口中的秘境危险与机遇并存,什么光怪陆离的场景都有可能在秘境里出现。   在里面随时都有可能触发危险,危险源就是异灵。   寻常的灵植、灵药和天材地宝在秘境里面寻到的概率会提高,但稀罕的宝贝则会在异灵被完全消灭之后才会出现。 第18章 为什么去不了中州?   秘境中异灵的强弱无法琢磨,故若倒霉的修士遇到比他强很多的异灵,丧命也是常有的事。   异灵在秘境中随机出现,一旦出现异灵,周围的地区便自成一片灵域,在灵域范围内的修士都会受到异灵的攻击,异灵被消灭,灵域才会消失,期间修士不能进去,但能在外面守株待兔,抢夺宝贝。   虽然会被人诟病,但谁跟宝贝过不去?   不过,这种情况大多出现于降世的宝贝十分稀罕之时。   战胜异灵的修士也并非只获得一身伤,与异灵对打所得到的力量比吸收灵气要快不少,甚至有人能从中悟道,当然,受益多少全看个人造化。   至于福地,这是比秘境要稀少的存在,里面没有异灵,纯纯就是资源圣地,打开的速度快,关闭的速度也快,十年未必遇到一次。   因而,修士们通常只把发生灵气异常波动的区域当秘境看。   …   秘境附近   灵舟航行了一天,抵达秘境附近。   此次秘境位于一片森林边缘,周围巨树围绕,恍若原始森林。   这是神安第一次接触秘境,越靠近,越能察觉到汹涌的灵气波动。   她抬眼望去,约莫有六七艘灵舟已然悬于空中,它们围着的区域空无一物,但神安能感受到,波动最强烈的便是那片地方。   “神安,我带你去见一见我们副城主。”   东予向神安招手,沈和光凑过来,对她眨眨眼:“你放心,我小叔人很好,估计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神安笑着点点头,她还能不见不成?   刚离开深山老林就遇到手握资源的人,对她来说,好则好,坏也坏。   答应跟他们来的时候她就想到迟早要跟他们的长辈见上一面。   如今她基本确定,除了身份存疑,她的身体跟普通修士一样,没有任何归墟的痕迹,同时,只要她不开口,她的神通就不会暴露。   相对而言还是安全的。   副城主是沈和光的小叔,神安倒也不是很意外,他们的做派就很像归墟里的几个大家族。   资源都扒拉到自家人手上,嗯,合理。   沈慎果真如沈和光所说,打个招呼而已,但神安后背有点麻。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对她而言尤为恐怖。   “神安是吧,小小年纪,不错,很不错!”   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修气势内敛,笑呵呵地打量一眼神安,赞赏道,眼中划过一丝审视。   东予一听就知道她之前的判断没错,神安的修为指定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这一认知还是让她有些心惊。   要知道,神安跟她妹妹差不多大而已。   神安尽力维持面上的笑容,心中伺候了无数遍虬龙山脉里得罪过她的灵兽。   等气顺了的时候,她已经回到小孩那桌,静待秘境开启。   她得变强,一定要变强。   “哼,这次终于轮到我们碧落城抢占先机,咱们得加油抢宝贝啊!”   “你醒醒,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曾经进过秘境?虽说机会难得,但也不能冒进啊。”   “你看看对面,那是幽都的人吧?他们是不是在对我们做过鬼脸?!”   “哎,冷静,别生事端。”东云潇压下躁动的同伴。   见神安一脸好奇,沈和光坐到她身边,给她解释碧落和幽都的“爱恨情仇”。   事情也不复杂,南州虽大,但时常需要合作往来,城池之间难免有摩擦,碧落和幽都便是冤家中的冤家,上到城主,下到各家族,总是看对方不顺眼,小绊子一个接一个,一来二去真成仇了。   神安:幼稚。   “他们不过有个陆云被万象学宫的师长看上了而已,还没去呢,就翘尾巴了。”   沈和光嗤道,见神安一脸茫然,解释道:“万象学宫在中州坤舆,是九州唯一一所集百家所长的学宫,也是天骄聚集之地,多少人想进去都进不去啊!”   这么多天,他们完全把神安当作不出世的隐世家族子弟了。   神安疑惑:为什么只有一所学宫集百家之长?   “因为这所学宫本就是由中州坤舆各大势力牵头建造的,坤舆之所以是中州,不是因为地理位置,而是实力,各家的圣者境强者基本都在中州坤舆。”   方清看到神安的问题,开口解答。   都在坤舆?不会打架吗?   神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想了,反正咱们又去不了中州,他们打架也波及不到我们。”   神安:!   你会读心吗少年?   为什么去不了中州?   方清看到神安的问题,叹了口气,认命回答:“不死海内的异灵对修士恶意很大,近些年来,牵机楼的云鸢也不安全了,有一次渡海,异灵发狂,云鸢上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从那以后,各州明面上的联系便逐渐减少。”   “对对。”沈和光挤过来插嘴,“后来修士发现,只要渡海的频次降低再降低,不死海内的异灵便不会那么癫狂,因此,各州做出调整,一年只有两次渡海的机会,每次去往各州的云鸢只有一架,名额有限,所以一座难求。”   “你漏了个情况。”东云潇听到他们的谈话,加入进来。   “天境强者自行渡海也没问题,只不过危险自负。”   神安表示听懂了,只要实力够强,面前一片坦途。   沈和光几人并未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开始跳跃到其他话题,神安兀自思索。   她姐和她哥离开归墟六年,会不会还在南州?   她肯定要去找他们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不是本名。   神安心底还有另一层顾虑。   她不知道为何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会盯上归墟,又或者盯上归墟的不止这两州,但她心底有一个猜测。   会不会是此前离开归墟的人被某势力抓到,而后从中发现了问题?   一年间,她反复回想婆婆的事情,发现她特别神秘,虽然华琚把他们三个养大,但她并不了解婆婆前半生的事情。   而且,千年来无人能离开归墟,为何近些年就可以?   说实话,她不清楚她姐和她哥是怎么离开归墟的,只知道一觉醒来,她那么大的哥姐就不见了。   结界真的是凡人能抗衡的吗?   归墟里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拥有神通?   神安不知道。 第19章 应无恙   离开归墟的不止他们姐弟妹三人,不乏有华琚冤家的子孙,虽然能离开的绝对不是蠢人,但万一他们犯蠢把自己送到各势力面前,引起他们对归墟的注意……   这些人会不会背叛归墟呢?   神安目光逐渐幽深,但很快,思绪被咔滋咔滋的声音打断。   她黑脸,扒拉自己的口袋,咕咚正用爪子按着她的小零嘴,吃得高兴。   ‘你有停过嘴吗小胖妞?’   ‘叽(嚼嚼)。’   自从这小胖妞发现她能够自己从她哥给她的储物戒里掏东西之后,偷吃行为一发不可收拾。   啧,没见过这么胖的隼。   也不知咕咚修为多高?   她为何从普通动物变成灵兽,这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神安摸着咕咚的手一顿。   如果她姐和她哥也是离开归墟后自动就成为修士了呢?   既然咕咚能自己变成灵兽,那她要是不吃姐姐给的丹药,结果会不会一样?   神安的思绪开始混乱,异常的地方太多了,她搞不清楚始末,姐姐和哥哥知道的应该比她要多,她得把找人的计划提上日程。   归墟藏着的秘密,或许关系重大,要不然这些修士怎么会屈尊降贵地去归墟?   “哎,那边是不是涿光城的人?!”   神安被咋咋唬唬的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一艘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贵”的灵舟缓缓降落,灵舟上的修士也身着法衣,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精致,脸上克制地露出倨傲的神情。   神安表示,装货来了。   “他们来的也太快了吧?涿光城离这里可不近。”   “你看看人家的灵舟,全是好东西啊。”   “中心城就是中心城,财大气粗。”   少年们交头接耳,八卦从口出,神安听得乐呵,不着痕迹地套了很多话。   老是待在灵舟上也没意思,都是半大少年,坐不住,没过多久,他们得到东予的准许,直接溜下去进森林玩。   神安也溜溜哒哒地跟进去。   少年们在森林里上蹿下跳,逮住几只逃跑不及时的灵兽,就地生火烤着吃。   修士不进食也死不了,但长嘴是为了什么?   除了说话就是吃啊!   部分灵兽的肉也是能起到灵植功效的,因而少年们偶尔打打牙祭,全当消遣。   这一开火可乐坏了咕咚,她连滚带爬地从神安的口袋里挣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火堆前。   神安:。   她跟东云潇说了一声,自己在附近逛逛。   没走两步,丹田处的灵力又有暴走的趋势,神安立刻停下脚步压制。   半晌,她脸色难看地睁开双眸,照这样下去,她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东予说秘境最快这两天就会打开,她只能祈祷里面有法门。   神安心里藏着事,也没心思遛弯,随便找了一棵树便跃上去,而后和一位女修来了个深情对视。   应无恙面容温婉,姿势却狂放,吊儿郎当地坐在树上,单腿屈起很是惬意,如果她穿的不是裙子就好了。   神安保持着上树的姿势,双方面面相觑,应无恙率先开口。   “真巧,你也看中这棵树了?”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愣了,不对,她应该挽回一下形象的。   神安:?   那倒也没有。   她掏出纸:打扰了。   应无恙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哑巴?   “没事,这里还有很多树杈,你可以挑一根。”   她觉得这女修有点意思,试图挽留。   神安摆手,一溜烟跑远了。   “哎——”应无恙伸长爪子,没留住一点人影。   “难得遇到个有意思的人啊……”   她摸了摸下巴,这人气息敛藏得挺好,眼睛也好看,在她上树前,应无恙一点陌生气息都没发觉,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居然能瞒过她,这可不简单。   可惜人跑了。   神安跑得飞快,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在修炼之后更是。   那女修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只一个照面,神安就察觉到藏在她眼中的杀气。   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此人本就嗜杀,又或者修炼的功法戾气重。   更重要的是,神安在那女修的身上察觉到比东予更危险的东西,她的修为必然在她之上。   她这是什么运气?   随便找棵树都能找到不一般的人物?   神安腹诽,现在求神拜佛还有用吗?   虽然她不信。   被这一打岔,神安也没了寻清净的想法,她回到少年们身边,蹭了口肉吃。   …   翌日   又来了几艘灵舟,各负责人皮笑肉不笑地友好商讨着秘境事宜,神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冷不丁看到了昨天遇到的女修。   “应无恙居然来了。”沈和光似乎看见了熟人,用手肘捅捅东云潇。   谁?   神安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又立刻见鬼似的收回来。   沈和光发现神安的小眼神立刻悟了。   这些天她自认对这眼神的意味再明白不过,见神安害羞地收回视线,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神安你看,那个笑得一脸温柔、穿着月白色云罗法衣是我们刚刚所说应无恙。”   神安:谢谢,不想看。   “她是涿光城新一代的……嗯,风云人物?”   沈和光没想好形容词。   “应无恙师从医家圣手素问真人,在医家一道天赋奇高,但是身体孱弱,鲜少在外走动,我们也是此前跟随家中长辈去过涿光城,见过她一面,才认出来。”   东云潇侃侃而谈,神安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谁?   医家?   治病救人?   身体孱弱?   神安不但没有放下偏见,反而更为警惕。   应无恙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头望去,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挑了挑眉。   碧落城的新一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哎呀,咱们好像被发现了。”   沈和光吐了吐舌头。   东云潇隔空行了个礼,应无恙温婉笑着回礼,气氛一片祥和。   神安:……   她被沈和光两人拉着转身,本以为她们要换个话题,没想到她们还敢蛐蛐应无恙。   “据说应无恙喜欢结交怪人,还喜欢研究怪病。”   “真的假的……”   “但是她性子非常温柔,或许是因为身体孱弱吧,总是弱不禁风的模样,据说多赶一些路就会吐血!”   神安:?   “我听说,她的亲哥哥应无悔当年可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二十多岁就达到玄境修为呢!”   “然后呢?然后呢?”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了,后面声名鹊起的就是应无恙了,只不过应无悔所修乃兵家之道,跟应无恙完全是相反的两个路子。”   神安若有所思,她怎么觉得,应无恙才应该是兵家子弟呢? 第20章 进入秘境   没等她细想,前方灵气骤然暴虐。   “快上灵舟!”   东予不知从哪钻出来提醒道。   三人也不聊了,保命要紧。   神安安顿好自己,转身看着被灵气肆虐的宽阔绿地。   银白的流光形成旋涡的模样,随着灵气的疯狂涌入,大地震颤,眼前的景象泛起涟漪,罡风吹拂,逐渐趋于稳定。   一个充满灵气的旋涡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慎对东予点了点头。   “咱们该进去了。”东云潇小声提醒神安,而后深吸一口气,带着小伙伴们掠向秘境入口。   神安有样学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东云潇。   穿过秘境入口的感觉很奇妙,神安倔强地没闭上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扭曲,而后白光闪过,他们出现在一片相似的森林中。   “神安,你放心,我们不会拖你的后腿,姐姐让你保护我们,但我们也想历练,你只在我们生命危急的时候出手可以吗?”   东云潇进入秘境后,迫不及待地拉着神安的衣袖说道。   神安头皮发麻,这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   她不知道,沈和光几人早已把她当作隐世家族天资卓绝的传人,认定她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过程全错,答案倒是对了。   神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一行人于是开始探索眼前的秘境。   “大家打起精神,异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秘境也可能会变化。”   沈和光大声提醒。   方清一脸轻松,左右看看,很快选了一个方向,众人没有异议,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七窍果?”   “我希望有。”   “咱们只有三个时辰的先机,可得快点找宝贝。”   “你可别把异灵招来。”   神安抱着手臂跟在他们的身后,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成熟。   到陌生的地方当然是要先排查危险因素,怎么能把找宝贝放在第一位?   “叽。”咕咚探出脑袋,神安眉头一跳。   ‘香香,有香香。’   这大馋丫头。   ‘你想清楚,我得跟着他们,你要离开,后果自负,万一异灵盯上你,我可没法救你,你打得过就有香香,打不过就死。’   ‘香香!’   好一个馋虫上头。   神安无语片刻,看着咕咚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睛,挥手让她走。   别看这家伙馋得要死,她的实力并不弱。   神安在山林中曾看到一只巨大的虎兽对着咕咚抖成筛糠,害得她还怀疑了一瞬自己的实力,甚至偷偷跟着咕咚吃灵植吃个不停,结果差点被灵植汹涌的力量撑爆,她顿时老实了。   咕咚鬼鬼祟祟地迈着小碎步往另一个方向前进,神安看了她一眼,不管。   “天星草!”   “这边有墨灵参!”   少年们咋呼的声音不绝于耳,神安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记下他们手中灵植的模样。   她倒是想找点值钱的灵植,但没了咕咚,她根本分不清好赖货。   “神安,你不去找灵植吗?”   有少年问道。   神安摇头,心在滴血,举起纸:不了。   这一举动把少年感动坏了,认为神安是为了时刻保护他们以至于放弃收集宝贝的机会。   神安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东西,迅速转移视线。   有咕咚在,她找宝贝就好,灵兽的本能让她对灵植自有一番判断能力,小胖妞虽然馋了点,但还是会给她扒拉好东西回家的。   倏地,神安锐利的眼神盯向某处,下一瞬,沈和光的铃铛开始响个不停。   “异灵正在接近!注意!”   她动作迅速地跟大部队集合,其他少年们也不得不放下采摘事业,拿起武器。   “啊!”一声惨叫从人群中传来,方清回头,正好看见同伴骤然被异灵袭击,慌不择路。   他眼神微动,方寸大乱的少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待回到同伴身边,他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方才差点干了件蠢事。   “方清,谢谢。”   方清颔首,没说话。   神安饶有兴趣地盯着已经跟异灵战成一团的少年们。   他们说的,要自己历练,那她就看戏咯。   虽这样想,神安也没真的看戏,若有少年后方失守,她还是会帮一把,与此同时,她开始观察异灵。   不知道异灵是不是知道大小王,奔向她这边的异灵数量比少年们那边少得多,神安也乐得自在。   这次的异灵显然跟虬龙山脉附近那一次狭路相逢不太一样,目前来看,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   不过,神安是谁?在虬龙山脉里,她什么灵兽没惹过?   速度在某种程度上是逃命的第一要素。   因而,她对上异灵还算轻松。   前几个时辰她又被恶补了灵域的知识,九州地界上的灵域会随机形成。   与秘境中的灵域不同,出现在九州地界上的灵域若不加阻止,异灵会越来越多,灵域的面积也会越来越大,因而必须消灭。   大部分家族、宗门子弟在没有出现秘境的时候便会去专门寻找灵域来历练。   一般情况来说,不会有那么倒霉的修士正好撞上正在形成的灵域,显然,神安和冤种少年们就是那个倒霉蛋。   这种灵域内异灵的修为会直接与身处其中修士的修为挂钩,而除此之外,九州其他区域形成的灵域并没有具体的规律。   神安在神游的时候,少年们打得火热。   东云潇祭出镇灵尺,少年们如初见那般,又缩在保护圈内。   “这些异灵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可恶,它快到我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样,怎么找弱点?”   “冷静,不要着急。”沈和光沉声道。   方清试图看清异灵的模样,眼睛都瞪红了也没个进展。   东云潇脑子转得快,安排起自己的小伙伴们。   此时,神安已经发现了异灵的弱点。   她没打算对异灵一击毙命,而是利用它们磨练自己的速度。   这磨刀石整挺好。   另一边,少年们经过东云潇的重新部署,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出征,这回扛了一刻钟的时间,又灰溜溜地回去。   东云潇手拿镇灵尺,没挪过位置,但神安清晰地看到,她手中的镇灵尺长出一根根灵力丝线,构筑结界之余也在攻击异灵,只不过效果不太理想。   噢,来的路上神安还了解到,在秘境内对付异灵,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概率很小。   若碰上,说不好是好运还是倒霉。 第21章 再遇应无恙   能凭着死耗子迅速猜出异灵的弱点那还好,若不行,剩下的异灵攻势会增强,仿佛整个领域内要遵守一个守恒定律,届时,要想找到异灵的弱点会更难。   按目前的形势,神安觉得这群少年迟早要开始瞎猫碰上死耗子大法,无他,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若沈和光这姑娘得知她的想法,定然会当场反驳——他们的速度和修为在同龄人里都算厉害那一挂的好吗!   想啥来啥,前面很快有了动静。   “等!等等!我斩灭了一个异灵!”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说话的少年。   “弱点应该在腰腹部!”   少年顶着异灵们越发强劲的攻击躲回镇灵尺的庇护结界下。   “攻击腰腹部,速度要快!”   东云潇立刻开口。   沈和光和方清等人都卯足了劲展开攻势。   “神安,你进结界吧,外面交给我们!”   东云潇手上快速施术,镇灵尺悬空,她自己也踏出了镇灵尺的保护圈。   神安笑着点头,速度比异灵还快地进入结界。   少年们:!   “我去!她的速度好快!她是不是早就找到异灵的弱点了?”   沈和光惊奇道。   “不奇怪。”方清言简意赅,“专心。”   神安乖巧地待在结界内,旁观了一场着急忙慌的腰斩屠杀。   到后面,仅存的异灵速度快得连神安都不得不集中精神才能看清它的动作,少年们奋战到底,浑身是伤,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异灵,在最后一个异灵消失的瞬间,周围突然汹涌出一阵强烈的波动。   神安惊奇地盯着眼前的场景,无形的灵域结界消散,星星点点的灵气如乳燕投林般没入附近的土地,不消片刻,零星灵植便破土而出。   少年们惊呼。   “上品!绝对是上品!”   “好浓郁的药气!”   神安好奇地看着一株株灵植出现,迅速被收割。   “神安,这个给你。”   沈和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塞了一株灵植给神安。   神安:?   哪来的散财童子。   她举起纸:不必,我没出力,这是你们的战利品,不用分给我。   她能提早进来都算托他们的福,没必要在这点事上纠结,等其他人都进来,她就打算跟他们分开。   毕竟她要找法门,若被人发现她作为黄境巅峰却没有法门,这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神安回神,发现少年们又用她看不太懂的眼神看着她。   “好,若接下来我们遇到解决不了的异灵,你帮我们解决,天材地宝都归你。”   东云潇没拖拉,直接给出解决办法,神安自然无异议。   沈和光被方清拉了一下,转眼看到小伙伴中有一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略带幽怨的眼神,愣了愣,默默地收回灵植。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她对神安十分有好感,可他们这些伙伴心思各异,还是不要给神安树敌的好。   神安对沈和光笑笑,并不在意。   她之前还想杀人灭口来着,怪不好意思的。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一群人卯足了劲四处开拓,遭遇了大大小小四次异灵的攻击,少年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两次撑不住向神安求助,神安尽职尽责,储物戒内也渐渐充盈。   可惜,这其中并不包括法门。   待其他人进来的时候,他们还算收获颇丰。   嗡——   当多道不熟悉的气息出现之时,东云潇就知道,他们的先机已失,接下来要找到宝贝并守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神安眼睛微亮,终于可以分开了。   帮少年们解决了两次危机,她的修为又有压不住的趋势了,她必须尽快找到法门。   “云潇。”   东予是最先找过来的,东云潇见到姐姐很高兴。   神安毫不拖泥带水,当即表示自己想四处探探的想法。   “这……秘境危险颇多,人多比较安全,道友再考虑一下?”   “没事姐,神安本事大着呢,幸好有她,要不然咱们不可能只受这点伤。”   东云潇对神安的好感噌噌往上涨,知道她的意愿后直接倒戈。   本来她们的交易就是让神安在他们先进入的这段时间保护他们,现在任务完成,她功成身退也没什么问题。   东予想想也是:“那神道友一切小心。”   神安笑着道别,转身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她确认了一下方向,去找咕咚。   这秘境乍一看与外界没有区别,在里面走两圈便能发现,差别大了去了。   谁家森林中间还藏着戈壁滩?峭壁直接连海?   拼接感十足的秘境虽违和,但对神安来说还挺有意思。   归墟望来望去除了山就是山,海嘛,不死海她怕多看一眼要人命,隔着雾蒙蒙的结界也看不真切。   离开碧落城那群人后,她一路寻着咕咚的气息前进,特意避开有修士所在的区域,甚至中途解决了一个灵域,得到不少她不认识的灵植。   可惜,没有法门。   法门法门。   神安执念颇深,有些烦躁。   她现在一动用灵力便有压制不住的感觉,但这种情况下,不动用灵力根本不可能。   咕咚跑哪里去了!   这小胖妞!   神安越走越远,远远看到一个山洞,在里面感受到咕咚的气息,一进去,扑了个空。   她左右看看,沿着溪流找去,终于找到乐不思蜀的咕咚,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神安:……   应无恙一手拿着灵兽肉干,一手好奇地戳着咕咚的小胸脯,这应该是只鸟吧?   啧,长得跟个球似的,她都看着她吃半天了,还不停嘴。   她手掌一翻,十几条肉干落地,咕咚清澈的双眼越发清澈,甚至讨好地蹭了蹭应无恙的手,挺起胸脯。   人!给你摸!   神安在远处:……   ‘好吃!(嚼嚼嚼)吃!(嚼嚼嚼)’   吃的都堵不住她的碎嘴子,神安暗骂。   她怎么跟应无恙待在一块。   “谁?”   应无恙回头,温温柔柔地问了一声,神安全身的鸡皮疙瘩却在此刻全体起立。   就知道她不简单!   不得已,她从树后走出来。   “是你啊。”应无恙眼睛微亮,有意思。   咕咚缩了缩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咬着肉干笨重地朝神安飞过去。   飞一段,掉一块肉干,飞到一半,她显然不太舍得了,停在空中,给自己整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神安:……   应无恙:……   她方才还觉得这鸟挺聪明的来着。 第22章 互相拿捏   ‘吃你的吧。’   神安啧道。   咕咚闻言,立刻落地,乖巧地吃起来。   应无恙挑眉,她看出来了,这鸟的主人竟然是这个有意思的女修。   “她很可爱。”   她当即决定套近乎,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女修的气质很特别。   “我叫应无恙,来自涿光城,不知道友姓名是?”   躲是躲不掉了,目前这人看起来没有恶意,神安举起手中纸:神安。   “神安?名字很好听。”应无恙笑眯眯道。   “神道友不是跟碧落城的修士在一块吗?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地逗留?”   神安指指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咕咚。   应无恙噗嗤一笑,忘了还有这小胖妞了。   灵兽的修为基本在厮杀中见长,黄境高阶的鸟兽,看起来却没有一点攻击性,满心满眼只有吃的,有意思。   “她叫什么名字?”   「咕咚。」   “咕咚?真有意思。”应无恙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你要跟我合作吗?实不相瞒,附近有一个正在形成的灵域,我打算进去探探。”   神安摇头:抱歉,我习惯一个人。   吓死个人啊,谁要跟你合作,什么时候被杀了都不知道。   “这样啊……”应无恙有些可惜,“说不定里面有法门呢?”   神安长睫微颤,杀意瞬间闪过又收回,浑身的肌肉开始紧绷。   应无恙眼中划过一道流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神安一闪而过的杀意。   真被她说中了啊。   “我没有恶意。”她立刻开口,“我在跟你第一次见面之时就发觉你身上灵力的不同,我可没有声张,灵域一事也是真的。”   神安的脑海在这片刻之间已经闪过好几种应对方式,但通通被她否决。   应无恙不是籍籍无名之人,而她也大概率杀不动,方才她的一瞬杀意已经暴露了她,现在装蒜也没用。   冷静之后,神安举起纸:你想要什么?   “听说你来自隐世家族,我只是比较好奇,觉得你有意思,你可以打听一下,我爱结交怪人,显然你在这个行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喉咙。”   应无恙诚恳道,什么劳什子隐世家族她是不信的,法门乃根基,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越过去,神安身上定有秘密。   巧了,神安对应无恙的话同样一个字都不信。   她垂眸,思索着对策。   ‘叽。’咕咚吃完了,左右看看,不太明白为什么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好安安,好安安。’   咕咚哇哇大叫,神安眸色一沉。   这小胖妞。   应无恙是好人?给她几条肉干就是好人了?   嗯?等等,东云潇几人怎么描述应无恙来着?   神安半阖着双眸,应无恙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好耐心地等她“开口”。   少顷,神安举起手中纸:你身上的杀气为何这么重?   应无恙一愣,这人……   神安举起纸的时候便紧盯应无恙的反应,见她眸中划过极快的一丝错愕,她便知道她猜对了。   应无恙也有秘密,与她身上的杀气有关。   并且,这杀气似乎不应该被她察觉才对。   “哈哈哈。”应无恙反应了两秒,竟然开口笑了起来,“你果真有趣。”   “没错,你窥见的是我想掩盖的秘密,如何?你手中也有我的把柄了,能信我了吗?”   她敞亮道。   半斤八两好啊,这神安,有两下子。   神安思忖片刻,这应无恙看起来似乎没有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她赌对了。   她什么都没有,应无恙图什么?   觉得她有趣这个理由似乎确实说的过去,喜结交怪人,怪人的标准是什么?   应无恙笑吟吟地等着神安的答复,内心慌得一批。   如果说此前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现在她是真的想跟神安深入交流一下了。   她身上的异样从来没有被第二个人发现过,神安的修为比她低,甚至没有法门,若她没有其他本事,不可能看穿她藏了多年的秘密。   她会不会也……   神安想好了:可以。   她光棍一条,应无恙要是想害她,简单得很,根本没必要迂回婉转。   骤然被点破自己的秘密,她有点慌,回过神来,神安也不觉得没有法门这件事能直接将她与归墟联系在一起,应无恙看起来也没有这个意思。   应无恙有一句话说得对,她的修为已经压制不了太久,在这里寻到法门是最佳结果,甚至已经隐隐上升为唯一解法。   神安可不想英年早逝,她的野心不小。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应无恙笑得一脸温柔,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对神安的眼睛非常友好,如果忽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的话。   神安忍无可忍:你身上的杀气能不能收一收?   应无恙笑容一僵,嘴角的弧度落下:“很明显吗?”   不应该啊。   哟。   神安嗅到秘密的味道,算了,她打不过。   她举起纸:若有若无。   应无恙松了口气。   她没心情再跟神安攀谈,干脆利落地带着她前往自己发现的灵域。   神安一把捞起咕咚装进口袋,亦步亦趋地跟上,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你为什么能确认灵域里可能有法门?」   她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应无恙轻笑,也没藏私:“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虽说秘境中的灵域几乎无规律可言,但概率问题还是能赌一赌的。”   很好,神安确定,沈和光说的流言,应无恙什么身体孱弱、不经常现于人前,指定是假的。   看这经验丰富的笃定样,能叫这名的果然不该是个病秧子。   神安腹诽,面上波澜不惊。   “到了。”   应无恙轻轻挥袖,等人高的杂草骤然倒伏,露出一个山洞。   “打个商量,咱们合作,法门归你,若无法门,天材地宝平分。”   神安没异议。   二人进入山洞,穿过狭窄的甬道,周围的灵气波动越发明显,前方传出亮光,神安踏出甬道,下一瞬,独属于异灵的“嗬嗬”声便出现在身边。   灵域形成,关闭。   应无恙手中突然出现一根三尺长的黑色棍状物,直接命中偷袭的异灵。   神安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没有贸然动手,反而边躲边观察异灵。 第23章 淬神经   应无恙脸色有些难看,稍微感受了一下,确定这次遇到硬茬了。   此次的异灵战斗力比此前遇到的都要强,神安估摸着自己顶不住,大多时候都选择躲开。   另一个原因便是她同时要压制自己的修为。   应无恙好心地给她提供一把灵剑,模样没有丝毫怪异之处。   “借你的,用灵剑你就不用消耗太多灵力了。”   神安接受了她的好意,同时,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   难不成除了她的嘴,她的眼睛也有神通?   异灵虽然类人,但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没有脸,属于半透明物,找其弱点不靠眼睛,准确来说,靠的是修士对灵气的感知。   神安确信,她隐约看见了异灵身上灵气的流动轨迹。   这次的异灵攻击力很强,不过神安只要凝神观察,不难发现所谓的弱点。   她尝试着用灵剑斩向异灵弱点,以失败告终。   嗯,问题在于灵力不够强。   神安抽空观察应无恙,发现大部分异灵都冲着她去,而她并未如神安所想,大杀四方,反倒有些狼狈。   这剧本不对啊。   应无恙挥着手中的短棍抵挡异灵,有些郁闷。   她闯过不少灵域,此次灵域的难度在其中排得上号。   一个个的,修为直逼玄境,这回她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神安跟异灵周旋着,顺便观察应无恙。   后者一刻不停地给神安提供好东西。   “神安,我不擅长战斗,只能靠你找弱点了,若你有需要的灵器、丹药,可以告诉我。”   应无恙大声喊道,喊完就开始咳个不停。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软,神安默不作声,在她身边驱赶异灵。   其实她已经看出异灵的弱点在何处,但她觉得应无恙很奇怪。   大部分异灵的目标都是应无恙,这是一怪。   应无恙虽然搁这耍棍,但别以为神安没看见,她根本没用多少灵力,这是二怪。   不出小半个时辰,应无恙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有的一拼。   神安满脸问号。   玩呢?   她还等着应无恙大杀四方呢?怎么未战先竭?她连一个异灵都没杀呢!   神安不信,应无恙身上偶尔流露的杀气让她心惊,这种人,不可能这么弱。   她质疑的眼神太过明显,应无恙抱歉地笑笑,防御灵器把她保护得牢牢的。   “其实吧,外面的传言也不是全都毫无根据,我的修为比你高,但论打架杀敌,我真的不行。”   神安:……   很好,她被骗了。   应无恙咳了半天,一副林妹妹的模样,眼神一直流连在神安身上。   “它的弱点在……”   唰——   神安面无表情地一剑斩断异灵的“脖颈”,完成彻底灭杀。   “……脖颈。”   应无恙保持微笑,面色未变。   二人各怀鬼胎,应无恙不断地投喂丹药,神安照单全收,一颗没吃。   异灵杀得越多,神安压力越大,咕咚在她周身警戒,长翅膀的敌不过长爪子的,幸好应无恙并没有旁观,给她负责背后,挡住多个异灵的攻击,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神安心中犯嘀咕,应无恙的脸色不像装的,她抿抿唇,加快清剿速度,到最后,剩下的三个异灵几乎达到了玄境初阶的实力,一打三,神安毫无疑问地占下风。   应无恙见神安逐渐染红的身影,微叹一口气,麻烦了。   “神安,用我给你的符箓,丹药也没毒,你可以吃,我可以保护你,但我不能杀异灵,你不必再试探我。”   啧,是个聪明人。   神安撇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吃了一颗丹药,往符箓里注入灵力,而后如有神助。   应无恙说到做到,确实没让异灵近神安的身,以至于她可以逐个突破。   杀了两个异灵后,仅剩的独苗得到强化,修为直逼玄境中阶,脖颈堪比玄铁硬,应无恙辅助,神安主攻,咕咚攻击不明白……不明所以。   恶战一番后,最后一个异灵消失,灵域变化,神安喘着粗气半靠在石壁上,静待法门出现。   法门法门法门,一定要有法门。   神安暗暗祈祷。   血战既消耗她的灵力,也在巩固她的实力,她真的快压制不住修为了。   若此次结算的天材地宝里没有法门,她顶多还能再进一次灵域。   应无恙脸色苍白,唇角流出鲜血,神安的视线捕捉到那抹红,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真的想不起来应无恙究竟如何受的伤。   虽说异灵都往应无恙身上贴,但她手上的灵器、灵药多的神安都有些眼红,无死角保护着她,见鬼了才会受伤。   难不成这跟她身上的杀气有关?   应无恙现在确实是一副身体孱弱的模样,神安仍持怀疑态度。   她的眼睛没瞎,应无恙帮她拦住异灵的时候,那劲头、那准头,放在普通修士身上那就是杀招,她明明可以杀异灵,却等着她动手,这又是为何?   神安没来得及直接开口询问,因为法门出现了。   “恭喜你。”   应无恙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横冲直撞的灵力,看到法门出现的瞬间,面带笑容地祝贺神安。   她还想开口提醒什么,但张嘴就咳嗽,神安则眼睛一亮,大步向前。   她不挑,她完全不挑!   只要是法门就行!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修炼再说。   “那个……”   精致小巧的玉简被神安一把捞起,她忙不迭地注入灵力,下一瞬,识海中立刻出现三个大字——淬神经。   怎么骂人呢?   神安脑中闪过这句话,而后识海一痛,整个人不省人事。   “叽!”咕咚本就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神安当垫背,奈何她胖归胖,现在可不是她的原形,直接被神安给压在身下。   咕咚:我是谁?我在哪?好像看见星星了?   “……厉害。”应无恙对神安的速度无话可说。   “哎,送佛送到西吧,谁让我对你感兴趣呢。”   她兀自嘀咕,把眼冒金星的咕咚从神安身下拯救出来,而后喂神安吃了一颗丹药,蹒跚着走到一边休息。   “叽!”咕咚急得在神安的身上跳来跳去,又蹭蹭她的脸,甚至想给她来一口。   应无恙:…… 第24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胖妞多少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你别把人踩坏了。”   都说医者仁心,应无恙这半路出家的医家子弟没忍住开口道。   “她没事,正在修炼法门,等她参透了法门就会醒来。”   见咕咚还在踩来踩去,应无恙宽慰道。   “叽。”咕咚歪歪脑袋看着应无恙,用仅有的脑容量思考了片刻。   不踩了,直接坐在神安胸口上。   应无恙:……也行吧。   她再次呛咳,不再关注咕咚,迅速盘腿压制自己体内奔腾的力量。   …   外界   一则消息迅速席卷九州各地,霎时间人心浮动,心思各异。   “万象学宫面向各大州招揽有志之士?”   “真的假的?它不是高傲得很,看不上中州坤舆之外的修士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中州无人了?”   “你自己听听这话可信不?”   “你说南州没人了我还能理解,中州坐拥无数天材地宝,怎么可能后继无人?”   “那你说万象学宫在闹哪样?”   “可能只是想把天才都集中到中州坤舆吧,他们有这个苗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呵,咱们的天才,凭什么要白送给它?”   “因为人家地广,资源多,宝贝多,各家圣者境可有大半都在中州坤舆。”   “别急嘛,这不是还只是放出了一个消息,都没具体章程吗?”   “不死海越来越狂躁了,过海也很危险啊。”   “这算好事……”   …   南州离焰·秘境   外界炸锅,秘境内没有丝毫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神安意识回笼,顿觉呼吸困难,她坐起身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咕咚一时不察,从神安身上滚了下去。   神安:……   罪魁祸首原来是小胖妞。   “醒了?”   应无恙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神安扭头就看见她灿烂得过分的笑脸。   大意了,没人告诉她得到法门后会强制关机,悟道后才会清醒。   神安一时没说话。   ‘咕咚,应无恙在我昏迷后有碰过我吗?’   ‘叽!’   咕咚把主人保护得好好的!   神安吐出一口浊气,咕咚虽然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还是可以靠一点谱的。   “现在你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了吧?”   应无恙看神安依旧一脸警惕,没忍住开口。   “你脸上的警惕太明显了,若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指定要查查你的背景。”   神安眼眸微闪。   「你为什么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至今不信应无恙的话。   “或许我们是一类人呢?”   应无恙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我们都有秘密,我没打算刨根问底,也没打算告诉别人,两次偶遇非我设计,一开始我确实对你十分好奇,能二次相遇说明我们有缘,不如正式交个朋友如何?”   她大大方方任由神安打量,伸出手。   神安垂眸盯着她的手,半晌没说话。   两只手在空中交汇,应无恙的笑容扩大。   「你的秘密跟你没法对付异灵有关?你没办法自如地运用灵力?」   应无恙干脆利落地点头。   “没错,我确实身体孱弱,更多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当朋友也要循序渐进嘛。”   神安听着咕咚在心底咕叽咕叽地告密,心底逐渐产生一个猜测。   “对了,你今年几岁?”   「十六。」   “比我小一岁啊。”应无恙啧声叹道。   “新朋友,我给你一个建议,趁现在修士的目光都落在秘境这里,你最好出去偷偷渡劫突破,十六岁的黄境巅峰,太扎眼了。”   「你能看穿我的修为?」   神安被她叫破修为,面无表情,底线被打破多了,她的接受能力也越来越行了。   “你可以理解为我比较特殊。”应无恙眨眨眼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的伪装很不错,正常来说,地境高阶以下的修士都不会看穿你的修为,放心吧,碧落城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你的底细。”   神安闻言,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压力山大。   九州能人异士颇多,她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能混到现在都是她运气好。   她哥说的应该也是真的,修炼十年难升一阶,而她不过瞎练一年,每天跟灵兽打架,竟然从黄境初阶一跃到黄境巅峰,并且很快便要突破玄境,确实扎眼。   应无恙转了转眼珠:“你要不要跟我回涿光城?”   神安一时没忍住,嫌弃的小眼神明晃晃落到她身上。   应无恙:?!   这什么眼神!   「你身边如果安全,便不会藏着掖着。」   应无恙:……   被说中了,她身边也确实不安全。   “好吧,是我草率了。”   她难得碰见一个疑似同类还对她口味的修士,是她心急了。   神安想了想,手一挥,一堆灵植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应无恙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一座“金山”出现在她眼前。   “我去!”   淡定如她,差点没维持住表情,手比脑子快地布下一个结界。   “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宝贝?!”   应无恙难得破功,神安挑眉,那双眼睛里有惊讶、喜悦、疑惑各种复杂情绪,唯独没有贪婪。   嗯,过关。   「历练的时候找到的。」   神安想了想,还是没把咕咚卖掉。   这家伙正陶醉地蹭着灵植,模样格外猥琐。   “啧啧,你胆子真大。”应无恙对神安的印象再度变化,更觉得她对胃口。   这么些灵植,有些就连她都未必能得到,伴生灵兽可不好对付,就连解决秘境里的灵域也未必能得到这些灵植。   “你把这堆灵植给我看不是为了炫耀吧,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灵晶,你自己挑挑有没有看得上的。」   “好说好说!”应无恙恍然大悟,甚至有些高兴。   “我带的灵晶不多,只有一万枚上品灵晶,我要这五株。”   应无恙没挑多久,很快便作出决定。   神安内心震撼,表面稳如老狗。   她拿出来的这些灵植可是咕咚挑出来的次品,更好的她都没动呢。   应无恙只要五株,竟然能换一万枚上品灵晶?!   很好,跟灵兽们打得死去活来的痛苦回忆立刻变得有些甜蜜了。   “我给的都是公道价格,不信咱们出去可以找药阁对一对。”   应无恙看神安略呆滞,坦荡道。   「没,我信你。」   神安回神,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25章 归墟的情况   有了一万枚上品灵晶,她的行动便不会受制太多了。   既然灵晶都交换了,不妨再交换一点别的。   「你手上有什么灵器灵宝可以跟我交换吗?」   一路过来她算是发现了,像她这样擅长赤手空拳运用灵力的修士几乎没有,他们大多依赖工具,又或者是术法。   神安对术法一窍不通,也没机会给她学,术法搞不到,灵器总搞得到吧,她不想太离群。   “你想要灵器?”应无恙脑子转了一圈,差不多明白神安的想法。   她想了想,挥手给出几件常见的灵器。   “这些都是九州常见的灵器,不扎眼,难以被追踪,杀…呃,反正不扎眼。”   应无恙险些咬了舌头,临门一脚改变了话术。   好险,差点把实话说出来了。   神安:……   她听懂了,杀人越货也难以找到凶手。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应无恙,这家伙偷鸡摸狗的事情估计没少干,杀的人指定不少。   怪,她竟然没觉得应无恙可怕。   应无恙心无旁骛地挑着灵植,装作没看到神安的眼神。   “好了,钱货两讫。”   「怎么离开秘境?」   神安直接问,应无恙的建议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确实需要先突破。   应无恙敛起眼底的异色,真是奇怪,她有时候觉得神安对九州的一切都不太了解,难不成真的是什么隐世家族?   神安坦坦荡荡,她自然知晓可能会被怀疑,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确实在虬龙山脉跟着东云潇几人回来。   隐世家族虽然明摆着扯淡,但有那么一丝丝合理性,也难以求证。   她的修为虽然扎眼,但福祸相依,谁能相信她一年前是个凡人呢?   一年的时间,如果她在碧落城门口听到的事情属实,抛开他们为何会盯上归墟这个问题,如果接连两州的人都派人前往归墟,说明他们暂时还无法对归墟下手,既然如此,那她暂时就是安全的。   她和姐姐、哥哥,还有其他零星几人逃出归墟一事应该没有暴露……吧。   有婆婆在,那几个家族的人应该拎得清吧……   …   归墟   以华琚为首的六个神态各异的人安静地品着茶。   “啧,不愧是九州出品,茶是好茶,可惜啊。”   一美貌又不失英气的妇人开口阴阳怪气道。   “殷夫人小声点吧,隔墙有耳。”一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提醒道。   “怕什么,这里是归墟,可不是他们九州的地盘。”   一肌肉壮硕,坐着都像一座小山的男人冷哼一声。   “近几个月,不断有九州修士从不死海偷渡来归墟,周旋这么久,咱们还是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我心里有些不安。”   一冷若冰霜的女人开口。   “他们还好吗?”全场唯一看得出上了年纪的老媪(ǎo)低声道。   话语指代不明,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她说的是什么。   “都是聪明孩子,不必担心他们,往后也莫要再提。”   华琚开口。   “华夫人,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何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斟酌着开口。   “直觉。”华琚敷衍道。   “归墟的人离开后是不是能拥有修为?”   殷辛起身,上身压向桌面,手指轻点木桌,轻声道。   其他人没说话,但眼神纷纷看向华琚,虽然内心早有答案,但他们仍希望亲耳听到。   “未必。”华琚淡然道,眼神毫无波澜。   “诸位应该很清楚,眼下,谁也离不开归墟,在归墟境内,修士无神力,拿我们没办法,一旦离开归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结果不必我多说。”   “归墟人的寿命已然延长,火种在外,你们急什么?活了这么多年,不会信他们的鬼话吧?”   华琚冷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从未信任过修士。”老媪开口。   冷脸女修眼神讥讽:“那些修士眼里的傲慢根本不带掩饰,根本没把我们当同类。”   “易冷说得对,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同类。”   石径巨大的拳头狠狠一捶,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老子快忍不了了,那群进了归墟的废物趾高气昂个屁!连老子一拳都未必能扛下,他们要是还敢派人来,老子定要揍得他满地找牙!”   “冷静点,我们目前并不适合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中年男人劝道。   “甘霖,你要是怕了就直说!不必扭扭捏捏!你不敢动手,老子可以帮你把你这一份打了。”   石径嚷嚷。   “啧,明的不行来阴的啊。”殷辛勾唇,颇不在意道。   “都冷静些,确实该给他们一些教训,归墟是凡人的地盘,在这里,我等完全不必让着他们。”   纳兰煦缓缓开口。   她是在座最年长的人,他们也乐意给几分薄面。   “纳兰老夫人,您有什么主意?”   “我的族人观察外来者许久,偶然得知,他们在归墟待的越久,似乎会越损害他们的身体,因而近些日子,前来归墟的修士并没有待太久。”   “那我派人把他们给绑了。”石径立刻道。   “再看看,见机行事。”易冷道。   “他们要找的东西我们不用跟进吗?”   甘霖转移话题。   九州来的修士根本不带掩饰,摆明了要找东西,甚至摆出了掘地三尺的架势。   “看着办就好。”华琚开口,“管好你们手下的人,能迟一点暴露归墟有人离开的事实,我们就多一分知晓真相的可能。“   五人沉默,达成共识。   他们自己也能发觉自己的身体在近几十年的变化,与千年前古籍记载的大有不同,凡人没有变化,变化的只能是归墟。   修士也是冲着归墟来的。   饱树已经隐隐有无法满足他们胃口的嫌疑,修士的到来是危险,也是机遇。   ”放心吧,他们大多数只关心温饱,不知晓人在与否。”   纳兰煦缓声道,话中的他们便是指归墟中的大多数人。   …   南州离焰·秘境外   应无恙带着神安悄然离去,任劳任怨地给新朋友寻找渡劫之地。   “这里吧。”   她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一个。   「谢谢。」   神安礼貌道。   应无恙狐疑地看着她,这人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虽然很合她心意,但她不觉得是自己的真诚打动了神安。   算了,来日方长。   轰隆—— 第26章 突破玄境   “嘶——”应无恙听到雷声,诧异地看了一眼神安。   这是个狠人啊,刚找到地方天雷就开始凝聚,她恐怕早就在突破的临界点了。   神安此时无暇顾及应无恙,后者虽然目的不纯,但这一路她没有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更是帮了自己好几个大忙,她的警惕心自然而然没有之前那么外露。   她深吸一口气,眼前的雷劫才是重中之重。   站着挨劈就行?还是需要做些什么?释放灵力?展示自己够格?   神安满脑子胡思乱想,最后决定按兵不动。   应无恙看她站立如松,表情却一片空白,便知晓她有些紧张。   “不必担忧,你只要扛过九重天雷便能得到雷雨滋润,受过的伤也会愈合。”   神安恍然大悟,真是站着不动就可以了,那简单,她最扛打了。   若是要展示灵力什么的,那太麻烦了。   幸好应无恙不知道神安此前在想什么,若她知道,必然会立刻制止她危险的想法。   那叫什么展示,那叫挑衅天道。   此刻,劫云已至,天穹漆黑如墨,不时有银光如灵蛇般游走于云间。   处于劫云中心的神安从未感受过这种骇人的威压,仿佛要把她的傲骨折碎。   毁天灭地的气息仍在酝酿,惊雷撕裂虚空,威压越来越重。   应无恙和咕咚早已退到安全的区域,她本以为咕咚不会轻易跟她走,谁知这小胖妞一察觉到雷劫的威压,跑得比谁都快。   她现在正探头探脑地望向神安的方向,爪子却老实地越退越后。   或许……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只隼呢?   咕咚这又怂又担心的模样把应无恙逗得十分开怀。   轰——   刺目的电光不打招呼地轰然落下,咕咚怂地缩着脑袋,上演一套脖子消失术,跟球没什么两样了。   雷云滚滚,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神安吐出一口黑烟,被劈了个外焦里嫩,在心底不停地叭叭,反正没说什么好话。   劫云黑沉,掩盖天色,天地间仿佛只剩天雷的嘶吼,不断落下的雷劫边缘闪烁着紫光,刺耳的爆破声从不停歇,光芒照耀在一人一兽的眼中,许久方归于平静。   雷停了,电没了,咕咚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啪嗒啪嗒地抬腿往神安的方向蹦跶去,给应无恙看得一愣一愣的,顿了两秒才回过神,追上去捞起她。   “先等会儿,她没事,活着呢,现在雷劫余威仍在,你要是过去就变烤鸡…不是,烤鸟了。”   雷泽落下,神安原来站立的地方恢复生机,神安本人也逐渐感觉到体内的筋脉正得到雷泽的淬炼,充盈的灵力缓慢回归,整个人仿佛浸润在暖池之中,雷劫带来的疼痛被抚平。   神安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   玄境初期,成!   如今她的实力可比原先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高兴得想去找灵兽打架!   难怪一次雷劫一次坎,境界与境界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啊!   不止如此,神安想到自己的神通,识海中逐渐捕捉到一股玄妙的力量,直通她的喉咙。   这是否意味着,随着她实力的晋升,她就能控制住自己的神通?!她就可以自由地开口说话?!   霎时间,神安内心火热,恨不能再度跟虬龙山脉里的灵兽们打得要死要活。   她能提升修为,可多亏了它们。   “叽!”咕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神安伸出手臂,咕咚眼睛一亮,立刻飞过去。   缩小了几倍的身体站在神安的臂膀上刚刚好。   “恭喜突破。”   应无恙笑着说道。   「多谢。」   神安看向应无恙,眼中划过一丝了然,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   都是玄境初阶啊,她也藏得挺深嘛。   东云潇几人谈起应无恙可没说过她的修为,反倒是病弱两字尤为突出,这些传言甚嚣尘上,要是说跟她本人没关系,神安第一个不信。   应无恙弱吗?年纪这么轻的玄境初阶显然不弱,但她在异灵面前的“手无缚鸡之力”也并非作假,那只能跟她的秘密有关了。   “咱们先离开这?”   「不回秘境吗?」   “离开之后就不能进去了。”应无恙直言道,神色毫无变化,她不太在意。   神安在意,她又又又欠人人情了。   “你不用在意,我本来就来走个过场,没打算用多少力气。”   应无恙想起什么,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说实在的,神安跟她交换的灵植于她有大用,她很感谢她。   那些灵植虽说不算品相特别好,也不是特别稀有,但得看跟谁比啊。   把它们跟秘境里消灭灵域所获得的奖励来看,它们毫不逊色,她就需要这些灵植。   她的身体虽然“孱弱”,但绝不能是连异灵都无法对抗,她需要“证据”。   ‘好安安,好安安。’   天晴了,雨停了,咕咚又开始滋哇乱叫了。   神安眨眨眼,有点点郁闷。   她的表情很明显吗?为什么连咕咚都能看懂她的心思,她是不是要做一下表情管理?   应无恙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就发现神安绷着个脸。   应无恙:?   盯着神安看了两秒,她意味深长道:“其实你没必要控制自己的表情,越控制越刻意。”   神安面色微变,实则破大防。   应无恙饶有兴致地看着神安变脸,面上的笑容真心了些许。   「你跟我讲讲九州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或事吧。」   神安强行转移话题,深藏眸中思绪。   应无恙只当她是随意找了个话题揭过,善良地、没有任何怀疑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有意思的人和事啊?我想想…….”   有了。   “咱们南州离焰的九城虽然面和心不和,但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真正热闹的,还得是中州坤舆。”   “约莫四五年前,天工一族的长老偶然间找到一个好苗子,扬言他突破圣者境之后便能促使天工一族成为新的大家,列入目前八家的行列内,仙都各势力嗤之以鼻,没想到一年多以前,那位被捡回来的苗子便在一处秘境崭露头角,据说年纪轻轻修为便达到地境高阶,被各势力争相招揽。”   应无恙越讲越想笑。   “你猜怎么着?他对所有招揽他的修士都不屑一顾,甚至完全不给面子地明嘲暗讽一番,那场面,啧啧,可惜,我不在现场。”   神安若有所思,这味儿有点熟悉啊。 第27章 相互试探 得知纵云野下落   “听闻长孙家的几个老家伙脸黑得发亮呢,哈哈哈。”   应无恙笑得很开心。   「天工一族是什么家族?」   “牵机楼知道吧?其实他们就是天工一族的子弟,天工一族,善机关术,可横渡不死海的云鸢便出自他们之手。”   神安点头,原来如此。   「那你方才所说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这么有胆识的人,我绝对不会忘记他的名字,他好像叫……云野?”   神安的心脏唰地开始剧烈跳动。   纵云野!   她的不靠谱哥哥!   果然是他!   他在中州?怎么会在中州?   那姐姐在哪里?   身旁,应无恙还在感慨。   “要是能认识他就好了,他也是个奇葩啊。”   神安:?   你什么意思?   「长孙家又是什么?」   “一群道貌岸然的人,长孙家有一位圣者境的兵家大能,因而他们家族的人向来跋扈。”   应无恙不屑道。   狐假虎威的废物。   「你知道的可真多。」   “应家好歹也算被划归兵家一系的家族,又植根于南州离焰的中心城,我知晓这些消息,一点都不奇怪。”   应无恙直白道。   神安沉默,她当然知道这不奇怪,她只是顺嘴一说,看看能不能套到更多的消息罢了。   「还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吗?」   应无恙眯了眯眼睛,她怎么感觉神安在套她话呢?   不对,她在借她的嘴了解近几年九州的变化。   为什么?一个人再如何闭塞,不可能真正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不知道神安的前尘,但她自己肯定知道,可她表现得就像……就像从没在九州生活过一样。   应无恙沉默的时间太长,神安眸光微闪。   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   应无恙不是蠢人,定然猜到她的目的,进而也会联想她的行为,她会认为她来自归墟吗?   这个答案对神安来说还是有点重要的。   她表现得对九州之事不甚了解,此前又没有法门,二者一结合,傻子都能发现不对劲。   现在就看应无恙怎么认为了。   如果应无恙宁愿认为她是因为废寝忘食地修炼而不知外界之事,也不愿猜测她从归墟而来,那么有可以推断出两种结果。   一是归墟无修士的印象是深入骨髓的,也从未有凡人出现在九州境内,那么就预示着她的凡人身份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揭穿,她暂时可以放心。   二是应无恙认为她的特殊之处与她自己的秘密有关,那么她大概率会表现得对此事毫无察觉,这也是她的态度。   “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啊,暂时没有,如果你感兴趣,回城之后咱们找听风楼的人聊聊。”   神安点点头。   很好,应无恙的反应符合她的预期,她暂时可以信任她。   应无恙盯着眼前的景色,思绪却不断想着神安。   她是不是她的同类呢?   二人都不打算回秘境外,如果进城的话,应无恙表示她有难处,神安暂时也不乐意回城,她想从应无恙口中打听更多的消息,最好能顺便问出姐姐的下落。   “咕叽!”咕咚歪着脑袋盯着她们,喊饿。   一合计,二人决定先在山林里晃荡。   咕咚没有决策权。   她恢复原形在空中翱翔引路,难得有点隼样。   “咕咚是什么灵兽?我竟然从没见过。”   神安淡定。   「普通鸟兽而已。」   “真霸气啊。”应无恙抬头望天,感慨道。   神安恨不得唾一口。   霸气个头,咕咚正在她的识海里嗷嗷叫呢,这大馋丫头,在空中还不忘嘚吧嘚吧。   不过一年下来,神安已经习惯咕咚比她还爱动嘴的事实,接受良好。   闲逛怎能不唠嗑?神安继续她的套话大业。   「你去过中州坤舆吗?」   “…小时候去过一次,记不太清了。”   应无恙停顿几秒才缓缓回答,不太乐意提的样子。   神安暗道可惜,换了个方向。   「寻常修士去中州困难吗?」   不出意外的话,她迟早要去中州找哥。   “难啊。”应无恙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   “中州坤舆,你听这名字就知道它什么德行,它自诩是九州中心,里面的修士一个比一个高傲,整体实力也比其他几州强上一截,修为不到地境,我劝你不要打中州的主意。”   “不过就算你的修为达到了地境,也未必去得了中州。”应无恙想了想,补充道。   「此话怎讲?」   “不死海近些年异动频频,有消息说牵机楼打算暂停云鸢的运行。”   别啊!   神安在心里哀嚎,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一定要依靠云鸢吗?」   “你要是达到天境的话应该就不用。”   神安:……   希望越来越渺茫。   “天境强者,每州有十来个都算厉害,他们都是各势力领头人,确实经常出入中州,不知道谈的什么呢。”   应无恙颇有些阴阳怪气。   神安琢磨过味儿了。   「他们之间是依附还是合作关系?」   “我就喜欢聪明人。”应无恙朝神安眨眨眼。   “二者皆有吧,方才我不是说了?中州修士的整体实力要比其他州好一些,他们自然想搭上中州的线,中州各势力也不老实,坤舆内部斗争可不太平,他们接触各州,一是想留条后路,二是想获得助力。”   「中州坤舆有宝贝?为何争得头破血流?」   神安疑惑。   动机她懂,但已经在中州坤舆扎根的势力争什么?   应无恙沉默,幽幽道:“说实在的,我也没想明白,我告诉你的这些消息都属实,更细的我也不清楚。”   她也很想搞清楚中州坤舆那些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眸中划过冷意,应无恙收敛心神。   神安记下来,有秘密。   她哥的处境看来不太妙啊。   「那万象学宫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应无恙瞅了瞅神安。   原先她居然没看出来,这小姑娘话很多啊。   “万象学宫顾名思义,集百家之长,可以说是九州天才的聚集之地,学宫坐落于仙都,也就是坤舆的中心城,圣者境强者轮流坐阵,授课师者亦是各家大能,每年,万象学宫都会派出不少人前往各州寻觅天才,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   应无恙笑着,眼中却没什么暖意。 第28章 打听中州坤舆(改)   神安瞅了她一眼,这话跟表情分家了似的,她能说什么。   「有隐情?」   应无恙给了她一个上道的眼神。   “各州各势力卯足了劲想把家中天资聪颖的子弟往学宫的人面前送,被看上的弟子不多,但也是各州精锐。”   “我听说这些人进入万象学宫后,少有成就,甚至很可能根本没有拜师,而是被中州本土修士磋磨。”   神安挑眉:「阴谋?」   “谁知道呢?但他们挑人的时候确实挺认真。”   应无恙耸肩。   「各州没人有意见吗?」   “他们不知道呀。”应无恙摊手,眼神笑吟吟。   “我的消息渠道保真,万象学宫怎么可能让这些消息传出来呢?更何况,各州通行不便,没有天境大能乐意为小辈走一趟。”   神安慢吞吞举起白纸,暗戳戳道:「没人反抗中州坤舆吗?」   应无恙眼神一亮,她果然没看错人!   “准确来说,没人敢。”   “中州坤舆的势力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不过一旦有人同时对中州发难,他们必然会抱团,要不然也不会有万象学宫的存在了。”   「中州和其他几州实力差距大吗?」   “大。”应无恙毫不犹豫地点头,“若非不死海相隔,恐怕已经没有东南西北州的区分了。”   同一块地方,凭什么修士的修为差异巨大?   神安眼底的疑惑简直要溢出,应无恙解释。   “这也是许多修士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中州坤舆的原因。”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道,但是中州的灵气确实比其他几州要浓郁,甚至连出现福地的概率都大一些,仿佛……得天独厚。”   应无恙没忍住,撇撇嘴。   她对中州坤舆一点好感都没有。   神安若有所思。   「各州对中州坤舆的态度如何?」   许是又戳到应无恙的尾巴,她眼神嫌恶。   “大多是狗腿子,南州还好,不过不是他们不想巴结,是中州坤舆修士看不上咱们南州哈哈哈。”   应无恙觉得好笑,想着说都说了,干脆全部点评一遍。   “东州须弥森林广袤无际,医家、农家子弟多聚集于此,有圣者境坐镇,又能治病救人,中州坤舆对他们态度还不错,东州须弥似乎也没有依附的打算,近些年,如兵家、阴阳家之类的子弟在东州层出不穷。”   “西州昆吾跟我们南州处境差不多,整体实力偏弱,各家皆有,但各家能人皆不突出,不过西州昆吾近两年出了一个嗯……比较桀骜的杂家子弟,中州坤舆的人似乎打算拉拢。”   “北州长瀛以天衍宗为尊,兵家子弟甚多,也是中州坤舆的重点拉拢对象,更多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了。”   「中州坤舆呢?有什么势力?」   “最负盛名的应该是左丘家、长孙家和祁家,三家各有一位圣者境存在,分别是法家、兵家和阴阳家,不过依我看,后继无人,有圣者境又有什么用呢?”   应无恙不屑。   “当然,其他势力也不容小觑,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每五年一次排名,我说的三家常常在榜,其他的变动很大,我也不记得。”   神安点头表示了解。   卧虎藏龙,有点难办啊。   目前来看,如果说九州有修士能解决或看穿归墟的问题,那他大概率在中州坤舆。   单单是纵云野在中州这一点,无论如何她都得去一趟,但是怎么去是个问题。   神安沉默,她要不要顺嘴套一套为何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会派人去归墟?   算了,都到这份上了,不问白不问。   「我在碧落城时听说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都派人前往归墟探查,那里不是凡人境吗?难道里面有宝贝?」   “哟,你倒是对个别消息灵通得很。”   应无恙不带什么情绪地调侃一句,倒也没有细究。   “说实话,我不太清楚。”应无恙斟酌着语句,“但我听到一个传言,说不死海的异动可能跟归墟有关。”   神安:?   什么屎盆子都往归墟扣?   「凡人还能操控不死海不成?」   “你也觉得扯淡对吧?我也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南州派往归墟的修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中州坤舆的人接触得多,说不准是中州那边在搞幺蛾子。”   又是中州。   神安收敛眸中的锐意,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得快点提升实力了。   “这些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你还是先别探究了。”   应无恙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另外,咱们好像有麻烦了。”   神安:?   她回神,神识向周围探去,咕咚的声音不停在识海中回响。   ‘好吃!好吃!吃的!’   神安木着脸,清晰地察觉到一群灵兽正在赶往她们所在的地方,她们逃不掉。   “咕咚这是把我们带到灵兽窝了?”   应无恙的笑脸差点挂不住。   “先说好,我能给你提供丹药、灵器,但我没法帮你对付灵兽。”   她迅速对神安说道。   神安点头,不就是一带二吗?   她可以。   “咕叽。”   咕咚盘旋飞低,察觉到神安略带恼怒的情绪,发现自己可能闯祸了,没敢落地,声音都虚了不少。   可是她闻着是大宝贝的味道,好香。   应无恙没闲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一咯噔。   “神安,这里好像是朱厌猴的领地,很难缠。”   神安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已经把咕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胖妞八成是看上人家的果子了。   不过,若是普通果子,这小妞不至于这么莽啊?   朱厌猴也没有晒灵果的习惯吧?宝贝得藏起来啊?   「先退出去试一试。」   应无恙颔首,但内心不觉得朱厌猴会放过她们。   神安也不觉得,但万一呢。   二人后退,朱厌猴群发现猎物逃窜,当即以更快的速度赶来,神安二人还没退出二里地,周围已经出现猴子的身影。   这下是不得不打了。   神安凝聚灵力,警惕地望向密林。   应无恙随手给两人构造一个防御结界。   “吱——!”   尖锐的哨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猴群瞬间倾巢而出,神安的灵力不要钱似的打向各个方向,被击中的朱厌猴倒下一个,又有一个补上来,相当难缠。   不出片刻,二人身边的真空地带逐渐被攻陷。   “唳——”   咕咚从高空俯冲而下,一爪把朱厌猴带离神安身边,多次如法炮制,又凶又狠,基本保证了她们的安全。 第29章 遇敌 无妄之灾?(改)   但猴群数量实在过多。   它们的脑子更是比咕咚那一闪一闪的脑子好使。   明摆着要用车轮战把神安二人消耗至力竭,根本没打算让二人活着离开。   这群朱厌猴的修为基本都在黄境中后阶,她没有看到猴王,或许会是玄境。   神安眼神狠戾,出手越发凶残,灵力凝聚爆破,数只朱厌猴的四肢直接分家,惨叫连连。   应无恙支撑着防御结界,时不时用手中的棍子击飞朱厌猴,倒还真显得柔柔弱弱。   智商尚存的朱厌猴互相合计一番,竟打算从应无恙这边突破。   应无恙:?   “我虽然弱,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好吧。”   她无语道。   下一瞬,一把泛着银光的折扇出现在她手上,无数银针自折扇射出,朱厌猴躲闪不及,直接倒了一片。   神安无言片刻,你管这叫弱?   她算是看出来了,应无恙应该是没法用灵力直接攻击,但是借助工具可以,这是什么毛病?反噬?   不出片刻,应无恙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神安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增添一点——凡动用灵力攻击便会受到类似反噬的结果。   等会儿,这状况,真跟她的神通差不多啊……   “唳——”   咕咚的示警打断了神安的思绪,她神识往远处延伸,眼神一沉。   这猴群没完了!   「来都来了,不如直接捣了它们的老巢?」   神安示意应无恙。   “你知道它们的老巢在哪?”   「不难找。」   应无恙沉默,怎么听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说干就干,神安很快找准方向,她吹了个短哨,咕咚唳声回应,向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神安二人立刻跟上。   领头的朱厌猴气得吱哇乱叫,猴子猴孙们迅速集合追人。   多亏它们几乎倾巢而出,神安和应无恙朝猴群核心地盘突围的动作并未受到太多阻碍。   朱厌猴应该也没想到她们会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进敌猴的老巢。   此时神安灵力精准弹射到每一只试图扑上前的朱厌猴身上,甚至还有余力为应无恙挡挡。   她的脑子没有停止运转,仍觉得哪里不对。   在虬龙山脉的时候,她也不是没遇过猴群,一般而言,只有得罪了它们,它们才会不死不休。   可她和应无恙刚踏入它们的地盘,什么都没干。   咕咚一直在天上,也没来得及干什么,甚至只来得及流口水,连果子都没见到。   这朱厌猴群对她们的恶意来得也太快太深了点。   想到什么,神安呼叫咕咚。   ‘咕咚,看看它们的老巢有没有其他东西。’   ‘叽!’   咕咚限定版鬼灵精。   察觉到神安情绪的变化,知道自己将功赎罪的时刻到了,火速前进。   朱厌猴们没长翅膀,只能抄起落到地上的果子什么的裹挟着灵力往天上扔,咕咚滑不溜秋,半点没沾上腥,进程比神安两人快很多。   神安和应无恙虽然都是玄境初阶,但朱厌猴的优势在数量,她们一路突袭,身上难免受点伤。   越接近朱厌猴的老巢,它们的攻击越疯狂。   “吱——!”   就在神安都感觉到有些吃力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朱厌猴听到这声,几乎瞬间停下攻击,开始返回老巢。   应无恙皱着眉,对眼下的情况拿不太准。   “朱厌猴老巢出事了?”   ‘有安安!’咕咚传音回来,神安心里有底了。   巢穴有人,果然有问题。   应无恙不蠢,就这半晌的功夫,她已经推测出她们可能受到无妄之灾。   “啧,去看看?”   神安点头,当然。   来都来了。   两人迅速跟着朱厌猴群向前。   此刻,朱厌猴老巢前,猴王大怒,一女修正站在朱厌猴一族的藏宝堆外跟它对峙。   她面容姣好,目光镇静,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变脸。   猴王口中发出尖锐的哨声,无数朱厌猴开始围攻女修,后者岿然不动。   神安和应无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两人二话不说上树,静观其变。   神安打量那位让她们遭受无妄之灾的女修。   她身着短打,看服饰尤为干练,但手上、脖子,甚至脑袋上都戴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灵器。   可以说是一个行走的储物戒。   谁家好人把宝贝全展示出来?   啧啧,财大气粗。   神安表示羡慕。   应无恙面色古怪,这装扮……看起来是杂家的人啊。   南州离焰的杂家人在哪来着?   下方,猴王被女修漠视的态度激怒,指挥着它的猴子猴孙们群起而攻之。   朱厌猴们叽叽喳喳地猛扑过去,尚未近身便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而后更是如醉了酒般向后倒去。   局势转变,不过片刻。   猴王有一瞬迷茫,眼神凶狠,下一刻便速度奇快得挥起爪子扑向女修,二者的力量相撞,无形的结界泛起涟漪,碎裂之声响起。   女修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又放出一道结界,猴王再次愤怒地拍碎,她又放出一道,猴王再次拍碎,她又……   神安两眼茫然,她已经看不懂了。   应无恙敲着自己的额头,这做派,这奇葩样,她一定要认识认识!   猴王气得破防,猴子猴孙们经它怒吼,清醒了一部分,纷纷再次冲上前,女修慢吞吞地往树洞走,手一挥,朱厌猴族的藏宝通通被收走。   原本浓郁的散发着灵植灵药独有灵气的区域几乎立刻变得跟其他地方毫无差别。   收完宝贝,女修也没管快气疯的一心想要她命的猴王,一边放着结界,一边往外退。   结界没了,灵器顶上,朱厌猴倾全族之力死死扒住她的结界不放,数以百计的攻击落到她所在之处,无一例外都被挡下。   女修仍慢吞吞地往外走。   神安和应无恙看呆了。   还能这样?   从她们的角度望去,甚至看不见女修的身影,只能看见气急败坏的朱厌猴和一道道白光。   最耀眼的白光便是女修所在之处。   今天她必然是这片森林最闪耀的崽。   “她不会想一直这样直到离开朱厌猴的领地吧?”   应无恙艰难道。   多少灵器也不够用啊。   「不管她了,咱们先离开。」   神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人出牌不按常规,决定先远离。   反正仇恨已经被吸干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光所在之处突然飞出一枚果子,径直飞向咕咚所在的区域。   神安顿觉不妙。   下一瞬,咕咚一口叼走飞到嘴边的果子。   猴群发出警示,神安两人的踪迹也同时被发现。   神安:……   应无恙:…… 第30章 混战(改)   神安磨牙,倒也没有多生气。   跟猴群打了一架,她心里有数,逃是没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那女修是否是故意扔的果子。   咕咚是她的隼,她那小脑瓜子里面除了吃就是她。   她也不指望她能干啥,噢,找灵植还是可以的。   「我对付猴王,你帮我拖住其他猴子。」   “我尽量帮你补刀猴王。”   应无恙很快便作出决定。   她真的不能动手杀猴群,她要是动手,死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咕咚的小脑仁通过神魂契约察觉到神安的情绪后,有些疑惑。   一闪而过的怒气,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她有些心虚,但不耽误吞下嘴里的果子。   吃完果子,咕咚凶狠地对上猴子猴孙,直接吸引了四分之一的火力。   应无恙正专心致志确保神安后方无忧,但她仍不忘分出一丝心神关注淡定女修。   后者没再往外挪。   很好,看上去还有点良心,这奇葩就算想跑,她也绝对不会让她跑的。   只是……果真是奇葩,黄境高阶竟然敢只身潜入朱厌猴群,不好说是胆大还是如何。   应无恙不再多想,收敛心神。   神安此刻正面袭上猴王。   方才她已经观察过,猴王应该是玄境中阶,比她高一阶,说实话,她的胜算不大,但应无恙在,合力可以一战。   虽说她们本意并没有侵吞朱厌猴藏宝的意图,但这些猴子显然把她们当成一伙的,这一战无法避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神安掏出应无恙给她的一把匕首,直接一个猛冲,近身作战。   应无恙眉头一跳,猴王小山一样高的身躯不容小觑,光是体重攻击都能让她们喝一壶,神安竟然敢近身。   神安不但敢近身,她还敢直接暴起给猴王来一个大逼兜。   猴王怒极,小有智慧的脑瓜子明白以它的兽身特性和实力,对付小小修士并不算难,于是它主动缠上神安,根本不让她后退。   大拳砸在地上,向外裂开缝隙,应无恙都差点来个起跳,土石翻飞,巨树倒塌,场面一片混乱。   猴子猴孙们灵活地在倒塌的树隙间钻来钻去,想从背后偷袭神安。   应无恙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没让它们近身。   咕咚在周围警戒,时不时攻向猴群。   女修呆立在原地,一棵树因打斗而砸了下来落到她的结界上她也没管,仗着结界结实,不动如松。   猴子猴孙们的火力仍不忘她,不必她动手,乱飞的灵力攻击和爪子已经把砸在结界上的树挠了个稀碎。   应无恙看不得她这么闲,直接喊话:“这位道友,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以不拖后腿,但也不能不出力吧?”   女修:?   这话怎么怪怪的。   不过她确实没打算就这样跑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倒霉蛋就是方才代替她吸走火力的人,没有她们,她还真没法这么快就摸到朱厌猴群的宝库。   摸摸自己的脸,女修思忖,应该不会发现她是谁吧?   唔,发现了也无所谓啦。   女修终于动了。   她顶着结界,手中动作变幻莫测,灵光乍现,化为一道流光袭向猴子猴孙,它们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应无恙有些谨慎,好诡异的术法,医家?   下一瞬,女修手中出现一把长剑,她抬起步伐,悠哉悠哉地一路补刀,已经倒下的猴子猴孙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迫于形势没敢往前的猴子猴孙尖叫吸引了猴王的注意,后者勃然大怒,连神安都丢下不管,径直冲向女修。   女修仍然十分淡定,她举起手中剑刺向猴王。   神安和应无恙屏息以待,而后,女修的结界被猴王一爪子拍碎,她本人瞬间被拍飞,撞到远处的树上,生死不明。   神安和应无恙:?   就这?   打不过你还这么淡定?   这对吗?   你挣扎一下啊!   猴王没打算放过女修,速度极快地冲上前,再度被缓缓撑开的结界挡住。   猴子猴孙们摇旗呐喊,士气重现,一窝蜂地攻向神安和应无恙。   咕咚唳声尖叫,爪子、喙撕扯着猴子猴孙们。   神安也顾不得其他,杀红了眼。   方圆十里,迅速弥漫起浓重的血腥之气,丛林中的猛兽要么避开,要么试图捡漏,蹲守在附近等待战局结束。   此时,距离他们开始缠斗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神安深知灵兽的秉性,她有多次被当桃子摘的经验,此地不宜久留,她们得速战速决。   如今不知名女修拖住了猴王,像个千年老王八一样,打一下,缩回去。   而她和应无恙在猴子猴孙的夹击之下受了不少伤,就连咕咚也掉了不少毛。   咕咚嚎得太难听了,以至于神安不得不承诺她绝对会找到灵丹妙药让她的毛毛重新闪亮登场光洁如新柔顺百倍……   一套甜言蜜语砸下去,咕咚总算不嚎了,女修也快不行了。   王八壳总有碎掉的一天,何况是盛怒之下猴王的全力一击。   应无恙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到底没打算袖手旁观,没来得及知会神安便飞身靠近猴王。   神安挑眉,没想到是个善良的,不错,又多一个保障了。   ‘去。’   咕咚领命,不情不愿地离开她,去帮应无恙。   女修被猴王的一击砸得大口吐血,身形微微摇晃,表情仍十分淡定。   她不再展开结界,猴王重拳出击,却难以命中。   应无恙已经看不懂了,但她能用灵器补刀。   前有狼后有虎,或许是女修不声不响地就毒倒它一大批猴子猴孙并迅速收割性命的原因,她的仇恨值显然更高,猴王对应无恙放冷箭的做法只偶尔反攻。   应无恙松了口气,配合女修削弱猴王的力量。   另一边,神安在猴子猴孙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身上的黑衣早已染成一片血红,脸上、手上都没能幸免。   这抹血色为她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凌厉,浑身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猴王仍在纠缠着女修和应无恙,并未发现它的猴子猴孙已经被屠戮得七七八八。   直到神安身上的煞气难以掩盖,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它才幡然醒悟。   “啊!!!”猴王口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疯了一般攻向女修和应无恙。   它的暴起着实突然,二人一时不察,纷纷被击飞。   猴王立刻疯了般冲向神安。   神安眼神染上血色,面无表情地盯着冲向她的猴王,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第31章 猴群死 山松月   “噗——”应无恙气血翻涌,立刻吞了一颗丹药。   漫天的血气对她还是有影响的,她不得不分出心神压制体内的力量。   女修狼狈得不像个人,她努力了一把,站起身,向着战场方向掠去。   猴王现如今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战局从方圆五里扩大到方圆十里。   灵力相冲的巨响不绝于耳,树根的倒塌伴随着簌簌的落叶声,尘土飞扬,久久未散。   神安被猴王激起了凶性,用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和关键部位,直接近身作战。   应无恙原来并没多急切,打眼一看神安的动作,颇为震撼,垂死病中惊坐起,当时就站了起来。   作死啊!   她咬牙,忍着痛往战场赶。   淡定女修知晓猴王已经被她们消耗了不少力量,现在正是最后的决战时刻,她不再忙着防守,而是使出各种术法重伤猴王。   神安眼皮一跳,在近距离感受到她术法的威力后不再近身,以免被波及。   这感觉应该是黄境高阶吧?   术法的威力也太强了。   正想着,神安和女修对上了眼,那是一双平静无波的棕眸,她微微点头,继续用灵力攻击猴王。   女修的术法很厉害,她的灵力也不差!   两人着实没有默契,可以说是各自为战,被她们围剿的猴王面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法,被激得越发愤怒。   咕咚闭上耳朵,她是好隼,好隼不听脏话。   应无恙赶到,连忙帮她们压阵。   三人合力对付猴王,咕咚把猴子猴孙们赶尽杀绝。   猴王在三人合力之下很快奄奄一息,最终被神安一击毙命。   神安在确定朱厌猴王身死后半晌没回过神。   这回是真杀疯了,她得缓缓。   应无恙吃了一把丹药压制住自己的力量,脸色仍然比出了大力的二人还要苍白。   她看着神安呆愣的神情,还以为她在兔死狐悲,开口安慰道:“群居的灵兽报复心极重,它们也从未打算让我们离开,若我们不赶尽杀绝,迟早会有大麻烦落到我们头上。”   神安回神,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应无恙。   阿巴阿巴说什么呢,她要是有一颗慈悲心,早就在虬龙山脉被吃干抹净到渣都不剩了。   只不过是一下子杀得太多,她得缓缓神。   嘶,这一缓神,倒有些头重脚轻了。   “你伤得不轻,快把丹药给吃了。”   应无恙上前扶住她,神安略微一僵,到底没推开。   「谢谢。」   “这位道友,认识一下?”   应无恙眼角瞥到微微一动的女修,立刻开口。   这家伙不会就这样想跑吧?   女修抿唇,回了一礼:“在下山松月,朱厌猴一事连累两位,实在抱歉。”   山松月本来是打算偷偷进朱厌猴的核心领地看一圈,没想到中途出了点小意外,被一只小猴发现了气息,猴群立刻轰动,她躲起来没露面。   恰在此时,神安二人进入朱厌猴的领地,她们便顺理成章地这么倒霉被针对追杀。   起因确实在她,她道歉也是应该的。   “山松月……”应无恙念叨着她的名字,有点耳熟啊。   “我叫应无恙,这是神安,她喉咙受伤了。”   山松月点头,没什么表情。   神安想起什么,把纸戳到山松月面前,生怕她看不见。   「你从朱厌猴宝库里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该分我们一点?」   她可不爱白白给人干活,更何况,此刻她一穷二白。   山松月瞳孔地震,拳头逐渐攥紧,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起了波澜。   神安挑眉,不会吧?   这山松月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狭隘的人啊,基本的交往原则总懂的吧?   山松月憋了半天,神安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少顷,听到一声隐忍的回答。   “你说的对。”   神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山松月的表情尤其悲壮,活像死了谁。   应无恙:?   一晃神,怎么成这模样了?   山松月挥手,结界建立,朱厌猴的藏宝也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咕咚眼睛都亮了,咚地一下——撞到了山松月的结界之上。   “叽?”   她可怜兮兮地爬起来,歪着脑袋,眼睛有些斗鸡,还没缓过神。   神安:……   自己家的自己家的,不生气不生气。   她朝山松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后者一脸心死了的模样,二话不说直接让咕咚进来。   咕咚圆润地跑进来,像个滚动的球,实在有点好笑,应无恙眉眼弯弯,笑得停不下来。   “你们挑吧……但是那株圣心草归我,可以吗?”   山松月声音清脆,与其外表完全不符,听着甚至有点老实。   她看向两人,神安和应无恙都没意见,前者是根本不知道圣心草是什么玩意,后者是不夺人所好。   见此,山松月立刻把圣心草收入囊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而后,她盯着正在被神安二人挑拣的宝贝堆,眸中仍藏着心痛。   咕咚蹭蹭这个果子又蹭蹭那个果子,雨露均沾,端得一手好水。   神安的脑子又痛了,她不得不威逼利诱咕咚闭嘴,而后终于能故作镇定地挑拣宝贝。   应无恙看似打量着这堆宝贝,脑子里却在想着山松月的身份。   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山松月的脸色随着被挑走的天材地宝越来越多而变得苍白,比应无恙还夸张,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再下手了。   神安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继续收着宝贝。   当然,应无恙也没手软。   “外面的灵兽有异动,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山松月见她们越收越多,不得不开口提醒,谁让人家出力多,还受她连累呢。   但她这张嘴配上她的表情,现在说什么都有股奔丧味儿。   差不多得了。   神安二人闻言不再磨叽,迅速分赃完毕,三人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剩余的宝贝回归自己身上,山松月脸色逐渐好转。   少顷,她满头问号,她们跟着她干什么?   跑了一段距离后,她停下来看着二人不说话。   “道友不如留个神识印迹?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呢?”   应无恙发挥她当初勾搭神安的亲和笑容。   山松月想了想,没有损失,点点头。   三人交换了神识印迹,分道扬镳。   应无恙意味深长地看着山松月远去的身影,真是巧了。   「你知道她?」   神安看出应无恙对山松月的复杂情绪,直接问道。 第32章 行家啊   “应该……吧,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一嘴的杂家吗?”   应无恙看着神安,见她一脸茫然,再给了点线索。   “西州昆吾,近几年崛起的奇葩。”   神安恍然大悟。   「是她?」   “我觉得像,但是她应该在西州才对啊。”   应无恙嘀咕。   「你说的奇葩的点在哪里?」   神安的好奇心被勾起。   “我也是听说的,她不是自小拜入杂家势力门内,而是几年前才被发掘,她对杂家术法天赋极高,一学一个准,但有一个毛病——看见天材地宝走不动道。”   “约莫两年前,西州昆吾各家族联合举办了个比试,获胜者能得到杂家已故大能的传承,山松月的老师让她参加,当时她已经小有名气,结果不知是谁打听到她的小毛病,竟然真的拿天材地宝去贿赂她。”   应无恙说着都忍不住笑。   神安眨眨眼。   “山松月当真被打动了,在比试上放水,结果被她的老师一眼看出,直接暂停比试,调查真相,后来嘛,真相被查出来,山松月也成了出名的傻子。”   毕竟有谁会放着大能的传承不要而选择一堆天材地宝呢?   天材地宝常有,大能传承打着灯笼都未必能找到一个。   应无恙也觉得奇怪,山松月能把一手好牌打成这种啼笑皆非的结局,确实是奇葩没错了。   嗯,她就喜欢奇葩。   不过若说这其中没有隐情,她不信。   神安懂了。   难怪方才她提出要分赃的时候,山松月作出那副奔丧的表情。   感情是真到伤心处了。   真是奇了怪了,朱厌猴王的巴掌近在咫尺也不见她变脸啊?   「那她对我们倒还算大方。」   神安如是评价。   应无恙呵呵一笑,也许是因为打不过吧。   想着想着,她的脸色有些古怪。   “你还记得山松月长什么模样吗?”   这话问得奇怪,神安不由自主地回想,却惊讶地发现她真的不记得山松月的模样,明明她们还看对眼了。   “看来你也不记得了,果然,她有后招。”   应无恙啧了一声。   杂家子弟无人敢小觑的原因之一便是他们对各种术法都有所涉猎,甚至能克制,小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两人又想了片刻,死活想不起来,遂放弃。   「她怎么会来南州离焰?她要的那株天心草很罕见吗?」   神安问道。   “天心草确实罕见,但也不至于横跨一州来寻,或许只是她的目标之一?”   应无恙也摸不准。   「她都能从西州昆吾过来,我是不是也能跑其他州去?」   神安暗戳戳明示。   应无恙挑眉:“自然,只要目的地不是中州坤舆,其他州倒是好说,不过,前提是你有足够的灵晶或是宝贝。”   神安有心理准备,她已经有多闯几个秘境积攒资本的打算了。   “山里始终不太安全,咱们的伤还得静养,要不现在趁天色尚早前往城池?”   应无恙提议。   她是不敢让咕咚带路了。   「你不是不方便?」   “没事,我伪装一下。”   目前这种情况,她们待在山里更危险。   「近吗?」   应无恙拿出一个椭圆的小巧灵器观察半晌:“不远,以咱们目前的速度,三个时辰可抵达幽都。”   幽都啊……   神安过了过脑子,幽都城似乎和碧落城有些矛盾,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以。」   她的身体也确实有点吃不消,即便有应无恙的丹药在,因长久的战斗而调动起来的灵力多少有些紊乱,这必须调息才能稳住,否则灵力在经脉乱窜,受苦的还是自己。   咕咚安静如鸡,依着神安的要求缩小变成小小鸟,没敢再乱跑。   「对了,应道友可有让咕咚翎羽重新长成的丹药?」   神安可不想咕咚变成秃毛鸡,那太伤眼了,绝对不是她心疼。   “长毛的?”应无恙对这个要求哭笑不得,“伤好了翎羽自然会长出来,咕咚莫急。”   她顺手摸了一把咕咚,到底给了一颗丹药。   神安也不白拿,用手头上的灵植交换。   “你也别叫我应道友了,叫我无恙就行,听着吉利。”   应无恙乐呵呵。   神安点头。   称呼而已,算不得什么。   两人一兽专心赶路,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幽都城。   幽都城如其名,看着就阴森森的,许是靠近森林,水汽较重,薄雾终日不散,整座城池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应无恙做了些伪装才进城。   一进城,两人耳边便传来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神安觉得新奇,竖起耳朵听,应无恙却不是第一次来幽都,明显察觉出气氛的不同。   她想了想,带着神安来到一座茶楼,要了个雅座,光明正大地听墙角。   神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都变清澈了。   行家呀。   这应无恙,偷鸡摸狗的事情指定没少干。   “这事儿是真是假啊?”   “琢光城传来的消息,你说是真是假?”   “这可是绝佳的大好机遇啊!”   “机遇虽好,但也得有那个实力啊。”   “距离真正开始选拔还有三年的时间,趁此机会多进几个秘境,多斩一些异灵,实力总能提升。”   “人人都是这么想的,往后秘境可就没那么好进了。”   “嘶,好像还真是。”   应无恙和神安听街上的修士嘀嘀咕咕半天,终于拼凑出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   “万象学宫将在三年后广招学生?”   她面色古怪地念叨着,神情既意外又不意外。   神安却眼睛一亮。   万象学宫在中州坤舆,三年时间,如果她没能找到方法进入中州,这条路是个不错的选择。   应无恙眼角瞥到神安的眼神,问道:“你这么想去中州?”   神安点头承认,她问了这么多关于中州坤舆的消息,傻子都猜得到她的目的。   “哎——”应无恙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闪烁不定。   中州坤舆也是她的目的地啊。   只不过现在的她羽翼未丰,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看来未来三年不会太平了。”应无恙叹道。   「此话怎讲?」   神安见应无恙扔了个话头,连忙接上。   她也感觉这消息一出,对九州的影响颇大,但是她说不上来哪里受影响。   初来乍到,她要学的还有很多,九州跟归墟的社情太不一样了,她必须了解得更多才能分析出状况。 第33章 合作如何?   应无恙也没多想,直接解释:“你看啊,万象学宫的地位你应该知道,里面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九州凤毛麟角的那一批修士,术法、修炼资源都属顶尖,它此前从未有过面向其他几州招生的先例,说明此次机会难得。”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此前需要通过运气和实力才有可能获得万象学宫的青睐,现在可以只凭实力,所有人都有了机会,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应无恙小酌一口,接着道。   “也就是说,为了能够在三年后的招生大会上夺得一席之地,他们需要更多的历练机会,还有更多的天材地宝,这是修士的想法。”   “而势力,则是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子弟如愿进入万象学宫,他们的争夺可是明枪暗箭,你且看吧,要不了多久,纷争便会开始。”   神安想了想:「他们没说要多少人。」   应无恙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何止,他们还没说具体章程、什么样的修士有机会参加呢。”   语焉不详,人心浮动更大。   “中州坤舆的野心不小,若非不死海相隔,他们的手早就伸到各州来了,这次招生,未必不是一次试探。”   应无恙指尖轻敲木桌。   不可否认,这是她混入中州的绝佳机会。   更何况,这则消息必然会把不少沉寂的修士炸出来,天才云集的招生盛况,或许她能找到更多与她相似的人,然后……   应无恙想着想着便入了神,神安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她现在有三个目标,第一,弄清楚九州的人想对归墟干什么,第二,去中州找纵云野,第三,提升实力,开口说话不受阻碍。   跟应无恙打听了这么久,她基本死了近期就去中州坤舆的心,一来几乎不可能,二来以她的实力,到了中州坤舆恐怕难以存活。   幸好现在有第二条路——万象学宫,而这条路又跟她的第三个目标相关,目前看来是最优解。   至于九州的势力究竟想对归墟干什么,还得找机会探查一番。   如果真是中州坤舆传来的命令,那么其中的牵扯绝对不小。   归墟究竟有什么宝贝值得修士探索?   两人心思各异,彼此久久未曾言语。   咕咚左右看看,心安理得地开始吃应无恙给她准备的灵果。   两人这呆也没发多久,应无恙的眼神在神安脸上游移不定,神安也偷偷打量着她,两人的心神诡异地同步到一块。   神安思索着,如果要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是不断进入秘境历练。   但据东云潇所说,南州离焰各城池对秘境的把控程度很高,想要进去,不说难,总归要费点力气,但如果她跟应无恙一起呢?   据此前他们聚在一起叭叭的那些消息来看,应无恙身后应该有势力,毕竟出身涿光城,想来不差。   巧的是,她看出应无恙也有进入中州坤舆的打算。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若跟应无恙一起历练,进入各地的秘境应该会容易很多,也少一些猜忌。   不过神安不知道应无恙是否也需要外出历练,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以及有没有可能说服应无恙。   此时,应无恙也在思索着把神安拐上贼船的可能性。   她自认已经跟神安有过命的交情,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也始终觉得她一定跟自己是一类人,如果她们合作,应该会很愉快才对。   只不过她有个巨大的缺陷——不能亲自杀死对手。   也就是说,若她们遇上危险,她顶多辅助,杀敌的事只能交给神安。   可她就算利用灵器,也会给自身造成影响,身体变得虚弱在所难免,届时神安便孤立无援,这是个问题。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优点,她手里的好东西还是挺多的。   再说了,她觉得对抗朱厌猴群的时候她们配合得挺默契的。   所以,也许,大概,神安不会拒绝吧?   两人眼神飘忽不定,咕咚在两人中间吃美了,发出满足的唳声,惹得两人同时看过去,恰好看对了眼。   应无恙当即决定直接问。   “你打算参加万象学宫三年后的选拔吗?”   神安点点头。   “要不我们合作,一起去秘境内提升实力?”   瞌睡了被人送枕头的感觉真不赖,神安点点头。   应无恙手掌一拍,生怕她反悔:“就这么定了!”   两人就合作事宜约定具体事项,神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一直不能对异灵动手,要怎么提升实力?」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应无恙眨眨眼。   神安懂了,小秘密。   “我想想啊……咱们两个一个能打,一个能递刀,攻击力有保障,但防御力不太行啊。”   应无恙垂眸思索。   神安刚想说自己跑得快,突然想起在灵域内跑不掉。   「咱们多收集一些可以疗伤的灵植、丹药?」   话说她还不太清楚九州的物价,那一万上品灵晶能买多少丹药还是个未知数。   应该不少吧?   应无恙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琢磨着另一条路。   说实在的,她这边还有一点阻碍,不过她有办法。   “这样,我需要回一趟涿光城,算是给族人一个交代,而后我们便可以开始历练。”   神安敏锐地察觉,提到族人,应无恙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杀气瞬间释出。   “你想不想去其他州历练?比如东州须弥。”   「可以吗?」神安好奇,她自然是想去的。   不为别的,积累些出海的经验也好。   她手中的启蒙小册有舆图,起初在秘境,东云潇几人没让她动手,她悄悄摸摸地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基本可以确定归墟有两小块区域分别与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接壤。   若说归墟人离开归墟后最可能出现在哪里,便是这两州了。   虽然神安不知道她哥纵云野是怎么去到中州坤舆的,但姐姐释常心的下落她还不知道,去东州须弥正好打听打听。   南州离焰……   神安默了默,如果是她姐,怎么着也不会不出名才对。   她这辈子最敬佩的人除了婆婆就是姐姐。   “当然!有灵晶就可以了。”   应无恙自信颔首。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神安幽幽道。   「云鸢不是一年只起航两次吗?」 第34章 渡海的打算   「为何你好像笃定我们能够乘坐云鸢?」   神安怀疑应无恙有事没跟她交代。   “嗯……”应无恙摸摸鼻子,面上一派光明磊落,“云鸢是只有两趟不错,但总有修士不那么凑巧地需要在其他时间渡海,所以暗地里还有一个渡海的法子。”   果然如此。   神安洗耳恭听。   “乘坐灵舟。”   ?   神安面无表情举起纸:我记得不死海很危险,对吧?   “这是下下策啦。”应无恙无奈道,“除了牵机楼,还有一个势力能助人渡海,但是风险很高,花费也更高。”   怎么高风险还高消费?   神安用眼神骂人。   “逐空家善空间术,但不死海海域宽广,依据修士的修为和目的地,至少要施展三十次空间术才能抵达某州,既消耗灵晶,又消耗灵力,在不死海上施展空间术更是危险重重,所以……”   应无恙摊手:“近些年来,云鸢起航的次数越来越少,修士们为了各种目的不得不出海,逐空家的子弟便变得繁忙起来。”   「成功概率呢?」   神安问到了关键。   “四六开?”应无恙也不确定。   神安:……   试试就逝世是吧?   她很惜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找逐空家的路子。   应无恙其实也不太乐意,她笑道:“今年第一趟云鸢在几个月前已经起航,下一趟在三个月之后,按道理,咱们能赶得上。”   「可名额从哪里来?」   神安可没忘,东云潇几人此前跟她提过一嘴,修士挤破头都不一定能上得了云鸢。   应无恙有这么厉害能拿到名额?   “是这样,牵机楼渡海云鸢的名额有三种获得方式,一为楼中人主动赠予,这些名额基本把握在各家势力手中,占四分之一,二为拍卖,价高者得,这里也占四分之一,三是接受牵机楼的委托,拿到他们需要的东西,用以交换名额,这里的名额占了一半。”   应无恙解释道。   神安回过味儿来,啧啧感叹。   这牵机楼真会赚钱啊。   「如果完不成委托,名额怎么办?」   应无恙搓搓手指:“拍卖。”   「咱们用第一种还是第三种方法?」   至于第二种,神安表示,钱?她没有这种东西。   “咳。”应无恙眼神心虚,应家是有名额没错,但她不能用。   “第三种。”   “一般来说,他们发布的任务目标在秘境里有很大概率可以得到,咱们完全可以一举两得,只是……竞争非常激烈。”   神安点头,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你没意见,咱们可以着手准备了。”应无恙呼出一口浊气。   「我没意见,但我有问题。」   “你问。”   「为何是东州须弥?」   “我在东州须弥有熟人,是农家子弟,他略懂一点医术,找宝贝还是挺在行的,嗯……总之挺好的。”   应无恙眼睛瞪得溜圆,生怕神安不信。   神安真就不信,被应无恙看上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她怀疑的小眼神演都不带演的,应无恙没敢吱声。   「能打吗?」   “……能!”   这沉默之后骤然嘹亮的一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神安在逼良为娼。   这也让她确信,应无恙的朋友确实不太靠谱。   不过……不靠谱分很多种,应无恙能提出来,至少他的能力和品行没有什么问题。   农家子弟,东州须弥人,会医术,这几个特点综合起来确实是同伴的好人选,一个懂医术的同伴能救命。   神安估计对方的缺点是不太能打,不过看在他医术的份上,她和咕咚一人带一个,也不是不行。   应无恙有些心虚,没观察神安的表情,她的朋友医术是没问题的,但是性子嘛……   「你若认为你的朋友和我们磨合得来的话,咱们去到东州须弥就找他。」   “你放心,我既然提了,他必然有过人之处,也不是什么会拖后腿的人。”   应无恙保证道。   这事就算这么说定了,神安想起另一件事。   「我得跟碧落城的几个人打声招呼。」   她想了想,虽说他们的交易在她看来已经结束,但直接遁走也不太好,更何况,是他们把她给捡回碧落城的。   “我的人还留在秘境旁边,要不要我让他们解释一下?”   应无恙热心道。   幸好这次出门带的是自己人,要不然她还真不能这么自在地跟神安跑了。   「我自己来吧。」神安摇头。   “没事,他们出来还得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用通灵引告诉他们一声就好了。”   应无恙无所谓道。   神安默默地收回准备掏出通灵引的爪子,听这意思,通灵引在秘境中没法用啊。   「你的人身上会带着什么灵宝吗?我用灵植跟你换。」   “你想给碧落城那些人啊。”应无恙立刻明白神安的心思。   “看来你跟他们也不是很熟。”   她嘀咕道。   「他们帮了我挺多。」神安不愿多说。   “成,我知道了。”   应无恙爽快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涿光城?」   “得等我从秘境里出来再说。”应无恙眨眨眼。   神安懂了。   「咱们现在去看牵机楼的任务?」   神安对牵机楼很好奇,它隶属天工家,如果应无恙的情报没有错,她的便宜哥哥就是天工家的子弟。   “好,咱们现在就去涿光城。”   神安:?   玩呢?   应无恙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别急嘛,云鸢的登天点就设在涿光城,任务堂也在涿光,其他城池虽然有牵机楼的分部,也能接取任务,但任务通过层级分发,涿光始终占据先机,咱们去涿光有更大的概率找到合适的委托目标。”   神安恍然大悟。   她看了几眼应无恙:「你要伪装身份进城?」   “对。”   「接取任务的时候呢?」   “放心,这些都是保密的。”   神安没问题了,咕咚也吃饱了。   两人一兽又听了会儿墙角,而后赶往涿光城。   用腿赶。   经过应无恙科普,神安这才知道,原来城池之间是设有传送阵的,只不过一次需要不菲的价钱。   为何州与州之间没有传送阵?   应无恙答:各方都不允许,且跨州传送危险性不比横渡不死海要低。   两人不想花冤枉钱,又觉得路途适中,正好可以历练,一拍即合,当晚就出了城。 第35章 牵机楼   出城没多久,神安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变多了。   “他们八成都是去历练的,放心,他们是人,不是灵兽,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咱们。”   应无恙发现神安有些紧张,解释道。   这孩子怎么还草木皆兵了?   神安也发觉自己过度紧张。   不怪她,虬龙山脉的日子不好过,灵兽可不讲什么武德。   涿光城距幽都城约五千里,乘坐灵舟需要三天,而神安二人全力赶路,中途不巧碰到了两个正在形成的灵域,费了点功夫解决,抵达琢光城的时候,刚好十天。   神安抬头望向气势磅礴的城门,感慨不愧是中心城。   涿光城坐落于不死海附近较高的山地上,在城门边上便能看到远处不死海的状况。   其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房屋鳞次栉比,城楼高耸,如巨兽伏卧,上有繁复的符文,神安隐约能察觉到有一股力量包围着这座巨大的城池。   此处显然比碧落城和幽都城都要繁荣,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神安看了几眼便老实观察建筑。   大街上修为比她要高的人有好几个,她可不想横生枝节。   咕咚安静如鸡地待在口袋里,心里也没有咕咕叽叽地啰嗦,灵兽趋利避害的本能比修士还敏感。   应无恙完全变了个模样,她熟练地带着神安进城,直奔牵机楼。   牵机楼坐落于琢光城东南角,大门前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   “可恶啊,这牵机楼的委托是越来越离谱了,我上哪给它找帝流浆和千年蚕丝?”   “……实在不好意思,在下根本没听过这两样灵宝。”   “有种它先把我送到东州须弥,那里灵植灵药颇多,等我找到了再兑现委托。”   “你想得可真美。”   “我怀疑牵机楼是不是把名额全让给各家势力了?这些任务无人完成,那名额也不可能空置啊!”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外城人吧?不过你倒是说对了,委托无法兑现,其名额便会上拍卖,价高者得,各大势力的优势显而易见,历来都是如此。”   “不急,一般而言,牵机楼发布的委托要比名额要多,每日辰时还有新的机会,直到起航前一个月。”   “还能这样?它就不怕名额超了?”   “姐在这涿光城待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有这种事情发生。”   “牵机楼的委托都不简单,很难和非常难的区别罢了。”   神安面无表情地跟在应无恙身旁,听着周围的修士大吐牢骚。   进入大堂前,侍者给每位修士都发了一块木牌。   “待会儿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委托能接,若没有合适的,明儿一早再来抢。”   应无恙小声道。   大堂里修士很多,小声咒骂的大有人在,咕咚闲不住了,露出个小脑瓜子,精准无比地学习着脏话。   神安一把摁下她的脑瓜子。   ‘你脑子可以拿来坏的余地不多了,别学这些污言秽语。’   ‘叽?’   ‘……学这些话的隼吃不饱。’   ‘叽!’饿谁也不能饿肚子!   咕咚安分了,神安便开始打量周围。   大堂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木板,几乎占据了整座牵机楼的横截面,上面正分门别类地写着委托要求。   不过,神安总觉得那木板看着有些别扭。   此时,应无恙在她耳边介绍:“那可不是一块木板。”   神安:?   呔!   “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把灵机木看成一块木板,不稀奇。”   神安见鬼的表情太明显,应无恙解释道,顺便卖了个关子。   “你看着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骚动。   神安恰好抬眼,前方巨大的木板瞬间如波浪般开始翻涌,发出清脆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果然不是一块木板,而是由一个个手指宽的长条木条严丝合缝组装而成的机关墙。   灵机木,确实灵。   随着木条的有序翻涌变化,木墙上的文字开始消退又复现,不出片刻,所有信息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与此同时,人群中各修士也在运起灵力,一道道灵力光注入灵机木,机关的弹响更为清脆。   神安的心神被灵机木吸引,一时没注意看他们在干什么。   整块灵机木都被灵力覆盖着,它的背后一定另有玄机。   难怪纵云野会成为天工家的子弟。   他们归墟也有一批能工巧匠,掌握的也算是凡人的机关术,纯人力能达到的灵巧程度已让人惊叹,到了九州,这与灵力结合的机关术,只会更让人震撼。   神安都怀疑她哥是死乞白赖混到中州坤舆的了。   “别走神呀,看,灵机木每一刻钟会发生变化,你把灵力注入灵机令,便能在灵机木上找寻想要的信息,就是识海可能会有点不适,咱们明天就靠这个抢委托了!”   应无恙熟练道。   神安当即尝试了一下,当灵力注入灵机令,眼前的灵机木在她的眼中仿佛活了,数以百计的信息从眼前划过,神安想仔细看看,发现根本无法控制。   她强行切断与灵机木的联系,识海传来一阵钝痛。   “嘶,我说什么来着。”应无恙挑眉,让神安自己缓缓。   这丫头太警觉了,说得再多也无用,她更信任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理解为是天工家的绝技,你手中的灵机令便是与机关术的唯一连接,只要你的灵力注入其中,便能暂时得到天工家的允许,像他们的子弟一样撷(xíe)取信息。”   应无恙也只能解释到这里了,她对机关术的了解不多。   神安脸色有些难看,这机关术融入灵力竟能产生如此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我知道了。」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走,我带你上去看看云鸢。”   应无恙熟门熟路地带着神安上楼,牵机楼楼如其名,整座阁楼仿佛一个精密的器械,神安随便一瞥,便能看见四处相连的木桩和细链,当真处处相牵。   “这里是买卖机关灵器的地方,全是被赋予了机关术的灵器,还是不要看了,咱们买不起。”   神安刚被二楼各种精巧的器物吸引注意便听到这句话。   ૮₍ꐦ -᷅ ⤙ -᷄ ₎ა 第36章 云鸢   神安无语,愣是看了一遍,带着一股酸味儿回来。   应无恙好笑地看着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机关灵器好像跟普通灵器不一样?」   神安缓了缓,问道。   她方才逛了逛,目之所及,大多数灵器给她的感觉都跟她近期所见的不太一样。   “对啊,机关灵器一般都比普通灵器要更好用,天工家的机关术法堪称一流,除了本家人,其他的修士根本琢磨不出差别在哪,炼器师也没招。”   “天工家目前除了云鸢之外,最负盛名的一件机关灵器应该是穿云枪,两百年前不死海暴动的时候,当时的天工家头头云去来就是凭着穿云枪一举拖延了时间才让其他势力火速反扑,否则若不死海的异灵涌上岸,后果不堪设想。”   应无恙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就差手舞足蹈了。   神安一脸难言地看着她滔滔不绝。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初见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只优雅柔弱的笑面虎,结果……   「如你所说,天工家很厉害啊,为何没有跻身八大家的行列?」   “嗐。”应无恙撇撇嘴,人多眼杂,她没有开口。   ‘八大家可不完全是好东西,他们自己都内斗得厉害,怎么会允许其他家上来?’   神安瞳孔紧缩,一瞬间毛骨悚然,差点释放出杀气。   应无恙脸色一变,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应该不喜欢传音。”   要不然天天抱着张纸灵器跟她聊天呢。   神安缓缓摇头,眸色几番变化,归于平静。   她此前虽然猜测过会有传音这种术法,但还是第一次被咕咚以外的人传音。   她的反应可是有够奇怪的,不知道应无恙这台阶是专门给她下的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啧。   九州,果然没一个人简单。   应无恙自觉做错了事,立刻拉着神安跑到露台上。   “看,那就是云鸢。”   神安漫不经心地抬眸远眺,顿时被摄住心神。   海岸边的高台上,静静蛰伏着一只巨大而又美丽的异兽,若应无恙没有出言提醒,她定然会以为那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灵兽。   神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云鸢栩栩如生,乍一看,与活物无异,仔细看才能看出其身躯全部由精密绝伦的机械结构辅以机关术构成。   银白色的外观在太阳底下闪烁着流光,羽翼蜷起,显露出机关的痕迹,美不胜收。   “好看吧?”应无恙笑眯眯道。   她小时候不高兴就会来看云鸢,谁会不喜欢强大又美丽的事物呢。   神安点头,二人没待多久便离开牵机楼。   此时距离每日委托发布已过了好几个时辰,剩余的都不是普通修士能完成的任务,但前往牵机楼的人仍络绎不绝。   应无恙问神安有没有感兴趣的地方,她可以带她在涿光城里逛逛。   神安点头,让她随意。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单独行动找找能学的术法,很快又歇了心思。   算了,反正目前战斗力最为重要,其他术法看缘分吧。   至于应无恙,她们目前是合作关系,应该不会对她不利。   两人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喧闹。   “怎么了?吵什么?”   “前面有情况!应家人跟一名家子弟吵起来了!”   “名家子弟?什么情况?”   “嘘,我看那名家子弟来头不凡,应家人应该要吃亏了。”   应无恙眼睛一亮:“走,咱们去看看!”   神安:?   她可是听到应家了。   姐们儿,你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真的合时宜吗?   神安心里腹诽,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两人混在人堆里,倒也不显得出奇。   刚接近事发地点,震耳欲聋的怒吼便骤然袭击诸位看热闹修士的耳朵,神安踮起脚看了看,这不是一个无能狂怒的男修骂街吗?   应无恙暗道一声可惜,竟然没打起来。   废物。   “我告诉你!这里是涿光城!我应家的地盘!这城里有什么好的都得紧着咱应家的人!”   “本少爷也不想在城里打架,这血玉参是本少爷的,灵晶也给了,快拿来!”   “你有本事不要遮脸!信不信我让你在这涿光城待不下去!”   一颇为富态的少年大声嚷嚷着,身后站着两个门神一样的修士,修为不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女修。   周围的修士有不少自城外赶来,纷纷过来凑热闹,打听消息。   “这男修谁啊?怎么这么不讲理?”   “应家的小少爷应无望,平日里经常招摇过市,招猫逗狗,什么正事都不干。”   “啊?应家没人管他?”   “谁知道呢?不管吧?要不然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觉得他要踢到铁板了。”   “看看,看看……”   神安好不容易挤到一个安全不显眼又能看清全场的吃瓜地点,耳边就传来修士们的讨论声。   她看向应无恙,又看向应无望,又看向应无恙。   这俩人长挺像哈,只不过应无望比应无恙至少胖两倍。   应无恙这家伙没有一点要管的样子,身上的杀气还重了点。   神安心里嘀咕,转头继续看热闹。   应无恙冷眼看着前方的闹剧,嘴角噙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倏地,女修开口了:“应无望?”   应无望掏了掏耳朵,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哟,还知道小爷的名字?这下能把血玉参给我了吧?”   “应无望,现在,滚。”   女修的语气平静无波,神安却敏锐地从她的话中察觉到灵力波动,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有些诧异。   “嘿你!敬酒不吃……!”   应无望刚想发飙,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喊道,手脚麻利地把自己团成个球,圆润地开滚。   女修淡然转身付钱,不屑地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离开。   另一边,应无望正在大声咒骂着,但滚的姿势相当标准。   周围的修士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对那位离去的女修投以注目礼。   “啊!这是名家字谶(chèn)啊!没想到我竟然在今天能亲眼见到!”   “这也太神了吧?”   应无恙眼神一暗,中州坤舆的人? 第37章 百年不遇的废物   “她的声音挺年轻啊,竟然已经领悟到名家字谶了?!”   “不对啊,我四处闯荡,南州离焰几乎走遍了都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咱们南州离焰出名的名家子弟有谁啊?”   “嘘!她不是咱们南州离焰的人,是中州坤舆的!”   “中州坤舆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谁知道呢?”   “真的是中州坤舆的人?”   “我也是分析出来的,她还有同伴呢,都是差不多的装束,我在南州离焰可没怎么见过。”   “啧啧,论天才,还得看中州坤舆啊。”   “那这位应小少爷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神安听了一耳朵,此刻对女修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名家字谶,听起来跟她的小神通差不多。   那女修此前也不曾开口,会不会也是受制于修炼的术法?   神安脑子不停,手也不停。   「名家字谶是什么?」   应无恙看到应无望毫无招架之力地滚走已经懒得看他,注意力放在女修身上,现在看到神安问她,没多犹豫就开口。   “名家字谶是名家的独门术法之一,能练成的人不多,要说这是什么术法,基本能概括为施术者开口,被施术者便像傀儡一样依照施术者的要求去做事。”   「这术法未免有点太逆天了。」   神安假惺惺道。   听起来没她的嘴厉害。   “怎么会,名家字谶只对修士有用,对异灵、灵兽都无效,而且前提是被施术者的修为一定要比施术者低,神识也不强,如此成功率才只有一半。”   应无恙解释。   “那女修成功的主要原因大概率在应无望太菜。”   当然,不排除女修是天才的可能性。   神安挑眉,这么听来,这名家字谶远远比不上她的小神通啊。   她的思绪再次飞远。   应无恙憋不住了:“你不问我刚刚那小子是谁?”   能问啊?   神安从善如流:「刚刚那小子是谁啊?」   “呵呵。”应无恙扯扯嘴角,“我亲弟弟。”   「嗯嗯。」   毫不意外呢。   “百年不遇的废物。”   神安:?   好毒的嘴。   她暂时没有打探应无恙家事的打算。   “不提他了,咱们回去歇着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牛马都该喘口气。”   应无恙很快把这小插曲抛之脑后,神安倒是来劲了。   「我听到他们说那女修是从中州坤舆来的,你不是说今年的第一批云鸢在三个月前就起航了吗?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很久之前就到涿光城了。」   应无恙摸着下巴,其实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应该有天境强者助他们渡海。”   「他们来南州离焰干什么?最近还有其他秘境吗?」   神安好奇。   应无恙默了默:“应该不是为了秘境,中州坤舆的秘境可不在少数,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来南州。”   她觑了觑神安。   “你很好奇?”   神安点头。   万一他们是冲着归墟来的呢?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可能性不小。   “那咱们明天干完正事儿后,姐带你去打听打听。”   应无恙有求必应,神安僵了僵,摸摸鼻子,点头。   …   翌日   两人精神饱满,卯时便离开歇脚的客栈前往牵机楼。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神安还是被牵机楼前攒(cuán)动的人头给惊到。   牵机楼的大门此刻正紧闭着,像一把收束的伞。   若说白日里这座楼是盛放的花,此刻,这朵花便合拢着花瓣,即便如此,也不难发现它的美丽。   前方广场有一块真空地带,一个椭圆形的类似浑天仪的灵器正悬浮着,发散着幽光,上面挂着一块块灵机令,正规律地转动着。   “待会跟紧我,咱们必须拿到灵机令才有资格进楼。”   应无恙叮嘱。   神安脸都皱了,这难度有点大啊。   此时,应无恙又悄悄凑近:“没抢到,偷也行。”   神安:?   这家伙果然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风光霁月的模样就是错觉!   “来了。”   很快,应无恙提醒。   前方的广场上,一位牵机楼侍者从天而降,悬空于灵器上方。   “诸位日安,牵机楼即将开楼,谁先得到灵机令,谁便有资格率先进入,除了不能伤及性命,诸位各凭本事,牵机楼之人只认灵机令,不干涉其他。”   侍者显然对这个流程很是熟悉,广场周围的修士也一声不吭。   神安已经察觉出周围有几道快压抑不住灵力的气息了。   “言尽于此,诸位,请。”   侍者挥手,下方椭圆形灵器上的灵机令顿时有序地离开灵器,而后在广场上肆意飞舞。   修士们几乎在侍者挥手的瞬间便倾巢而出,神安两人慢了半拍,眼前突然冒出了各路牛鬼蛇神。   各种术法漫天齐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去!是谁?!谁打我屁股!”   “嗷!我的眼睛!”   “哪个龟孙薅老娘头发!”   神安、应无恙:!!!   此时,已经有一部分灵机令被眼疾手快的修士收入囊中,他们中有人跑到了牵机楼下,有人在半路就被夺走了灵机令,闹得不可开交。   “没人告诉过我会这样啊。”   应无恙喃喃道,神安瞪了瞪眼。   感情你也是纸上谈兵。   两人对视,此时合作取得灵机令的概率不高,只能见缝插针,分头行动。   神安一年以来在虬龙山脉跟灵兽日夜比划练就的身手可不是盖的,灵机令颇具灵性,四处逃窜,大部分修士都被它们遛着走,神安抓住机会,一个擒拿,收获一枚灵机令。   有人眼尖看到她的动作,直接就想来抢,神安一点也没客气,气势骤然变化,杀气如有实质,对上她的修士打了个冷颤,偃旗息鼓。   怎么会这样,这女修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的气势竟然像从刀山火海中杀出一条道来的杀神。   神安不管他人怎么想,成功拿到一枚后,她琢磨着以防万一,再抓一枚。   嗯,她不太信任应无恙的身手。   正当她物色合适的目标的时候,应无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神安!这里!”   她立刻望过去,应无恙朝她眨眼,动作迅速地朝牵机楼掠去。   神安当即知道她也拿到了灵机令,内心有种诧异但又合理的感觉。   两人顺利在牵机楼屋檐下汇合,喘口气看着前面的鸡飞狗跳。 第38章 我听你的   神安打量了一下应无恙,她的脸色跟平常无异,说明并未耗费多少灵力,至少没有攻击过人。   也就是说,她拿到灵机令的速度很快,别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出一万枚上品灵晶,换一枚灵机令!”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裹挟着金钱味儿的振聋发聩的声音。   神安亲眼看到,三分之二的修士都不由地为灵晶回了回眸。   连她都没能幸免。   她真的有点心动了。   应无恙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别,在这里交易,人人都知道你怀揣巨款,信不信没出城就有人给你偷了抢了。”   神安:……   你们涿光城……   她听劝地收回蠢蠢欲动的爱财之心。   但灵晶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真有不少修士送上门去,后续如何神安没再关注,因为牵机楼大门打开了。   “待会咱们最好保持意见一致,你觉得如何?”   应无恙委婉道。   「我听你的。」   神安毫不犹豫。   有多大能力干多大的事,就算应无恙不说,她也会提。   昨日匆匆看过一眼之后,神安便作出了这个决定。   无他,灵机木上的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一个字都看不懂,此时她无比庆幸当初选择跟应无恙合作。   得亏她识字,要不然在九州说是傻子也有人信。   “行,那就看我的!”应无恙见神安如此信任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们的时间不是特别充裕,这事还是尽早定下的好,今日必须成功!   神安认真点头,她也知道时间紧迫,甚至起了用言灵之术的念头,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昨日遇到名家子弟后,她更是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州卧虎藏龙,她修为又低,还不能完全掌握这神通,不宜冒险。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牵机楼,外面的动静由大变小,应无恙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面容沉静,无端地带着锋芒,眼神直勾勾盯着灵机木。   神安倒是轻松,跟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到底没忍住,谨慎地观察起成功进入牵机楼的这群人。   很好,十个人里至少有六个她看不穿修为。   为了不伤自尊,神安老实地改为观察牵机楼内部结构。   这内里的机关数不胜数,看似简单的一角,实际隐藏了巧思。   咚——   锣响,争夺开始。   应无恙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蹿了出去,同时催动手中的灵机令,灵力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接上灵机木。   眨眼之间,神安的眼前便是一片乱舞的灵力丝。   她慢半拍地注入灵力,暖白的灵力丝郊游似的,缓缓爬上灵机木,在一众癫狂游走的丝线中尤为明显。   牵机楼的侍者很快注意到这段慢吞吞的灵力丝,眉头微皱。   能在一众灵力丝中丝毫不受影响,它的力量很强,这道神识的主人意欲何为?   神安完全不知道她差点被当作别有用心之人,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都来了,看看热闹也好。   不过片刻,灵机木上数以千计的木条快速收缩滚动着,上面的字迹快速变化,而后逐渐趋于稳定。   神安早已收回灵力丝,静候应无恙佳音。   “神安!我接到委托了!”   应无恙抢到委托后,迅速向侍者确认,面带喜色地回来,手中的灵机令泛着紫光。   「棒。」   神安不走心地夸了夸,立刻把脑袋凑过去。   「是什么委托?」   应无恙眼神飘忽一瞬。   “嗯……不是很难,也不是很简单……”   神安:?说的什么废话。   她直接看向灵机令。   委托目标:玄麟蜥尸身及伴生固魂草   委托人数:两人   「怎么说?」神安谨慎地没发表任何意见。   “玄麟蜥虽然不常见,但深山里出现的概率不小,秘境里也偶尔能碰见,总的来说,咱们找到它的可能性比较大,但难就难在,它的防御能力很强,比较难对付,伴生固魂草成熟时更是会吸引不少灵兽争夺,风险大。”   神安沉默片刻:「能直接花钱买吗?」   “不是不能。”应无恙一脸沉痛,“但牵机楼要求的是一整个尸身,这个估计有点难,固魂草的功效比较少见,几乎没有修士乐意卖,另外,就算要买,大概率上拍卖行,咱们没有那么多灵晶。”   行吧。   走捷径失败。   “这里!五人委托,差两人,谁来?”   “三人委托差一人!”   诸位修士基本都抢到了自己或许能完成的委托,大堂内,不少人在吆喝组队。   ”苍了天了,我上哪去找真龙的鳞片?”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抢到的委托是天蚕花成熟时的花粉……”   “听起来还不错啊,秘境有机会的吧?”   “…….据我所知,天蚕花只在北州长瀛出现过,我要是能去北州长瀛,我何苦来这里接委托?”   “啧,这牵机楼是不是有毛病,我又不是医家的,上哪找医家高级术法?”   修士们吵吵嚷嚷,悲鸣阵阵,可见他们手中的委托都不太寻常。   神安顿时觉得应无恙的手气不错了,后者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走吧,昨天说好的。”   应无恙眨眨眼。   两人火速退场。   “涿光城有一座听风楼,咱们去那里逛一圈。”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神安看应无恙风风火火的样子,早就有的疑惑终究问了出来。   “你觉得我现在的模样,还有性格,跟初见时候比,如何?”   应无恙呵呵笑道。   「……天差地别。」   既然她不担心,神安也不再多话。   二人一兽直奔听风楼。   “你到时候跟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我负责打听消息。”   应无恙说道,神安眼神一闪,点点头。   一路上,应无恙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不少或身着斗篷或服饰华丽的修士,她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不是南州离焰的人,大概率是从其他州来的,不用怎么猜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涿光城毕竟是南州离焰的中心城,加上云鸢就在此处,往常确实会有不少外州人进入,但多集中在云鸢起航前后,今日所见,外州人明显多出许多。 第39章 夺少??!   应无恙面上没有显露任何心思,一心赶往听风楼。   听风楼比起人声鼎沸的牵机楼要沉寂不少,准确地来说,她们来得早,因而人不多。   “我找三尺。”应无恙看到侍者便直接开口。   侍者带着半扇面具,闻言脸色不变,低声应是,微微侧身,带着两人进入听风楼。   神安眼神随意地观察着听风楼的内部构造,亦步亦趋跟在应无恙身边。   吱呀——   侍者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贵客稍等,在下为您去叫人。”   应无恙轻车熟路地进入厢房,坐着等人。   「进听风楼还得找对应的人?」   神安现在装都不装了,她就是不懂。   “不不不,只不过我跟三尺有交情,所以找她。”   应无恙笑眯眯道。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木门被推开,一位半蒙面的女修走了进来,语气熟稔(rěn),显然关系匪浅。   “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   应无恙嬉皮笑脸,神安大为震撼。   “嘁,我想你的灵晶了。”   三尺毫不做作,大马金刀地坐下,只看了一眼神安便把目光放在应无恙身上。   “说吧,想打听什么?”   应无恙一秒正经,变脸速度超绝:“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最近涿光城是不是涌入了很多外州人。”   三尺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是,据听风楼调查,至少有三州的修士涌入南州离焰,其中大多数人来自中州坤舆,都是由天境强者带来的。”   神安微微皱眉。   那她们此前遇到的,西州昆吾那位山松月是不是也?   “他们有目的吗?”应无恙立刻道。   三尺沉默了片刻:“我不能确定,目前能确定的是名家、兵家、阴阳家都派了人来,他们行事非常低调,大多在涿光城停留不超过七天便离开,踪迹成谜,碍于天境强者的存在,我们的人不敢追上去。”   神安仔细听着三尺的描述,半阖着双眸思索。   “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但不能百分百确定,你要听吗?”   “说。”应无恙毫不犹豫。   “中州坤舆那些人的目的地可能是边界两城,幽都和碧落。”   神安抿唇,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修士,目的地大概率是归墟。   “幽都和碧落?”应无恙皱着眉头重复。   “先说好,这消息我不确定哈。”   三尺再三强调。   “西州昆吾来的人不多,现在应该已经全部离开涿光城,东州须弥的人还在,他们最近在接触应家人,北州长瀛的人应该就是来历练的。”   应无恙听到应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神安咂舌,这人知道的消息可真多啊,看三尺的样子,她大概率不知道应无恙就是应家人。   而她们足够熟悉,也就是说,应无恙这个假面孔是她平日用惯的,她应该没少偷溜出城。   应家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   应无恙跟应无望的关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还有一个应无悔……   神安的思绪转了几圈,转不出头绪,最后只好老实听着。   “知道他们是哪几家的人吗?”   应无恙问道。   “这个得加钱。”三尺理直气壮。   应无恙:……   “行。”   “东州须弥来的人应该是上清御兽宗的,由一位天境强者带着,北州长瀛来的人年纪都不大,他们雇的是万修盟的天境强者,西州昆吾来的也是年纪小的,就四五个,我们没发现他们身边有天境强者,他们目前也已经离开涿光城。”   上清御兽宗?万修盟?   神安往脑子里塞着消息。   “中州坤舆的人呢?”   应无恙问道。   三尺摇头:“没人敢打听,只知道是哪几家的。”   “好吧。”应无恙也没多失望。   知道是哪几家,已经足够她推断出一些消息了。   “贵客可还有其他问题?”   三尺笑道。   “没了,结账。”   应无恙干脆利落。   “好嘞,承惠三千中品灵晶。”   神安蓦然瞪大眼睛。   夺少??!   饶是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心疼。   感情她现在还是穷光蛋一个。   应无恙爽快地给了三尺三千中品灵晶,带着受到打击的神安离开听风楼。   “回见哦~”三尺笑眯眯地把她们送到门外。   两人迅速回到客栈。   “你怎么看?”   应无恙问道。   神安避而不谈,眼神幽幽:「听风楼的消息都这么贵吗?」   幸好当初她没有踏进听风楼自取其辱。   “这已经是打折价啦。”应无恙摊手,“咱们问的不是什么密辛、秘境之类的消息,否则会更贵。”   「我给你一半灵晶。」神安麻溜地交付灵晶,眼中的肉痛看得应无恙好笑。   “行了,你那些灵植卖几株也能拿到不少灵晶,别想了,咱们要去秘境历练,赚灵晶不难,快说说,你怎么看这件事?”   应无恙眼中划过一道狡黠的光,她很好奇神安会怎么回答。   神安半垂下双眸,她此前跟应无恙提过,她在碧落城听闻各城池有派人前往归墟的举动,这下反倒是能光明正大地给出答案了。   「归墟。」   神安眼神镇定,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只是在陈述她只知道的东西。   “你跟我想得一样,若说碧落城附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只有凡人境归墟了,只是我想不通,高高在上的坤舆人,怎么会跑去凡人境?”   而且,据她所知,归墟可不让修士入内,中间还隔着不死海。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真的是去归墟吗?   应无恙有些怀疑,但想了又想,碧落城不算繁华,幽都城也没什么特殊,附近那个秘境也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巨型秘境,虬龙山脉物产丰饶,但哪个州的广袤山脉物产不丰富?   如果是冲着人去的话,没听说两城最近出了什么绝世天才啊。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只有归墟。   神安腹诽,可不是吗?   她也想知道这些人盯着归墟想干什么?   这是个套话的大好机会。   她立刻举起纸:「他们能进归墟?」   应无恙想了想:“应该能,中州坤舆那些人,手段很多,再不济各州都有些人数稀少的、古怪的修行者,自成一家,其中应该有能破开归墟结界的人。”   「那里面的凡人怎么办?」 第40章 应无恙听墙角   神安紧接着问道。   “这个倒是没什么悬念,天道虽然咳咳,但是还算公允,修士若进入归墟,应与凡人无异,且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反噬。”   应无恙猜测。   「反噬?」   “天道设立的结界就是为了保护凡人,免其受到九州其他地方修士的骚扰,他们不顾天道,强行进入归墟,必须得付出代价。”   「那如果有凡人离开归墟呢?」   神安装作好奇问道。   “凡人离开归墟?这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应无恙并不觉得凡人能够横渡不死海并且在九州生存下来。   神安双眸幽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说的也是,可他们冒着风险进入归墟总不会是去看凡人的吧?」   “我也觉得里面有问题,但当务之急的不是这件事。”   应无恙摇头,不愿深究。   凡人境罢了。   “或许……他们发现有凡人可以修炼,天赋还不错,想带走?”   应无恙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个可能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九州的修士出生即接受天地灵气的灌养,纵然如此,能被称之为天才的人寥寥无几,归墟这片凡人之地难不成还能在毫无灵气的情况下出现无师自通的修士?   若说归墟可能会存在什么稀有的灵植、灵药、灵矿,那更是几率小小,理由同上,毫无灵气之地,怎可能孕育出珍宝。   这么分析下来,中州坤舆的举动真的很诡异,但她们现在无暇顾及,也没那个实力。   带队的人是天境强者,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她们都很难得到线索。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委托吧。”   应无恙敲敲桌面。   神安随意地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咱们要去哪里找玄麟蜥?能买消息吗?」   “都说了,咱们没钱。”应无恙叹了口气,幽幽道。   “这种情况不能叫买消息,叫悬赏,听风楼倒是有这个业务,可以把悬赏挂在楼内,走南闯北的修士也常常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自己知道的消息能换钱,但是吧,挂在楼内的悬赏很费钱,除了某些势力和不差钱的,很少有人选择这么做。”   神安默然,知道了,她是穷鬼。   「所以咱们纯碰运气?」   “当然不。”应无恙挑眉,当即反驳。   “我对玄麟蜥的习性有所了解,知道有个地方很可能会有它的踪迹。”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干脆地选这个委托。   「那咱们走?」神安随口道。   “不急,我得先等我的人从秘境回来才能金蝉脱壳,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你可以试着给碧落城那几人传讯。”   应无恙直白道。   神安眨眨眼,行吧。   “忙活这么久也累了,我先回房歇息。”   她说完,很快便离开了神安的厢房。   神安面色瞬间转冷,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着。   中州坤舆,归墟……   若应无恙说的属实,修士进入归墟与凡人无异,那就可以解释他们仍不断派人前往的原因。   都是凡人的话,那没事了,她对婆婆很有信心,其他长辈也不是吃素的,归墟目前的状况应当还不错,有凡人离开的消息应该也无修士知晓。   应无恙对归墟兴趣不大,充其量就是涉及到中州坤舆,所以她跟着关注了一下,她有句话说得对,以她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追查这件事情。   可神安不得不查。   她不知道释常心和纵云野是否知晓有势力盯上归墟这件事,如果知道,他们应该也在暗中调查。   神安深呼吸,稳住有些烦躁的心绪。   不能着急,着急只会暴露自己。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中途若能接触到中州坤舆的人,那最好不过。   三年之后的招生是她进入中州坤舆的最好机会,三年的时间,她也未必不能查到他们的目的。   她还有时间。   想清楚后,神安盘腿坐在榻上,开始运转法门。   该说不说,自从拥有法门后,神安觉得修炼轻松了很多,灵气的吸收速度也变快了,这是近些日子最好的一件事了。   神安清空脑子里凌乱的思绪,心无旁骛地进入修炼状态。   咕咚蹲坐在她身旁,一脸呆萌地啃着灵果。   …   应无恙离开神安的厢房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后毫无停顿地从窗边轻巧地翻了出去。   她换上一件玄色斗篷,完全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和气息,迅速掠向涿光城东北方向。   据她所知,东州须弥多农家、医家势力,修士巴不得与他们穿同一条亵(xìe)裤,因而各州都有与之交好的存在。   农家、医家毕竟不擅长战斗,因而每次渡海必然跟随着一大批善战的修士,且行事高调,习惯被捧着。   这次涿光城出现东州须弥的修士,她半点风声都没听到,不太对劲。   与应家交好的东州须弥势力应该只有上清的药王庭,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得去探探。   至于三尺所说的御兽宗,顶着这名头的,未必就真的是它的人。   应无恙神情淡漠,嘴角不带笑容的她五官无端显得锐利,与平日简直判若两人。   她轻车熟路地避过行人出没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来到应家宅邸。   防御阵法于她而言无用,守卫者丝毫没发觉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应家。   应无恙眼角瞥到什么,速度越发鬼魅,直奔议事大厅。   在她躲进议事大厅的后几分钟内,一行人互相客套着踏入门槛。   “祝长老请。”应有风言笑晏晏,面容儒雅,后面跟着个仙风道骨的大师,便是他口中的祝长老。   可惜这大师鼻孔长在天上,霎时间便毁了这好不容易才凹出来仙风道骨。   祝英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弟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倨傲,看着就让人火大。   “应家主,今日叫老夫前来可是有了决断?”   “长老所言极是,我应家百年基业,也该更上一层楼了,只不过拙荆闭关多年,儿女又皆不成器,到底有些勉强。”   祝英不知从哪个洞喷出一道气息,哼了哼。   “老夫记得你的女儿身体孱弱,无法修习兵家术法,转而投向素问真人门下对吧?” 第41章 你听说过天授者吗?   祝英话语中的不屑丝毫没有让应有风的笑容落下半点。   “是,在下七年前带小女无恙前往东州须弥求医,偶然遇见素问真人,真人垂怜,细观之下发现她有医家天赋,便把小女收为弟子。”   “哼,一个不被医家承认的圣手,躲到神农谷去,还能被你们给撞到,真是巧得很。”   祝英阴阳怪气道。   应无恙悄悄翻了个白眼。   是猪吗你就在那哼哼唧唧,猪言猪语。   应有风眼中划过不善,但最终隐忍下来。   “巧合罢了,小女身体虽孱弱,但修为进步神速,如今已突破玄境,只是仍需静养,她不适合挑大梁。”   他不着痕迹地扯远话题。   “那你的小儿子呢?”   应有风闻言苦笑一声:“犬子顽劣,根本比不上他的姐姐,方才得罪了名家的人,现在正在院中养伤。”   “无妨,他可是修习兵家术法?”   “是。”   “那就好办,只要你愿意同大人合作,药王庭和大人都乐意为你培养应无望,只不过他得为我们所用。”   “自然,自然。”应有风客套道。   祝英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三年后,万象学宫招生的事情你知晓吧?”   应有风眼睛一亮:“祝长老的意思是……”   “只要你应家跟我们合作,三年后,万象学宫学子名额中必有应家一席之地。”   “好!”应有风激动道,眸中狂喜。   祝英这么说,相当于明示药王庭跟中州坤舆的势力交情匪浅。   那可是万象学宫,学子甚至能在学宫中听到圣者境大能的传道,整个学宫背后都是不容小觑的势力,这笔买卖绝对不亏,相当于他应家搭上中州坤舆的船了!   应有风很快冷静下来:“不知大人需要我应家做什么?”   “暂时只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祝英见他识相,也没磨叽。   “派人出去,在南州离焰境内寻找能力特殊的人,比如无需施术便能做到命中目标,又比如修为平平,但却施展过不符合其修为的术法。”   应有风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天授者?”   祝英诧异,下一秒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消息挺灵通啊。”   “没错,是天授者,找到之后监视其动态,联系老夫,不要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应有风眸中划过一丝不悦。   “南州离焰地域宽广,要找人可不容易……”   “行了行了。”祝英直接打断应有风的话,不耐烦地扔出一个储物袋,“够了吧?”   应有风欣然笑纳,笑眯眯道:“不知在下何时能拜见大人?”   “大人远在中州,你如何拜见?先把让你做的事情做好。”   “祝长老,您这样我不太安心呐。”应有风仍噙着笑,仿佛听不出祝英口中的回避。   祝英冷冷地看着他,两个老狐狸对视片刻,前者妥协了。   “拿着吧。”   祝英递出一块黑金令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进应有风的掌心。   应无恙:……   可恶,没看清。   死老头手真快哈。   她没看到,她爹却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应有风爽朗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乐完后恢复沉稳模样,眸中含深意。   “应家,谨遵大人命令。”   应无恙:啧。   …   翌日   两只熊猫在走廊相遇,面面相觑。   “咱们今日还出去吗?”应无恙无精打采道。   神安摇头。   「我联系上碧落城的人了,她们已经出了秘境,你的人已经替我转交了谢礼。」   “我知道,我让他们全力赶路,最多五天应该就能回到涿光城,届时等我处理完应家的事情,咱们就去找玄麟蜥。”   应无恙点头,条理清晰,但眼神呆滞。   她狠狠摇了摇头。   在场唯一精力过旺的咕咚女士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头不自觉地学着她晃。   神安:……   她紧急叫停,生怕咕咚把自己脖颈给扭了。   “咱们去高处走走吧,闷在客栈也不是个事儿。”应无恙善变道。   神安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精神萎靡是因为修炼了一段时间后总是想着归墟的事情,但应无恙又是怎么回事?   也在思索某些事情?   还是说她们昨日分开后,她做贼去了?   ‘饿饿,饭饭。’   咕咚的声音在神安的识海中回荡。   神安:……   她面无表情地给咕咚准备了一兜肉干、果子,挂在她的脖子上。   有了吃的,咕咚不再絮絮叨叨,专心地在神安的口袋里吃得不亦乐乎。   神安回神,跟上应无恙的步伐。   饶是现在,这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反常应该跟昨日她们所经历的事情有关,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倒不是说神安有多关心应无恙,而是她的状态直接关系到她们接下来的合作是否顺利,以及是否会横生枝节。   脑中灵光一闪,神安若有所思。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昨日在听风楼,三尺提过一嘴,东州须弥也有修士滞留涿光城,最近正在跟应家接触。   应无恙该不会是回应家探听情况而后真听到什么东西了吧?   神安心不在焉地跟在应无恙身后,脑中一直在思索着可能的原因,但她得知的消息不多,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到了。”   到哪了?   神安抬头,霎时间,整个涿光城尽收眼底,薄雾飘荡,琼楼玉宇,美不胜收,远处的云鸢仍然显眼,不死海在美景的衬托之下也显得不那么阴森。   她环顾四周,发现她们居然上山了。   应无恙没发现神安的心不在焉,拍拍草地随意坐下。   神安一屁股把草压下去。   两人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无话。   少顷,应无恙低声开口。   “你听说过天授者吗?”   天授者?   那是什么东西?   神安茫然地摇摇头。   “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应无恙仍笃定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   起先她注意到神安就是因为她没有法门却修炼到黄境巅峰,这在九州简直可以说是怪物。   没有法门的引导,修士的神识很难集中于炼化灵气,按常理来说,修为应该原地踏步。   看见神安的状况,应无恙唯一想到的可能性是,她的神识很强,足够支撑她不靠法门修炼。   但,若真有如此强大的神识,神安的修为也不该是黄境巅峰。 第42章 信一半吧   这个矛盾点让应无恙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她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在秘境内见见神安,没想到因为咕咚,她们直接偶然相遇。   应无恙发现神安身上的气息有越发混乱的趋势,并且她十分警惕,于是直接挑明她身上不合理的地方,果然,她停下了脚步。   让应无恙惊讶的是,神安竟然能看出她身上的杀气,这更让她笃定神安有不为人知的能力。   更深入接触后,她开始怀疑神安不是人。   当然,这个猜测被她否决了。   从神安泄出的气息和行事风格来看,她绝对是人,只是像刚出生的稚儿,对九州的了解还不如八岁孩童多。   应无恙不是没想过神安的来历,原本不太可信的来自隐世家族这个理由在与来自归墟相比,前者变得很合理。   她并没有妄下判断,后者虽然更为惊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神安一路的表现来说,她的灵力运用十分野蛮,愣是没有一丁点术法的痕迹,她若是成长在九州之内,不可能对术法一窍不通,她甚至连传音术都不知道。   近来也确实有很多势力关注归墟……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没法打消她对神安身负神异的怀疑。   从来没有人能看穿她身上的杀气。   即便是应有风——南州离焰的天境强者之一也不曾察觉到异常,神安却轻而易举地道出来,就凭这一点,应无恙也不会让神安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而她们是同类的可能性并不小。   若神安真的来自归墟……   应无恙还是觉得天方夜谭。   思绪收回,她定了定神。   神安正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等着她开口。   “天授者,万里挑一的存在,近几百年,又或许早在几千年前就已存在,是受天道偏爱的修士。”   应无恙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缓缓道。   神安晃着双腿,只抓住一个关键词,偏爱。   贼老天果然不公。   “每位修士受到的偏爱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力量。”   神安动作顿了一瞬,预感到什么。   “比如,曾有人获得与灵兽无障碍沟通的力量,也有人获得极致的速度,这些力量无任一术法能做到,也无法传授他人,只有修士自己能运用。”   应无恙漫不经心道,她甚至懒得观察神安的表情。   神安内心已然泛起滔天波浪,表面却淡定得一批。   “关于天授者的消息并不多,甚至我怀疑有人在封锁相关消息,九州的修士大多不知道天授者的存在,而天授者也大多不会露头。”   「为什么?」   神安这话问得真心实意。   “因为曾经露过头的下场都不怎么样。”   应无恙直白道。   “这些人大多都选择前往中州坤舆,而后再无声息。”   「你知道得好多哦。」   神安感慨。   应无恙笑了一声,眼神一闪。   “因为我的亲哥哥应无悔就是天授者。”   “你应该没听说过他,他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神安垂眸,她还真听说过。   所以应无恙是因为应无悔是天授者,才会对各种“奇葩”这么感兴趣?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我觉得他应该在中州坤舆。”   应无恙说完这句话很久都没再出声。   神安不懂安慰人,只是沉默,琢磨着她突然说这些话的原因。   少顷,应无恙叹了口气。   “别想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神安:……   该死,她的表情就这么好懂吗?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对吧?”   她转头看向神安。   后者自然点点头。   “我能相信你吗?”应无恙认真道。   神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   「信一半吧。」   应无恙噗嗤一笑:“这是什么说法?”   「咱们认识没多久,你没法完全信任我,我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你,彼此各一半,很公平。」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神安干脆开诚布公。   相处这么久了,她也看出来应无恙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她的心思深得很,跟她说话,直言快语好过语焉不详。   更何况,她对她虽然有所隐瞒,但确实帮了她不少,纵然有其他目的在,但她好像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   既然如此,神安便也真心相待。   应无恙被她这神来之笔搞得呆愣了两秒。   “哈哈哈,好!信一半。”   她伸出手掌,神安一巴掌拍过去。   击掌为誓。   “我方才说的天授者一事,你得记住。”   她意有所指。   神安:。   没~有~别~的~意~思~   你看我信不信。   应无恙说完这话后直接转了个话题。   “我昨日回了趟应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应家跟药王庭的人有往来她是知道的,但药王庭背后有其他人这事儿她始料未及。   从她听到的内容来看,背后牵扯到中州坤舆,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应家跟药王庭合作,要寻找南州离焰内的天授者。”   神安诧异。   药王庭,这名字一听就是救死扶伤的,不出意外就是三尺所说的东州须弥的人。   他们为何要找天授者?   “药王庭只是马前卒,他们的背后是中州坤舆。”   应无恙直接为她解惑。   神安恍然大悟,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必须去药王庭查查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以这次东州须弥之行,我势在必得,即便委托失败,我也会冒险一试。”   神安懂了。   她垂眸沉思片刻。   天授者,归墟,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中州坤舆,前者关乎她自身,后者关乎她家乡的亲朋好友,她不可能不查。   如今她难以接触到中州坤舆的修士,也没有足够的实力,现在应无恙找到了他们的马仔,顺着查下去或许能得到些意外收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她从离开归墟起,就一直在走钢丝。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危险的事情她干得多了去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很快,神安就做了决定。   「我没意见,如果拿不到牵机楼的名额,我们就去找逐空家的子弟。」 第43章 抵达鬼哭山渊   “确定?想清楚了?”   应无恙眼睛微亮,自己都没发现语气中的雀跃。   神安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乐得一拍大腿,积攒了半宿的郁气总算悄然消失。   …   五天后   如应无恙所预料的,她的人成功赶回了涿光城。   神安不知道应无恙做了什么,她消失了两天,再出现时又换了副模样。   脸色略微苍白,眼中却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烈焰,充满力量。   “我已经把应家的事情安排好了,应无恙即日起因身体羸弱需闭关静养,很长时间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了。”   应无恙神清气爽道。   神安表示你高兴就好。   距离三月之期已经过了接近三分之一,她们得抓紧时间完成委托。   两人按照前几天琢磨的路线,决定即刻启程前往鬼哭山渊。   “你听名字就知道这鬼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我们的实力还算可以,闯一闯无伤大雅。”   应无恙自信道。   神安更是自信,她可是从山林里杀出来的,山林里的鬼见了她都得跑。   鬼哭山渊位于南州离焰风墟城往北千里之外,较为偏远,修士们历练也不爱去,久而久之便有大聪明认为,人迹罕至之地,孕育的天材地宝也定无人采撷,故气势汹汹地前往鬼哭山渊,准备满载而归。   想法是好的,现实哪能如意,大聪明们竖着进去,差点就长眠于此。   经过他们的身先士卒,鬼哭山渊在修士心中的危险程度蹭蹭往上涨,没有玄境修为的,根本不敢踏入。   某种意味上,神安和应无恙还挺满意鬼哭山渊名声的。   两人一兽一合计,狠狠心,决定通过传送阵直达风墟城,而后再前往鬼哭山渊以节省时间。   神安问了问传送阵的价格,得知这一趟需要一千上品灵晶后,决定这次进山鼓励咕咚去找更多的灵植。   灵晶似乎不太值钱的样子。   “灵晶交易起初只是为了防止修士对以物易物产生分歧而形成的默认规矩,单看它跟灵植灵药的价值相比,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炼器、布阵等等职业,用处颇多,虽然咱们不能直接吸收灵晶的力量,但灵晶一多,灵气的流动也会更迅速,对修炼是有好处的。”   应无恙解释。   「你不是说自己没钱吗?」   神安疑惑。   “这不是回了趟家吗?”   应无恙眼神游移。   此前她确实没什么灵晶,因为大头都跟神安换了灵植,现在嘛……   …   几个时辰后   风墟城   神安心有余悸,脚步蹒跚地从传送阵内出来,扶着她一只手臂的应无恙一脸难言。   “你还好吧?我还真没见过有人晕传送阵的。”   神安勉强摆摆手,天旋地转的感觉逐渐消退。   她也没想到自己对传送阵的反应会这么大。   咕咚扑腾着翅膀,挣扎着从神安的口袋飞出,跌跌撞撞地撞上了传送阵前的柱子,彻底不省人事。   目睹一切的神安和应无恙相对无言。   神安把咕咚捡回来,应无恙简单检查了一下。   “嗯……没什么事,大概率跟你一样晕传送阵。”   这就是物似主人形吗?   神安摸摸咕咚的脑袋,把她放回口袋。   “你要不要也休息会儿?”   「不用,直接去鬼哭山渊吧。」   神安直接拒绝,应无恙便不再劝说,前者缓了一会,开始观察起这座城池。   风墟城相比于神安此前去过的城池简约不少,人也不多。   “别看风墟人不多,他们在南州离焰的战斗力排名可是靠前的。”   神安:……   她真的要闹了,应无恙是有读心术吗?   应无恙没察觉到神安微微的破防,接着道:“咱们看见的人少,是因为这座城的人大多都在外历练,毕竟这里地处偏僻,山脉宽广,最不缺的就是灵兽。”   “你看,这里有几个身边都跟着灵兽的。”   神安顺势观察周围,眼角忽然瞥到一抹嫩黄的身影。   “怎么了?”   应无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神安犹疑了一瞬:「我好像看到那个叫山松月的女修了。」   “山松月?”应无恙眯起双眸,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看错了吧,我只看到身影和裙摆,并没有看到人脸。」   “不管了,总归与我们无关,若是碰见,那就是有缘,正好可以结识一番。”   应无恙摸着下巴,眼中满是对奇葩的渴望。   神安:。   两人立刻出城,往北走。   一路越来越荒凉,逐渐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应无恙也越来越放飞,脚下的灵力运转到极致,甚至跟神安比起速度。   神安无语,神安觉得很幼稚。   「你的脸色很苍白,停手吧,比速度,你比不过我的。」   应无恙装没看见神安挥舞着的小手,硬是撑了一段路才逐渐放缓速度。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行,神安都怕她嘎巴一下就走了。   远远看到两人诡异行为的女修见此,迅速遁走。   太可怕了,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神安左右看看,视线又转回应无恙身上。   奇了怪了,刚刚好像有人在看她们。   “我,我没事。”应无恙吞了一颗丹药,眼神明亮,与她难看的脸色和略微颤抖的双腿形成鲜明对比。   神安暗忖,身体孱弱倒也的确不是虚言。   “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应无恙嘴硬。   神安可有可无地点头。   咕咚虚弱地叽了一声。   ‘多,多,安安,安,昂。’   完蛋。   神安手忙脚乱地捞出咕咚,她已经醒了,但脑子看起来不太清醒,一双兽瞳成了斗鸡眼,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嘶。”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   把小胖妞给忘了。   她不会更晕了吧?   应无恙有些愧疚,当即掏出几枚丹药塞进咕咚的嘴里。   嗯,还能吃,甚好甚好。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不再意气用事,老实地前进,咕咚在抵达鬼哭山渊的时候,也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她似乎把脑浆给摇匀了,看起来颇为智慧。   智慧的咕咚自告奋勇飞上天探路,神安知晓她的能力,放任她翱翔。   “她真能行?”   应无恙对咕咚带路能力的认知止于把她们带进沟里,信任感接近于零。 第44章 野人   「你不是把玄麟蜥可能的生存之地和样貌告诉我了吗?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让咕咚确认,她可以的。」   在找东西这方面,神安绝对不会怀疑咕咚的眼神。   “行。”   应无恙点头,实在不行就打呗,让咕咚当前锋,小胖妞也该减减肥了。   咕咚:?   两人迅速跟着咕咚的指示进山,为了节省时间,神安在应无恙的建议下稍微释放威压,驱赶一些黄境灵兽。   少顷,应无恙目瞪口呆看着神安仿佛回归家园,像个野人一样如鱼得水地利用藤蔓迅速前进。   她咬咬牙,学着她的样子前进。   没办法,鬼哭山渊植被繁茂,沟壑难断,纵然修士的神识能察觉到地形,也无法规避潜在的危险,得靠灵力才能在山渊里前进。   地境强者才能御空飞行,地境以下的修士,要么用灵器,要么用术法辅助,二者皆非长久之计,在密林中飞行更是难上加难。   灵力迟早会耗尽,应无恙的条件也不允许她骤然大量使用灵力,神安便倾囊传授小妙招。   也就是“荡秋千”。   主要应无恙要是再磨蹭的话,咕咚真的可以减到肥了。   葳蕤的枝叶下,两人的身影逐渐被山林吞噬,应无恙在最初的不熟练后,很快进化成野人。   暗处并不想跟她们碰头但总是能看到她们的女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野人就这么迅速荡走。   这两人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女修摇摇头,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鬼哭山渊深处前进。   咕咚在天上唳声叫着,神安知晓她的意思。   她们已经行进大半日,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神安很快找到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三两下用灵力斩断几根枝桠,构筑一个简易的巢穴,吹了声口哨。   应无恙被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一愣一愣的。   这未免过于娴熟,好像她真的是林子里长大的野人。   她自诩没少偷偷摸摸出去历练,南州离焰九城及周围的山地她基本都去过,但钻林子的技能也没有神安娴熟。   难不成这也吃天赋?   应无恙的小小郁闷神安没太在意,咕咚此时已经准备降落,一个猛扎扑进神安的怀里。   神安:谢,微死。   “咕咚!”应无恙还不太清楚咕咚的德行,对她的印象停留在蠢萌阶段,没想到还有杀主的癖好。   神安无语地把咕咚扒拉到一边,露出凌乱的身影。   「没事,她有分寸,她在要奖励。」   ‘叽叽。’   咕咚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神安。   神安没让她失望,掏了掏储物戒,毫不意外地发现咕咚最爱吃的那堆果子此刻已经少了大半。   她无声冷笑,咕咚抖了一抖。   “怎么了?”要论察言观色的本事,应无恙可称大师,她立刻发现神安的情绪有波动。   「咕咚偷吃。」   话虽如此,神安还是给了咕咚几颗果子。   “噢……我早就想问你了,这储物戒你不滴血认器,随便来一个修士,只要接触到都能把你的东西拿走,不安全。”   神安:……   还有这讲究。   原先发现咕咚能从储物戒里掏东西的时候神安也觉得不太对,但后来她发现,她可以把储物戒给咕咚。   咕咚独自外出寻宝的时候,总能带回不少好东西,于是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没管这件事。   「你还有多余的储物戒吗?我用灵植跟你换一个。」   眼下不一样了,咕咚都快胖成球了,她不能再吃自助餐了。   “有,给你,不用灵植,这玩意不值多少钱。”   神安当即划破手指,迅速把原先姐和哥留给她的储物戒里的东西全部转移,渣滓都没留,而后用一根细细的树藤编了根绳,把储物戒戴到咕咚的脖子上。   ‘找到宝贝都放里面。’   ‘叽(嚼嚼)。’   咕咚高兴,咕咚神识探入储物戒,咕咚天塌了。   “叽!叽!叽!”   应无恙被这猝不及防的鸟啼惊得一哆嗦,神安眼疾手快掐住鸟嘴。   ‘吃!吃吃!没啦!’   ‘嚎什么,都在我这,少不了你的。’   ‘叽?’   得知食物没跑,咕咚又安心了。   应无恙一脸难评地看着她俩打哑谜,什么都没说。   虽说是暂时歇脚,应无恙也没闲着,正透过繁茂的枝叶往外探查。   鬼哭山渊植被向来茂密,也导致内里容易形成瘴气泥沼,而玄麟蜥好死不死就生存于泥沼附近。   “这里已经隐隐有瘴气浮动,接下来的路咱们得加倍小心,这护身符你带着,是我朋友留给我的,对付毒类很有用。”   应无恙大方地拿出三个小巧的香囊,一人一个,刚好。   神安不推脱,直接绑在腰间,顺便绑了一个在咕咚脖子上。   咕咚对着眼,似乎在判断能不能吃。   「天色已暗,我建议今日在树上将就一晚,夜间的山林危机重重。」   神安建议。   “听你的。”应无恙已经见识到神安在山林中的本事,自然不会有异议。   …   如神安所料,夜晚并不太平。   她算是知晓鬼哭山渊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了。   一到晚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嚎叫声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即便封闭五感,也没法把那该死的声音屏蔽。   两人对视一眼,这情报她们事先并未知晓,因而现在只能硬扛。   “这声音吵是吵了点,目前没有其他不适。”   应无恙的警惕拉满。   自从决定在树上暂歇一晚,她们就把周围简单清理了一番,也用灵器、术法隔绝了气息,但那鬼哭狼嚎压根不按牌理,横冲直撞地进入耳朵,若是心性稍微不定的修士,定然会吓破胆子。   她算是知道这鬼哭山渊为何这么少人踏足了。   一晚上,除了各类灵兽的嚎叫,神安二人还遭受了三波灵兽的突袭,幸好她们持续警惕,从未放松,否则还真着道了。   随着日光逐渐洒落于枝叶间,沸腾了一晚上的鬼哭山渊又重归寂静。   咕咚展翅高飞,两人再度向山脉内部迈进。   距离她们几个山坳(ǎo)的某棵树上,女修安详地半靠在树干上,睡得很香。   周围一片狼藉,直接深入树桩几寸的爪痕、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波动仍可昭示着此前这片区域遭受了袭击,唯有女修所在的方圆一尺完好无损。 第45章 咕咚找到了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到女修的脸上,她微微皱眉,缓缓睁眼。   看见周围的狼藉,女修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稍做收拾后便继续往深处掠去。   越往里走,能下脚的地方越少,草木早就长得比人还高,土地完全被遮挡,看不清虚实,瘴气也逐渐升腾。   咕咚自有优势,看得比她们远还清楚,神安便放任她自由飞翔,看能不能找到玄麟蜥的踪迹,她和应无恙便在后面远远跟着。   不知是否是鬼哭山渊地域独特,大白天的,一路下来,她们都没有遇到找茬的灵兽,甚至连神识都没察觉到陌生的气息。   应无恙不但不放心,还越发谨慎起来。   神安已经感应不到咕咚的存在,都不知道她跑多远了,她只能凭着记忆向方才咕咚的移动方向前进。   说时迟那时快,瘴气之中突然冲出一条大蛇,二话不说朝应无恙扑过去,应无恙的反应极快,看着像是条件反射,直接把她那条棍子甩出去,跟大蛇撞了个正着。   神安脚下一用力,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上,她往其中注入灵力,狠辣地朝着大蛇扎去。   大蛇一击不成还想再次袭击,被神安阻挡,转而与她缠斗。   应无恙缓过神,迅速换了个灵器,远程助攻。   一人一蛇速度极快,应无恙看了几秒才认出这是红额蟒。   她在脑中迅速搜罗红额蟒的弱点,眼神同时巡视四周,保不齐还有别的蛇子蛇孙在附近。   “神安!这是红额蟒,弱点在蛇头红色凸起处!”   神安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一个借力,攀着蛇身就往上爬。   这条红额蟒似乎有点智商,嘶嘶声变得急促,冰冷的竖瞳随即瞪向应无恙,而后立刻蛇形走位,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神安憋着一口气,把灵力挤压释放于身边,无形中化解了不少刮蹭。   她牢牢地揪住红额蟒的一块鳞片,把它当山爬。   红额蟒见这小小人类还没被刮掉,更是发了疯似的又撞又滚。   应无恙咬着牙跟上来时看到的就是红额蟒发疯似的扭动,庞大的身躯撞得周围的树断的断,枝条树叶更是簌簌地往下掉,她手中的灵器瞄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动手。   神安在它身上,容易误伤。   此时,神安像块滚刀肉一样,在红额蟒翻滚的时候总能找到暂时停留的地方,而后给它来一刀。   红额蟒想咬她的时候,她又像个泥鳅似的爬回它身上,往它头顶攀登。   这一战看似惊天动地,实则只有红额蟒一条蛇的乱舞。   应无恙看了半晌,默默放下手中的灵器。   她好像有点多余了。   神安显然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红额蟒也是玄境初阶,本应势均力敌才对,但神安怎么看都更胜一筹。   这家伙难不成真的是从隐居深山老林的隐世家族里跑出来的子弟?这对付灵兽的手法未免过于娴熟了。   应无恙心中的天平摆啊摆。   砰——   一声巨响后,红额蟒抽搐着倒下,神安跳下它的大脑门,收回手中的匕首,喘着粗气。   “你,你没事吧?”   应无恙回神,迅速跑到神安身边端详她。   「没事,轻伤。」   神安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没当回事。   她在虬龙山脉受过的伤可比这多多了。   “喏,吃一颗,丹药管够。”   应无恙给她塞丹药。   “这瘴气应该能麻痹神识,红额蟒应该是路过,否则我们现在应该被一群蛇围绕。”   神安了然,绕着红额蟒的尸身看了看。   「这尸体能换灵晶吗?」   应无恙闻言饶有兴致地观察片刻:“应该能,再不济让咕咚吃了它。”   坏了,小胖妞肯定会吃。   看在灵晶的份儿上,神安最终还是带走了红额蟒的尸体。   两人迅速离开案发现场,同时各吃了一粒解毒丹。   …   咕咚在一天后回来了。   一看到神安两人她就咕咕叽叽地隼叫一通,应无恙一脸茫然,神安听明白七七八八。   「咕咚说她可能找到了玄麟蜥的地盘。」   “真的?!”   应无恙惊喜地摸摸咕咚,后者挺起小胸脯。   「因为她闻到了宝贝的味道,许多灵兽在往那边赶,不出意外的话,玄麟蜥的伴生固魂草准备成熟了。」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迅速计算着时间。   “灵植成熟所需的时长与其稀有程度有关,固魂草应该要花费两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成熟。”   “咕咚一来一回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咱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能赶上。”   神安点头。   “至于灵兽……若在固魂草成熟前我倒是还有点办法,但它已经进入成熟期,灵兽天然地就会被灵宝吸引,这是天性,无法阻止,咱们有一场硬战要打。”   「我知道。」   神安也看过灵兽争夺灵植的场面,当时她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两眼一抹黑,不知哪来的胆子,悄悄跟在它们身后凑热闹,结果越靠近,高阶灵兽越多,吓得她当场溜走跑到高处观战,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咱们最好先下手为强,灵兽争夺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看看情况吧。”应无恙也有些担忧。   咕咚重新上天,直奔宝贝所在之处,应无恙明白时间紧迫,纵然脸色苍白,也没喊过休息。   密林深处,一株泛着幽光的翠绿灵草缓缓舒展叶片,其生长于泥沼,却没有沾染一丝尘泥,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泥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上浮,绕着灵草不断巡视,显然一副守护的姿态。   方圆百里,各种各样的灵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摄住心神,正悄然赶来。   不知从何时起,空中出现一道白影,神安二人逐渐赶上灵兽的脚步。   越往里走,树越少,底下都是泥沼,应无恙准备的灵器和符箓派上了用场,前者保护她们不陷入泥沼里,后者隐匿她们的气息,但只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且对比她们修为高的灵兽无效。   二人大摇大摆地从一众灵兽中穿过。   「快到了。」   神安收到咕咚的提醒,暗暗握住匕首。   嗡——   一阵异香传来,应无恙暗道不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周围的灵兽骤然加快了速度,半路相遇的甚至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场面开始混乱,神安打算浑水摸鱼。 第46章 进还是退?   她迅速朝应无恙比了个手势,而后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哎!”应无恙傻眼,立刻跟上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神安就是一条孤狼,她根本不习惯旁人的协助。   那可不行,她没法放任自己坐享其成。   应无恙闷头就是追。   神安直捣黄龙,对周围灵兽暴动带来的震颤毫不害怕,咕咚为她指引方向,一路疾行,灵兽竟然逐渐减少,固魂草的突然成熟给所有生灵来了个措手不及,灵兽暴动,半路便打了起来。   一时间,兽吼声、皮肉绽裂声、撕扯声、痛呼声响彻云霄,仿佛整片山林的灵兽都在干架。   神安眨眨眼,她之前遇到的灵草成熟好像没这么大阵仗耶。   她继续前进,看到的不是正在进入成熟期的固魂草,而是无数灵兽组成的灵兽墙。   半透明的自然结界保护着未成熟的灵草,灵兽们嘶吼着前赴后继扑到结界上,爪子都挠崩了也没能让结界产生一丝裂缝。   天道出品,必属精品。   应无恙表情凝重,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神安。   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情况不对,这么大阵仗,要出世的大概率不是固魂草,是其他灵宝!”   神安:?   白忙活了?   「可是我好像看到玄麟蜥了。」   “小命要紧,咱们先避一避,后面的灵兽越发癫狂,要出世的绝非普通灵草,我们抢不过一群被灵植引诱的灵兽。”   应无恙语速飞快,拉着神安就想跑。   吼——   震天响的兽吼从四面八方传来,结界中灵植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越发浓郁,天象风云变幻,倏地,结界发出碎裂之声,惹得灵兽通通挤上前去。   神安和应无恙进退两难,一时竟找不到能够突围的出口。   “啧。”应无恙脑子迅速运转,这情况是跑不掉了,开打她们也没胜算,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迅速往自己和神安身上抹了一罐药粉,神安没闲着,观察片刻拉着她往灵兽稍微少一些的方向,一路砍杀一路躲过去。   应无恙把灵力注入防御灵器,撑起结界,两人在灵兽庞大身躯间夹缝生存。   咕咚傻眼,神安听到她嗷嗷在叫馋,但她没见过这阵仗,到底没敢下来。   神安立刻下了死命令,让咕咚在天上盘旋,不要落地。   此刻,前方的灵植争夺战已然开始,修为强悍的灵兽抢占先机,打得不可开交。   许是察觉到威胁,后面赶来的灵兽中修为低一些的,基本都略带暴躁地在远处徘徊,迟迟不肯进一步。   加入争夺圈的灵兽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新出世的灵植,震天的兽吼、散发着寒光的利爪裹挟着腥风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神安二人混入其中,单是躲灵兽就花费了不少力气,也受了点伤。   “这样不行,咱们得再往外跑一段。”   应无恙眼见着灵兽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神安迅速环顾四周,拉着应无恙轻巧地跃上一只身材高大,背部宽阔的灵兽身上。   因着药粉的效用,灵兽并未发现自己身上长了两个小卡拉米。   应无恙眼前一黑,身子一摇晃,人已经在灵兽背上。   她没想到神安胆子这么大,敢往灵兽身上蹦。   “你!它要是加入战局,咱们也会被牵连,到时候想逃就难了!”   她四处张望,脚下又没敢动太大幅度,思索着脱身的方法。   神安晃晃手中纸:「跑不掉,方圆三十里十步一灵兽,杀不完,不如拼一把,把宝贝拿下。」   她记得没错的话,灵草的气息消失,灵兽的神智就会恢复,届时应该不会打成一团,到那时她们脱身的机会更大。   应无恙看到她的解释,迅速思索了一番,眼下这个局面确实对她们十分不利,出又出不去,既然距离玄麟蜥已经这么近了,赌一把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   她觉得神安可能真的有办法。   此时,她们脚下的灵兽正朝着灵兽堆前进,因其身躯庞大而笨重,速度不算快,倒是便宜了神安二人。   应无恙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当即作出决定。   “你说怎么做,我配合。”   神安抓紧时间把她的想法告诉应无恙。   砰——   接连几声巨响,好几头体型相对小的灵兽直接被扔出老远,一条巨大的玄麟蜥在战局中央牢牢守住灵草,重达千斤的长尾灵活地扫荡妄图接近灵草的灵兽,一双兽瞳极为冷冽,口中喷出火焰,离得近的灵兽当即被炸飞。   应无恙被震动波及,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神安没工夫管,她用灵力凝成利刃,精准地为脚下的巨兽清理道路,巨兽本就以重量取胜,开起路来只有少数顽固分子不愿让开,神安一出手,它的速度快了不少。   “这条玄麟蜥至少是玄境中阶。”   应无恙观察片刻,提醒道。   在众多灵兽围攻的情况下,玄麟蜥身上的裂口越来越多,它撑不了多久。   神安眯起双眸,仔细观察混乱的战局。   部分灵兽还没跑到玄麟蜥前,已经跟其他灵兽打了起来,各种灵力乱飞,兽身又普遍庞大,算起来,跟玄麟蜥对战的灵兽实际不多。   即便如此,她们若真的加入战局,那还是只有死的份。   眼睛一晃,神安凝神,扯了扯应无恙。   「我好像看见两株灵植了。」   “真的?!”应无恙有些高兴,那她们的固魂草还有机会啊!   希望玄麟蜥再撑久一点,别这么容易死了。   恰在此时,两人脚下的灵兽突然出现异动,它好像终于发现身上多了两个小东西,猝不及防地甩着身体要把两人扔出去。   神安只来得及拉了一把应无恙,后者反应极快地顺着滚落的动作减缓冲击,躲过灵兽的踩踏。   应无恙大骇,立刻撑起防御结界,她什么都不多,就保命的玩意最多,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再多保命玩意都不够她们挥霍。   “同化粉失灵了,我的结界撑不了多久,恐怕等不到玄麟蜥濒死。”   神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这同化粉失灵的时间可比预计的缩短了不少,眼下她们已经进入了最深的包围圈,往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灵兽群,往前是灵兽精锐,一招不慎便会丧命。 第47章 被包围!险!   应无恙拿出一张符箓。   “我只能做到让我们的气息完全消失一刻钟,逃,还是继续?”   神安几乎没有犹豫:「继续。」   “好,我能做什么?”应无恙立刻问道。   现在这混乱状况,她想给神安打掩护都有点困难。   「找出路。」   “可以。”   应无恙直接催动符箓,神安看着它无风自燃,燃烧过后不但没有灰烬,而且还有流光,长了眼睛似的没入神安体内。   “可以了,在你拿到灵草之前,灵兽们都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神安:懂了。   她立刻离开结界,在灵兽间迅速游走,灵兽们敌我不分,完全不顾周围生灵的死活,凡是活物都在它们的攻击范围之内,神安步伐诡谲多变,避开了大部分攻势。   玄麟蜥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仍倔强地围在两株灵植旁。   其中一株光长叶子不长花的灵植似乎在帮玄麟蜥,神安明显看到,但凡靠近那株灵植的灵兽,总是会莫名停顿两秒,这两秒的时间足够玄麟蜥作出反应。   神安在思考着如何拿下那八成是固魂草的玩意,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唳叫,身后涌起一阵寒意,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判断,整个人矮身滚离原先的位置。   咕咚兽瞳冰冷,双爪凶狠地抓住差点伤到神安的灵兽,直接把它带上天抛着玩。   神安缓了口气,时间不多,她决定直接拔草。   反正一路上应无恙已经不知道给她喂了多少丹药,或许能抵挡固魂草那奇怪的控制。   为避免中招,她还用灵力在全身上下凝聚出一层屏障,不知道效果如何,聊胜于无。   握紧匕首,神安穿过数个体型庞大的灵兽,向固魂草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应无恙在寻觅突围的方向,玄麟蜥也撑不了多久了。   远处,女修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乱象。   她没想到,她和这俩人竟然还有孽缘。   山松月现在想想当初神安和应无恙在她那里掏走的宝贝就有些呼吸困难。   虽然是她连累了别人,但她付出的代价已经成为她的噩梦,以至于她看到神安和应无恙的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她们瓜分她的宝贝的场景。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想跟她们遇见。   可命运弄人,南州离焰这么大,鬼哭山渊这么偏僻,她竟然还是遇到了她们,甚至她们的目标也一样。   她觉得,她是时候找个玄机家子弟来为她除除晦气了。   可找人帮忙要花灵晶……   山松月想得入神,丝毫没有关注周围的变化,关注了她也不会管。   若应无恙站得高一些,定然会看见,灵兽潮之间有一个方圆一尺的净土,山松月就在其中,灵兽们撞上她就像撞上铁板,除了绕路走别无他法,仿佛任何攻击都无法撼动她的防御结界。   兽潮中心   神安终于逮到了机会,一个箭步冲向固魂草,手中运起灵力,神识判断其根系状况,一把薅起来,半点没伤到灵植本身。   霎时间泥沼四溅,固魂草顿时消失,本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另一株灵草神安也没放过。   她故技重施,通通收入囊中,而后匕首直接回身插入送上门的玄麟蜥身上,给了它最后一击,让它干脆地断气后立刻把其尸身收进储物灵戒,而后掠向接应的应无恙……   想法是好的,但神安在收入玄麟蜥的尸身后,突然一阵眩晕,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她明白自己还是受到固魂草的影响,没法子,她只好努力尝试掌控身体的主导权。   应无恙心焦地盯着神安的方向,此时泥沼中死尸颇多,她找了个高大的爬上去,视野正好。   只见神安矫健地移动着,在五秒之内完成三样物品的撷取,眼看着只差最后一步逃命,她忽然顿住不动。   “怎么回事?”应无恙倒吸一口气,顾不得其他,脚下一用力就往神安的方向赶。   咕咚时刻关注着神安,她僵住不动后,在其附近的灵兽尚未恢复神智,直接攻向面前突然出现的小人。   合格的隼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衣食父母受到伤害。   咕咚当即唳叫一声,灵力伴随着爪子迅速抓向灵兽,地面跑的对上天上飞的,各有优势,打得难舍难分,但神安的危机暂时解除……不到一秒,另一头灵兽发现宝贝不见了,且神安正位于此前宝贝所在的地方,它当即怒上心头,直接朝神安扑过去。   唰——   一根短棍快准狠地击飞灵兽,应无恙立刻赶到现场,脸色十分苍白。   她拉着神安,一股脑先喂几颗丹药,而后观察出路。   边上的灵兽们终于反应过来,它们彼此忌惮,让它们心动的气息已然消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外层的灵兽们几乎都选择离开。   但内层的灵兽大多看见了翠绿的灵植,知道那是好东西,并不死心,自然把矛头对准仍处于中心圈层的神安和应无恙二人。   应无恙此时气血翻涌,方才赶过来她已经动用了灵力,帮神安挡下灵兽那致命一击更是破了她的戒。   此时的她相当虚弱。   “咕咚!开路!我们冲出去!”   她强撑着喊道,也没管咕咚什么反应,直接冲向原先选定的突围方向。   灵兽们的怒吼接二连三,她带着神安跑得并不快,还叠了个虚弱buff,没跑几步便被愤怒的灵兽围住。   咕咚踉跄落地,雪白的翎羽上已然沾染了不少血迹,叽叽叫着顶了顶神安的大腿。   没招了!隼真的没招了!   四条腿的都是坏蛋!   应无恙眼看着她们跑不掉,冷静地激活灵器,撑起一个结界。   灵兽们几乎在结界形成的瞬间就冲向两人一兽。   砰——   砰——   她们完全被灵兽包围,灵兽们的血盆大口隐约可见碎肉,利爪尖锐,不过几击,结界已出现裂痕。   应无恙面不改色地继续掏出阵盘和符箓,两者同时使用,筑起三道屏障。   咕咚被灵兽这么大阵仗惹得炸了毛,让她对付一两个还行,十几二十个,隼吃不消啊。   她哒哒哒地跑回去蹭神安。   应无恙握紧手中的短棍,嘴唇抿紧,往日的笑意早已不见。   她要出手吗?   一声轻微的叹息划过耳边,应无恙警惕地抬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48章 直接走?   “山松月?”   应无恙喃喃道。   这家伙真在这?神安没有看错?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跳下泥沼,灵力聚于脚下,因而并未受到其影响。   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换张脸和衣服?听她的语气,她居然早被认出来了。   山松月缓缓走向应无恙二人,灵兽们看见她也没好脸色,部分灵兽更是迅速出手。   然,灵兽们的攻击完全无法近山松月的身,在距离其一拳之外便被化解。   山松月脚步诡谲,身法多变,灵兽们竟让她成功溜到了应无恙二人身边。   应无恙警惕地打量着她,无他,山松月太干净了,她连衣衫都没有破一点,更别提伤口。   虽然她很想结交山松月,但目前她和神安都没有什么战斗力,这绝对不是好时机。   后者对应无恙的打量视若无睹,双手结印施术,无形的结界顿时成形,散发的气息比应无恙此前用各种手段设下的结界要明显结实。   做完这一切,山松月转身看向应无恙,脸上十分平静,眼神如死水。   应无恙:?   什么意思?   “我救你们,你们把那株灵草给我,可以吗?”   女修声音清脆,但毫无起伏,平添一种干硬之感。   应无恙沉默片刻:“你要哪株?固魂草我们不能给你。”   神安拼了老命才拿到固魂草和玄麟蜥尸身,她不能做主给出去,也不想给。   如今她们已经算完成委托,只需交差就能拿到登上云鸢的凭证,前提是从这里出去。   多出的那株灵植虽然绝非凡品,但与目前她们的境况相比无足轻重,还是命重要,如果神安需要,大不了她日后赔给她。   应无恙思索着,打量着山松月。   太干净了。   黄境高阶的修为,深入鬼哭山渊腹地却毫发无伤,甚至慢悠悠地走到她们身边,就凭她的结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构成的防御屏障?周围的灵兽看起来使尽浑身解数依旧一筹莫展。   “我不要固魂草。”山松月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有的谈。   “灵植都在神安的储物戒里,她应该受到了灵植的影响,不知道何时能醒,你先把我们带出去?”   山松月想了想:“高阶固魂草在成熟时会散发一种麻痹气息,靠近的人和兽都会受到影响,拔草的更甚,服用清心丹可缓解,她很快就能清醒了。”   应无恙愣了愣,高阶固魂草?   她们这是撞大运了?   清心丹的话,她方才有给神安吃,不是毒就好。   果然还得找个会药的,应无恙对她的老友越发势在必得。   咕咚睁着大眼睛在应无恙和山松月间来回看,也没看出个什么东西,扭头继续蹭着神安。   应无恙道谢后见山松月就这么淡然地站着,甚至闭上了双眼,颇感无奈。   看来山松月要拿到灵植才愿把她们带离灵兽包围圈。   只是这位杂家子弟是否过于自信了?这结界当真没有灵兽能突破?   “叽?”咕咚黏了会儿神安,溜溜哒哒地转个腚在应无恙身边探头探脑。   “我听不懂你说话呀。”应无恙勉强扯起嘴角,眼神仍警惕地四周的灵兽。   咕咚叽叽咕咕一会儿,见应无恙听不懂,又回去黏着神安。   哎,人类怎么笨笨的,隼明明是担心她。   山松月看似闭着双眼,实际偶尔也会睁开眼睛打量一下神安二人。   应无恙脸上的苍白之色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也没受伤啊,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   或许是内伤吧。   山松月不愿多想。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神安终于动了。   “神安!”应无恙率先发现她的动作,惊喜道,因为过于急切,甚至呛咳了几声。   她立刻吞服丹药,山松月怪异的目光划过,落在神安身上。   神安活动活动僵硬的脖颈,眼神清明,呲牙咧嘴。   该死的……   她明明观察过,其他灵兽只是被控制了几秒,在这期间没死的都会反击,轮到她后竟然被定住这么久。   若非应无恙和咕咚,她应该已经完了。   「谢谢。」   神安真心实意地道谢,就冲应无恙没丢下跑路这一点,她真的把她当朋友了。   “没事,那个灵植……”应无恙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   神安点头,她身体动不了,看起来是在昏迷,实际上意识尚存,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果断地拿出另一株灵植。   山松月眼前一晃,一株小巧但叶片蜷曲的灵草出现在面前,周围的灵气甚至在灵草出现的时候变得浓郁了好几倍。   她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囊中。   应无恙可惜地收回目光,这么浓郁的灵气,绝对是宝贝,但跟她们的命比起来,无足轻重。   自从灵草现身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灵兽们跟疯了一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结界被各种招数砸得哐哐响,咕咚的脖子已经缩得看不见了,神安直接让她缩小,把她放入口袋。   应无恙是真怕这结界撑不住。   “还请山道友带我们离开。”她立刻拱手道。   山松月点点头:“跟紧我,一尺之内。”   两人依言照做,山松月立刻迈出步伐。   神安、应无恙:?   直接走吗?   真就直接走。   应无恙眼神好使,很快便发现,当山松月迈步向前的时候,一直保护着她们的结界也往前挪了一步,灵兽们的攻击几乎毫无间隙地落在刚露头的泥沼上,她这才明白山松月方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神安眼也不瘸,果断跟上。   三人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出灵兽们的包围圈。   兽吼声接连不断,原本在外围徘徊不愿离去的灵兽听到前方强者的怒吼,大多夹着尾巴跑掉了。   灵兽们简直快气死了,它们从没见过这么难搞的结界,就这么缠缠绵绵地走了一段路后,部分灵兽察觉无望得到灵草,悻悻然离去,但仍有部分犟种打算死磕到底。   山松月根本没把这些灵兽放在眼里,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神安和应无恙凑在一块,此前服下的疗伤丹药正在缓缓起效,俩人越走越精神,你摸一下纸,我摸一下纸地交流着。   「她的结界怎么这么结实?」   「可能是因为灵器够多?她两条手臂都快挂满了。」   「这么说,上次面对朱厌猴群,她是真的想就这么跑了?」   「难怪这么淡定。」 第49章 战斗   山松月对后面俩人的蛐蛐毫无觉察,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本质就是一次交易而已。   这次的交易结果她分外满意,按她的防御能力,护住她们二人不过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能换取一株引得数以百计灵兽青睐的灵草,赚麻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冲着它来的。   山松月现在想起上次被分走一半的朱厌猴藏宝,心脏也没那么痛了。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犟种灵兽越来越少,只余下五只。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玄境中阶,修为最低的是黄境巅峰,数量少,但精。   应无恙皱着眉头观察几头灵兽,它们目露凶光,满是贪婪,八成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可开打的话,她已经到了临界点,帮不了什么忙。   单靠神安和咕咚是绝对不行的,如果加上山松月的话,说不定可以。   山松月虽然只是黄境高阶,修为比这些灵兽都要低,但她是杂家子弟,杂家术法诡谲多变,对各家都有克制之法,什么都懂一点,有应对之策也说不准。   问题在于她是否愿意跟她们再次合作。   越阶打斗,风险还是挺大的。   又走了一段路,走了一头修为最低的灵兽,神安终于忍不住了。   她直接快走两步,把纸举到山松月面前。   「合作吗?把这几头灵兽干掉?」   “我打不过。”山松月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我打,你的防御结界能随时接纳我吗?」   山松月思考了片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特殊的术法好像也能做到精准防御……   算了,大不了就说是杂家的独门秘技。   这俩人看上去不坏。   “可以。”   「那交给我。」   应无恙没说话光看着,她跟神安交换了个眼神,基本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现在基本没有战斗力,留在山松月的保护圈内以防她见死不救更合适。   神安用匕首挽了个花招,很快挑中了目标——修为最低的两头灵兽,一只黄境巅峰,一只玄境初阶。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掏了掏自己的储物戒,随意向另外两头玄境中阶的灵兽扔了一株在咕咚眼里属于中等的灵植,顺手把咕咚掏出来放下。   灵兽们认出好东西,开始争夺,神安则抓住时机跳出山松月的结界,直接攻向黄境巅峰的灵兽。   山松月的眼珠子立刻瞪大,单手捶向自己的胸口。   暴殄天物!   她的心脏又不太舒服了。   山松月开始重重地深呼吸。   应无恙:……?   发病了?   不过几秒,神安迅速解决黄境巅峰灵兽,而后跟玄境初阶灵兽缠斗在一起,在玄境中阶灵兽转头奔向她的时候解决它,一个旋身回到结界内。   山松月诧异地看了眼神安。   她应该也是玄境初阶,对上同阶灵兽竟然毫不逊色,更是短时间内找到弱点一击必杀,这人……   神安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这一路她可没闲着,两只灵兽的弱点基本被她摸清,猜错了就补几刀,试探几次直接拿下。   麻烦的是最后这两头玄境中阶的灵兽。   一对一都够呛,一对二她就是送菜。   实力上去了,灵兽的智商似乎也有所提升,方才它们差点为她抛出去的一株灵植打起来,在发现她离开结界后又迅速转头奔向她,这连贯的动作绝对是动了点脑子的。   神安思索着掏了掏自己储物戒里的灵植,挑拨离间似乎不太行,它们现在显然认定她手中有方才出世的宝贝,估计会合伙干掉她,用什么方法把它们分开呢?   应无恙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忽然,她灵机一动,上前握住神安放在咕咚头上的纸。   「拿出你手里比较罕见的灵植。」   神安眨眨眼,虽然不知道应无恙什么意思,但她依言掏出咕咚之前十分宝贝的一株灵植。   应无恙一下子磕巴了,倒吸一口凉气。   千年赤阳花?!   神安从哪里搞来的?!   该演还得演,应无恙收拾了一下表情,拿过赤阳花,特意举起让山松月看得清清楚楚,口中道:“就用这个让它们互相残杀吧。”   神安欣赏了一番应无恙的超绝变脸,眼角余光瞄到山松月熟悉的、奔丧般的脸色,脑中划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   她眉眼弯弯,点点头,拿过赤阳花就准备掷出去。   “且慢!!!”   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山松月眼带痛心,语速飞快道:“别浪费!你想分开它们可以,我帮你,你随便给我一株灵植当报酬。”   神安眨眨眼,她还以为她会要她手中这朵花。   砰——   外面一直苦守的灵兽突然开始发难,结界不知为何竟然出现裂痕,山松月脸色一变,立刻道:“我帮你。”   语毕,她也没等神安回答,双手结印,半透明的灵力在她胸前勾勒出复杂的曲线,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山松月速度奇快,接连两个符文分别打入两头灵兽的体内,几乎立竿见影的,两头灵兽看见什么好东西似的,同时扭身,分头跑开。   “我最多撑一刻钟,你可以动手了。”山松月此刻也加入了脸色苍白阵容,成为应无恙的难姐难妹。   神安立刻离开结界,追上其中一头灵兽,二话不说开打。   咕咚也上前帮忙。   应无恙掏出灵器远程协助。   在山松月的控制下,灵兽的攻击不但变缓,准头还极差,神安和咕咚如有神助,各种招数都招呼在它身上。   应无恙面露难色地看着凶残二人组,神安这些杀招怎么像是跟灵兽学的,简直一个调调。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灵兽皮糙肉厚,神安发狠了才在底线之时杀死它。   另一头灵兽几乎同时挣开山松月的控制,发现自己中计后格外愤怒,直接冲着神安撞过去。   山松月吐了一口血,控制高阶灵兽,她的压力不小。   应无恙立刻远程攻向灵兽,虽然成功命中,但它的速度丝毫没有停顿的趋势,顶着伤势在必得要拿下神安的性命。   神安脸色冰冷,立刻判断自己躲不过去,把妄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前面的咕咚一把扔远,自己干脆迎上去,在即将被撞到的时候矮身下滑,几乎贴地移动,灵兽没法停止,神安举起匕首,直接从其下盘狠狠划过。 第50章 杂家   被开膛破肚的灵兽发出怒吼,当即倒下,神安反应迅速地躲开其庞大的身躯,没想到灵兽也是做戏,在神安远离的瞬间扭头反击。   神安就算早有防备,灵兽的殊死一搏也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她直接被撞出老远,咕咚唳叫着给她当了肉垫。   短短几秒内局势变化过快,应无恙在看到神安飞出去的时候顾不上她,立刻对着灵兽补刀,所幸神安划拉它肚子那一下用了死力气和足够的灵力,灵兽的行动已然受到巨大阻碍。   应无恙一边攻击一边提防着灵兽暴起,体内的灵力翻涌得越发暴虐,她果断跟山松月做了交易。   “给你一株百年南离草,帮我干掉它。”   山松月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亮。   “成交。”   应无恙这才停手,转而去关注神安。   神安躺在咕咚宽阔的胸怀中,半天没爬起来。   这些日子安逸不少,她都快忘了在虬龙山脉那些惊险刺激的生活。   她从来不敢小瞧困兽之斗,不过这伤值!   那该死的灵兽现在估计已经快死了,接下来的活应无恙要是搞不定,咕咚也搞得定。   应无恙着急忙慌地跑来,直接往神安嘴里灌丹药。   神安差点被她粗鲁的动作呛到。   “没事吧?”   丹药入口即化,暖流迅速流遍全身,修复着神安的内伤。   她精神不少,被应无恙扶起来。   「没事。」   此时,山松月已经用一个奇怪的大锤把灵兽敲到长眠。   她眼神看向应无恙,意义明确。   应无恙直接抛出南离草,山松月一改平日慢吞吞的动作,一个闪现直接把南离草轻轻握在手上,眼神还略带幽怨地看了一眼应无恙。   “交易成功,我先走了。”   她的语气依然非常平静,但应无恙就是从中听出了迫不及待的意思。   “回见。”   因着神安的伤和她自己的问题,应无恙也没了联络感情的意思。   山松月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还是不要再见了。   她怕这俩人在她面前扔灵植玩,她真的会被气死的。   所有的天材地宝就算不入她的口袋也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山松月离开后,神安二人也未久留,她们一个重伤要养,另一个莫名虚弱,咕咚临时充当护卫,在神安千叮咛万嘱咐下,智商终于占领高地,顺利带着她们避开危险地带,以她们能够承受的速度引导她们离开鬼哭山渊。   虽然如此,途中并非一帆风顺,许是物极必反,二人一举完成委托后,好运似乎消耗殆尽,离开鬼哭山渊的途中竟然接连遭遇了两个灵域,幸好神安下手快,咕咚也和她配合得默契,每次都在应无恙怀疑人生准备开大的时候力挽狂澜。   回到风墟城的时候,两人都如游魂一般,随意找了个客栈倒头就睡。   咕咚有吃万事足,守着昏迷养伤的神安嚼嚼嚼吧唧个不停。   俩人再次碰头的时候已经是回到风墟城的两天之后。   应无恙勉强活过来,脸色仍有些难看。   这两天她几乎一直在做噩梦,梦到她和神安仍在鬼哭山渊内,每移动一段距离就遇到一个灵域,神安双拳难敌四手,咕咚也不是异灵的对手,而她被迫开大,然后团灭,把自己给吓醒了。   「你还好吧?」   相比于应无恙的活人微死状态,神安简直是神清气爽,前两天重伤的仿佛是摊成一团的咕咚。   哦,她没事,只是吃撑了,在嘤嘤叫。   “没事,死不了。”   应无恙也就是脸色差了点,两天时间,体内的灵力也早已压制下去。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牵机楼兑换登上云鸢的凭证?」   神安问道。   早办完事儿早安心。   “两个方案,一,我们现在直接通过传送阵回涿光城,把委托目标交给牵机楼,然后等待云鸢起航,二,我们靠自己回涿光城,最近的路线会经过落日峡谷、云灵池和无名山地,顺利的话预计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应无恙早有准备,直接开口。   神安乐了,当初找应无恙合作果然是个正确抉择。   瞧瞧,瞧瞧!   她眼角余光瞥到哼哼唧唧的咕咚。   瞧瞧,瞧瞧!   神安几乎没有犹豫就举起纸。   「我选第二个。」   虽然说事情早办完早安心,但话又说回来,她们在鬼哭山渊一共耗了半个月,距离云鸢起航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现在就回涿光城有些浪费时间,一边历练一边回去正好。   “行,我也是这样想的。”应无恙毫不意外神安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她们还挺像,要不然也不会合作。   俩人很快启程离开风墟城,离开的时候倒是没碰到什么眼熟的人。   神安对山松月的防御手段很感兴趣,加上此次与应无恙出生入死,心防稍微卸下,直接问应无恙。   应无恙纳了闷了,她感觉神安的话突然多了好多。   此前更多时候是她找话题聊,现在她几乎没空插嘴,神安一人举着张纸竟然让她有种被吵到头昏脑胀的感觉。   「山松月的杂家术法专攻防御力量?为何她能在灵兽群中来去自如?」   “杂家可不是专攻防御,它是什么都沾点,各家都不敢小瞧杂家子弟。”   应无恙摇摇头。   “据说当年悟出杂家绝技的圣者境强者楼藏月在突破圣者境前最不被人看好,甚至好几家弟子都挑衅她,后来她刻意钻研百家术法、身法,找到它们的弱点,逐个击破,突破圣者境后悟出绝技——万法瞳,这才无人质疑。”   “万法瞳能看穿各家术法的弱点,当然前提是施术者为圣者境,杂家子弟此前一直被各家打压,圣者一出,他们纷纷效仿,哪家得罪他们最狠,他们就专门研究哪家的弱点,当时这事闹挺大,据说兵家、阴阳家等几家的圣者不得不低头认错,才避免老底被揭开的下场。”   应无恙娓娓道来,抑扬顿挫,神安听得津津有味。   “话虽如此,杂家的基调算是定下了,杂家子弟从此死磕如何破解各家术法,学的杂,懂得多,无人敢小瞧。” 第51章 得到登云鸢的凭证   「这么说的话,山松月强到离谱的防御能力纯属她个人喜好?」   神安问道。   “不清楚,我从未见过有术法能这么精准又自如地控制结界保护范围……”   应无恙微微蹙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山松月绝对不简单。   「那她拿走的那株灵草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反正肯定很值钱。”   应无恙耸耸肩。   “我还想问你呢,你从哪里得到千年…赤阳花的?”她说到一半,声音特意放轻。   神安一脸茫然,什么玩意?   “那朵花。”应无恙提示。   神安想起来了。   「好像是不小心摔下山崖偶然得到的。」   在虬龙山脉摸爬滚打,最不缺的就是意外,神安表示她经验丰富。   应无恙:……   没话说。   “你说咱们在这里也碰见她,是巧合吗?”   她果断转移话题。   神安想了想:「或许?」   应无恙回想了一下,当初虽然事态紧急,她还是观察了一下山松月的表情,她并不意外,要么是她更早发现她们的存在,要么她就是跟着她们来的。   如果是后者,应无恙完全想不到山松月是何居心。   山松月若得知她们还怀疑她跟踪,必然呕血。   躲还躲不及呢,跟个屁!   “上次见她也是孤身一人,这次也是,可能真的凑巧吧。”   应无恙也不确定。   不过她基本确定,三尺之前给她的消息里提到的从西州昆吾过来的几个小年轻,山松月定然在其中。   …   一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神安和应无恙依计划行进,一路历练回涿光城。   可喜可贺的是,咕咚小胖妞在神安故意的督促之下狠狠历练了一波,终于突破到黄境高阶。   经过落日峡谷的时候,二人竟然陆续碰到了三个正在形成的灵域,神安这回打爽了,应无恙也尽力帮忙,虽然仍是一副孱弱的模样,但神安绝对不会小瞧她。   更何况,神安发现灵域中的异灵大多都奔着应无恙而去,搞不好她们这一路的“倒霉”都拜应无恙所赐,她并没有问什么。   应无恙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早就知道自己比较招异灵喜欢,一个个都恨不得亲手干掉她,这莫名其妙的特别关注给应无恙带来不少历练的机会,也多次让她陷入险境,简直让她又爱又恨。   这也是她有把握保证神安跟她合作后会有足够的历练机会的原因。   秘境什么的,还得等待时机,又不自由,还不如挑战外界的灵域,而早已形成的灵域也比不上随机刷新的野生灵域。   前者大多是顽固分子,难度高,必须组团才有把握将其消灭,一旦失败就是团灭。   应无恙十分谨慎,除了神安和自己的心腹,她基本没在外人面前暴露过实力,组团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抗拒。   后者就不一样了,在修士跟前触发的灵域会自动适配修士的修为,刚好当作磨刀石,有她在,就算神安打不过,她也能拖时间,总能耗死异灵。   一个月的历练,神安感觉自己的修为更加巩固,也借机从应无恙口中套了不少知识,收获满满。   应无恙虽然没有多少出手的机会,但她的修为也在缓慢巩固。   两人熟练地来到牵机楼,看到了不少垂头丧气的修士,也有不少红光满面的。   “别丧气,过两天拍卖会,还有机会。”   “若真要拍到凭证,那我得倾家荡产了啊。”   “怕什么,听说北州长瀛有很多历练的机会,秘境也多,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相识一场,就劝到这了。”   “哎,听说了吗?万象学宫传出消息,三年后,欢迎各年龄各修为的修士前往中州坤舆做客。”   “啧,人是这么说的吗?你怎么说话就说一半呢?”   “怎么说怎么说?我今日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打听消息呢。”   “简单,三年后万象学宫会举办一场比赛,每五十岁为一段,年纪越小,名额越多,若有特殊能力或天赋的,可直接免战,获得进入中州坤舆的机会。”   “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了?什么叫特殊能力或天赋?”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南州离焰虽然每隔十年就来一次九城大比,从未听说有什么特殊能力和天赋啊。”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记不记得,应家那位……”   “嘶,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涿光城,应家的地盘。”   “走走走,不是要去提交委托吗?别聊了。”   “哎——怎么讲话只讲一半啊?”   神安把周围修士的对话都收入耳中,她不信应无恙没听到,这家伙倒是淡定得很。   “说到特殊能力和天赋,我前几天在城外不远处遇到个自称是东州须弥来的小哥,他能控制灵兽,这算不算天赋?”   “东州须弥?我记得上清有个御兽宗啊,怕不是御兽宗的弟子吧?”   “这……”   应无恙撩了撩眼皮,总算来了点反应。   御兽宗……   说起来,当初从三尺那听到的消息确实有提到过御兽宗,他们想干什么?   她没想多久,因为人已经进入了牵机楼。   提交委托无需花活,应无恙随意拉住个侍者说明目的,立刻得到其热情的招待,不用一炷香的时间,神安二人已经拿到登上云鸢的凭证。   “请问贵客前往何处?”   “东州须弥。”   侍者微笑:“那请贵客于五日后辰时来此,云鸢将在巳时前起航。”   “知道了。”   应无恙点头,拉住左顾右盼的神安转头离开。   这一转头不得了,应无恙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哟~”   神安被她这阴阳怪气的死动静勾起了好奇心,转头一看。   哟~   老熟人呐。   山松月:……   她早该换一身伪装的!她就不该为了省材料不换!   为什么这也能遇见?她们不会以为她特意跟踪她们吧?   山松月内心有点小崩溃,每次遇到她们,她维持许久的平静内心就会被打破,真的有点遭不住。   “好久不见。”   面前的女修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神安却看出了她眼中的无奈。   “你也是来提交委托的?”应无恙笑眯眯道。   “……嗯。”   “我们正打算去东州须弥,你呢?咱们不会这么有缘吧?”   “……嗯。”   神安、应无恙:Σ( ° △ °|||)   山松月:ᗜ‸ᗜ 第52章 天工一族(家)   山松月再次懊恼,她应该换身伪装再进牵机楼的。   不过她跟眼前这两人的缘分会不会太深了点?   南州离焰这么大,偶遇一次已是不易,接连三次偶遇也就罢了,甚至连她们接下来的目的地也是一样。   看这俩人的表情,指定把她当成跟踪狂了。   算了,就当她是吧。   山松月轻而易举地说服自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绕过神安二人,进入交接委托的厢房。   神安和应无恙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地离开。   「真就这么巧?」   “不好说。”应无恙彻底开始怀疑山松月的居心。   即便她对这人很感兴趣,但过于巧合的事情频繁发生还是让她警惕心拉满。   虽说山松月救过她和神安的性命,但当一个人想害人的时候,有的是出其不意的招数。   表象可以伪造,内里她没空了解,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能先提防。   应无恙虽然没打算跟山松月撕破脸,但还是让三尺查了查她。   “你说山松月啊,她的消息没多少,我们只知道她三年前突然出世,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一露头就搞了个大的,因为贪财而闻名西州昆吾的,也就只有她了。”   “不过消息确凿的是,她对杂家术法的天赋非常高,符箓、炼器、身法、拳法、幻术、剑道等等都有所涉猎,习惯穿戴两条手臂的灵器,大多是防御灵器……”   应无恙收到三尺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神安却很惊讶。   「这么多术法,她都会?」   “杂家嘛……虽说她会的东西很多,但若想要精进,她最多只能挑两三个深入修习,天赋高不假,可人的精力和悟力是有限的。”   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云鸢起航又近在眼前,两人都没打算深究山松月是怎么回事。   …   五天后   两人如约抵达牵机楼,不知是不是神安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云鸢看起来比之前更为……具有威慑力?   云鸢张开机关翅,一副展翅高飞的模样,牵机楼的侍者指引着搭乘云鸢的乘客进入云鸢内部。   神安和应无恙出示凭证,侍者立刻指引她们前往对应的地点站好。   “两位贵客请在此等候,在下陈述完注意事项的五息之后,机关便会启动,直接将二位送到厢房,注意事项一,云鸢航行过程中不予外出,若贵客执意外出,请先缴纳一万枚上品灵石作为维护云鸢的费用,贵客一旦离开厢房,生死有命,牵机楼不会对您提供任何帮助。”   侍者挂着千篇一律的笑脸,熟练地叭叭。   “注意事项二,云鸢外赋有牵机楼独特法阵,用以抵挡异灵,航行途中或许会经历较为激烈的波动甚至撞击,请二位不要惊慌,云鸢中会有一位天境强者负责处理突发事件,二位可以放心。”   “注意事项三,本次前往东州须弥的旅程大约需要五天的时间,若异灵数量过多,时间还会延长,请二位不要着急,也不要催促,安全第一,楼主言,你行你上,好了,在下说完了,愿二位贵客平安抵达对岸。”   神安、应无恙:?   中间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侍者说完就溜,神安左右看看,这回倒是没有看到山松月了。   五息之后,二人脚下的方寸之地突然勾勒出清晰的形状,而后灵力泄出,咔嗒咔嗒的机关运转声不断传入耳朵。   神安倒是想仔细看看它如何运转,下一瞬,脚下的方寸地直接把自己从平台上抠起来,云鸢腹部一处区域发出淡蓝色的光晕,她们手中的凭证正散发出同样的光辉。   云鸢腹部数百个区域中,有数十个区域散发着不尽相同的光晕,修士们正被陆续送上去。   神安这边,层叠的机关架突然迅速变换,半包拢围住二人。   她好奇地探头探脑,随着脚下的石板逐渐腾空,她也看见了前方不断现场构造升起的机关柱,它似乎是由无数根长短不一的木条拼接相连而成,整根柱子还散发着灵力光晕,一步步托举着脚下的石板往云鸢腹部前进。   石板被托举到下一根机关柱后,上一根机关柱在眨眼间便重回地下,仿佛无事发生。   应无恙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云鸢,对周围的变化兴致缺缺,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神安眨眨眼,心里吐槽,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直接让人提溜着她们上去也比这快啊,不过这机关术确实让人惊叹。   她们算是比较淡定的客人,不远处,另外几对预备登上云鸢的修士也是相同的待遇,他们看上去倒是很开心。   少顷,二人抵达厢房入口,越靠近,神安越发现云鸢设计之精巧,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成功进入厢房后,应无恙直接一屁股坐下。   房间不大,只有两张卧榻,对于修士而言,足够了。   “是不是觉得机关术很精妙?”   应无恙随口问道。   「确实。」   “我跟你说,天工家的机关术好归好,但是天工家的子弟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眼睛更是长在额头上,傲得很。”   神安突然想起来,上次应无恙提起天工家的头头,她们似乎谈到了为何天工家并不在八大家之内。   「你上次没说完,天工家为何不在八大家之内?」   “你还记得啊。”应无恙啧了声,“也没什么,就是据说云去来这个人吧,性子十分桀骜,看不上八大家,嘴还特别毒,云鸢现世之后他就没在人前出现过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神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位前辈若是还活着,应该跟她哥挺合得来。   哎,不知道她亲爱的姐姐此时在哪里呢?   应无恙想起什么,阴阳怪气补充道,“我跟你说啊,若咱们当真去到中州坤舆,可别当着那些傻…人的面叫天工家,要叫天工一族,人家把八大家当宝,不允许其他阿猫阿狗称之为家呢。”   神安皱眉,这种做派实在小气,她对中州坤舆的印象持续掉分。   …   九州某地   纵云野抽空看了一眼追踪仪,惊讶地发现,神安的位置竟然显示在不死海上。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可以啊乖宝。”   纵云野转头就给释常心传讯:「姐,乖宝离开南州离焰了。」 第53章 抵达东州须弥   释常心隔了许久回复:「……你光告诉我她去哪了能顶什么用?」   「姐,乖宝虽然是乖宝,你可别忘了她可不是真正的容易被人拿捏的乖宝宝。”   释常心一秒暴躁:「有屁就放!」   纵云野悻悻然摸摸自己的鼻子,他们姐弟仨的名字都挺名不符实的。   「乖宝从虬龙山脉出来不过三四个月便能搭乘云鸢前往另一州,那她的实力首先就不弱,二则有奇遇的可能性很大,三则我怀疑她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目标应该是中州坤舆。」   这回,释常心隔了一会儿才回讯:「你的意思是,她的目标是三年后的万象学宫招生比赛?」   「没错。」纵云野暗暗点头,姐姐冷静下来之后脑子还是不错的。   「乖宝好奇心重,你猜她会不会找人套出牵机楼的消息,并且得知几年前大出风头的你?」   「很有可能。」纵云野猜到自家姐姐接下来打算说什么,先一步堵死她的话。   「但我近几年都离不开中州坤舆,我身边也没几个能完全信任的,且能够帮我给乖宝传口信的人,即便是带个小玩意,也有可能对她不利。」   释常心无语。   「行,我会找机会去找乖宝,你记得时刻关注她在哪。」   纵云野无奈,他不是这个意思。   「姐,你这还不如尽早成为北州长瀛天骄头头来的实在,你去找乖宝又有什么用?放弃你在北州长瀛六年的经营?你又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乖宝的来历?」   他顿了顿,看释常心没喷过来,放心地继续开口。   「如果你跟她汇合,她受到的关注绝对不少,届时对她更不利,你别忘了咱乖宝的能力,而且就凭咱们善良可爱美丽大方小嘴抹蜜实力强劲的乖宝,身边少不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你总不可能找到她就把她带走吧?」   「再说了,婆婆既然能让乖宝出来,除了客观原因,定然还有对她实力的自信,咱们出来的目的姐你没忘吧。」   纵云野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自己都觉得惊奇。   感觉自己的脾气从来没这么好过,也就是释常心了,按她那脾气,不说清楚的话,她指定会想方设法把神安挪到自己的保护圈内,神安未必乐意。   他们归墟的孩子,从来不怕难。   「我知道了。」   释常心传来这句话后,再也没了动静。   纵云野圆满完成任务,再次瘫坐。   不出意外的话,三年后,他姐和他妹定会来到中州坤舆,如果其他人也活着的话,应该也会想方设法拿到名额,那他这个抢占先机的得好好琢磨琢磨……   “云野!你又躲懒!”惊雷般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纵云野懒散地抬眼看过去,瘫得更彻底了。   “你给我起来!”   女修一头长发俐落地盘在头上,盘发的“簪子”倒是新奇,是三根筷子模样的木棍。   她身着短打,看起来很是干练,姣好的面容上一脸怒气。   “师姐,我今日的修习已经完成了,你就让我歇会儿吧。”   纵云野笑眯眯道,完全没有要起来的念头。   女修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治不了你,不日我将前往东州须弥,我不在,楼里的活都归你。”   “什么?!”纵云野眼神一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还有这等好事?   他虽然懒,但他有一颗上进的心呐。   “你就再躲几天吧,等我离开,有的你忙。”   女修幸灾乐祸,转身就走。   纵云野等人走后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个模样。   牵机楼最近并没有什么需要外派的任务,师姐这个时候去东州须弥作甚?那几个家族的老东西能同意师姐出去?   还是说……这是楼主的命令?   …   六天后·东州须弥   神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此处与涿光城明显不同的城池,东州须弥的中心城——上清。   第一次乘坐云鸢,神安感觉良好,厢房有窗,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色。   如果异灵算是景色的话。   无数黑色虚影在不死海海面上翻滚,这场面还是挺瘆人的。   神安在看了片刻后总算知道为何牵机楼要她们在全封闭的厢房内度过路程了。   异灵成百上千地往上涌,都想把云鸢拖入海底,路途也确实波折频频,神安至今不明白,为何不死海中会有异灵,为何九州又会随机形成灵域。   “走吧。”应无恙招呼神安,熟门熟路地向前走。   上清城位于一座蘑菇状的高山上,山顶平坦,远看像一个个巨大的树桩。   没错,是一个个。   走远了点,加上应无恙的解释,神安才知晓,上清其实不能算是一座城池,而是由三个主要势力割据而成的一块地盘,统称上清。   这三个势力神安也不算陌生,御兽宗和药王庭都听过,就神农谷第一次听说。   三个势力各占一个“大树桩”,周围还有几个“小树桩”作为搭头,而牵机楼正好位于又细又高、最靠海的一座山上。   “喏,我的老朋友在那边。”   应无恙和神安走到边界墙上,伸手指向前方。   神安抬眼望去,微风阵阵,心旷神怡。   眼前所见,有超过一大半的区域都是绿植,山脚绿意绵延不绝,望不到头,山上更是,唯有山顶的平地才看得清修士存在的痕迹,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护山阵法拒绝别人窥探。   她还在几座高山间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遒劲有力的两个字——上清。   深吸一口气,灵气中满是青草香,神安眼睛亮亮,她喜欢这里。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里。”   应无恙不知为何有点小满足。   “走吧,我们现在去神农谷。”   她边说边掏出一艘小型灵舟,周围还停留在山上的修士见怪不怪,能跨州出行的修士,基本都不是简单人物。   咕咚从神安的口袋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观察四周。   「他们要是没有灵舟的话怎么离开这里?」   神安好奇道。   “靠腿啊,下山的路其实还是有的,喏,看到那座胖肚子山了吗?那就是药王庭的老巢。”   应无恙嫌弃道。   神安依言看过去,嗯,确实油水很足的样子。 第54章 随春生   也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神安看着那胖胖的山总觉得不太顺眼。   二人乘着灵舟,很快远离牵机楼所在的山头,神安看着越来越近但看不出一丝活人存在痕迹的目的地,有些疑惑。   应无恙狡黠一笑,灵舟加速,绕过神农谷山头,山的另一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原来如此,神安了然。   这山从背后看是正常的山林,绕到前面去才看得出来,山中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自成山谷模样,里面依稀可见房屋。   这些小房子要是再密集亿点就很有归墟味儿了,神安在心里嘀咕。   “到了到了。”应无恙收回灵舟,顺便把自己的伪装给卸了,带着神安走到一块上书神农谷的石碑前。   她拿出一枚绿色的玉牌,贴到石碑上。   嗡鸣声自石碑荡开,柔和的绿色灵光缓缓现形,应无恙熟门熟路地拉着神安绕过石碑往前走。   短短几步路,如同柳暗花明,神安都怀疑自己的五感在方才是不是被蒙蔽了。   身体率先感受到无比充沛的灵气,眼前的一切与空中所见大不相同,两边的山坡上是整整齐齐的药田,各色苗苗茁壮成长,再往深处看是整齐的屋舍,如桃源深处。   ‘香!香!香!’   咕咚不知闻到什么了,一个劲儿地在神安识海里叫唤,给了好几条肉干她才停歇。   看来这里好东西不少。   “二位是?”   在神安沉思的短短时间内,神农谷的人已经察觉到有修士进入,一个弟子被派来查看。   “小师兄来得正好,我是应无恙,来找随春生,这是我的玉印。”   应无恙扬起笑脸,十分自然地展示她手中的玉印。   听到她的名字,神农谷弟子连忙摆手,他哪里称得上一句小师兄哟,双手接过玉印,仔细辨别后归还应无恙。   是他们神农谷的玉印没错,名字也没错!   “应道友好!其他师哥师姐目前都有要事,谷主便让我来指引道友。”   小弟子看起来有点紧张。   “谷主交代过,你若来,弟子直接带你去找随师兄,师兄的院落在山上,请往这边走。”   神安挑眉,应无恙找神农谷谷主报备过了?   “嗯嗯,那太好了,请。”   应无恙眼神示意神安跟上,率先有说有笑地跟那名弟子套近乎,温柔得不得了。   神安:学到了……学不来。   不过一段山路,应无恙已经从嘴不严且看起来格外好骗的神农谷弟子口中套出了不少近日以来东州须弥的情况,甚至还有应无恙那位老友随春生的近况。   “随春生还是老样子吗?”   “嗐,随师兄就是这个性子,谷主都没办法。”   “没事儿,交给我,你们神农谷最近用不着他吧?”   “最近一切都好,谷主也希望随师兄能出去历练一番,他可是咱们神农谷的希望,现在已经是玄境初阶了,所以应道友……”   “我懂,我懂。”   神安越听越怀疑。   这随春生听上去不是什么靠谱人啊?当然应无恙听起来也不像正经人。   应无恙跟神农谷弟子聊得正欢,根本没空回头解答她的疑问,神安便四处观察。   这座山显然被收拾过,裂口很大,裸露出来的稍微平整的土地几乎都被种上了灵草,整整齐齐,看着很是舒服。   一路上山,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观察田内灵草状态,很惬意。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山坳深处看见一个小院。   应无恙嘴角微抽,多年不见,随春生还是这么难伺候。   神农谷弟子率先去敲敲小院的门。   “随师兄,你的朋友来找你啦。”   毫无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两位,我只能送到这儿了。”神农谷弟子生怕被牵连似的,麻溜地离开。   应无恙见生人离开,清清嗓子,直接拍门:“随春生!给老娘滚出来!”   神安和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的咕咚两脸茫然。   这是老朋友?   吱呀——   紧闭的院门忽然打开一条缝,应无恙站得最近,低头就看到一双小爪子。   “吱吱!”一只耳白、面白,毛发金黄的小猴子十分通人性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他脸上带笑,见到应无恙很高兴。   “星星,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应无恙显然认识这只猴子,叹道。   神安眨眨眼,跟在她身后。   咕咚眼睛一亮,挣扎着落地,啪嗒啪嗒地走到小猴子面前。   “叽!”   “吱吱!”   “叽!”   “吱!”   神安、应无恙:?   两小只各自嚎了几声竟然混熟了,星星直接把咕咚抱到怀里,朝应无恙二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带着她们进入院中。   “呃,你放心,星星脾气特别好,我没见过比他还冤…脾气好的灵兽。”   「星星是什么兽?」神安好奇,她可不怕小胖妞吃亏。   “星星就是狌狌。”应无恙拿过神安的纸。   「狌狌(xīng),远古猴神血脉。」   神安囫囵点头,记住了。   前方咕咚和星星似乎交谈得很愉快,一直叽里咕噜的。   绕过墙角,俩人终于看到了今日的主角。   随春生正惬意地躺在灵果架子下的摇椅上,容貌丰神俊朗,身材修长,着浅色衣衫,部分长发绑成小辫,随意垂落,一派安详。   “啧,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上门,你就这样招待?”   应无恙啧声连连。   随春生懒散地睁开双眸,神安发现他的瞳色和她一样偏浅。   “我哪次见到你是有好事发生的?让你进门就不错了。”   男声清朗如泉,但话语中的懒散劲儿冲淡了其独特的气质。   神安的评价是,跟归墟里懒懒散散的百岁老人一样一样的。   星星抱着咕咚,对着随春生叽里咕噜一通,后者纡(yū)尊降贵似的,掀起眼帘瞅了瞅咕咚。   神安手痒了。   “叽?”   咕咚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随春生,一脸纯良。   神安听懂咕咚内心在嘀咕什么,哭笑不得。   ‘看着,好吃,吃……’   随春生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盯着咕咚看了几秒,倒真有了点兴趣。   “你这小隼有意思,五岁还是六岁?短短几年便修习至黄境高阶,天赋不错,但你这……啧。”   他来了兴趣,身体还瘫在摇椅上,面上却盯着咕咚左啧一下,右啧一下。   神安拳头硬了。   比她拳头还快的是应无恙的巴掌。 第55章 互相透底   啪!   “好好说话。”   应无恙语带威胁,扬了扬拳头。   随春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确实不再啧了,但动也没动。   “好吧,这小隼跟没有与生俱来的修炼经验似的,虽然修炼到黄境高阶,但根基不稳,不太妙啊,你从哪捡来的隼?”   他懒懒道。   神安心中一咯噔,万万没想到,破绽居然在咕咚身上。   这随春生……   “这是神安的隼,叫咕咚。”应无恙眼神一闪,没有额外说什么。   “嗯?谁?”   随春生垂死病中惊坐起,这才发现眼前除了应无恙那个杀千刀的,还有一个面容精致却满身锐气的女修。   最重要的是,她头上也扎着辫子。   “嗯,有眼光。”   随春生点评一句,再次安详躺下。   神安:?   说啥呢?   不靠谱!这人绝对不靠谱!   啪!   应无恙实在忍不了,又一巴掌盖上去,裙摆一紧,星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无奈,巴掌放下。   “你说话别说一半,既然点出问题,那解决办法别藏着掖着。”   她不客气地拉着神安坐下,给神安手里塞了几个灵果,自己也顺道啃了起来。   随春生幽幽叹了口气:“让星星带几天就好了。”   星星在一旁连连点头。   应无恙挑眉:“哟,接受你接下来的命运了?”   “嗤,你们要是确定带我历练,可别半路嫌弃我,先说好,我的战斗力不行。”   随春生大大咧咧道,人仍躺着,从二人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条人形。   星星看不过去了,走到摇椅后,强行推起椅背,角度恰好,神安二人终于能平视随春生的脸。   随春生跟条死鱼一样任他折腾。   神安:。   她是不是被做局了。   这就是应无恙口中的靠谱人选?   “咳咳。”应无恙率先没绷住,尴尬对神安道,“你别听他胡说,他战斗力还行,就是懒了亿点。”   可不是吗?   星星十分通人性地叹了口气,他的主人是什么鬼样子,他最清楚。   咕咚听不懂人类在嘀嘀咕咕什么,她想让星星陪她玩。   星星跟七八岁的小孩差不多高,通人性的程度相比真正的小孩不遑多让,他见随春生懒散地挥挥手,便带着咕咚到院子里玩。   随春生盯着神安看了一会儿,在即将把神安看毛的时候收回目光。   “打算参加三年后的选拔?”   “对。”应无恙干脆地应了。   “确定要去中州坤舆?”   随春生眸中飞快划过什么,盯着应无恙的双眸,一字一句问道。   “确定。”应无恙的脸色同样严肃。   神安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荡,敏锐地品出些暗藏的玄机。   他们话中所指的绝非是参与万象学宫选拔这一件事,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   中州坤舆?   神安迅速把近些日子以来从应无恙口中套来的消息一一对照,提取出几个关键词。   奇葩、天授者、中州坤舆……以及应无悔。   中州坤舆的势力在寻找天授者,而应无恙十分厌恶中州坤舆。   如果说她此前怀疑应无恙的老友,也就是随春生是天授者,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他确实是。   从他们方才的对话来判断,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由此推断,他们话锋中所暗藏的玄机便是彻底站在中州坤舆的对立面?   或者说,他们知道某些内情,是为了他们自己而不得不去中州坤舆做某件事。   中州坤舆不仅是九州中心,更代表着各家强者的集合,与这么个庞然大物对抗,确实需要深思熟虑后再作出决定。   神安心念急转,大致捋清了思路。   “所以……”随春生拖长音,十分懒散。   “这位新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自己?”   他眸中有些疑惑。   神安干脆地指指自己的喉咙,举起纸。   「我暂时不能说话。」   应无恙眼神一闪,暂时啊……   随春生微微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安镇定自若,她不认为这个叫随春生的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就好糊弄,恰好相反,这种人最喜欢扮猪吃老虎,与其被他猜忌,甚至影响她跟应无恙的关系,她还不如先透露点东西。   应无恙这个合作伙伴不错,且挑明他们都是天授者这个消息,会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在无形间变得更加紧密,利大于弊。   随春生又打量了一遍神安,发现这人确实有意思。   她身体还算康健,没中毒,就是暗伤有点多,体内的灵力竟然跟那只小隼差不多,异常地野蛮又野生。   应无恙哪找来的人?   抛开这些不谈,她的嗓子绝对正常,不能说话,那就只能是跟她的天赋能力有关了。   随春生微微一笑,把话挑得明明白白:“你也是天授者?”   「是。」神安这回毫不犹豫。   “你竟然真能找到除了咱们之外的天授者。”   这话是对应无恙说的。   后者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老娘这些年可没白活。”   虽然只是偶遇捡来的,但那也是她的功劳。   三人虽然对彼此还有保留,但揭开这一层布,说话也方便了。   随春生思忖,应无恙能把人带到他跟前,说明这个叫神安的本事不一定有多大,但心思一定是好的。   看应无恙那毫不做作的模样,这神安应该挺对她胃口。   “行,那我先介绍一下,我叫随春生,今年十八,玄境初阶,农家子弟,我不擅长对付异灵,但我擅长指挥人对付异灵。”   随春生不知从哪掏出折扇,自己给自己扇起了风。   应无恙此刻很想扇人。   神安:?   啥意思?   我干活你躺赢?   拳头硬了。   “冷静,冷静。”随春生顺手给应无恙扇了两下,而后看向神安。   “相比于阿恙,我还是挺有用的吧。”   应无恙:?   呔!狗贼拉踩!   “呵,我也是能帮忙抵挡异灵的。”   她咬牙切齿道。   听到这话,随春生有底了。   不错,跟着她俩,他应该有时间偷懒。   看来神安挺能打啊。   “对了,还没问呢,你修习哪家术法?”   随春生想起这茬,顺口问道。   「没有。」神安早已想好答案。   “嗯?” 第56章 这你也信?   应无恙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是隐世家族出来的,并没有修习过术法。”   随春生眼神明显:这你也信?   应无恙回瞪:你且看着。   神安装作看不见他们的眉眼官司。   归墟这事,能不暴露就不暴露,九州如此宽阔,出一两个奇葩的隐世家族也不奇怪吧?   再说了,她确实不会术法,在应无恙那里暴露得太早,现编也来不及了,不如直说实话。   做一个隐世家族的子弟,简直所向披靡,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神安感叹了一波自己的机智。   此外,同为天授者,这个联盟目前看来还是很牢靠的,虽然彼此都没有露出自己的底牌,但她不介意多透露一点点自己的消息。   假消息也是消息。   “……行。”随春生在眉眼官司间败下阵来,勉强忽略这巨大的不对劲。   三人突然开始沉默。   随春生是懒得说话,神安仍在分析形势,应无恙在思索神安透露的信息。   「随道友,你会给人疗伤吗?」   神安突然想起来,应无恙当初承诺说是要找一个懂医术的伙伴来着。   “直接叫我随春生就行,当然,你叫我随哥我也不介意。”   随春生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应无恙拳头又硬了,这家伙,一句话讲不到重点。   “噢,相比于人,我更擅长给灵植灵兽疗伤,当然,治人没问题。”   神安:?   把人当灵兽整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应无恙,后者对着随春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别听他的,他能治,只不过手法会粗暴一些,但效果很好,灵兽受伤大多自己寻找灵草疗伤,这家伙打小就懒得炼丹,但农家子弟就没有不精通药植功效的,所以他更习惯直接用灵力碾碎灵草,不经淬炼,直接用于伤口或治疗过程,效果拔群,就是比较刺激。”   应无恙恨不得大喊冤枉,她可没骗神安。   她敢保证,随春生就是不想多解释几句才说得这么语焉不详,逼她解释。   懒死这家伙算了!   神安恍然大悟。   这操作她熟啊!   在虬龙山脉她就是这样跟咕咚学的。   那没事了,区区感官刺激,她受得了。   「了解。」她满意地点点头。   一直暗中观察神安表情的随春生有些诧异,他这方法一直被人当作懒鬼必备,除了师尊外,其他师弟师妹里,不但从来没人推崇,还恨不得退避三舍,今儿是终于碰见个识货的了?   难不成隐世家族也有此法?嘶,这么看来此前神安所说的话确实可能不是胡诌(zhoū)。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应无恙的巴掌虽迟但到。   啪!   “不提这个了,说说,最近药王庭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沉下声线,随春生也没再嬉皮笑脸,只是有点疑惑:“药王庭怎么你了?”   “药王庭可能跟中州坤舆有勾结……”   应无恙简单解释,随春生的脸色很快沉了下去。   “如果可以,搞清楚药王庭效忠的是中州坤舆哪个势力就差不多了,不能打草惊蛇。”   应无恙如是说。   随春生思忖片刻,抬头道:“我知道了,我找人打听一下,药王庭接触应家,估计是看上你们应家在南州离焰的影响力,既然要找天授者,不可能只拘泥于南州离焰,咱们东州须弥肯定也在目标之内,甚至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人了。”   “找到人了那没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   应无恙毫无负担道,她可没打算掺和。   越是天授者,越不甘于自己天资卓绝却没有相匹配的资源,当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之时,这些人大概率会投诚。   长于大族势力的,对中州坤舆的向往不至于说多高,但各方逐利的结果,大概率也是投诚。   而出身普通的,更是没有多少抉择之地,来自中州坤舆的邀约对他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九州之下,没有纯粹无野心的存在,修士逐道,灵兽逐力,在这种情况之下,中州坤舆之地可以说是大多修士的毕生追求,他们抵挡不住诱惑,人性如此。   「天授者大多是天生的吗?」神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是,至少我不是。”   随春生坦诚道。   “我也不是。”应无恙耸肩。   神安点头:「我也不是。」   “据我所知,从一开始就知晓自己是天授者的修士不多,大多只认为自己的术法比较独特,不过……中州坤舆应该不是这样的,我怀疑他们大多清楚天授者的存在,天授者数量最多的地方,也应该是中州坤舆。”   随春生是真懒,他说这么一长串话已经开始吐字含糊。   “他们至少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在各州寻找天授者,当中州坤舆的势力抛出橄榄枝,告诉天授者只要跟他们走就能受到大能指点甚至加入某个大势力,你说他们会不会接住这根橄榄枝?”   神安点头。   如果中州坤舆向她抛橄榄枝,而她不知道中州坤舆对归墟有企图,也没听说前往中州坤舆的天授者结局都不太好的话,为了提高实力,她绝对屁颠屁颠地就跟上。   九州强者为尊的态势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谁不想往上爬呢?   所以啊,中州坤舆的势力要是真想找天授者加入自己,大张旗鼓就好,但偏偏偷偷摸摸的,显然不对劲。   “好了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随意,后面有厢房。”   随春生懒洋洋的,又躺回摇椅上。   应无恙额头青筋直跳,拿他没办法,眼不见为净,拉着神安往院子后面走去。   见面第一天,三人相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吱。”   星星独自回到随春生身边,熟门熟路地给他递茶递灵果。   “怎么样?”   “吱吱。”   “嘶,一问三不知?”   “吱吱。”   “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几天就带带她吧,怎么说也是新伙伴了。”   随春生说完直接闭上眼睛,院中一片静默。   …   厢房内   神安长腿搭在桌上,手中抛着灵果。   “叽叽!” 第57章 随春生兽脉灵通   厢房的窗被咕咚大力撞开,一个球滚了进来,可怜的木窗差点当场报废。   神安对咕咚的死出非常了解,眼皮都不带撩一下。   咕咚蹭到神安怀里讨吃的。   ‘如何?没说漏嘴吧?’   神安在看见星星的时候就开始跟咕咚沟通,而后一心二用,让咕咚不要告诉星星关于归墟的任何事。   灵兽之间的交流,人修难以参与,而他们相对单纯,套话最容易不过。   看小胖妞回来时的邀功劲儿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咕叽!咕咚,聪明!’   ‘行,把他当好朋友可以,他会教你运用灵力,你好好学学。’   ‘叽!喜欢,星星。’   神安点点头,随春生暂时可信,星星自然同理。   今日匆匆见面,虽然说了不少东西,但是关于历练之事却没个章程,明天得仔细问问。   不过东州须弥似乎大部分区域都是森林,灵兽繁多,实在没招那她找灵兽打架也可以。   奔波整日又跟随春生这刚认识的陌生人“斗智斗勇”半天,神安确实有些累了,她干脆地开始休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通通扔掉!   …   是夜   随春生刚回到房内,打算换个地方躺着,窗边就传来动静。   星星非常上道,跟企图翻窗的应无恙看了个对眼后,直接走到窗边伸出毛手。   人,需要帮助吗?   应无恙:……   “啧啧啧,看您这矫健的身手,正门是烫脚还是怎的,非得展示飞檐走壁的绝活?”   随春生阴阳怪气道。   应无恙翻了个白眼,直接忽略他的话。   此人的一大特点,嘴毒。   “怎么样,神安还不错吧?我跟她可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   随春生斜睨应无恙:“我看你们也没认识多久啊,您一如既往地好骗?”   “我说真的,神安人还不错,她跟我们目标一致,就是……不太像九州人。”   应无恙纠结道。   虽说她现在是在背后蛐蛐人,但随春生这家伙她了解,要让他真正接受神安没那么容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下来的三年都会一块历练,顺便查查中州坤舆势力的走狗,既然都合作了,总得有点基本的信任。   “哦?”随春生总算提起点兴趣,“不太像九州人?难不成你怀疑她来自归墟?”   应无恙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不能确定,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黄境巅峰,是不靠法门指引的,结结实实的黄境巅峰修为。”   随春生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黄境巅峰还没有法门?”   “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难不成真的是隐世家族的子弟?”   随春生喃喃道。   应无恙当即笑出声:“看,你也不觉得她来自归墟对吧?而且她对山林非常熟悉,对付灵兽也很有技巧,就像…就像天天跟在灵兽屁股后面找打还能全身而退的那种感觉。”   随春生:……   还有这种神人?   熟悉山林,确实像隐世家族子弟的必备条件,可是,真的是吗?   “她为什么要去中州坤舆?”   “她的亲人似乎在那里。”应无恙眼神微暗,不知道想起了谁。   “你确定她不会对中州坤舆的招揽起心思吗?”   随春生淡声道,下午那番话不仅是回答,也是试探。   极少有人会对中州坤舆的邀约心如止水。   应无恙仔细回想她跟神安相处的过程,点头:“确定,她厌恶中州坤舆,这一点还是很明显的。”   “行吧,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我不会针对她的,放一百个心吧。”   就冲她毫无异议地接受他的治疗方式这一点,随春生就觉得神安这人能处。   “啧,你急什么,还有一件事,中州坤舆的势力近些日子在派人强渡不死海前往归墟,他们为何对凡人之境这么在意,我想不通。”   应无恙差点忘了这事。   “哦,这事我听说了。”随春生面上毫无变化。   “你消息这么灵通?”应无恙瞪大眼睛,“那你不早说?”   “我累了,明天再说。”   随春生毫不犹豫地把应无恙轰出去。   应无恙:???   她试图暴力破门,星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拉着她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还给她搬了不少灵果,动作异常熟练。   应无恙痛心疾首,几年不见,星星是越发像人了,随春生也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星星啊,做猴就要有做猴的样子,你别太惯着随春生。”   星星吱吱叫着,眼神澄澈,装听不懂。   …   翌日   神安和应无恙围坐在小院石桌上,星星摘了一个又一个灵果来投喂她们。   「随春生人呢?」神安纳闷,星星把她叫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要讨论历练的事情,结果,人呢?   “不知道啊。”应无恙并没有在附近感知到随春生的气息。   两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许久,院门被推开,随春生飘了过来。   是的没错,他飘了过来。   应无恙没眼看,神安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懒到路都不想走,催动脚下的灵器难道不是更耗力气吗?   “久等了。”   随春生随口说了一句,手一翻,直接往石桌上放了个果子。   神安瞳孔一缩,呼吸不自觉地有意放缓,而后恢复正常。   不到一秒的时间,两人并未发觉她的异常。   应无恙纳闷地伸手抓过这个红彤彤的果子:“这是什么灵果?看起来普普通通啊,它就是你放了我们这么久鸽子的原因?”   随春生这回没卖关子:“这是归墟的果子。”   应无恙:?!   “你从哪里搞到的?”她惊讶道,不自觉地看向神安。   神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   “我的兽脉很广。”随春生一点都不脸红。   兽脉是什么?灵兽?   神安试图理解随春生的话。   应无恙看到她的疑惑,解释:“随春生这人打小就能感知到灵兽的好恶、状态,后来不知是不是修习农家术法比较平和,一般灵兽对他都有好脸色。”   随春生淡笑不语。   「我能看看吗?」神安指指红果。   “当然。”   神安拿着红果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力量或气息。 第58章 苍玄海灵域   确实是归墟的红果没错,她当初在虬龙山脉的前半个月都是靠红果度日,她还记得,直到红果吃完,它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若不是当时过得艰难,没找到能果腹的,她高低得留一两颗。   后来随着修为的提升,饥饿感不再频繁出现,她才熬过了那段日子。   在这里能看到红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神安看了一眼随春生。   “你有认识的灵兽进了归墟?它在里面捡的果子?”应无恙惊奇,兽脉这么广?   “不,它是从药王庭那里偷过来的。”   随春生淡然道。   “药王庭的人进了归墟?”   “显而易见。”随春生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眼应无恙。   「他们像是在找东西,归墟里到底有什么?」   神安这话问得真心实意。   “谁知道呢?这颗果子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甚至灵气都稀薄得很。”   应无恙又打量了一遍红果,愣是没看出什么。   “药王庭中进过归墟的人应该被下过禁咒或是禁言术,什么都问不出来。”   随春生可惜道。   “等会儿?”应无恙手一僵,“你亲自去药王庭了?还找到了进过归墟的人?”   “嗯哼。”   “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   “我可不会干脑子一热的事情,自然是后顾无忧。”   应无恙冷静两秒,一针见血:“意思是你偷偷跑去药王庭逮了个人并逼问他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是这样吗?”   随春生:……   啧,说得这么清楚干嘛。   神安眨眨眼,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应无恙眯起眼睛,绕着随春生走了两圈。   “不对劲,你不对劲。”   她笃定道。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差点被这家伙给混过去了。   开玩笑,她怎么忘了,随春生可不是这么勤快的人。   又是亲自潜入药王庭又是呼兽朋唤狗友的,都快赶上他半年的活动量了,说他没点小心思她都不信。   随春生恹恹地躺在摇椅上,图穷匕见:“一个月后再出发。”   “我劝你想清楚再开口。”   应无恙的巴掌已经预备备了。   “…半个月,你得给我时间准备,我的灵兽朋友们可是会帮咱们盯着药王庭的。”   “你哪来这么多灵兽朋友?”应无恙狐疑。   “从御兽宗拐的,哦对了,御兽宗也跟中州坤舆的势力有联系,好像是因为他们宗主的女儿成为了天授者。”   随春生懒懒地补充道。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你早讲这些有用的多好。”   “没有区别,知道了你又能如何?无论是药王庭还是御兽宗,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随春生垂下双眸,难得有些惆怅的模样。   应无恙抿唇,明白他的意思,场面一时有些冷。   咔——   清脆的咬合声从身旁传来,俩人不约而同抬头,只见神安饶有兴致地翘着腿,单手撑下巴,啃着灵果看着他们。   神安感觉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是特别熟稔。   整挺好,三人合作,最忌讳其中二人关系太好。   “咳,神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应无恙很快调整好情绪,喝了口茶平复心情,略过话题。   「中州坤舆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但不能不管,你说你的灵兽朋友能帮我们盯着药王庭和御兽宗是真的?他们能描述清楚吗?」   不怪神安质疑,即便是在虬龙山脉,她遇到的灵兽大部分也不如五岁孩童通人性,更别提沟通交流。   “我们农家,最擅长跟灵植、灵兽打交道,你就放心吧。”   随春生不愿多说,但眉宇间的自信做不了假,神安姑且相信。   「行,那咱们来谈谈历练的事情,去哪历练?怎么安排?」   “对,东州须弥的事情你比我们清楚,既然你早已经决定一同历练,那你就别偷懒。”   应无恙眼神和善地看向随春生。   后者叹了口气:“我知道,星星~”   星星听到随春生叫他,立刻从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咕咚不明所以,屁颠屁颠地跟着。   有时候应无恙真的很想拎着咕咚说一句:你清醒一点!你是鸟!   星星把手中的纸放在石桌上,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神安瞅了纸一眼,马上知道他为何笑成那样。   纸上的字略显潦草,还能看清,墨色乱飞,不像人写的。   “你居然奴役星星给你写字?!你开口不就得了!”   应无恙只看了一眼就瞪向随春生。   懒死他得了!   “别这么说,我家星星乐意。”   神安虽然也无语,但没管他俩,专注地看着纸上的内容。   雷极岭、沉月谷秘境   苍玄海灵域   ……这也没多少个字啊。   “苍玄海灵域?”应无恙奇怪道,“东州须弥内海?那里形成了灵域?”   “对。”   随春生就喜欢聪明人,他能少说很多话。   「介绍一下。」神安迅速举起纸,目标明确,盯着随春生。   “对啊,介绍一下。”应无恙见神安开口,立刻统一战线。   随春生:……   太聪明的人也不太好。   叹了一口气,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苍玄海的灵域大概在一年前形成,因为苍玄海与不死海相通,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那里形成了灵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灵域已经拓展了四五倍,囊括了半个苍玄海,一连去了好几个势力的队伍都没能拿下,死了不少人,后来还是某位长老强行干预才救剩下的人出来。”   “那岂不是很危险?咱们这小身板受的了吗?”   应无恙摸着下巴,话虽这么说,脸上兴味正浓的模样出卖了她。   “要历练就彻底一点,现成的与不死海相连的灵域可不多,里面的异灵,最低修为的也是黄境中阶,越靠近海口,异灵越强,要提升实力,这个灵域再合适不过。”   随春生道。   如果不是这个灵域比较特殊,直接跟不死海相连,他也不会特意挑出来让她们选。   跟不死海相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面的异灵强且多,对于想提升实力的修士而言,是绝佳的历练之所。   但是相对的,风险巨大。   神安皱了皱眉,她确实对这个灵域很心动,但……   「你方才说有个长老强行干预救人是怎么回事?咱们有办法能从灵域里脱身吗?」 第59章 出发 星星?!   神安不认为随春生没考虑过打不过这个问题,所以,他大概率有后招。   随春生挑眉:“我知道有个地方能买到无视灵域结界传送的符箓,成功率很高,就是传送的位置并不确定。”   “确定?没被骗?你们东州须弥有这种符箓?”   应无恙狠狠心动,这种好东西,要是多买几张,他们完全可以把灵域当试炼场啊!   “一张符箓一万上品灵晶。”看出她的小心思,随春生凉凉道。   神安顿时道心破碎,胸口疼、手疼、哪哪都疼。   应无恙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抢钱啊?成功率不是百分百的符箓要我一万灵晶?!”   “我没听说过有人找卖家麻烦,效果应该还不错?”   「符箓要是不灵,买主也没这个机会吧?」   神安幽幽道。   随春生淡定:“是这个道理,可不买的话,你们敢直接进苍玄海灵域吗?咱们可没有天境高阶强者来救援。”   “雷极岭和沉月谷的秘境怎么样?”   应无恙试图挣扎一下。   “这两个秘境在前段时间已经开了,算中小型秘境,什么时候关闭无从预计,从这赶过去大概需要半个月。”   心死了。   「东州须弥除了苍玄海之外的其他灵域呢?」神安好奇道。   “除了苍玄海灵域,其他的要么太弱,要么太强,都不合适。”   「你估计大约需要多少人和时间才能解决苍玄海灵域?」   应无恙已经接受要花大钱办大事的噩耗,见神安问这个问题,意识到什么,看向随春生。   后者乐呵呵地看着二人,慢吞吞地伸出手指。   “几十个玄境以上修士,至少一年吧。”   “这么夸张。”应无恙眉头微蹙。   南州离焰也曾出现过难搞的灵域,蔓延了整片森林,最后九城联合派人清理了半年才解决,这是应无恙所知的最棘手的灵域。   “不夸张哪能传入我耳。”   随春生直言。   他看上去是会下山去打听消息的人吗?   “它难在异灵多且杂,因为它与不死海相连,所以不死海持续为它提供异灵,虽说那谁谁进去封住了灵域与不死海相连的那段缺口,但是里面的异灵早已翻了好几倍,且灵域不散,异灵数量仍在缓慢增加,已经达到一个庞大的数值。”   神安很快作出决定:「我觉得可以试试。」   面前是一个危险的大饼,一口可能是美味,一口可能是毒,周围的饼比大饼小了不止几圈,不仅吃不饱,连美味也算不上,而大饼,只要费点灵晶,大概率能规避毒,那她当然选择吃大饼。   应无恙也认为这个灵域值得一闯,随春生满意地点头。   “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得多花一点时间准备?”   应无恙:?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   “呵。”她笑了一声,转移话题,“你说的符箓在哪里买?”   “当然是黑市。”   “行,我知道了。”   应无恙说完,三人又随意聊了聊,之后便各自散去。   …   随春生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在应无恙的暗箱操作下,不过七天,他的亲亲师尊林荫直接杀到他的小院,亲手把他连人带包袱扔出了神农谷。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别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着就糟心!”   许是常年跟灵植灵药打交道,和蔼的小老头身上有一种平和的气质,此刻他瞪起眼珠子,多少有些违和,可见是真看不惯随春生这家伙。   随春生还能怎样?他可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弟子,无奈道:“谨遵师尊教诲。”   林荫得到不孝子弟的承诺后,立刻换了副面孔看向应无恙。   “无恙丫头啊,师伯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灵植和灵晶,都给你都给你,你一路可得记得多让这家伙动起来,能让他坐着就别让他躺着,能让他站着就别让他坐着啊。”   “我会的!”应无恙欣然接受这个任务。   林荫怜惜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哎,中州坤舆的势力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问不过闭关两年,这孩子便得此契机,或许真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吧,以她的性子,有仇必报,他也劝不了什么。   他看了眼自己站没站相的便宜弟子,这也是个犟种,哎,也罢,年轻人的天下,管不了咯。   话虽如此,他转眼看向神安。   嗯,这女娃娃一看就乖,但能跟应无恙和随春生聊到一块的,绝对也是犟种,也不知中州坤舆对她干了什么……   神安正放空,等着他们告别,猝不及防手上被塞了一个储物灵戒,她有些错愕,抬眼只看到林荫慈祥的笑容。   “都有,都有哈。”   林荫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彻底离开神农谷的地界,随春生立刻跟条咸鱼似的向后倒,神安以为他犯病了,寻思搭一把手,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咕咚破防的唳叫。   随春生倒在了星星的怀里。   星星恢复了原形,约莫两人高的身躯立刻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神安眨眨眼,有些诧异。   咕咚绕着星星转了两圈,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反正看起来破了大防。   “不会吧?”   应无恙发现了什么,惊讶道:“星星已经玄境高阶了???”   这气息……   “嗯哼。”随春生闭着眼,从鼻腔哼了一声。   星星熟练地把他放到肩膀上,腼腆一笑,继续赶路。   应无恙、神安:……   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无力感。   “我总算知道这懒鬼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定下苍玄海灵域了。”   感情自带保镖。   「他总得亲自动手吧?要不怎么提升实力?」   应无恙想想也是。   “看看吧,我跟他好多年没见,跟你说实话,虽然我们看着熟,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天赋是什么。”   神安诧异挑眉。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应无恙这是……特意告诉她吗?   三人默默赶路,启程没多久便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随春生简直气笑了。   “我几年都不见得出一次门,难得出门,随机生成的灵域就找上门来了?”   应无恙沉默不语,深藏功与名。   神安双手凝聚灵力,蓄势待发。 第60章 看看实力   她还挺高兴。   星星的实力猝不及防地暴露,接下来随春生最好也动动手。   她虽然不指望随春生会暴露自己的天赋能力,但好歹是玄境初阶,术法总会吧?打架总会吧?补刀总会吧?   当然,他要是根本没打算动手,神安也没辙。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心情,因为她在过去的七天收获颇丰。   收获其一是旁观了无数次应无恙和随春生斗嘴,对他们二人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尤其是随春生,知己知彼,她才能更好地调整与他们相处与合作的方式。   其二则是她发现随春生的书房有很多关于灵植灵药的古籍,她看了不少,并且惊讶地发现,她在虬龙山脉薅的灵植里有几株还挺稀有。   这个发现让神安十分惊喜,原本正愁自己的存货够不够一万上品灵晶,现在,毋庸置疑是够的。   另外…还得推演一下若应无恙和随春生知晓她来自归墟是什么反应。   她有种预感,中州坤舆那些势力对归墟的态度会越发明朗,既然把红果和黄果带出来,那……凡人呢?   唰——   布帛飘荡的声音逐渐变大,三人周围已经初步形成一个结界,异灵陆续出现。   “随春生,合作的第一把,你总得给我们展示一下实力吧?因为星星的存在,异灵可强上不少。”   应无恙掏出她那条短棍,没急着开打,怂恿起坐在星星肩上的男修。   “星星的实力就相当于我的实力,他出手就可以了,放心,你们有难,我会帮的。”   随春生软硬不吃,我行我素。   应无恙咬牙,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说法还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神安瞅了瞅,几乎确定随春生不会出手,干脆地动身。   不动手也好,她拿来练手提升修为,以她的经验来说,前面大多数异灵的气息都逼近玄境中阶。   随春生眼睛微眯,看着神安在一众异灵中游刃有余地游走着,身法诡谲,攻击如雷,原本慵懒的姿势不自觉地坐直。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异灵的弱点,难不成她的天赋是眼睛?   喉咙是障眼法?   随春生在头脑风暴,应无恙这边短棍甩得飞起。   异灵最青睐的还是她,虽然她没有杀死异灵,但明显可以看出在把异灵往神安那边赶。   神安更是犹如杀神附体,最初一段时间因为修为旗鼓相当而有些措手不及,而后越来越流畅,来一个杀一个,一下没死成,再补一刀,死得不能再死。   星星延续了神安的粗暴风格,他不找弱点,从头捶到底,异灵根本躲不开这个活阎王。   随春生没闲着,准确来说,他的嘴没闲着。   “应无恙,几年不见,你的身法看起来保持得非常好啊,一点都没进步呢。”   “右边呐~小心点~”   “星星真棒~”   “神安你省点力气啊,对付这些异灵,哪用得着那么多灵力,它们跟了你,可真是明珠暗投啊。”   神安、应无恙:……   急,手上的力量有点不听使唤了怎么办,总想往队友脸上飞。   随春生也知道自己的话欠揍,在二人杀过来之前,他迅速转变了话锋,但依旧非常悠闲,仿佛在郊游。   “神安,把你手上的力量减少四分之一,找找感觉。”   “应无恙,啧,准头不错,力量不足,我知道你得控制灵力,不过我认为你还能再多给一点,至少把异灵打个半死吧?”   “你得把准头和力度都练起来,总不能都靠神安吧~”   神安忍不住了,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嘴上却说不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狗贼!你是死的吗?光靠星星算什么!”   应无恙破口大骂。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在指点你们吗?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随春生半点没受影响,曲起一条腿搭在星星肩上,惬意得很。   应无恙一噎,无法反驳。   神安郁闷,这家伙是怎么突破到玄境初阶的?   很快她就知道了。   随春生在星星的肩上,把异灵和应无恙、神安的轨迹和攻击看得一清二楚,口中不断提出意见,两人发现他说的对后迅速调整。   就这样,应无恙削弱异灵的战斗力,而后把它们送到神安身边,而神安则负责斩杀,星星的战斗力是他们中最强的,一拳一个异灵,几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两个时辰后,大部分异灵都被消灭,余下的异灵实力陡增,无限接近玄境高阶,神安和应无恙对付得越来越吃力,星星也不再一拳一个小异灵。   随春生动了。   他轻飘飘地从星星肩上落地,神安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存了看戏的心思,使劲给应无恙递了个眼神。   幸好媚眼没抛给瞎子,应无恙秒懂,毫不犹豫地使用灵器撑起防御结界,神安顺势躲进去。   “哟,感情你要压轴登场啊,请请!接下来都交给你了!”   应无恙努力控制着气息,声音的疲惫还是没掩盖住,神安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多了不少伤,如今正双手抱胸,准备看戏。   随春生瞥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星星双拳捶胸,口中怒号,异灵们的火力顿时向他们集中。   三个接近玄境高阶修为的异灵一哄而上,压迫感还是很强的,随春生却气定神闲,硬是一动不动。   等它们近到连应无恙都有些拿不准他要干什么的时候,随春生动了。   神安挑眉。   男修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化,如闪电般迅速出手,直击异灵的弱点,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击不成,目标立刻转变,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滞涩,只余残影在三个异灵周围来回晃动。   异灵想跑,星星直接拦下,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三个异灵陆续被击破,消失在灵域中。   神安若有所思,她好像懂了。   应无恙也看懂了,她笑了一声:“还有几个,你包圆吧。”   刚准备回到星星肩膀上的某人:……   行。   随春生认命,星星故技重施,把异灵引到他身边,引不过来的,直接抓了丢过去。 第61章 绿川就是黑市   应无恙撇嘴,她真的想不通,这人怎么能几十年如一日懒得要死。   她看明白了,这家伙的战斗经验绝对不少。   开始的时候随春生不插手是嫌异灵多,不想动,又正好可以给她和神安纠错,顺便观察异灵的弱点。   后面异灵少了,修为上去了,她们也累了,随春生就上了。   他一动手就直击命脉,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被浪费,一击不成就多次重复,星星虽然不动手,但帮忙拦截,他又省力了。   应无恙越想越啧啧。   宁愿动脑也不愿动手,她尊重,但不理解。   神安默默点头,很好,这也是个能打的,她很满意,就是懒了点,都懒出了一击必中的技能了,也算他的本事。   最后一个异灵在随春生手下消失,灵域发出嗡鸣,无形的结界逐渐消散,神安和应无恙也终于放松,随意靠在树上休息。   随春生喘着粗气,身上也受了些伤,毕竟修为差距有点大,即便他的速度再快,星星也帮忙盯着,异灵伤他还是不难。   熟悉的唳声传来,咕咚盘旋落地,一脸无辜。   “哟,我还想问这小胖妞去哪了,感情躲懒去了。”   随春生挑眉。   咕咚听懂了,挥了几下翅膀,气得叽叽叫!   星星戳了戳自己的主人,怎么还欺负小朋友的?   奈何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大块头,这一戳差点把随春生戳出二里地,好容易才稳住底盘不至于丢人现眼。   随春生:……   星星:心虚.jpg   唰——   一晃神,眼前出现一片绿色,咕咚大叫:“叽!”   而后,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一堆灵植中间,洁白的翎羽,跟个现眼包似的。   应无恙稍微一扫,立刻认出这些灵植大多是用来疗伤的,她有些惊喜,看向神安寻求答案。   见神安点头,她立刻大夸特夸。   “哇!咕咚真厉害!你是我见过最最最勇猛的隼!这些都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叽!”咕咚眼睛圆溜溜,看谁都无辜,应无恙摸摸她的小脑袋。   “宝贝儿真贴心!”   “巧了,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随春生微微笑道。   “不,我的丹药还够,不用您老人家费心。”   应无恙直觉不对,随春生这懒货哪里会自己提出要帮忙制作疗伤灵药,必有诈!   “好吧。”随春生有些惋惜,他这也是突发奇想,总归是小胖妞的一份心不是。   神安倒是觉得有点意思:「可以吗?」   随春生眼睛一亮:“童叟无欺,免费哦~小…咕咚找到的这些灵草品质不错。”   「谢谢。」   免费好啊。   应无恙拉拉神安的衣袖:“你没丹药了?谷主给的不少啊?”   「我想试试他的药有多灵。」   行叭。   应无恙无法理解找虐行为。   随春生已经兴致勃勃地指挥星星挑选他需要的灵植了。   他熟练地掏出一个瓷罐,灵力微动,灵草浮空,手指迅速施术,绿色汁液逐渐析出,缓缓流入瓷罐。   神安看着他的动作,自己也想来一下,灵力微动,手中的灵植直接被碾成渣渣。   神安:……   咕咚瞪大了兽瞳,哒哒哒跑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神安。   下一秒,她直接连声唳叫,在神安周围跳脚。   应无恙笑得肚子疼,星星厚道,连忙过来哄咕咚,神安望天望地,随春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看戏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   “哎呀~这可是咱们咕咚勤勤恳恳辛辛苦苦找回来的灵草呢~”   ‘坏!坏安安!坏!我的草!辛苦!’   神安最后交出了五条肉干才把咕咚哄好,她也不再动那堆灵植了。   片刻后,随春生大功告成,拿着瓷罐走到神安面前。   “喏,试试。”说完,他自己也倒了点。   神安闻到灵草汁浓郁的清香,这味道比她直接用嘴嚼碎的效果要浓得多。   她断定这药效绝对不会差。   果然,一敷在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立即席卷全身,细密的针扎感刺激着伤口,神安眨眨眼,毫不意外,麻利地把身上其他伤处都敷上。   这操作看呆了应无恙和随春生。   “这么捧场?”   该说不说,随春生还是有点小高兴的,这么生猛又爽快的人可不多见。   “怎么样,现在伤口处是不是已经有点瘙痒的感觉了?药效快吧?”   神安点头,确实啊。   应无恙默默远离。   …   三人短暂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所幸,这一路上再没遇到其他灵域。   十天后,三人抵达绿川。   绿川位于东州须弥中南部,距离苍玄海不过千里,属于无极宗的地盘。   “兵家子弟?”   “大部分是,无极宗在东州须弥南部影响力还算大,绿川在它的势力范围,但是不归它管。”   随春生懒声道。   “为什么?”应无恙好奇。   “不知道。”随春生理直气壮。   应无恙:……   随春生在看到绿川的时候就从星星的肩膀上下来,星星顺势变小,不知道去了哪里。   神安习惯性打量周围的环境。   绿川相比于城池,更像是部落的集合地,幕天席地,别有一番风味。   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成群结队的居多,修为都不低。   “黑市就在里面?”   应无恙使劲瞅那几列帐篷,没瞅出什么名堂。   “准确来说,整片绿川都是黑市。”随春生道。   神安腹诽:整个这么纯天然无公害的名字,结果是干地下活动的。   “那咱们是不是该做些伪装?”   应无恙突然兴奋。   随春生思考了一下:“可以。”   三人迅速捣鼓,咕咚缩小进入神安的兜兜,免得引人注目。   星星也在此时回来,他农奴翻身把歌唱,缩成小猴骑在随春生脖子上。   神安戴上斗篷,跟在两人身边。   越靠近绿川,嘈杂的人声越明显,神安的耳朵开始站岗。   “据说苍玄海灵域又扩大了,这可怎么办?”   “我听说咱们这边的势力已经向中州坤舆求助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派人来支援。”   “光向中州坤舆求援啊?其他州呢?”   “不知道啊,谁让中州坤舆实力最强?东州须弥灵植灵药遍地,出现千年、万年灵植的概率当属五州最大,咱们要是沦陷,他们的损失也不少,应该会派人吧。”   “云鸢前几天才起航,下一次可就是明年了,天境强者一次也带不了多少人,还得靠咱们自己吧?”   “不好说……”   人群中,一修士突然僵住,而后迅速转身,隐没在人堆里,神安三人并未注意到这个修士。 第62章 真的靠谱吗?   “近些日子,前去苍玄海的修士多了不少,我好像看见中州坤舆的人了。”   “啧,要我说,那就是一群眼睛长在头顶的人,他们要是真帮我们解决了苍玄海灵域,那还好说,要是解决不了,呵……”   “呵什么,解决不了的话,咱们东州须弥的势力大概率还是要捏着鼻子恭维那些人。”   “听说这次是九阳宗、药王庭和御兽宗联合商议后找到中州坤舆的人,花了好大一笔钱才请过来呢。”   “这些大势力,这么看不起我们东州自己人吗?”   “姐妹,一年了,这灵域死了太多人,他们都怕了。”   “是啊,要不是九阳宗的天境强者干预,上个月那批精锐至少死伤大半,对势力而言伤筋动骨,后继无人,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话说,这里是不是有人在卖能够传送出灵域的传送符来着?”   “对,在另一条街。”   神安挑眉,随春生一僵,脚步停下,而后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应无恙一路都比较沉默,此情此景难得没开腔嘲笑,神安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又双叒(ruò)叕(zhuó)变得苍白。   她眼神询问,应无恙摇摇头。   “我还行,已经习惯了。”   长时间频繁使用灵力对于应无恙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一连赶了十天的路,她的身体处于平衡状态还好,一旦停下来,平静状态下陡然不同的灵力运转方式便立刻反噬到她身上,她不愿露出脆弱的模样,便一直忍到现在。   “不用管我。”   神安尊重她,转头一看,随春生在拐角处看着她们,见她们跟上,这才慢吞吞抬脚。   她们的身后,修士们还在热聊,三人已经听不到了。   “你们有听说中州坤舆派的是哪个势力吗?”   “这消息我们怎么知道?”   “无所谓,反正我听说好几位天境强者已经在苍玄海灵域打点过,应该也是防着中州坤舆光收钱不干事?”   “姜还是老的辣啊……”   另一条街   随春生终于找到了传说中卖符箓的小摊。   只不过,三人沉默地站在小摊面前,一时无话。   小摊背后是一个简易的帐篷,两旁如春联般挂着摊主的得意之作。   能传送离开灵域的传送符、能让灵兽变得聪明的灵果、能让异灵定身的强制符……   神安甚至看到了疑似凑数的锅碗瓢盆。   随春生陷入沉思,难道是他几年没出山,跟东州须弥的修士脱节了?   原本他还对传送符抱有极大的希望,现在如同当头棒喝。   这真的是个正经小摊吗?   恰逢此时,帐篷中走出一位戴着花哨纶巾的青衫男修,见到自己的摊前有人驻足,一秒进入状态。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本小摊售卖的所有物品绝对物超所值、童叟无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青衫修士搓着手就过来了,神安三人更觉得自己是冤大头,默契地往后退一步,当即就想走。   “哎哎哎,贵客留步!留步!您放心,这摊上但凡有一样东西跟描述不一样,咱就退钱!这个…这个…假一赔十!”   应无恙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听到修士卖力的推销惨白更甚,头疼。   神安仔细观察修士的神色,确定没有看出一丝端倪,于是垂眸继续看物品介绍。   价格超过五千上品灵晶的物品都没摆在明面上,只有单薄的介绍,若非字迹清晰遒劲,恐怕更像张口就来的骗子。   关于传送符,明明白白地写着非百分百成功率,但十有八九都成功,缺点是无法确定传送位置,只能保证离开灵域。   随春生盯着青衫修士看了一阵:“你的符箓真的能传送离开灵域?”   来大单了?!   青衫修士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没错!在下斗胆猜测,贵客们应该是想去苍玄海灵域吧?那里可危险了!一张特殊传送符就是一张保命符,一万上品灵晶买一条命,一点都不贵!”   神安三人:……   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此前从未听闻有传送符能够破开灵域的限制,为何你的符箓就能做到?”   青衫修士笑容不变,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身经百战,完全不在怕的。   “灵域在变化,咱们修士的术法也得进步嘛,不瞒您说,符箓的制作者是在下的姐姐,她在某个秘境中得到大能传承后才琢磨出这张符箓,当初实验了很多遍才敢确定它的功效,这是当初的影石,您要是还不相信,在下也没话说了。”   随春生接过影石,往里面注入灵力。   一女修在灵域里晃荡的画面显现,不是特别清晰,但足够看清身处的灵域,她右手戴着一串红石,催动手中的符箓,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灵域之外,影石最后的画面是一片苍茫的大海,目之所及,它被一个巨大的淡金色结界包裹着,上面涌动着符文。   “苍玄海?”应无恙问道。   “是的贵客。”   青衫修士觉得有戏,乘胜追击:“今日刚开张没多久也有一位道友过来买了一张,这符箓有点特殊,我姐姐最近画不了了,所以只剩最后四张,卖不出去的话,在下也打算暂时不摆摊了。”   苍天可见,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哎,难得有修士信任,他也不想卖那么贵哇,但是大姐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今日那女修听到价钱的时候都差点晕过去了,来回走了好几趟才决定买,收灵晶的时候他费劲吧啦地才从她手上抠下储物灵戒,明明看着也不差钱,也不知这大单能不能成……   听到修士说打算暂时不摆摊,应无恙警铃大作。   神安:怎么感觉要跑?   随春生淡定地看了看摊上的其他东西:“你这里的东西为何如此杂乱?”   随意一眼,武器、灵植、矿石、奇奇怪怪的灵器、符箓,什么都有。   “嗐,实不相瞒,这些都是我兄弟姐妹们研究出来的东西,他们不专于某家术法,涉猎颇广,咱们都是散修,所以……”   青衫修士露出个“你懂的”笑容。 第63章 人傻钱多   “传送符能同时带契约灵兽走吗?”   “能能能,但是你们必须接触,因为神魂联系的缘故,传送符会把你们一同传走。”   青衫修士笑容更加热切。   应无恙扯扯随春生的袖子:“真买啊?”   “没有其他保障了。”   随春生道。   至少影石没毛病,这修士也没说谎,一直很平静,甚至不知为何有点忧愁。   神安莫名觉得这青衫修士还是可信的。   实际上就算没有传送符,神安也有把握把他们带出灵域。   只不过,得看情况。   这是底牌,神安不可能轻易露出来。   “这样吧,贵客若打算买,在下可以告诉三位关于苍玄海的绝密消息,保真!极少人知晓!对第一次进入灵域的修士来说,绝对超值!”   青衫修士拍着胸口保证。   随春生思索片刻,开口:“来三张。”   神安看了他一眼,掩去眸底的深思,他的天赋能力跟识人心有关吗?   “好嘞!”青衫修士激动得脸都红了,“盛惠三万上品灵晶!在下甘乐,方便的话可以跟在下交换通灵引神识,下次有好东西再跟各位详谈!”   甘乐眼睛发亮地看着三人,差点当场来个苍蝇搓手。   大客户可遇不可求啊!他得维护好!自家兄弟姐妹的脑瓜子一向猎奇,能花这个钱买张符箓的客人想必口味也比较独特,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整出贵客喜欢的东西呢?   “嗯。”   应无恙看随春生眼都不眨地掏出三万上品灵晶,内心那叫一个羡慕。   要说九州最有钱的是哪些人,医家、农家子弟必定榜上有名,林荫塞给他们的储物灵戒里都各放了接近上万枚上品灵晶。   神安眨眨眼,在甘乐热情地递上通灵引的时候爽快地与之交换神识印迹。   “三位贵客请验货。”   甘乐呲着个大牙跟三人交换了神识印迹后立刻掏出三张传送符。   神安看不出好赖,但也凑到一旁细看。   随春生和应无恙是识货的,一到手就知道这符箓力量的不同,对它的靠谱程度信了个八九十,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说说苍玄海灵域现在什么情况。”   “嘿嘿,贵客大气,咱里边请,坐下谈。”   甘乐喜滋滋,忙上忙下招待三人,连牌子都撤了,铺盖一卷,整一个要跑路的模样。   随春生:……突然就有点慌。   不过他对自己的眼光还算信任。   应无恙好悬稳住自己没开口说退钱。   神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帐篷里面的场景,这应该是灵器,里面倒是一应俱全。   忙活半天,甘乐坐下,神神秘秘地掏出张破破烂烂的布帛。   “嘿嘿,这个东西,贵客你们一定需要。”   他直接摊开布帛,俨然是一幅简单的舆图。   “苍玄海的舆图,怎么样?”甘乐嘿嘿直笑。   “不错!”应无恙的脸色在看到舆图的时候开始好转,这个好这个好。   甘乐见他们还满意便接着介绍。   “贵客请看,整片苍玄海区域基本都被三武门、无极宗、九阳宗几个势力的强者合力布下结界,这边是目前灵域蔓延到的区域,他们把入口设在此处。”   他用手指点了点舆图上某一处。   神安看着甘乐圈出来的区域,好家伙,几乎蔓延了一半海域,怪不得他们着急。   “也是巧了,灵域所在的那片区域正好有很多小岛屿,三位贵客可以寻觅一个心仪岛屿作为根据地,在海上,异灵神出鬼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会好很多。”   应无恙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确实是个关键的信息,那她的灵舟可以休息休息了,得在岛上建个安全区,毕竟他们不是铁打的人。   “此外,越靠近与不死海交汇的海口,异灵越强,据说接近天境修为,甚至不止,当然,这个消息存疑,不准确。”   甘乐说着又在舆图上虚虚画了个范围:“这一片区域的异灵大多是玄境修为,贵客若是想历练,可以先去这块区域。”   “我听说中州坤舆那边派人来帮忙?”   应无恙问道。   “贵客消息真灵通,在下也今早才听说呢。”   甘乐恭维了一下才进入正题:“不止中州坤舆,据说各州都打算派些修士前来,由天境强者带路,至少一个月才赶得来,不过,中州坤舆的修士似乎已经抵达苍玄海,更多的消息在下也不知道了。”   幸好他平日喜听八卦,兄弟姐妹们也习惯搜集各类消息,要不然今天还真伺候不好这三位贵客。   “进入灵域需要得到驻扎势力的允许吗?”   应无恙问。   “需要。”甘乐还没说完,随春生突然开口。   “好了,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噢,有有有,这一块区域是合作的各势力的根据地,如果三位有需要,可以去这里找帮手。”   随春生当即嗤笑一声。   应无恙点头,明白,躲着那边走。   他们又不是去加入势力的。   神安一直默默观察,甘乐看了她好几眼。   这女修也太沉得住气了,从见面到现在都没见她开过口。   …   少顷,三人离开帐篷,甘乐欢天喜地地收摊,哼着不成调的曲儿隐没于山林,绿川里盯上他的人在发觉他气息消失后骂了几句,铩羽而归。   难得有傻子上当,这小子定然赚翻了,可惜,是条滑不溜秋的大鱼。   甘乐的小摊摆了挺久,那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众目睽睽之下,神安三人买天价符箓一事不是秘密。   他们进入帐篷后便被安上人傻钱多的称号,绿川里也有人试图跟踪他们,仅仅是跟了一小段,他们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左右互搏,只要不跟,状态就消失,跟上去,状态就越来越严重,这些人在深思熟虑后果断放弃。   灵晶虽香,小命更贵。   对此,随春生丝毫不意外。   他看了眼神安。   “你方才一直盯着那小子的药丸干什么?不会真想着买聪明药给咕咚吃吧?”   神安:……   眼神真好哈。   应无恙噗嗤一笑,她也发现了,神安的眼神在那药丸上流连忘返,都快拉丝了。   “养灵兽这事儿,你可以请教咱们随春生随大师,他还是很了解灵兽的。”   她就不行了。   神安顺势把目光投向随春生。   「您有何高见?」   随春生眼角一抽,呵,有事随大师,无事懒鬼,他看透了。 第64章 好巧哦   “不必想太多,虽然与同阶的灵兽相比,咕咚确实有些迟钝,但等她修为上去,她会变聪明的。”   随春生想到那天让星星打探消息,结果打探了个寂寞,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神安口袋里不时冒出来的小脑袋。   神安:……   她也想起来那天让咕咚装傻,但……   整体而言,有演的成分,但不多。   「我知道了,我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小胖妞大智慧没有,小聪明还是有的,尤其在吃还有找吃的这俩方面,怎么不算天赋异禀呢?   有她在,她也不会亏待她。   “我也知道。”随春生眼神古怪地看了神安一眼。   这家伙对咕咚可以说是溺爱,吃这么胖罪魁祸首非你神安莫属好吧。   只不过,咕咚比同阶灵兽显得迟钝的原因他没找到,明明身体也没问题,现在只能怀疑是因为她不曾按灵兽修炼的方法修炼才导致神识开拓不完全。   可是,修炼是灵兽与生俱来的本能,为何咕咚不是这样?   随春生暂时没想明白。   神安倒是明明白白得很。   咕咚原来根本就不是灵兽啊!   她自己也清楚咕咚的小脑瓜子不太够,所以方才才动心。   往后她要去的地方定然危险,危险的地方可不单需要实力强劲,脑子也得跟上,隼本就属于天际,她不可能拘着咕咚,所以只能想办法让她的小脑袋变聪明,相比于保护,她更希望她们能够并肩。   不过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不能一蹴而就,万一咕咚自己找到功效奇特的灵果,变得聪明绝顶了呢?   应无恙见二人沉默,知道他们在想咕咚的事情,也没打扰,过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   “随春生,方才我问甘乐怎么进苍玄海灵域,你打断他干什么?”   “当然是我知道怎么进去,用不着他。”   随春生懒声道。   “仔细说说。”应无恙扒拉他。   “去去去,到了就知道了,不说。”   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他。   或许是他闲了好几年的报应吧。   神安摸着下巴,参考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阅历,推测随春生淡定如斯的原因。   要么就是不走寻常路,要么就有人脉。   或者兽脉?   …   屁股背后的小尾巴没再出现,三人专心赶路。   从绿川到苍玄海还有上千里,三人两兽走走停停也花了五天的时间才抵达苍玄海附近。   越靠近苍玄海,神安越能察觉到各种混杂的气息,前方人不少。   应无恙提议在树林里将就一晚,让身体恢复到巅峰再前进,二人都没意见,开始找合适的地方。   星星最先有消息。   “星星说这边有个山洞,咱们还是别幕天席地吧,又不是真正的野人。”   随春生充当传话筒。   神安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剑。   “我怀疑星星这么能干都是给你练出来的。”   应无恙张口就是大实话。   “不用怀疑。”随春生微笑,眼神微微一凝,“嗯?”   “怎么了?”应无恙问。   “山洞里还有其他人,一个黄境高阶女修。”   神安眉头一挑。   “星星在外围徘徊,没打扰到那位道友,天快黑了,一时半会也难找到其他山洞,咱们去问问能不能暂时搭伙吧。”   随春生是真不乐意大剌剌地在树上过夜。   应无恙还是第一次见随春生走这么快。   神安跟上,绕过繁茂的灌木,前方星星已经跟随春生汇合,山洞内的女修察觉到陌生的气息,警惕地走出来,正好跟赶上来的三人来了个对视。   应无恙:……   神安:……   随春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眼神询问应无恙。   “好巧?”应无恙尬笑,表示自己已经认出对方。   神安微微点头,脑子里全是问号。   山松月:……   这也能认出来?   她明明换了一张脸,衣服也换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打招呼。   “好巧。”   她疯狂赶路的意义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这回总不是她跟踪了吧?   是她先来的。   随春生挑眉,嚯,还真认识啊?   “介绍一下?”   “山松月,曾有过几面之缘,随春生,懒,咳,朋友。”   应无恙迅速调整表情,遇都遇上了,就当她们有缘吧。   “山道友,不知我们能否在山洞内休息?”   “可以。”山松月面无表情,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应该不用她明示一遍她没跟踪吧?   不过应无恙眼神怎么这么好使?   神安在山洞内找了个地方坐下,盯着山松月双臂上的叮铃铛啷出神。   就是这些灵器让她在灵兽潮里开出一条路?   手一松,应无恙对神安眨眨眼,借纸一用。   神安:……   她无语地看着应无恙和随春生动作飞快地你拿一下纸我拿一下纸,片刻便把认识山松月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是,你们修士不是有传音术吗?抢我纸算啥?   山松月似乎怕尴尬,又或者只是想休息,已经开始闭着眼睛打坐。   星星带着咕咚去玩了,就神安三人明明光明正大却偏偏动作猥琐。   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塞回了神安手里。   神安深吸一口气,打不过就加入。   「这也太有缘了吧?这对吗?这不对吧?怎么哪里都能遇到?我打赌,她的目的地也是苍玄海灵域。」   应无恙疑问四连。   「都到这了,很难不是苍玄海,她人怎么样?」随春生思索着什么。   「人不错,防御力很强。」神安眼馋许久。   「人形灵器陈列架成精啊这是,她把顶级王八壳套身上了。」   随春生稳定发挥。   应无恙赞同点头,若非那两手串串,还有那熟悉的眼神,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你们说,她乐不乐意跟我们一起搭伙?」   「你收集癖又犯了?」随春生怼应无恙。   「啧,怎么说话的,她防御力真的强,三番四次的偶遇,若真是巧合,那就是善缘,如果不是,那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好。」   应无恙拎得清。   「我觉得可以问问。」神安没意见,她对杂家术法还挺好奇。   「整挺好。」随春生很满意,没想到第一个提出搭伙的竟然是应无恙,省了他的口水。   话说神安这纸可真方便,都不用张嘴。 第65章 坏了,冲她来的   应无恙说干就干,她清清嗓子,缓缓开口:“山道友的目的地可是苍玄海灵域?”   沉默的山松月:……   “……是。”   急,该怎么解释,她真的不是跟踪狂。   不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跟踪她呢?   山松月陷入沉思。   “那真是太巧了,咱们巧合地碰了这么多次面,也算并肩作战过,彼此都有些了解,不知山道友可有意搭个伙组个队?”   山松月诧异,不是算账的?   她思忖着,自己的实力也就那样,凭借着逆天的防御能力才在危机四伏的灵域和山林存活下来。   此次前往苍玄海是一时兴起,也有个小目的,组队的话不是不行,但是……   “我战斗力不太行。”她老实道。   神安:……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坏了,冲她来的。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尽然。   应无恙虽然能打不能杀,但招式和术法都没得说,最近更是演都不演了,一整个兵家做派。   神安真的很想问问她拜师素问真人学了些什么。   至于随春生,这家伙懒是懒了点,但准头好,眼睛利,关键时刻顶用,武力值可不算低,就是轻易叫不动。   星星更是一骑绝尘,在场的没有打得过他的。   咕咚忽略不计。   那山松月……   神安回想起当初大战朱厌猴群,山松月的身手好像也不错,修为虽然低了点,但她防御拉满,完全不带怕的。   嘶,合作好啊,这相当于他们在灵域里又多了一条命,说不定可以不用传送符。   神安在走神,随春生回答山松月。   “没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需要你的防御术法,你需要我们配合什么也可以提,你的修为相对于灵域里的异灵来说有些低了,单打独斗的历练效率不高,里面还有各州的修士,他们大概率也会抱团,你不如跟我们合作。”   随春生明明白白说出他们的小心思,等山松月选择。   “我考虑一下。”   山松月确实有些心动,她只浅浅打听了一下苍玄海灵域是什么情况就看到了神安三人,吓得她扭头就出了绿川,只来得及在此之前买了一张传送符。   说到传送符,山松月呼吸一紧。   心好痛。   随春生不打算干扰山松月思考,自顾自瘫着了。   应无恙眼珠一转,捅了捅随春生。   “咱们要怎么进苍玄海灵域?”   她就不信了,山松月短时间内得到的消息会比他们多。   “嗯?”随春生觉得有点奇怪,“给灵晶啊。”   山松月虎躯一震。   神安察觉到她的异常,察觉什么,当即抬头望天…土,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想了一遍。   “怎么还要给灵晶?”应无恙没想到答案是这个,也顾不得偷看山松月的表情。   “通常而言,这种难搞的灵域难道不是悬赏解决吗?应该他们给我灵晶呀!”   怎么还伸手往她兜里掏呢?!   礼貌吗?!   “噢,我们东州须弥不是这个规矩,大型灵域难缠,有能耐的势力会主动控制灵域,相当于给自己人找了个试炼场,搞不定的话只能向外开放,因为前期探路、消灭异灵等花销大,所以他们会向后来者收取灵晶或其他天材地宝作为入场券。”   随春生解释。   小型灵域就不是这个待遇了,谁先占了算谁的,直接一条龙送走完事。   大型灵域开局就不简单,异灵不死,灵域不消,一般而言,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所以不少修士打着在大型灵域里历练几个月的想法。   只要防御够厚,他们就能苟到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人一多,天平两端便会倾斜,异灵与修士的战力差距一大,迟早会让灵域消失。   整体而言,风险大,收益也大。   该说不说,东州须弥这些势力都有一颗搞钱的心,不知道是谁先做出灵域收费这个举动,总之后来其他势力都有样学样。   苍玄海灵域与其他灵域相比不太一样,起初还真没人发现海上出现了灵域,等发现端倪之时,这个灵域已经不是一个势力能控制的事了。   因其与不死海相连的特殊性,各势力谨慎地派了些人进去,结果不必多说,损伤惨重,后面的人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去不回。   而苍玄海灵域扩张的速度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他们这才急了,四处“呼朋唤友”,当然,钱还是要谈的。   “怪不得你们富呢。”应无恙酸了。   “要交多少灵晶?”   山松月突然开口。   “不好说,大型灵域,收的应该不少,不过咱们白嫖也不是不行。”   随春生自信道。   山松月眼睛一亮,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约看出喜色。   应无恙和神安对视一眼。   哟~   阴差阳错抓到命门了。   “我跟你们合作。”   “嗯?”随春生再稳得住也有些茫然。   这么突然吗?   “合作愉快!”应无恙笑眯眯伸出手,山松月迅速回握,生怕她跑了似的。   “那山道友,你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吗?咱们先说清楚比较好。”   随春生见事成定局,眼睛微眯,顺口问道。   “我可能会去找月华藻,如果苍玄海真的有,希望你们能帮我。”   “月华藻啊,可以。”应无恙一口答应。   随春生思索片刻,月华藻?   他知道这个灵植,长得漂亮,在海礁可遇不可求,关键是没什么用,主要功效也就是让人心神宁静,没了。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防御结界,但是必须站在我身边十尺之内,你们随时都能进来,天境以下的异灵无法破开我的结界。”   山松月说得保守了一点。   嚯~口气真大,随春生暗叹。   三人对视一眼,既然确定合作,那没必要藏着,应无恙掏出破烂舆图跟山松月分享。   山松月暗暗松了口气,很好,合作达成,她的小金库保住了。   …   翌日   四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动身接近苍玄海,事关能否成功混入灵域,随春生叮嘱他们一定要掩藏好自己的气息。   听到这,山松月熟练地掏出自己惯用的灵器,直接分给新鲜出炉的小伙伴们。   “天境以下,不会察觉。”   山松月毫无波澜道。   失败就要掏灵晶,他们绝对不能失败!   随春生将信将疑,神安和应无恙接受良好。   不一会儿,四人便抵达灵域入口附近。 第66章 怎么混进去?   神安打量周围。   不少修士驻扎在附近,各色帏帐挤满了周围的空地,一个巨大的结界沿着海岸线往外延伸,囊括的区域一眼望不到头。   繁复的符文在淡金色半透明结界上流动,仍可看清内里平静的海面。   据舆图所示,入口再往前十里才真正进入灵域。   不远处,两个修士守在结界前,他们身后的齐人高区域有一团白色灵力,大致勾勒出门的样子,显然是入口。   陆续有修士进入门内,守门的两个修士一心一意,眼风都没飘到其他地方去。   神安四人姿势统一,在灌木丛中藏着,耳朵高竖。   随春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有些为难。   这场景好像不符合他的预估啊。   他才闭关了几年?山下的世界已经变成这么陌生的样子了吗?   “怎么说?能混进去吗?”   应无恙第一时间察觉到随春生的迟疑。   “不确定,他们手上应该有印记之类的东西,被结界承认才能进去。”   俩人开始琢磨。   山松月握紧了自己的储物灵戒。   星星操碎了心,他找附近的灵兽打探消息去了。   神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偏安一隅,看到的还是太少了,她决定主动出击。   应无恙和随春生聊得冒火,没空搭理其他人,她只能先告诉山松月。   「我去周围探探情况。」   说完,神安没等山松月什么反应,闪身离开。   山松月木着脸,看了眼快不知为何就要吵起来的两人,默默挪远了点。   神安来去如风,趁着天色昏暗避开零星几个修士,快速游走在各个帏帐之间。   “三武门的人怎么这么嚣张?连九阳宗的面子都不给?”   “据说抱上了中州坤舆势力的大腿。”   “中州坤舆的人要来?”   “可不是吗?”   “呵,依我看是三武门和无极宗狼狈为奸,要是早早广而告之,咱们东州须弥的修士怎么可能解决不了这片灵域?”   “你别说,我也觉得蹊跷,中州坤舆的势力向来眼高于顶,就算万象学宫的消息出来,我还是持观望态度,为何咱们这边的势力求助,他们就真的答应来了?”   “你说的对啊。”   “没这么复杂吧,御兽宗、药王庭、神农谷、九阳宗这些势力都派了人过来,加上其他花灵晶进去的,现在还有几百人在里面没出来呢,这灵域是真难缠啊。”   “中州坤舆的人什么时候到啊,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应该快到了,没听说吗?三武门今日起不再对外出售通令了,除了之前已经买到的,还有给各宗门势力预留的通令,其他人想进灵域都进不了。”   “什么?还有这回事?”   “人越多不是越好吗?反正也没收多少钱?怎么还不让人进去了?”   “怕是给中州坤舆的人让路吧?”   “怎么他们三头六臂,这么挡道?”   “少说两句吧你……”   神安眉头微皱,仍不断游走。   多亏了山松月的灵器,隐匿能力和她的速度相得益彰,她转了一圈都没人发现。   另一边山头还有许多帏帐,材质看起来比这边要好上不少,为免碰到铁板,神安并没有去那边。   这边也不是全无收获。   片刻后,她回到灌木丛旁,山松月还是那个姿势,神安怀疑她压根没动过。   应无恙和随春生在吵架。   她拍拍随春生。   “干嘛?”   随春生回头,神安指向某个方向。   顺着神安的指尖,随春生看了片刻:“啥?”   应无恙也好奇地看过去。   很好,不吵了。   神安举起纸,简单告诉他们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竟然是这样。”随春生皱起眉头。   “这灵域不对。”应无恙开口。   “灵域又不限制人数,没必要限制修士进入,什么为中州坤舆的人清场更是无稽之谈,这种时候,自然是人越多越好,除非里面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   神安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来都来了,龙潭虎穴也得闯闯,我神农谷也派了人,我去找找帐子。”   随春生不得不动了起来。   “要快,我怕迟了还会有什么变数。”   应无恙催促。   山松月默默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人生地不熟,这些弯弯绕绕,听得人头大。   …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让他们心中产生什么情绪,除了离开的随春生,三人各有心思。   神安是琢磨着进了灵域后会不会遇到中州坤舆的人,要怎么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至于混不进去,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如果随春生实在不中用,她大不了再去听听墙角,然后随机挑选幸运儿抢通令。   应无恙在此时复盘,东州须弥的势力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没什么出挑的。   此次主持苍玄海灵域的三武门她没听说过。   从神农谷来到苍玄海,一路上她看见不少目的地与他们相同的修士,所以至少在前半个月,这些势力的态度还是迫不及待想拉人解决苍玄海灵域,那么变数就在这期间。   在绿川的时候,他们从甘乐的口中得知中州坤舆可能要横插一脚,那么中州坤舆的势力就有很大可能是在这半个月期间联系上的。   只不过到底是哪家势力联系上中州坤舆的人?还为此中断其他修士进去历练的机会?这灵域有什么秘密不成?   应无恙暗暗咂舌。   东州须弥的势力这是想向中州坤舆投诚?   其他人答应吗?   未必吧。   算了,这也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情。   真是哪里都有忠实的狗腿子,哪怕被他们舔的人一丁点好处都不乐意给,仍只靠一个名头便能唬住一大群人。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   在应无恙想入非非的时候,山松月有点自闭。   在其他州行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即使她在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的时候只喜欢在山林里行走,偶尔才进城打探消息,也察觉到各州差异。   南州离焰还好,几个城池之间实力差距不是特别大,顶多喜欢暗戳戳搞事情,明面上一派和气,但东州须弥…… 第67章 进入灵域 中州坤舆的心思   这里没有一个强大的能够压制其他不安分势力的力量,各势力小心思多,谁也不服谁。   山松月在进城兑换灵晶的时候,同样一株灵植,在不同的城池,差价可能是三倍。   刚来东州须弥没多久,她就被坑了不下三次,虽然后面都打回来了,但还是让人有些烦躁。   也因此,她才会在听到进灵域要灵晶的时候立刻决定跟神安三人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灵晶,心又痛了。   每个州的生态都不一样,这要是在他们西州昆吾,苍玄海灵域在被发现的时候就会有一大批修士一拥而上,能打多少纯靠本事,没等它发育,灵域就没了,所以山松月还真不太明白东州须弥的人在干什么。   “我们快走。”   随春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上拿着四枚通令。   “可以啊!你总算靠谱一次了。”   应无恙乐得打了个响指。   “你问神农谷的同门拿来的?”   “对,这事不简单,咱们先进去。”   随春生难得没嘴臭嘚瑟,一人分一枚通令,星星也被他叫回来了。   神安好奇,但看随春生一改拖拉模样,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跟应无恙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上。   山松月修为不如他们,速度可不慢。   四人大摇大摆地从两个守卫间掠过,通令微闪,直接放人,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松了口气,惹得神安看了她几眼。   她总觉得山松月的内心不总是跟她的表情一样平静,但神安只在涉及灵晶和天材地宝的时候才看见她变过脸,其余时候情绪稳定得一批,至少脸上是这样的。   四人坐上应无恙的灵舟,跟着其他几条灵舟向前驶去。   十里而已,没等神安多琢磨,灵域独有的气息和结界出现在眼前。   “直接进?”应无恙问,话语中的蠢蠢欲动已经难以掩饰。   “进。”随春生催促。   山松月慢吞吞撑起防御结界。   “倒也不必现在就浪费灵力。”随春生诧异道。   “没事。”山松月淡然道。   灵舟直接一个猛子扎进灵域。   瞬间,碧蓝的天际被乌泱泱、密密麻麻的异灵层层覆盖,刀剑声、灵力攻击声和异灵的诡异声传入耳朵,海域被大战波及,波涛滚滚,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模样。   “我去!这么猛!”   “快!快找个岛安置一下!”   “救命!”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不少修士没料到里面会是这个状况,刚来就差点被送走。   多亏了山松月的防御结界,神安几人倒是轻松,四人没多考虑,直接按之前说好的计划行事,先找个岛安置。   “边缘的异灵都是黄境中阶了,里面的得是多强啊?”   应无恙感叹。   神安仔细观察异灵,发现它们的模样和攻击都不尽相同,弱点也不一样。   嘶,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灵域的难度。   “你别歇着,我操控灵舟,你的嘴快动动。”   应无恙喊话随春生。   随春生:……   「神农谷把他们弟子的通令给了你?」   神安观察一番后心里大概有了数,分出心神问道。   “对,我小师叔在,他给我的。”   随春生决定不提他一开始打算硬偷但是被一把抓住这件事。   他顺便解释为何急着进来,以及他从他小师叔那里听来的消息。   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苍玄海灵域一事发酵以来,各势力都陆续派人前来,进去的修士更是一波又一波,可此番灵域扩张的速度快得过分,而异灵也比预估的要强,因而前期派进来的修士大多受了重伤,后来是九阳宗的天境强者强行短暂撕开结界,才让大部分人伤重的逃出去。   各势力头头复盘后认为要多摇人,消息便被散播出去,各地修士陆续赶来,到今日,已经有数百人进了灵域。   但三武门的修士却在消息散播没几天后突然跳出来说他们找到了帮手,中州坤舆的修士愿意前来帮忙,只不过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   各势力并不乐意,认为多此一举且肥水流向外人田,但三武门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一次交涉不欢而散。   三武门的人却因此高调起来,四处宣传中州坤舆的人要来帮忙消灭灵域,神农谷的人察觉不对,暗中查了查,基本确定中州坤舆的某个势力跟三武门做了交易,最大可能是兵家势力。   云鸢起航时间已过,此时渡不死海风险高、难度大,即便如此中州坤舆的人也要来,只能说明三武门的筹码能让他们心动。   可三武门只是东州须弥一个不起眼的宗门,近几年才有点水花,他们哪来的底气?   各势力对中州坤舆的野心心里有数,多番验证后,基本确定三武门是在引狼入室。   昨日三武门突然提出不再需要其他修士进入灵域便是一个信号。   “啧,中州坤舆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应无恙冷笑,没什么意外。   这是想给自己造势呢。   但凡涉及到中州坤舆,准没好事。   神安琢磨明白了。   中州坤舆的人打算以此试探,等他们来到这里,就两种可能性。   一,解决灵域,那就顺理成章救了东州须弥,其他势力捏着鼻子也得感谢,三武门便成为他们的据点。   二,没解决,听应无恙说,中州坤舆的手段花样百出,定然有逃离的办法,死的是东州须弥的人,跟他们没关系,甚至还能削弱东州须弥的战斗力,他们趁机浑水摸鱼。   无论哪种可能性,结果都很恶心。   “各势力肯定不干,小师叔说他们已经打算在中州坤舆的人来到之前强行送一批精锐进来,能直接解决灵域更好。”   随春生道。   他们自家的事,当然要自家解决。   况且,各势力都有弟子在里面,里面的人出不来,不让其他人进去,那就是连唯一补给和支援都放弃,这跟放弃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这谁能忍?   “看这异灵的规模,要在中州坤舆的人来之前把灵域解决,可能性不大。”   山松月没忍住开口。   “没事,到时候关门打狗。”随春生笑眯眯,眼底却满是冷意。   “这里如何?”应无恙问道。 第68章 “停。”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抵达了舆图中临近的第一座心仪岛屿。   远香近臭,近距离瞅了瞅,应无恙不太满意。   “再深入点?”   “我赞成。”随春生颔首。   这里的异灵大多是黄境巅峰,拿来练手没太大意义,山松月也是这么认为的。   随春生虽然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但是表示尊重。   “话说这里面应该有天境强者吧?”   “自然,若非好几个天境强者都进来杀异灵了,哪还有三武门叫嚣的余地。”   随春生道。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当走狗呢?”   应无恙真想不明白。   “你研究一群十年如一日保持大脑崭新的修士干嘛,不如多琢磨怎么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找中州坤舆人的麻烦。”   随春生毫不客气。   山松月瞳孔地震,合作还包括这一项吗?   神安保持沉默,听了随春生方才的阐述,她越发觉得中州坤舆的势力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她有自己的心思。   此番来看,中州坤舆来人一事是板上钉钉,既然如此,她何不趁乱抓一个来问问情况?   她的修为突破到玄境初阶后还没有使用过小神通,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如果能问出他们想对归墟作甚,那就更好了。   神安暗暗把这件事情记住。   小半个时辰后,四人路过十几座岛屿都没看上,甚至有修士以为他们被困在海上,想救他们,吓得他们赶紧溜。   “咦?那里有一座!”应无恙惊喜道。   神安看过去,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一眼望过去都看不清岛,异灵够多!   随春生沉默,一来就这么大工作量吗?   “松月,你的结界能继续维持吗?”   “能。”山松月条件反射回答。   答完后陷入沉默。   她会不会表现得太轻松了?   应无恙得到答案已经疯了,把灵舟当剑使,直接冲进异灵堆里。   神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随春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山松月。   如应无恙所料,这座岛屿目前还没人驻扎,主要原因大概是周围的异灵过于密密麻麻。   这些异灵的战斗力大多维持在黄境高阶到玄境中阶,对他们来说非常合适。   随春生掏出一堆灵器、符箓、阵盘递给应无恙,意思很明显。   收了我的东西就不能让我干活了嗷。   应无恙照单全收,在星星的协助下搭建简易的驻地。   “我来帮忙。”山松月道。   神安已经蠢蠢欲动,但她没有随春生的底蕴,只能在应无恙身边寻找自己能干的事。   但是应无恙嫌人多,直接把她逐出帮忙的行列。   「那我去杀异灵!」   神安肉眼可见地兴奋,随春生大不理解。   她直接离开山松月的防御范围,咕咚也被她放了出来。   霎时间,周围的异灵蜂拥而上,随春生都惊了惊,神安那么大个人直接就不见了。   下一瞬,白色灵光闪过,神安握着匕首从里面杀了出去,手起刀落,准确又不失狠戾地直击异灵命门。   随春生惊讶,这家伙在灵舟上不声不响,感情是在观察异灵啊。   咕咚专挑软柿子捏,星星最近教了她不少技巧,她全都招呼在异灵身上。   神安眼里只有异灵,手握匕首,如臂使指,每次挥刃都如一条毒蛇,直击重点。   异灵难缠,神安也没退,一击不成再找机会,手腕一沉,没有丝毫迟滞,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握了把匕首,借力旋身,手起刀落,利落收势。   随春生默默看着,越看越麻。   他发现一件事,凡是上次他提过的神安的弱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这家伙是真的猛,在实力差不多的异灵堆里也游刃有余。   就是匕首这个武器不太好,几乎没有修士乐意与异灵近身作战,除了某些专爱炼体的流派,比如炼成金刚不坏之身那种才喜欢。   仔细瞅了瞅,随春生差点发出尖锐爆鸣声。   “神安!你的防御灵器呢!”   神安被随春生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手一重,异灵死得不能再死。   她回头给了个疑问的眼神,继续厮杀。   “怎么了?”应无恙听到随春生吼那么大声,立刻出来看什么情况。   “她不用防御灵器的吗?”   随春生满头问号。   在路上遇到的灵域也就算了,他还以为是高手不屑于使用防御灵器,都到苍玄海了,怎么都得尊重尊重异灵吧?   “我没见她用过,她喜欢用灵力裹住身体。”   应无恙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啧,大惊小怪。   看了神安一眼,应无恙藏住眼里的羡慕。   她什么时候也能毫无顾忌地厮杀呢?   “这么豪横。”随春生咂舌,眼神转回神安身上,“嘶……这么说的话,她对灵力的控制程度简直鬼才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应无恙看不得他这么闲:“你就这么瘫着看热闹?”   “我休息一下怎么了?我也是很虚弱的。”   随春生张口就来。   山松月:?   应无恙对他的不要脸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这里也有神农谷的弟子吧?你不找找?”   “你在质疑我们的防御力?像我们这种孱弱的农家子弟,最多的就是自保手段了,不必担心,就算是冲着我们手中的灵药,也有不少修士争着保护他们。”   况且,他的小师叔还要搞事情呢。   “行。”应无恙想想也是,无视他那句臭不要脸的孱弱,扭头接着布置驻地。   半晌,随春生抬眸,眼睛瞪大了不少,他四处张望:“神安?”   神安早前一边杀着异灵,一边观察驻地的动静。   星星一直跟着咕咚,怕她被异灵欺负,暂时不会关注到神安的动静。   山松月勤勤恳恳布结界放灵器,只有随春生像个大爷一样看着她杀异灵。   因而,在随春生和应无恙聊起来的时候,神安果断掠向岛内深处,避开他们的视线。   她打算试试自己的小神通。   神安用灵力护住全身,在异灵堆里游走,速度比异灵都快。   她的眼中洋溢起隐秘的兴奋,察觉时候差不多了,果断停住。   异灵不断向她扑过来,神安决定浅试一下。   许久未曾开口,她的嗓音有些哑,声音却有种独特的干脆。   “停。” 第69章 “死。”   霎时间,疯狂涌动向前的异灵们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静止,唯有神安动作如常。   神安愣了一瞬,随手解决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异灵,难掩惊讶。   她的言灵力量好像变强很多。   从她张嘴开始,她就已经在仔细感受自己与周围异灵的连接。   术法只要在施行过程中便会有痕迹,她得找到自己的言灵与异灵之间的联系才能进一步试探言灵之力。   五秒的时间,她的头还不痛,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她感觉自己还有余力能控制更多的异灵。   也就是说,突破玄境之后,她的承受力至少强了好几倍,能同时控制的对象也多了很多。   心念急转间,问题来了,她要怎么换个指令,让它们恢复如常?   想到就试,神安没有多余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格外宝贵。   她立刻用神识试探,脑子集中精力。   动!   异灵瞬间涌上,神安立刻进行第二个实验。   她注视着最前方的异灵,握紧手中的匕首,在千钧一发之际轻飘飘地开口:“死。”   冲锋在前的异灵仿佛受到天地针对,在刹那间停顿一瞬,而后灰飞烟灭。   神安抡了一圈匕首,从异灵堆里跑出去,转身面对着穷追不舍的半透明异灵们,再次开口:“死。”   向前疾驰的异灵顿时见鬼似的,扭曲着退后,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接连五个异灵刹那湮灭于世间。   神安感觉识海隐隐刺痛,立刻停手,脸色苍白,眼神却晶亮。   她很兴奋,兴奋得头更痛了也改变不了她的好心情。   心情好的神安杀异灵得更快。   修为在玄境中阶左右的异灵最多跟她过五招就被命中弱点,直接消失,同阶的更不用说。   不出片刻,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神安!”   随春生带着星星在异灵堆里穿梭,终于找到不断挥着匕首,还活得好好的神安。   他松了口气。   “你不要命了?跑这么远?这里的异灵修为不容小觑,不是随便就能打败的,万一你被围了,它们能直接撕了你。”   怎么说也是他提议的试炼地,随春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出事。   神安乖巧笑了笑,掩住眼中的惊讶。   来得有点快了,这哥们嘴硬心软啊。   星星伸出大手把神安捞到他的肩膀上,后者摸摸他当作感谢。   回到驻地,防御结界已经撑起,简易的帏帐也安置完毕,山松月和应无恙正生着火,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我差点要去找你们了。”   应无恙幽怨道,眼神看向神安。   神安太独了,真的太独了。   虽说她对谁的态度都差不多,但是应无恙一直能察觉到隐隐的疏离感。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神安举起纸,抱歉地笑笑:「我打得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深入岛内,下次不会了。」   “我猜也是,你打得可太卖力了,再想提升修为也不是这么干的。”   随春生是看着神安越打越顺手的人,他完全没有怀疑是神安故意为之。   “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山松月盯着神安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   神安愣了愣,后知后觉身上传来的火辣辣痛感。   被一群修为相当甚至高过她的异灵围住,饶是她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不受伤,更何况她还做了实验。   “丹药还是我的药糊?”   随春生好奇地扔了一个选择题。   「药糊,谢了。」   神安顺理成章地伸手,她还琢磨着怎么从随春生那里讨药呢。   别的不说,他的药是真管用。   “有眼光。”随春生爽快地递出一大罐早前就备好的外敷药。   应无恙看了一眼俩神经病,决定出去打异灵玩玩。   …   苍玄海外   此刻天光大亮,不少修士闻风赶来,却被告知不许外人进入苍玄海。   “凭什么?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三武门是什么?有这个宗门?”   “这是哪个势力的决策?是想让我们东州须弥成为不死海的一份子?”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补给的人都不让进?”   “据说是为了给中州坤舆的人腾地儿。”   “什么?!”   “我腾你¥#%#@!谁干的这破事?当我东州须弥没人了?”   “是不是那个三武门?拿整个州的安危来讨好中州坤舆的人?我呸!”   苍玄海前乱成一团,三武门的修士缩着脖子不敢出头,有人强闯结界但失败了。   后面赶来的修士不知发生何事,在热心道友的宣传之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被添油加醋告知了一遍。   三武门的门主听到下属禀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捶了捶石桌。   “把他们压制住,不许他们捣乱,去找九阳宗、药王庭的人,让他们也出出力。”   “哟,自己闯了祸,只会找别人擦屁股,你是没手还是废物啊?”   轻蔑又张扬的声音从帏帐外传来,三武门门主脸色黑沉,眼中划过暗芒,强行扬起笑脸,拨开帷幕迎上去。   “陈长老,您来的正好,他们这么闹着也不是个事儿,您看——”   “停,老子可没打算跟你谈,你大半夜地突然派人告知从今日起,苍玄海灵域不再放人进去是几个意思?你三武门要在这里祭天吗?”   九阳宗陈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老东西,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你什么意思?”见他这么不客气,三武门门主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字面意思,门主可有耳疾?花某不才,倒也可以为您治治。”   一道凉凉又玩世不恭的声音从陈长老身后传来,花放身着玄衣,神农谷的标志却很显眼,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三武门门主。   三武门门主直接被比他小接近千岁的修士落面子,当下就要发作,被花放一句话堵了回来。   “想清楚再开口,你三武门上赶着去当狗,他们可给了你实质的好处?就凭你,想跟中州坤舆的势力谈条件,你凭什么?凭你年纪大吗?”   “你!”   “你什么。”一位头发花白、目光炯炯的老媪背着手缓步走来。 第70章 明争暗斗   老媪(ǎo)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一个个都面露不善。   “元…义是吧?你们今天搞的这一出可没跟我等商量过。”   叶岚眯着眼,仿佛记不起面前这人叫什么。   三武门门主元义暗骂,御兽宗老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老媪身上的威压,他浑身一僵。   “叶老祖见谅,晚辈也是为之后讨伐灵域一事做准备,再过十日,中州坤舆的援手便会到来,届时人多岂不是显得我东州须弥毫无秩序?”   叶岚被他气笑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扭头就走。   元义浑身冒汗,这位叶老祖可是天境高阶修士,有望突破圣者境,现在被他给得罪了,属实在意料之外。   该死,无极宗人呢?   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批斗?   花放挑眉:“在等无极宗的人?”   元义假惺惺笑着,眸中划过一道冷光:“怎么会?诸位若是对这件事不满,咱们还能商量,能商量。”   “商量什么?让你背后那位中州坤舆来的天境修士别耍花招,把通令的限制给抹掉。”   陈长老冷声道。   元义面色不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跟着花放过来的几人恨不得呸几口。   老东西还装。   当初发现苍玄海灵域的时候,临近的几个势力大惊失色,临了凑不出三个天境修士,元义推出一人补了这个缺,三位大能合作布下了囊括整片内海的结界,这才稳住局势。   三武门也顺理成章拿到苍玄海灵域的部分主导权,通令正是由那位天境强者提供的。   一开始很正常,后来三武门行事越来越出格,更是突然牵扯到中州坤舆,他们才察觉到不对。   东州须弥有圣者境强者,但几乎不出山,且分别来自医家和农家,钻研的术法偏温和,其他强者在天境高阶断层,相比于其他几州,算是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但即便如此,苍玄海灵域,他们还是有能力消灭的,中州坤舆突然横插一脚,其心可诛。   虽说有不少修士与中州坤舆的人和势力接触过,甚至打算合作,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够看着中州坤舆的势力染指他们的地盘。   “老夫认为,你这个门主可以退位让贤了。”   陈长老威压伴随着杀意泻出,元义立刻如临大敌,他们之间可是天境和地境的差别,他若动手,他只有死的份。   “你想干什么?!无缘无故杀人?这就是大宗所为?!”   陈长老拔剑,凛冽剑势直奔元义胸口,元义被其威压压制,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大喊:“大人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亮白的光芒闪过,陈长老的剑势竟然被瞬间转移到附近的山林中,轰的一声,炸起漫天尘土,惊到不少修士。   元义大口喘气,劫后余生,方才那剑招要是落在他身上,他必死无疑。   花放打量着眼前一脸阴沉的男修:“阁下是?”   男修冷哼:“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他,我带走了,你们若想放人进去,那便放,十日后,中州坤舆的修士便会来到此地,届时你们可得求着我等帮忙。”   “这等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花放面色如常。   一群人不欢而散,双方都有所顾忌,只能各退一步。   花放回到神农谷的驻地,思索着目前的状况。   御兽宗老祖亲自前来,这一点是他没预料到的,叶岚不会是为了灵域,要说是为了挣面子,那也不至于。   各大宗门势力中,想要傍上中州坤舆的不在少数,御兽宗本就是其中一员,更别说现任宗主叶含章的女儿叶知秋听说成为了天授者。   御兽一脉术法是农家分支,农家唯一圣者是他们神农谷老祖,侧重灵木一脉,正在闭关,御兽宗野心可不小。   不管怎么说,叶岚待会一定会放人进入灵域,这可以说是公然挑衅三武门背后的势力,难不成……   花放眸色晦暗,不断变化。   中州坤舆势力的暗斗火苗还是不要烧到东州须弥的好。   …   另一边   挤在结界前的修士们惊呼。   叶岚出手了。   天境高阶的修为,还是可以做到在结界上精准开洞而不损坏整个结界的。   两个守卫动也不敢动,修士们不知是哪位大能出手,在发觉通令的限制消失后,直接高声感谢而后鱼贯而入。   “方才我好像看到神农谷和九阳宗的人去找三武门麻烦了!”   “真的?”   “真的!御兽宗的人好像也去了。”   “啧,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不知道啊,说什么的都有。”   “我在绿川听了好几个版本的八卦。”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正中州坤舆的人要来是板上钉钉。”   “赤霄宗这回也不知道有没有来人,他们宗门离得还挺远。”   “可能还没到吧?怎么说也是大宗门,这事可牵扯到整个东州须弥,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管了,不能被中州坤舆的人看低,咱们最好在他们来之前解决灵域。”   “大白天的,别做梦,你要不要看看它有多大。”   “要是真这么容易解决,也不会去找外援吧?”   “停停停,不要灭自己威风……”   后方,陆续赶到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听闻了这场闹剧,人心浮动,心思各异,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进入灵域。   …   苍玄海灵域内   神安心情大好,慢慢等着身上的伤口恢复。   山松月时不时看她一眼,神色复杂。   早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正常人,真正相处起来才发现,她还是狭隘了。   怎么会有人直接用未经过淬取的灵药疗伤还满脸笑意的?   “不出一个时辰,你的伤应该会好得七七八八。”随春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神安乐得点头。   她在复盘方才的实验。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言灵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在杀死五个异灵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余力,但是为了不翻车,她就没再继续。   五个异灵都是玄境初阶到玄境中阶的修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靠一张嘴就能以一敌十?   神安想想都要笑出声了,同时,她想变强的欲望不断膨胀。 第71章 高手总是压轴出场   这次实验的另一个发现便是她隐约摸到了控制言灵的方式,跟识海和神识有关。   她猜测,若她的神识强到一定境界,她应该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巧的是,她在秘境里得到的法门就是专门淬炼神识的,快了,就快了……   砰——   砰——   异灵倒地的声音不断传来,应无恙脸色苍白,眼中却神采飞扬。   手中短棍如臂使指,虽然没有杀掉任何一个异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应无恙没下死手。   山松月又看迷糊了。   说好的柔弱呢?   她陷入沉思。   在南州离焰多次遇到应无恙和神安后,她偷偷打听了一番,确定应无恙是应家传说中柔弱非常、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没记错的话,她是医家子弟吧?   山松月二度抬头,在灵域内没有丝毫顾忌的应无恙彻底放开,一招一式都彰显着凌厉的杀气,即便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短棍,浑身的气势也无法让人小觑。   这不是兵家子弟她山松月下半辈…下个月兜里赚不到一块灵晶。   随春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应无恙,他猜到这家伙绝对不会简单地改投医家门楣,没想到她压根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战斗技巧竟然该死的娴熟,平日定没少练。   显得他很咸鱼啊。   虽说他隐约知道应无恙的变化是从应无悔失踪后开始的,但原因他是真的不清楚,他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   身边有人走过,随春生抬头一看,山松月慢悠悠地走出驻地杀异灵去了。   随春生:?   孤立他?   嘶,这位的名声也很奇特。   想着想着,随春生突兀地笑了一声,四个人,每个人都有秘密,真是……巧了。   …   三日后   苍玄海各势力一闹,加上有心人的传播,不出三日,大部分修士都听说了中州坤舆的势力将会前来救急,好事者纷纷赶赴苍玄海。   苍玄海灵域内,成百上千修士正努力地斩杀着异灵,经过三日的血战,成效显著,边缘的黄境异灵大多被消灭,异灵增长速度赶不上修士们的夺命连环刀。   随之而来的便是靠近不死海区域的异灵实力增强,前线修士们伤亡更多。   某个岛屿上,神安这三天杀疯了。   随春生起初打算观察异灵,顺便给伙伴们来点场外提示,奈何伙伴们过于给力,他每次指出破绽,她们都能在下一次立刻纠正,越打越顺利。   应无恙不能下死手,被制裁的异灵对山松月来说刚刚好,二人逐渐形成一条流水线,山松月搞不定的,神安全部包揽,看得随春生手痒。   可惜……   他还是晚点再上吧。   三天的时间,神安不清楚自己究竟杀了多少异灵,杀到后面,玄境中阶的异灵已经对她产生不了多大的威胁,找弱点更是一找一个准,岛屿周围一大半的异灵都死在她手上。   应无恙身体不行,打几个时辰就要歇会儿,山松月防御能力杠杠的,即便她无法一击毙命,异灵也没那么容易伤到她,她还能直接在异灵堆里坐着歇,看得神安老羡慕。   “我说,你就光看着?”应无恙踢了踢随春生的小腿。   “高手总是压轴出场。”   随春生老神在在。   应无恙看了一眼神安,又看了一眼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随春生:……   清脆的唳声自天上传来,咕咚在星星的指导下攻击越发精悍,神气得很。   …   在第五天的时候,岛屿周围的异灵少了三分之二,目前,还留在岛屿周围的异灵修为基本都在玄境中阶、高阶,几人杀敌的速度明显放缓。   异灵的补充速度跟不上杀神的刀,随春生也终于肯挪动他尊贵的屁股,进入异灵的攻击范围内。   山松月还是第一次见他出手,想了想,回到驻地休息。   神安和应无恙也是一样的想法。   “都交给你了哟~高手~”   应无恙贼兮兮地喊道。   随春生嘁了一声,没理她。   神安若有所思地盯着随春生的身影。   这几天随春生身体虽然闲着,嘴倒是没把门,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眼神犀利,给她们指出了很多缺陷和破绽。   一般而言,这种人不可能是弱者,神安心底隐约有个猜测。   已知她的合作伙伴都是天授者,神安一直没放弃过猜测他们的能力。   她自己的小神通副作用很明显,超负荷时,她的识海和身体会受到伤害,严重则致死。   其限制也随之明确——神安不能开口诉说庞大的愿景,比如让咕咚立刻变聪明,比如让整片灵域消失。   涉及生死、规律的话也有可能致她于死地,甚至她目前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这股力量,所以连开口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随着修为的提升,她的言灵限制会逐渐放宽,一言抵千军万马并非虚言。   那么,同为天授者的应无恙和随春生想必也在经历跟她相似的困境。   山松月……有待观察。   同时,神安的言灵神通很明显是个成长型的能力,随着修为提升,力量越来越强,她推测,其他俩人的神通也是如此。   首先说应无恙,她的症状很明显,她无法对异灵下杀手,连动用灵力都会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   神安猜测她的神通杀伤力很强,所以限制才会如此之大。   要知道,灵力可以说是修士的立身之本,而应无恙修炼到玄境初阶却不能随意运用灵力,问题大概率跟她一样——压制不了自己的神通。   至于随春生,神安不是很确定。   他应该是真的懒,但从他杀异灵的果决和利落的动作来看,这家伙绝对不是他自己所说的“战斗力不强”。   在与异灵战斗的时候,神安会抽空观察随春生,她几次都看到随春生蠢蠢欲动,明显是想加入讨伐异灵的队伍,但他的屁股仿佛被沾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这一怪异之处给了神安灵感。   随春生是否也受神通连累,被限制使用灵力?可是一路上他没少使用灵力,应无恙的脸色比他难看多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么是否跟神通本身有关?   但涉及神通本身,神安暂时毫无头绪。   “神安,快看!” 第72章 哪来的狗叫   应无恙原本盯着远处的黑云,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再次充盈的异灵军团。   神安被她这一打岔,也断了思绪。   不过起码她分析出来四点,一,不同的神通对修士的限制不一样,二,玄境修为无法压制神通,三,修士在无法掌控神通的时候使用神通,很可能会死,四,神通可成长。   第四点目前只有她自己的言灵能佐证,但姑且先记着。   “咱们把这里的异灵清理得差不多后,要不要再往深处走走?”   应无恙怂恿道。   「我没问题。」神安即答。   “可以。”山松月习惯性答应后反思了一秒。   她会不会表现得对自己的防御能力太自信了?   抬眼看了一眼被异灵围殴的随春生,她垂下双眸。   算了,反正他们四个都不是正常人,问题不大。   一段时间后,随春生解决了大半异灵,神安和应无恙虽然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但也没真打算半点忙都不帮,很快便冲上去。   山松月也站在不远处帮他们盯着异灵的动态。   对付玄境高阶异灵于他们而言仍有点吃力,尤其是受到围攻的时候。   山松月适时撑开防御结界,一来二去,四人倒也培养出了些许默契。   清理得差不多后,灵舟再度起航,朝着异灵扎堆的方向深入。   灵力光芒在远处闪烁不停,刀光剑鸣声阵阵,热闹非凡。   应无恙仔细观察片刻:“黄境高阶的异灵几乎都看不见了,你们说,到后面异灵会变得多强?”   “天境有点夸张,地境巅峰吧。”   随春生随口道,到了那时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神安的神识往外扩,察觉到相当多人的杂乱气息。   “你的小师叔好像行动了,人多了好多。”   应无恙一心二用。   “挺好。”   “喂!那边那艘灵舟!”   一道粗犷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四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去。   一艘灵舟正在被异灵聚集攻击,上面有五个修士狼狈地反击着,口中还不忘大喊救命。   “都是道友!你们帮帮我们!我们是三武门的弟子!”   四人正在思索着三武门这个耳熟的名字,灵舟上的人一秒都等不了。   “愣着干嘛!你们的灵舟防御力这么强,救我们完全是举手之劳!”   说话的人眼带贪婪,小心思完全写在脸上。   “我告诉你们!中州坤舆的大人们就是我三武门请来的!你们若救了我们,届时我可以禀报门主,给你们一个膜拜中州来的大人们的机会!”   应无恙已经想起来三武门就是随春生口中的搅屎棍,听到中州坤舆的时候更是冷下脸。   她掏掏耳朵:“海上竟然有狗,你们东州须弥真是物种丰富。”   随春生瞥了她一眼:“说话这么直干什么,狗不爱听还得叫。”   话音刚落,灵舟上的人果真嚷嚷起来。   “耳朵聋了?!快来救人啊!”   “你们见死不救,三武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该死的,听不懂人话吗?!”   随春生叹了口气:“人畜有别,语言哪能共通呢,嗷嗷叫,白费力气罢了,这些畜生还没咕咚聪明,也不知谁丢海里,简直污染苍玄海。”   神安:?   她不好说这是夸还是贬。   咕咚探头,叫她干嘛?   山松月肃然起敬,打定主意不要轻易招惹随春生。   她物理防御很行,心理防御有待提高。   “快点啊!信不信我直接跟你们同归于尽!”   灵舟上的人还在叫嚣。   神安眼神一闪,举起纸:「三武门是引狼入室的那个势力对吧?」   “对,怎么,你有想法?”   随春生挑眉。   「本人略懂一些沟通技巧,也略通一些拳脚。」   神安乖巧。   应无恙秒懂:“你想套话?”   神安眉眼弯弯,点头。   “需要帮忙吗?”山松月觉得自己也得表现出有点用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开口。」   神安说完眼神迅速划过应无恙三人,见他们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说。   “那我们靠近一点,要不先杀几个?他们好吵啊。”   应无恙一边操控着灵舟,一边说道。   耳边都是那几个死人的叫唤声,啧。   “杀吗?”山松月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我自己来。」   神安在灵舟靠近一点的时候便脚下用力,直接一个空翻落到三武门众人的灵舟上。   应无恙见此也不再前进。   吵。   在神安落地的瞬间,有一人直接伸手向她抓来,神安早有防备,手起刀落,收割一条人命。   余下的几人顿时一僵,眼神震惊又恐惧,似乎没想到神安会这么干脆,没敢再动作。   不是,为什么眼前这个没有任何气息存在的女修会这么强?!   他们不动可不代表异灵不动,异灵趁火打劫,片刻便惨叫连连,又倒下两人,剩下的两根独苗如梦初醒,撑起防御结界。   “你干什么!敢杀我三武门的人,我的同门不会放过你的!”   一男修色厉内荏。   “我们只是想让你们救个急罢了,何必赶尽杀绝。”   「闭嘴。」   神安举起纸,这一个举动又不知怎么给了他们自信,两人仿佛换了肝胆,立刻支棱起来。   “搞了半天是个哑巴,是灵舟上的人让你来救我们上去的对吧?你快点的,我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你杀我同门。”   神安:?   不能跟智障待太久,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掏了掏储物戒,她迅速弹了两颗丹药进两人的嘴里。   两人顿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一抬就要攻击。   “定。”   微不可察的声音从神安嘴里发出,两人如同见鬼一般滑稽地定住,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不远处的灵舟上,应无恙眼神紧盯事态的发展,虽然有异灵飘来飘去遮挡视线,但她看得清清楚楚,神安出手喂了两颗丹药后,俩三武门的人突然定住,目眦欲裂又显得有些恐惧。   “这么厉害的丹药?”应无恙嘀咕。   山松月若有所思,毒?   随春生兴味盎然:“神安也懂药?”   “应该不懂。”应无恙抱着手臂,想起神安那一堆灵植,讳莫如深地摇头。 第73章 手起刀落   另一边   神安发出指令:“我问你们答,必须说真话。”   三武门两人的眼神由惊恐变得迷离。   她一直举着纸,又背对着应无恙三人,还有异灵在周围无能狂怒,因而并未有人发觉不对。   “三武门联系的是中州哪个势力?把你们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   “我…不清楚,好像是段家……”   其中一人顿了片刻,缓缓开口。   “是…是段家……法家子弟……”   另一人也开口道。   只不过,两人放了这个屁之后再无所出。   神安等了几秒,还以为自己的神通失效了。   看俩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估计不是什么核心弟子。   不得已,她换了个问题。   “中州坤舆的人何时会到?”   “不…不知道。”   “段家给了三武门什么好处?交换的又是什么?”   “助……我们三武门在东州须弥占据一席之地,做大做强,力压医家、农家。”   另一人说了相似的回答后接着道:“三武门助力段家在东州须弥得势……”   神安听了一半就大致捋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她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三武门是否在一年前已经发现苍玄海灵域?”   三武门弟子嘴唇嗫嚅:“是。”   得到答案后,神安毫不犹豫地抬手,匕首捅进丹田,抽出,反手抹脖子。   不出五秒,她就收割了两条人命。   若非这几人一直在叫嚣,神安本不打算出手,在决定出手的瞬间,他们的结局就注定死亡。   神安不会让知道她秘密的人活着。   她扭头挥挥手,应无恙意会,把灵舟往前开,神安利落上船,擦去匕首上的血迹。   随春生有些嫌弃,施了个清洁术,顺便把神安给清理了。   至于三武门的几条尸体,没人打算问他们。   就冲他们在神安刚落到船上的时候便出手这一点,他们就该死。   “怎么样怎么样?有问出什么吗?”   应无恙迫不及待地问道,神安虽然背对着她,那俩人可不是,她看见了,他们的嘴张张合合,跟提线木偶似的。   神安点头,没卖关子。   「三武门背后是中州一个姓段的家族,法家子弟,他们做了交易……」   她条理清晰地阐述,灵舟上的三人听着脸色都逐渐发沉。   “呵,一群蠢货。”随春生气笑了。   为了一己之私瞒下灵域的存在,更是和中州坤舆势力勾结算计东州,看来是近年来东州须弥过于安逸,以至于春竹都迫不及待冒头了。   应无恙撇嘴,哪里的势力都喜欢玩心眼子,真脏。   山松月眉头微蹙,想的是死在灵域里的修士。   “你要给小师叔报信吗?”   应无恙问。   “他们能查到,我估计中州坤舆的人也快到了,届时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随春生摆手,他更想问另一个问题。   “神安,让他们口吐真言是你家族的秘术?”   「对。」神安脸不红心不跳。   “看起来像名家术法。”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应无恙不乐意了,随春生无语地看她一眼。   呵,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非要跟他做朋友,现在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   神安乐呵呵,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是名家的术法,多的就不能说了。」   “我没有深入打探的意思,只是想起名家近年来出了两个天才,顺口问问。”   随春生直言。   “谢云泱,九方砚?”   山松月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你的消息也挺灵通嘛。”   “他们之前都是西州人。”   山松月老实道。   后来这俩人都被中州坤舆的势力看中,离开了西州昆吾,说来,山松月还见过两人一面,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眼神有一瞬恍惚,山松月想起了自家师尊。   若非师尊非要她出门历练,她也不会跑了南州又跑东州,也不知道师尊在西州干什么。   此时话题早已揭过,随春生也就是随口一说,应无恙对名家没什么兴趣,没有追问,俩人又开始插科打诨。   神安默默记下山松月所说的两个名字,而后便仔细感受自己体内的状态。   这次使用言灵几乎没有耗费多少精力,她的识海里一片安详。   目前来看,她这“术法”有名家珠玉在前,应该不至于被一眼戳破,应无恙三人并未起疑,这很好,意味着她往后还有施展的余地。   神安闭目养神,在心底思索着自己方才的做法有没有纰漏。   她之所以开始尝试在三人眼皮子底下使用言灵,主要是为了将来若真捉到中州坤舆之徒可以熟练用上。   二则她想看看这三人的态度,目前看来他们的思想还是蛮统一的,只要没被人看到她说话,这事就还能圆得过去。   言灵是她的秘密武器,一直藏着未免过于浪费,在特定情况下使用,效果拔群,能用秘术掩盖过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有山松月的防御结界在,异灵们根本没法对他们动手,神安闲得没事还给了几刀。   很快,四人找到新的停靠岛屿,只不过这回岛上就不止他们一行人了。   所幸岛屿够大,各据一边,两不相干,甚好。   …   十日后   苍玄海外围的天幕突然出现一条裂缝,不明所以的修士纷纷躲起来,胆大的都在看热闹。   裂缝突然扩大,罡风狂怒,平整地切断大树,有修士躲闪不及,立刻变身血人,惨叫声迭起。   花放沉着脸让弟子去救人,眼神冰冷地盯着空中的裂缝。   仿佛摆够谱了,裂缝里的正主缓缓现身。   一艘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有钱”的灵舟从中驶出,丝毫不顾下方修士的死活,直接降落。   看热闹的修士可不想搭上性命,只能狼狈掠走。   此时,空中的裂隙逐渐消失,远处的修士们也纷纷靠近灵舟。   灵舟上,一行三四十个修士昂着头就走下来,领头的男修气宇轩昂,脸上没什么表情,举手投足间,天境强者的气息已然往外扩散。   离得近的修士们想退后已经晚了,被威压压得喘气都难。   等一行人都从灵舟上下来后,御兽宗老祖叶岚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各势力在此地的话事人,双方狭路相逢,不分伯仲。   “这就是东州须弥的待客之道?”   为首的男修此时脸上带笑,眼神微冷。 第74章 修罗场(bushi   叶岚同样脸上带笑:“各位可是从中州坤舆远道而来?”   男修身后看着年纪不大的修士立刻跟个歪脖老树精似的昂着脑袋开口:“知道还如此怠慢?你……”   “段闻闭嘴!”段程低声喝道。   叶岚还没反应,周围离得远的修士听见段闻的冒犯之言,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那可是我们东州须弥的天境高阶强者,他在那拽什么?”   “早听闻中州坤舆之人大多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我算是见识到了。”   “呵,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嘘,小声点,离得远他们也听得到啊。”   “我又没说错什么,他这么高高在上的身份还跟我这小老百姓计较?多跌份啊。”   “…..行。”   段程自然把这些话听入了耳,他歉意一笑,思索着目前的状况:“实在抱歉,小辈无状冒犯阁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眼前的女修不怒自威,修为定然比他高,段程压下心中的惊骇,这威压带给他的战栗感甚至不亚于天境巅峰修士。   他很清楚,三武门出事了。   “不如阁下先报上名来?方才那小兄弟如此有气势,想必诸位在中州坤舆定然威名赫赫吧?”   叶岚笑道。   此话一出,段程身后的数人脸上迅速闪过一抹不自在,但仍保持趾高气昂的模样,只不过那抹盛气凌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了几下,显得有些单薄。   这变化被不少修士看见,他们眼神立刻变得不对了。   段程眼底一沉,气定神闲:“在下段程,中州坤舆段家,左丘圣者麾(huī)下。”   叶岚若有所思。   法家子弟,三武门怎么搭上的?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听到左丘二字后又开始热聊,段程身后听到内容的几十人头昂得更高,也不知道累不累。   “左丘圣者?!是我知道的那位吗?左丘寻?”   “肯定是啊!悟出法家绝技[无序天方]的那位圣者!”   “这么说,这些人来头不小?”   “少说两句吧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段程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俨然有些不耐烦:“阁下?”   “这位是我东州须弥御兽宗老祖,叶岚阁下。”   花放上前两步,笑着介绍。   “你又是何人?”段闻看到上前的是个年轻人,可算逮到机会开口。   段程:……   “在下花放,神农谷长老,喻兰圣者麾下。”   花放面不改色地学着段程扯大旗。   跟谁家没有圣者似的,就你能。   周围修士静了一瞬。   “听花长老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算是喻兰圣者麾下的人。”   “带我一个。”   “有道理。”   “原来是这么个麾下啊。”   段程心态很稳:“叶岚阁下,花长老,我等受友宗三武门相托,特前来助诸位一臂之力解决苍玄海秘境,可诸位这是何意?看起来并不欢迎我等啊。”   “阁下说笑了,九州相互依存,我等又怎会无端生事?自是欢迎的,只不过你们来得不巧,苍玄海灵域,我东州须弥的修士已经解决大半,让诸位帮忙,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叶岚缓缓道。   “哦?晚辈看着这灵域并不像是要消失的样子。”   段程眼神一暗,明白这是东州须弥不想让他们插手的意思。   可他花了大代价才带了这么多人来,必须想法子分一杯羹。   “近两天,从各处赶来的修士才进入灵域,清理异灵也需要时间。”   花放答道。   “诸位可别勉强,据我所知,苍玄海连通不死海,一招不慎,可就为祸四方了。”   段程仍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在下也并非危言耸听,我等在横渡不死海的时候遭到异灵反扑,不得已在海上滞留五日,这才姗姗来迟,如今灵域内的异灵也不知有没有受到其影响。”   “哈哈哈哈哈!段道友,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啊!”   狂放的笑声从天而降,来者直接站在双方人马中间,赫然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修,其笑得张狂,玄衣半露,露出虬结的肌肉。   段程脸色微微一变,凝重之色在眼底划过:“祁殊同?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说的,你能来我不能?”   祁殊同挑眉。   花放微微皱眉,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看了片刻,余光看到叶岚淡定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这位恐怕就是御兽宗的座上宾。   他的眼神掠过药王庭的修士,后者没什么表情。   咦?药王庭的座上宾不打算插一脚?   周围的修士们看见这天降之人,纷纷好奇。   “这谁啊?”   “嘶,这气息,又一个天境?”   “他和中州坤舆来的那个好像认识诶。”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他姓祁。”   “姓祁咋了?快说!”   “祁啊,我记得阴阳家圣者也姓祁。”   “啊?!所以现在这状况是……”   在他们蛐蛐的期间,段程和祁殊同已经过了好几轮机锋,谁也没占上风。   “段某出现在此地是受人所托,祁道友又是为何?”   段程似笑非笑,心头火起,今日诸事不顺,他还就非得送身后这些弟子进去。   “我来找好苗子啊。”祁殊同直白道,“人都说了不需要帮忙,你也别杵在这了,远道而来,随便逛逛吧。”   “祁道友,这不好吧?灵域在前却不动手,有损我中州坤舆的威名啊。”   祁殊同翻了个白眼,有所图就有所图,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那你让你身后那几个娃娃进去好了,纯当历练,也算为解决苍玄海灵域加点添头。”   段程脸色彻底黑沉,这一句话就把他们的来意曲解成历练,还添头,也就是说,就算灵域被消灭,他们也捞不到太多好处。   “小辈难免鲁莽,他们都进去,我这个当长辈的怎么能光在外面看着,在下不才,也有天境修为,为解决灵域出个力还是可以的。”   事到如今,段程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退而求其次,雪中送炭的恩情怎么着也要占一个。   “既然如此,我也进去帮帮忙好了。”   祁殊同摸摸自己的下巴,大大咧咧道。   段程笑而不语,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都要进去啊,那再算我一个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声传来,众人纷纷寻找声源处。 第75章 哪来这么多中州人   女修笑嘻嘻地登场,长发随意盘在脑后,用三根筷子固定,一身短打帅气又干练。   “东州须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中州人士?”   祁殊同挑眉,意味深长道。   花放和一众各势力长老面色微变,这桥段他们可没排练过啊,两个中州势力横插一脚就算了,怎么还来一个?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路过罢了,难得有热闹,来凑一凑不过分吧?”   姜至嘴角噙笑,满脸都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祁殊同莫名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脱口而出:“姜大师?”   “哟,祁道友终于认出我了。”   姜至笑嘻嘻。   “我说段程你怎么能带这么多人来呢,原来是有姜大师协助啊。”   段程脸色又沉一度。   祁殊同暗自思忖,牵机楼怎么会帮段家?是还人情?还是另有所图?   “行了行了,都在这里干站着作甚?进去吧,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连通苍玄海的灵域有多特别。”   姜至不乐意听俩大老爷们打嘴炮,催促道。   作为时常跟异灵斗智斗勇、乘风破浪的一员,她是真好奇。   叶岚对姜至的突然出现有些诧异,但接受良好。   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段程和祁殊同的修为都比姜至高,却没有半点倨傲,可想而知她来头不小。   也好,互相牵制,他们自己人只要加把劲把灵域解决就可以了。   “本尊在此先谢过诸位相助。”   叶岚淡然道谢。   花放手指轻敲臂膀,有些头疼。   头疼的不止他,还有一众东州须弥的势力长老们。   若是早些知晓这苍玄海灵域如此难缠,他们定然第一时间把天境强者请过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灭了这灵域再说,还等其他修士作甚。   可惜没有早知道,灵域作为大众公共的修炼资源,对天境强者的增益不算大,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们也不会下手。   段程带着他身后的一众小辈和祁殊同相看两厌,被架到这份上,没多说什么,甩袖就往苍玄海掠去。   祁殊同向身后招招手,身着御兽宗宗服的十几个弟子在一眸若寒星的高挑女子带领下款款走来。   吃瓜群众中自有高手,这不,很快有修士认出人来。   “这不是御兽宗的少宗主吗?”   “叶知秋?”   “嘶,这,那……御兽宗跟这位祁阁下关系挺好?”   “估计是了,那位阁下看上去像是被拉来救场的。”   “不一定啊,大宗斗法,受伤的永远是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管他呢,我就希望苍玄海灵域快点消失,这几天在这我都听到异灵那怪怪的声音了,真瘆人。”   “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补给不够啊,修为也才黄境中阶,还是算了吧。”   “就是,看看也够了,跟不死海相连的灵域,听着就很危险。”   “可惜,现在他们都要进去了,咱们啥也看不到。”   “我也打算进去,当磨练了,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修士们嘀嘀咕咕,姜至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姜道友,请吧。”   祁殊同礼貌道。   “你们先请。”   姜至赶蚊子似的挥手,祁殊同眼角微抽,毫不犹豫地带着叶知秋等人踏入结界。   姜至的眼珠在叶岚几人身上徘徊,最终锁定花放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   “喂,接着。”   花放本在思索着是否要让神农谷弟子传信给随春生,突然察觉有东西袭击,条件反射地祭出灵力后发现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他抬头,正好看到姜至莫名兴奋的笑脸。   花放:?   “不用谢我,免费请你们看戏。”   姜至语毕后,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直接进入结界向灵域掠去,徒留面面相觑的众人。   “原来如此。”叶岚轻笑一声,“天工家的机关术,小花你先拿着吧。”   她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花放暗暗咬牙,谁叫小花啊!   他给神农谷的弟子递了个眼神,后者意会。   结界处仍有修士不断进入,但大部分都围在周围不愿离去,尤其是看到小黑盒子的那些修士,都在等着看有什么事情发生。   …   苍玄海灵域内   呲啦——   神安杀掉今日第一百一十一个异灵,打算休息一阵。   她身姿挺拔,衣衫带血也丝毫不显狼狈,千万次挥刀和闪避早已让她的肉身千锤百炼,眼神更是如猎者,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   “你真的不打算换个武器吗?跟异灵近身作战太容易受伤了。”   应无恙平复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转头问神安。   神安摇头:「再说吧。」   不止是应无恙,连随春生都问过她这个问题。   神安估计是她受伤过于频繁,这俩人看不过去。   她自己觉得还好,跟她在虬龙山脉里跟灵兽搏斗的日子相比,异灵算是手下留情了。   反正随春生的药很好使,就是山松月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十天过去,神安四人每天都在跟异灵搏斗,战线拉到现在,苍玄海灵域内的异灵修为基本都在玄境中阶往上。   因为这个原因,周围的“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修士都曾看过他们杀异灵利落又干脆的模样,尤其是神安,跟切菜似的。   于是,在正主不曾知晓的情况下,四人的名声逐渐在灵域内传开。   托神安的福,应无恙三人乃至咕咚和星星,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主要原因在于神安太卷了,只要还能动,就一直杀。   她看出应无恙十分吸仇恨,甚至还能做出把她跟山松月放一块引异灵过来给她杀这种事情来。   不说本来就心痒好战的应无恙,连人淡如菊的山松月和懒散成性的随春生都被神安带着多杀了几波异灵。   神安三人的修为虽然暂时没有突破的迹象,但稳固了不少,唯一一个突破修为的人是山松月。   她突破到黄境巅峰后,自己都有些错愕,但是想想自己每天都在越阶找死,她没死成,修为提升也正常。   半个月的相处,四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神安旁敲侧击过后,基本确定山松月也是天授者。   得出这个结论,她自己都有些懵然。   真就是缘分啊。   “十天过去了,中州坤舆的人怎么还没来?还是我们杀得太入迷,没看见?”   应无恙纳闷,距离他们进来都半个多月了,人呢?   “或许死在不死海上了?”   随春生道,眼神却突然瞥到熟悉的信号。   “哦,可能进来了。” 第76章 会一点   “啥?”应无恙闻声望去,看到了寂寞。   “是我们神农谷的信号,小师叔估计有话跟我说。”   随春生活动了下筋骨,吐出一口浊气。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起去呗,刚好换个地儿。”   应无恙掏出灵舟,神安在一旁点头。   “咦?”应无恙绕着灵舟转了一圈,发现船底的符文竟然磨损了大半。   “这异灵可真狠,灵舟还能用吗?”   “我会修。”山松月上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   神安几人对她的说话方式已经见怪不怪,山松月的情绪稳定得可怕,能让她破防的,唯有口袋中的灵晶。   “我曾听闻杂家子弟对各家术法都有所涉猎,这是真的吗?”   随春生想起什么,顺口问道。   “也不算吧。”山松月谨慎道,手中熟练地对灵舟掐诀。   应无恙眼睛一转,试探道:“你会炼丹吗?”   “会一点。”   “符箓?”   “会一点。”   “五行之术?”   “会一点。”   “御兽之术?”随春生也加入。   “会一点。”   “兵家术法呢?”   “会一点。”   神安:……   随春生:……   应无恙:……   你这一点会不会有点多?   “松月,杂家子弟都是你这样的吗?”   应无恙一时拿不准,她的情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山松月动作一顿,瞳孔突然地震。   坏了,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也没有,我师尊涉猎比较广。”   山松月:……   完了,怎么把师尊也给秃噜出来了。   “这样啊。”应无恙看她专注地捣鼓着灵舟,没再打扰她。   而山松月本人因为脸上的神情过于淡然而没被发现端倪。   神安思索着她姐姐有没有可能在西州昆吾。   她跟山松月打听过,西州算是百花齐放,修习什么术法的都有,谁也压不过谁,谁都有可能出头,听起来会是释常心喜欢的地方。   “好了。”山松月动作迅速,灵舟再次起航。   如今,苍玄海灵域内的异灵远不像之前层层叠叠黑压压一片,只不过它们的修为提升了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大多躲到灵域边界去了,余下修士都是有能力与之一战的。   信号发出地在一个特别小的岛屿上,随春生的师弟孤零零地在岛上站着,他似乎用了什么隐匿的术法,异灵竟然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刘师弟,是你啊。”   随春生在灵舟靠近的时候便跳下地,星星又带着咕咚杀异灵去了。   “随师兄!小师叔让我联系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出山了!”   刘师弟显然熟知随春生秉性,开口就卖师兄,看到在后面落地的神安三人愣了一瞬,反应很快地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神安总感觉随春生他师弟看他们的眼神有些炽热。   “我们的驻地在那,待会就要深入,我长话短说。”   刘师弟小小挤兑一下随春生后神色立刻变得认真。   “中州坤舆此次一共来了三个势力,三武门联络的是段家,法家子弟,来了三四十人,天境强者一位,另一位天境强者跟御兽宗交好,叫祁殊同,疑似阴阳家本家子弟,他带着御兽宗少主等十几人进来了。”   刘师弟说到这里顿了顿:“最后一位女修是突然出现的,实力不详,但听叶老祖说可能是天工家的人,她进结界前给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小师叔,还说了句什么…看热闹?对,就这么多。”   随春生若有所思:“小师叔想让我干什么?”   听到这话,刘师弟脸上平白多出了点幽怨。   “小师叔说,让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们,若是有能耐,可以跟在中州坤舆那些人背后看看他们会不会耍花招。”   刘师弟羡慕了,可他没有随师兄的修为,他再往前一点就该止步了。   “我知道了,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们可还好?”   “都好,受伤也是轻伤,岑(cén)长老带着我们呢。”   “行,注意安全,扛不住就往外挪。”   “嗯嗯。”刘师弟囫囵点头后,好奇的眼神不住地往随春生身后看。   随春生挑眉,一根指头抵住他的脑袋:“干什么?”   “师兄,你们最近风头正盛啊。”   刘师弟挤眉弄眼。   “什么意思?”   “灵域内都在传,有四个小年轻跟杀神附体似的,杀得异灵屁滚尿流,当然,主要说的是那位高马尾大辫子道友,没想到师兄你也是其中一员。”   刘师弟暗暗感叹,据说那女修手起刀落,异灵直接消失,十年老师傅都未必有她这个手艺。   随春生虽然知晓最近几天遇到的修士挺多,但没想到这群人杀异灵都不忘看热闹。   跟师弟告别后,随春生转头就发现神安几人又开始杀起了异灵。   随春生:……   谢谢,有被卷到。   怪不得出了名。   他走上前,咳了几声三人才收手,星星叫不住咕咚,只能在一旁看着她。   随春生把刘师弟的话转述,得到的是应无恙嘎嘎的笑声。   “神安,这回你真要成杀神了。”   应无恙乐道。   神安无奈,她倒是不怕出名。   她想得很清楚,若单靠她自己的力量,很难接触到核心人物,甚至前往中州坤舆。   遇上应无恙已经让她的脚步加快了好几倍,起点如此,接下来更不能拉垮。   出名好啊,出名表示她有价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价值才有生存空间,才能掌握话语权。   「你还笑,你现在可没伪装,不怕被人认出来?」   神安提醒应无恙,嘎嘎声戛然而止。   “不怕,东州须弥除了少数神农谷的人,没有其他人认识我。”   山松月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   她都快忘了,自己现在用的还是假脸呢。   “对了,那几个势力是怎么回事?我没听说过段家啊,御兽宗怎么又插一脚?”   应无恙问道,神安也看向随春生。   “段家我也不清楚,后起之秀?或者是借用左丘家名号行事?”   神安有问题:「为何都是家族?他们都有亲缘关系吗?」   “你……”应无恙张了张嘴,又闭上。   “自然不是,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宗门势力,譬如段家,姓段的只有本家人,其他称自己为段家的大概率是拥趸,自称姓氏是本家中出了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沾沾光,基本是这样。” 第77章 冲突   神安点头,若有所思。   是她狭隘了,她就说嘛,实力为尊的九州怎么可能按亲缘关系来发展势力。   “各州自称某家的修士不少,实际他家只有一人也说不准呢。”   应无恙笑道。   神安大为震撼。   “修士孕育子嗣艰难,若要培养子嗣,少不得把自己原有的修炼资源割让,因而九州以家族自称的,家里人实际并不多,三代同堂都算少数,更多的是臣服或依附的人,整个家族都并入某势力也很常见。”   随春生补充道。   神安可真是……总能让他有种冲动问她到底是哪个山沟沟出来的。   “所以现在是法家、阴阳家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女修,三个势力都掺和到灵域里了对吧?”   应无恙问道。   随春生颔首。   “御兽宗老祖亲临是为了压制段家人,阴阳家那位应该就代表着御兽宗正在接触的中州势力,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叶老祖请来搅浑水的,或者说,他乐在其中。”   “你说得对,中州坤舆各势力明争暗斗,不会允许有谁率先染指其他几州。”   应无恙显然对中州坤舆的破事有所了解。   “就是不知道那女修是来干什么的。”   “多个中州势力掺和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叶老祖在此,他们既然能进来那就是谈妥了,三武门和段家的交易不作数,他们想借此机会在东州须弥扎根的打算基本化为泡影。”   随春生思绪百转间已经想明白关联。   多亏这段家不知为何这么迟才赶来,苍玄海灵域内的低阶异灵基本被解决,奋战的主力军是东州须弥的修士,他们现在进来,顶多算雪中送炭。   当然,这个炭也就是个添头的存在。   正说着话,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异灵的怪吼,巨浪腾起。   附近的修士们纷纷被这动静惊扰。   “什么鬼?!”   “那边……不死海?!”   “不是吧?这么些天,这么多人都搞不定这灵域吗?”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   “我去!我怎么感觉异灵变强了?!”   神安捕捉到关键词,亲自试了试。   嗯,没事,还是那么好切。   海上的骚乱并未停止,海水激荡,远处闪烁的灵力光芒也开始变得模糊,威压自远处传来,让人心颤。   “咱们去看看?”   应无恙眼睛微亮,一点都不带怕的。   神安猛点头。   她可是要抓人问话的,实在不行,看看大场面也好。   “我可以。”山松月也好奇。   随春生看向已经跳上灵舟随时准备飙船的应无恙,一时无话可说。   一行人朝着不死海的方向深入。   前方的动静让不少修士有些退却,但也有部分是刚进灵域不久的强者,他们飞速掠过一艘艘灵舟,御空而行,看得神安眼热。   突破地境才能御空而行,她还得再努力努力。   选择深入的灵舟不少,再高级的灵舟,其防御结界也抵挡不住热情的异灵,为了让灵舟不翻船,灵舟上的修士只能忙忙碌碌地杀敌。   很快,一条显眼包在一众灵舟中脱颖而出。   “哎,随春生,看。”应无恙努努嘴,“那条显眼包灵舟是不是中州的人?”   神安听到中州,抽空看过去,一眼就瞧见外观格外突出的灵舟。   山松月在她身旁,眼神直愣,口中念叨着什么,神安微不可察地凑近。   “暴殄天物,好大的灵晶,怎么会这么奢靡……吸溜……”   神安默默挪回去。   远处,流线型的灵舟并未选择腾空,而是乘风破浪,船首竟是用一整块灵晶雕铸而成的龙首,破开浪涛之时,龙首双目恍若裹挟着凶光,其势不可挡。   灵舟的桅杆同样高耸,篆刻着细闪光点,如定海神针,维持着灵舟稳定。   侧方清晰可见复杂符文,银白色的结界不但把异灵拦在外面,而且似乎还削弱了它们的速度,灵舟上的修士更是个个身着法袍,法器多样,武器各异,甚至有人引动了天雷,惹得周围修士惊呼。   “引雷术,法家子弟没跑,应该是段家人。”   随春生确定。   应无恙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中州坤舆人,她翻了个白眼:“有空在这显摆他的灵舟不如加快速度往前,不是说来救急吗?搁这遛弯呢?”   神安的眼神在灵舟上来回扫视。   灵舟上大多数修士看起来都很年轻,修为不确定,但是就凭方才那几手引雷术,值得神安警惕。   周围灵舟上的修士对显眼包很好奇,甚至有人兴奋靠近。   “诸位是哪个宗门势力的?这灵舟也太气派了!”   段闻正好在船舷边上,闻言昂着头,倨傲道:“那是!我等乃中州坤舆左丘圣者麾下段家势力,记住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问话的修士脸色僵了僵,对他这态度不甚满意,进而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中州坤舆?我进来的时候云鸢都停飞了,你装也不装个别的。”   “就是,要救早就往前线去了,咱们哪一个不是解决异灵的,你有啥特殊?”   “你!”段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上迅速结印,“雷来!”   轰——   灵舟上的人脸色大变,操控灵舟的修士立刻远离,但他再快也没有天雷快,一束三指粗的天雷轰然落下,不偏不倚落在灵舟的防御阵眼上,灵舟摇摇欲坠,异灵闻风而来。   “我去!他在干什么!”   应无恙目睹了一切的发生,但她没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倒霉灵舟附近的修士纷纷展开救援,场面稍许混乱,应无恙也操纵着灵舟追了过去,神安三人没开口,默许了她的动作。   “段闻。”段程冷冷地瞥了这搅屎棍一眼,眼神看向被救到另一艘灵舟上的几人。   段闻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嘴角噙笑,得意地看着差点被异灵撕碎的几个倒霉蛋。   “实在抱歉,家中小辈略有冲动,不过几位也并非无错,我等的灵舟并非东州须弥所出,尔等应该能看得出来,为何还要质疑我等来自中州坤舆?”   段程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几位修士更为愤怒。 第78章 天道好轮回   未等他们开口,段程便再度出声:“尔等先有冒犯,在下已然谅解,此事便到此结束,解决灵域一事更重要,对吧?”   他笑着,天境强者的威压却悄无声息地袭向周围。   不单是受害者,原本打算出言相助的修士在察觉到威压后都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怒火。   境界相差太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神安察觉到身上的威压颇为不喜,暗戳戳地与之相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灵舟。   段程说完话后,直接让人加快速度,灵舟一往无前,防御结界差点蹭到前方看热闹的灵舟,段家人却一个个昂着头,不屑一顾。   “不行,我受不了了。”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翻着自己的小金库。   她好像有些阴招可以使。   随春生接过开船的活,脸上也有些不爽。   中州坤舆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傲。   或者说,根本没把他们东州须弥放在眼里。   星星察觉到主人的低气压,眼神不善地盯着远处奢华的灵舟。   咕咚左看右看,吃了口灵果。   山松月抿抿唇:“我可以打碎他们的防御结界。”   应无恙闻言猛地抬头,双眼放光地盯着山松月:“当真?”   山松月点头。   「会被发现吗?」   神安问。   “靠近一点的话,九成概率不会。”   山松月打量了一下,其实有挺多灵舟贴着段家的灵舟前进,他们现在靠过去,一点都不突兀。   “好好好,交给我。”   应无恙一屁股挤开随春生,开始飙船。   随春生:……   神安稍微往后挪了挪,站在所有人身后。   她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灵舟,如寻紧盯猎物的鹰隼,静待时机一击毙命。   不远处   空中,姜至吹了声口哨,抱着手臂兴味盎然地看完了这一出闹剧,身边飘着一个发出轻微机关声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四方盒。   …   苍玄海灵域外   群情激愤,修士们的眼神简直要喷火。   方才,原本交于花放手上的机关灵器突然腾空,在结界前方映出一片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   虽然如此,但足够让修士们大致认清人、事、物。   而后,画面便完整地投放了修士问话到段闻引雷、段程包庇的整个经过。   修士们听不到声音,但是段家人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加上段闻动手,怒意一下子涌上心头。   “太过分了!这就是中州坤舆的待人之道?!”   “我看分明是恃强凌弱!”   “醒醒,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光有模糊的画面,也没有声音,说不定有误会呢?”   “眼睛不要就扔了,只用神识也能活下去。”   “那小子绝对是故意攻击灵舟防御阵法!他想要那几位道友的命!”   “我看咱们道友的表情也不像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反倒是那鼻孔朝天的小子,脸色臭得要死。”   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段家两人已经在他们的话语里用各种死法死了好多次。   “竟然真是天工家的道友。”   九阳宗陈长老摸摸自己的胡子,有些拿不准发展态势,里面的人定然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放了出来,这是好是坏,他不好说。   花放嘴角微勾:“对我们是好是坏暂时无法判断,对于段家来说,绝对是坏事。”   也不知这画面是否会变,若能直观地看到不死海海口的状况,他们也能实时做出决断。   中州坤舆这几人的算盘都被他们打翻了,掀不起什么浪,让灵域消失更重要。   可惜,掌管这机关灵器的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快看!天道好轮回啊哈哈哈哈哈!”   “好!好!”   “天意啊哈哈哈哈!”   修士群中突然传来骚动,花放抬眸,正好看见最华丽的那艘灵舟防御结界突然失效,所有的异灵都吻了上去,段家人眼神诧异,匆忙迎敌,逐渐变得狼狈。   周围的灵舟纷纷远离,没有一个修士上前帮忙。   “这么巧?”   “不对不对,我看见了,有一艘小灵舟方才接近了中州的船。”   “哪艘啊?挺多灵舟啊。”   修士们议论纷纷,眼尖的长老们却若有所思地盯着某艘灵舟上的四人两兽。   虽然没有证据,但以方才的情况来看,这艘嫌疑舟的嫌疑最大。   是哪家孩子啊?   真是……干得漂亮!   “咦,画面怎么放大了?”   …   苍玄海灵域内   山松月这老实孩子第一次跟人合伙干坏事,在看到灵舟的防御结界开始闪烁后立刻让应无恙离开,自己擦了擦嘴角的泪水。   绝对不是馋灵晶。   应无恙的船技非常不错,溜出一大截后终于腾出空来回头看背后的骚乱。   “哈哈哈哈哈哈!爽!”   她毫无形象地大笑,神安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应无恙眼神晶亮,胸中满是畅快之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她就喜欢看中州坤舆的人倒霉。   跟神安合作跑到东州须弥,又拉山松月和随春生二人上贼船,是她近一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段程脸色黢黑,天境强者的威压毫不犹豫地释放,手中不断结印,周围扑向灵舟的异灵大多被定在空中,灵舟上的其他弟子还如梦初醒,被一声暴喝拉回心神。   “愣着干什么,杀!”   东州须弥的修士虽然幸灾乐祸,但也没上赶着触霉头,不约而同地与之拉开距离,默默加快速度。   “这就是东州须弥的风格?见死不救?!”   段闻气急败坏,看着周围的灵舟躲鬼似的跑得飞快,大吼道。   自然是无人理他,跑得还更快了。   段程冷着脸双手掐诀,距离他最近的接近地境修为的异灵们被定在空中,雷声轰隆,霎时落下,段家灵舟方圆一里的海面顿时激起数丈高浪。   跑得不够快的灵舟差点被掀翻,好不容易稳住,天境强者的威压又差点把他们压吐血。   应无恙几人远远看着。   天境强者就是天境强者,甫一出手,就把他们要花数倍时间才能解决的困境迅速破解,骇人的威压更是绵延数里,让人心颤。   神安内心涌动,拳头不知何时已然握紧。   变强!她一定要变强!   “走了走了,去前线。”   应无恙呼出一口浊气,原本兴奋的情绪已经回落,化为猫爪挠心般的瘙痒,她的修为不够,远远不够。 第79章 中邪了?   在几人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一个四方小黑盒子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姜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艘普普通通的灵舟。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在段家灵舟动手脚的就是那个把自己当灵器架子的小姑娘。   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段程没有发现动手脚的人是谁。   能瞒过天境强者,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姜至眯起眼睛,方才那艘灵舟的气息突然消失,若不是她一直盯着,差点没能锁定目标。   仔细一看,嚯,这几个小孩年纪不大,修为挺高。   现在的小孩这么有能耐?竟然能完全掩盖气息?   姜至立刻决定,小黑盒子要跟死他们。   而且,如果她没察觉错的话,这几个孩子都不喜欢中州坤舆的人。   嘻嘻,有好戏看。   姜至美滋滋,这回可算让她歇美了。   不枉她提前把事情都交给师弟,自己玩了一圈再履行带人来东州须弥的承诺。   神安四人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灵域外众多修士密切关注,他们正努力向前,乘风破浪。   真·乘风破浪。   数条前往不死海入海口支援的灵舟中,已经有一部分因海浪过于汹涌而难以前进。   墨云翻涌,逐渐增多的异灵与漆黑的天色相交,罡风阵阵,掀起滔天巨浪,如蓝色巨掌,毫不留情地掴向灵舟。   异灵在海底穿梭,不时突然出现,前方修士们的修为大多在地境,御空飞行,与异灵缠斗,攻击更是把海面搅得天翻地覆。   神安甚至看到了许多灵兽的身影。   “我说异灵怎么少了,感情都集中在靠近不死海这边了。”   应无恙惊讶道。   “不对,异灵在逐渐变强。”   随春生看了一会儿,笃定道。   “难道入海口出事了?”   这可不太妙。   山松月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们可以去看看。”   “啊?”   应无恙正琢磨着怎么在不挑破山松月显然不太正常的防御能力的前提下说服她出手,没想到她自己先开口。   随春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咳了一声:“好,反正我这里有不少防御灵器,阵盘也有,管够。”   说罢,他立刻祭出一堆防御灵器,山松月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很好,她没有暴露什么。   神安眨眨眼,终于有一个表情比她还好懂的人出现了。   “叽。”咕咚在发现异灵大多是玄境中阶往上,甚至是地境的时候就变回了鹌鹑,自动自觉缩小钻进神安的口袋。   她发现自家主人的识海有些波动,担心地叽叽叫。   神安捏住咕咚的喙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解决防御结界危机的段家灵舟,确定他们没有发现山松月动了手脚,也没有发现她的神通。   方才她冒了一点险。   山松月说有把握不被发现,神安对此持怀疑态度,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能力是否能被天境强者察觉,她使用了言灵。   这算是她的一次未雨绸缪,海上情况正乱,也算无形地降低了风险。   神安在开口的瞬间心跳如擂鼓,时间不超过一秒,只说了一个匿字,发觉并没有神识落在她身上,而周围的异灵有片刻失去目标对象后,她便确定自己的言灵生效了。   她在山松月得手的三秒后立刻收回言灵之力,不知是隐匿目标太大还是需要瞒着的人是天境修士,她的精神力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消耗了一半。   过程虽然冒险,但结果神安是满意的。   她对自己的力量又多了一分掌握。   …   苍玄海灵域外   一群修士看着模糊的画面看得入迷,不知说了多少次希望画面更清晰一些。   “这四个后生是谁啊?也太猛了吧?”   “我想知道为什么画面追着他们?”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让段家灵舟防御结界失效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我不信,他们才多大,有这本事?那可是中州坤舆来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中州坤舆来的又怎么样,不还是打不过咱们叶老宗主,切。”   “这画面定然是那位天工家道友特意让我们关注的,她在现场,要说这几个孩子没点问题,我还真不信。”   “你说的有道理。”   “哎呀,我还想看段家什么结果呢?”   “能有什么结果,方才不是看到了吗?天境强者出手,异灵一下子被绞杀了大半,这时间够他们重新设下防御结界了。”   越来越多的修士赶来苍玄海,他们大多打算支援,但看到机关灵器投放的画面后,有部分人直接打消进入灵域的想法。   杀异灵哪有看热闹重要,里面那么多人,还未必用得上他们呢。   花放沉默地看着画面中熟悉的身影,早前他就在想,师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时候认识了三个伙伴,现在看来,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虽说花放也倾向于是他们四个对段家灵舟下的手,但幸好画面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们,段家也没法计较,天工家……应该不会这么恶趣味。   “哎不是,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有修士惊呼。   只见画面中,并不算大的灵舟毅然决然地迎着罡风巨浪朝异灵扎堆之处前进。   “他们不会是想去入海口吧?”   “糊涂呀!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很!”   “看周围的状况,那里的异灵怎么都到地境了,他们的防御结界竟然能扛住?!”   “嘶,我现在信了,这几个小鬼不简单。”   御兽宗的某位长老朝花放看了一眼,走过去开口:“花长老,那位似乎是贵宗弟子?”   花放:……   他面无表情,一副淡然姿态:“嗯。”   随春生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作为神农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他也是在不少宗门高层那里刷过脸的。   御兽宗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想多谈,只好自己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其他几人是不是神农谷的,神农谷哪来的福气?   “哎不是,怎么停在空中了?”   “怎么下海了?!”   …   苍玄海灵域内   姜至满脸问号地看着四个小孩突然刹船,开始在舟边探头探脑。   中邪了?   还是想挑战一下异灵杀人的速度?   姜至正思索着小孩可能闯的祸,下一瞬,她最看好的、动作最利索的女孩突然跳下了灵舟。   姜至:??? 第80章 你是天授者吗?   她目瞪口呆。   好好好,她倒要看看,现在的小孩到底想干什么。   上一个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还是她那新鲜出炉没几年的桀骜不驯的师弟。   扑通——   姜至诧异,怎么又跳一个?   …   方才   也是巧了,应无恙看见海下有亮光,多看了几眼,发现竟然是山松月想要的月华藻,三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表示要帮她收集。   星星空有修为但不会水,在水下不够灵活,因而不能去摘,三人讨论起来,山松月根本插不上嘴。   最后神安直接拍板决定自己去,二话不说就跳下了海,随春生眼疾手快地甩出藤蔓,差点没捞到人。   应无恙操纵着灵舟落到海上,随春生手里攥着一根泛着绿光的藤蔓,另一端系在神安的腰上。   “嘶,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改改她的独狼做派?”   随春生不满道,手却抓得牢牢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清楚地知晓神安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人,甚至某些时候有些霸道。   她对外界似乎没有什么安全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想要提升实力,一刻不停地杀着异灵。   他正想着,身边一个身影跳了下去。   随春生:?   他手比脑子快,又甩出一根藤蔓把山松月给捞住。   应无恙正甩着棍帮神安清理想要靠近的异灵,眼前突然多了个发着光的圆形结界,直接把她的棍反弹回来。   若非她反应迅速,差点英年早逝。   “不是?!”她转头一看,灵舟上就剩她和随春生两个人。   还有一脸无辜的俩兽。   山松月没想太多,她本来就想自己下去,但神安三人拦住她,说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报酬。   其实山松月都差不多忘了找月华藻一事,这些天来,她把神安三人当作朋友,也没想着一定要找到月华藻。   她不习惯别人为她负重前行。   神安在水里很兴奋,目标明确游向月华藻。   运气不错,这块礁石应该是被修士或异灵的攻击斩断,所以才会在海里飘。   周围的异灵涌向水里的唯一活物,神安根本不怵。   空中   姜至这才发现,这几个小孩的目标是月华藻。   她不明白,这周围可都是异灵和与之缠斗的地境修士,灵力无眼,伤到自己人也不算稀奇,月华藻除了长得漂亮,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值得冒着风险下海吗?   “嗯?”   姜至眼神一定,落在后入水的山松月身上。   她微微抬手,黑盒子乖巧地在周围游走,懂事地略过神安四人的位置。   山松月仗着自己的防御能力在水中毫无阻碍,不出五秒便追上神安。   神安虽然有些诧异,但也不会傻到拒绝她的好意。   她直接抓住山松月的手臂,带着她游向月华藻。   干脆利落地把月华藻收入囊中后,二人往灵舟的方向游去,很快浮出水面。   神安刚露头便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她立刻警惕地望过去。   一个女修大剌剌地蹲在船头处,应无恙持棍与之对峙,星星呲着牙,随春生皱眉站在船舷旁。   “嗨。”姜至乐呵呵地跟爬上船的两人打招呼,眼神在神安和山松月的身上打量着。   神安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被人打量,但是这人……她没有察觉到恶意。   她看向随春生,后者微微摇头。   不是她的错觉,这女修确实没有恶意。   山松月对谁都是面无表情,即便看见陌生人,她也没什么反应。   “现在可以说了吧?”应无恙语气不太友善。   这女修突然从天而降,她的攻击轻飘飘地就被挡回来,星星冲上去攻击,却根本近不了身。   本想着要血战,结果这女修又说自己没有恶意,等神安俩人上来便会告知自己的目的。   若不是随春生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她怎么着都要打一场。   这人虽然懒了点,但在看人看物方面很在行,应无恙不好说这是不是他的天赋能力。   “当然,我就是好奇,问个问题而已,别紧张。”   姜至缓声道。   “哎,那小孩,你是天授者吗?”   她用下巴点点山松月,开门见山。   周围的气息突然凝滞,山松月仍然面无表情,呼吸节奏却突然变得克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有些恍惚。   随春生默默抬眼盯着姜至,应无恙身体线条紧绷,神安眼神沉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审视着姜至。   “我不是。”山松月慢吞吞道,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腕的灵器。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应无恙沉着脸问。   姜至摸着自己的下巴,她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算了,不承认也没关系。”   她耸耸肩,手臂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中州坤舆有势力要招揽你,你最好不要信,当然,你要是觉得我胡说也无所谓。”   她看这几个小孩都挺顺眼,反正话她说了,日行一善,她善了,小孩有没有善终那可不关她事。   做善事可不需要包揽一世。   “你是中州坤舆人?”   应无恙反应更大,眼中明显流露出厌恶。   神安和随春生心中一动,纷纷想到刘师弟提到的那位最后出现的女修。   “是啊,我叫姜至,天工家子弟。”姜至笑嘻嘻道。   对上了。   应无恙也反应过来她的身份,眼中警惕仍未散去。   此时,山松月突然开口:“你为何认为我是天授者?”   她真的很疑惑。   “我直接说?”姜至问。   “请说。”   “水中能清晰地勾勒出结界的轮廓,也能映出灵力方向,你的防御结界以我的眼神来看,一眼就能看出是由内向外构造的,而不是通过身上的灵器。”   “你两条手臂的防御灵器在水里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   “噢,我水中用的灵器在这。”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拉开外衫,给姜至看她腰间的系带。   姜至:……   嘴这么硬的吗?   “行。”   话已经送到了,姜至转瞬便消失在四人面前。   山松月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发现神安三人面面相觑,眉眼官司打得火热。   正思索着如何开口,空中又飘来一句话:“放心,你仍可以继续用那啥,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姑娘眼神这么好使的。”   山松月:…… 第81章 开诚布公一半   师尊耳提面命不许她暴露自己是天授者这件事就这么被戳破,也没告诉她之后怎么办啊。   姜至跑到空中之后终于想明白方才那点怪异之处。   这四个小孩对天授者这三个字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点。   山松月不用说,姜至确信她就是天授者,另外三人作为她的伙伴,知晓天授者的存在似乎也正常。   姜至摸摸下巴,暗戳戳地再度把神识伸到灵舟那边,不出意外地碰到了铜墙铁壁。   “啧,小孩真警惕。”   她摇摇头,没打算深入探究。   灵舟上一片沉默,神安三人的眉眼官司宣告结束。   应无恙开口。   “松月,你的结界能隔绝地境或者天境强者的窥视吗?”   “…可以。”   山松月内心挣扎两秒,决定摆烂。   都这样了,就这样吧。   细微的灵力波动自她身上传出,在灵舟上牢牢形成一个安全地。   “我觉得还是得小心点,她说不准还在看我们。”   应无恙对中州坤舆人真的没有任何好感。   “我们得谈谈。”   随春生说完四处张望。   异灵锲而不舍地攻击着山松月的结界,但收效甚微,他们的灵舟被海浪裹挟着前进,不算显眼。   “征用一下。”应无恙的魔爪伸向神安的纸灵器。   随春生满意地点点头。   神安:。   山松月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自己膝上的布料。   “我没有要骗你们的意思。”   神安三人:?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老实了。   应无恙摊开纸:「没事,我们不过半路组队,你没必要对我们推心置腹。」   山松月眨眨眼,表情毫无波澜,说出的话却很动听:“可是我把你们当朋友。”   应无恙一噎。   坏了,是个直球。   随春生扶额。   山松月人其实不错,相处这半个多月,他们其实也把她当朋友。   神安接过纸:「这样,咱们都开诚布公,你是天授者这件事情其实我们都猜到了,具体的天赋能力你不必告诉我们。」   山松月:嗯?嗯?!啊?!   她的身体陡然僵住,恍若一座石雕。   咕咚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   神安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把方才眉眼官司的结论告诉她。   「我们三个都是天授者,认识的时间不长,因而对彼此的天赋能力略有猜测但并不清楚,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朋友间也需要空间,不必和盘托出,你认为呢?」   山松月彻底石化。   随春生戳戳应无恙,后者白了一眼他。   神安淡定地等待山松月的回答。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山松月的天赋能力并不是防御,具体是什么她没细想。   选择在山松月面前揭开这个秘密是他们三人商讨后得出的结论。   一则随春生认为山松月可信,这些天她也帮了他们很多,二则姜至已经点破山松月的底细,她否认得很无力,他们装聋作哑有些虚伪,不如借此机会挑明,反正只是说明自己是天授者而已。   三则……他们原以为山松月也看出点端倪,没想到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神安三人最近看山松月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动作欲言又止多次,每次都咽了下去。   而他们原本预备前往不死海海口,山松月已经表现出要收敛实力的打算,虽说被三人糊弄过去,但骗人总是不好的,尤其是被骗的那个还甘之如饴,三人的罪恶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山松月默默伸手拿过纸:「我们是朋友吗?」   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当然。”应无恙叉着腰,直接点头。   随春生抱着手臂,颔首。   神安笑而不语。   山松月严肃点头:「我知道了。」   应无恙愣了愣,姐们儿你知道什么了?   随春生微微摆手,应无恙吞下呼之欲出的询问。   山松月算得上是随春生见过的人里心思最干净的。   纯粹的人自有一套逻辑,还比较犟,没必要刨根问底。   “那咱们现在去入海口?”山松月问道,“我的防御结界目前能扛住天境强者的一击,但届时我没有战斗力。”   神安三人:!   大妹子你咋啥都往外说?   「我认为去入海口这个计划可以暂时缓缓。」   神安沉静道。   「之前你的师弟说我们在修士里有一定名气,而姜至又不知为何盯上……」   她忽然睁大眼睛。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她不会看到我们对段家的灵舟做手脚了吧?”   「可能性很大。」   神安微微垂眸,不得不说,姜至的出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清醒之余又燃起了斗志。   在天境,甚至地境修士的眼中,他们的小把戏或许拙劣得很。   “我认为姜至应该不会闲到告状,天工家几乎不参与八家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她方才的提醒也是善意的。”   随春生在看人看灵兽这方面从不出错。   “咱们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去入海口也没我们能干的事。”   应无恙低声道。   前段时间打异灵打得痛并快乐着,有些飘了。   去入海口这事是她提出来的,现在想想,这算得上是莽撞的决定。   是她见到中州坤舆的人后总想揪人家小辫子,又认为山松月的防御能力很强,这才萌生了前往入海口的想法。   「我们的目标是历练、变强,既然如此,就在这附近越阶挑战吧,等实力强些,再去入海口。」   神安也反思了一下,她有些急功近利了,这不行,得改。   随春生眼中带笑:“我赞同。”   应无恙嘀咕:“你什么不赞同。”   随春生:又我?   “好。”山松月想想也是,心里的大石落地,她又开始想到姜至的告诫。   准确的说,她想到了师尊。   他让她离开西州昆吾,会是这个原因吗?   山松月虽然某些方面比较直球,但她并不蠢。   没等她继续思索,应无恙的声音唤醒了她。   “前面有座岛,要不就这里?”   不知不觉间,海水已经把他们冲得有点远,周围的异灵几乎都是地境修为。   “上面有人。”   随春生眯起眼睛,神识探过去。   “御兽宗?”   嘶,他们今天什么运气?   祁殊同突然察觉到几道气息,漫不经心地望过去,发现神安四人,挑眉道:   “现在的小孩这么虎?” 第82章 是不是该拜山头去霉气   他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扔下一众御兽宗弟子,溜溜达达地掠过去。   神安四人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楚,鉴于没摸清他的底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玄境初阶,不错啊,嚯,还有一个黄境巅峰,这小猴也不错,都是农家子弟?”   祁殊同甫一靠近就开始噼里啪啦,那打量的目光,八卦得很。   “你们这防御灵器不错啊,居然能保护你们到这。”   “晚辈神农谷随春生,她们是晚辈的朋友,叨扰前辈,不知我等可否在此岛斩杀异灵?”   随春生不得已率先下船,但仍站在防御结界内,他是一点多余的灵力都不想用。   祁殊同挑眉:“自然,只是你确定你们可以?”   这周围可都是地境修为的异灵,他们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那小猴,随便来一个异灵都能干掉他们。   “诚如前辈所言,我等的防御灵器相当充足,自保无碍。”话怎么这么多?   祁殊同觉得这几个人都是好苗子:“御兽宗的少宗主在这,你认识吗?要不干脆一起?”   “不认识,晚辈们去岛的另一边就好,多谢前辈抬爱。”   随春生果断否认,同时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语气戏谑,有种无形的傲感,又跟御兽宗少宗主在一块,这人八成就是那位阴阳家的修士。   一天就碰上三个中州势力,大运都不这样撞。   出了这灵域,他们是不是该去拜拜哪个山头去去霉气?   祁殊同眼中划过一丝不悦,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我是谁吗?拒绝我,你们会后悔。”   随春生处变不惊:“晚辈虽目光短浅,但也能看出来,前辈威仪天成、气息浑厚,绝非等闲之辈,然我等闲适惯了,未必能入前辈法眼,与其此后相看两厌,不若就此别过,前辈认为呢?”   烦不烦!   小爷我天赋高谁看不出来,真当所有人都要抱你中州坤舆的金大腿吗?   “若我说不呢?”   祁殊同不依不饶。   “那在下只好离开这岛了。”   随春生语带可惜。   祁殊同瞅了瞅随春生背后三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没意思,天才罢了,哪里没有。   桀骜的天才与听话的天才相比,自然是后者更讨人喜欢。   “不必,你们随意。”祁殊同无趣地摆摆手,缩地成寸,几秒便消失在四人眼前。   应无恙拿过神安的纸:「中州人对吧?」   随春生颔首。   “走吧。”   四人没多说什么,径直掠向与御兽宗诸位相对的另一半岛。   方才海浪那么汹涌,方向已经模糊,能留下来,自然留下。   祁殊同回到御兽宗弟子驻地,向叶知秋招手。   “认识随春生吗?神农谷的。”   叶知秋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抬头,声音如泉水清冽:“神农谷谷主亲传弟子,前辈碰到他了?”   “你很意外?”   “…据说他已经好几年没离开过神农谷了。”   祁殊同有些诧异:“没离开过?神农谷内有特殊灵场吗?”   叶知秋眼中划过一丝茫然,灵场是什么?   “不,他纯懒。”   祁殊同:。   一个懒货竟然也有玄境修为,他的天赋绝对不低,简直暴殄天物。   “阿啾——”   随春生鼻子痒痒,应无恙瞬间离他八百米远。   星星担忧地给他拍背。   “我没事。”   恰好随春生已经完成了他那部分驻地的搭建,于是他顺着星星的力气躺下。   星星: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松月,你的防御结界能单独设立吗?」   神安问道。   此处多为地境异灵,他们驻地原先的防御手段有些单薄。   山松月接过纸:「需要作用在活物身上。」   神安立刻有了主意,她摸摸咕咚的脑袋。   ‘宝贝儿守家哦。’   ‘吃,吃!’   ‘…给你吃。’   应无恙做完驻地搭建的收尾工作,拍拍手,拿过纸:「你们自然点,哪有人全程不说话的。」   神安指了指自己:?   山松月:“哦哦。”   应无恙把纸还给神安,自己也叹了口气。   没办法,背后就是不知修为深浅的中州坤舆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窥视他们?   这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地境或天境修士来说,想监听他们的消息不难。   天授者一事,被姜至看出来就够了,再来第二个,他们保不准要被抓起来。   以应无恙对中州坤舆修士的浅薄了解,这事他们真干得出来。   而且看方才那人的态度,应当是从修为和外表年纪推断出他们天赋高,进而打算招揽他们。   只是中州坤舆招揽各州天才是不是有些过于猴急了?   嘶,差点忘了,连几乎从不往外招生的万象学宫都要在三年后面向九州招揽学生,难道是中州坤舆的天才们出什么事了?   不应该啊。   “应无恙,应无恙!”   应无恙回神,转头看向随春生,神安和山松月已经坐好,就等她了。   “来了。”   他们要商讨如何在地境异灵手下存活,以及如何击杀异灵。   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异灵跟修士的差别很大,异灵只要找到弱点且力量足够就能一击必杀,这么算来,他们勉强有胜算。   实在杀不了,就当锻体,有山松月在,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死。   对面御兽宗的弟子修为还未必比他们高呢,不也一样选择在这里历练。   …   神安四人聊得热火朝天,灵域外的修士们同样如此。   “不是,怎么突然没了?换视角了?”   “哎,果然,咱们能看到啥,纯看那位大人的心情。”   “嘶,果然我还是喜欢看各位勇士跟异灵厮杀的画面。”   “不是,那几个小孩呢?怎么跳下去就不给看了?”   “死了?”   “不可能吧?”   “快看!异灵怎么这么多?”   “嘶,这些飞上飞下的都是地境啊。”   “那是谁?好快的速度!”   “我知道!是九阳宗的……”   花放听着周围的吵闹,眉头微皱,有些担心随春生。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姜至才会转移目标。   话又说回来,他趁此机会打探了一下姜至,发现此人身份不简单,至少段程和祁殊同都不敢跟她正面起冲突。 第83章 这是天才还是疯子?   天工家的势力基本就是牵机楼,难道姜至是长老之类的角色?   “嚯,这都快到入海口了吧?”   “天呐,我头皮发麻了。”   “这异灵的数量……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我早就想说了,就算这灵域扩大了不少,异灵也在时刻增加,也不至于这么多。”   “看入海口!禁制是不是松动了?”   “不会吧?不是说这禁制是特意请法家圣者设下的吗?”   “这都多少年了?近些年不死海的异灵暴动,连云鸢都不得不停航,禁制松动也不稀奇吧?”   “嘶,一二……五位天境强者,够吗?”   “你当天境强者是你?”   “看到我宗长老了。”   “说实话,五位阁下们好像也有些吃力,他们似乎把一部分异灵困住了。”   “我看见了,那边是地境在解决吧?”   “话说中州坤舆那些人呢?他们不是说进去帮忙的吗?人呢?”   “啧,关键时刻还是自家靠谱。”   花放看着画面中模糊的禁制,已经顾不上随春生,他立刻跟各位长老开始讨论,准备选人进去。   若禁制真的有问题,对东州须弥来说是天大的坏事。   …   苍玄海灵域内   姜至径直来到入海口观察禁制。   她身上浮起似梦似幻的灵力光芒,如千层花瓣有序开合,异灵对她视而不见。   靠近禁制这么显眼的动作自然被人看在眼里,一男修忙着对付异灵,声如洪钟大喊:   “你是何人?”   “中州坤舆,牵机楼。”   姜至随口道,眼神一直落在禁制上。   以她对禁制的了解,这禁制不算损坏,但是确实快挡不住不死海的异灵了。   “我建议你们先加固禁制。”   不过看上去人不太够,姜至心想,算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中州坤舆,牵机楼?”   一女修九节鞭甩得虎虎生威,甩开异灵后停在姜至面前,审视着她。   “如假包换。”姜至耸耸肩,“好了,我要走了。”   她话音刚落,人便立刻消失。   “你!”   “别管她,先对付这些异灵,真有不对,立刻撕开灵域叫人。”   另一女修大喊。   禁制不能随便加固,尤其是这禁制还是圣者所设,至少需要七个天境修士才能着手加固。   先不说人不够,就算人够了,也得有人帮他们挡住异灵的进攻,他们才能抽出手来。   姜至可不管这么多,她哼着歌,溜溜达达地在前线转了一圈,觉得还是神安四人比较好玩,于是开始找人,一找吧,她又觉得异灵碍眼,然后开始杀异灵。   黑盒子失去她的控制,开始满灵域乱逛。   花放等一众势力高层没商讨多久就做出决定,再派五位地境和两位天境进去。   没过多久,仍奋战在前线的诸位大能们总算知晓目前灵域内外的状况,对姜至的话多了几分信任,他们当即决定加固禁制。   有新加入的帮手暂时抵挡异灵,诸位天境强者总算能合力对禁制进行加固。   黑盒子恰好在附近游荡,灵域外的修士看见这场面,纷纷松了口气。   加固后,异灵应该不会再无休止地增加了,之前的速度简直离谱。   黑盒子溜达了一圈,修士们也大概估算出来,目前的异灵数量都够灵域内的修士清理一两个月了。   …   岛上   神安四人在打定主意提升修为后便抓紧一切机会击杀异灵,杀得有来有回,热火朝天。   起初,四人几乎是一边倒的挨打,受的都是重伤,几次差点被异灵一击击杀,多亏了星星的机敏和多次生死关头培养出来的直觉,这才让他们死里逃生。   重伤即便用上再好的药,也需要时间恢复,而应无恙三人则见证了神安逆天的恢复速度和不要命的精神。   她真的很想提升修为。   莫名其妙被卷到,应无恙三人斗志昂扬,他们的背景都不简单,丹药管够,各种丹药齐上阵,总算追上神安的步伐。   随春生的药糊同样管够,四人也凑了凑手中的灵草灵药,交由他处理。   一开始只有神安异常兴奋地用药,到后来,应无恙再不乐意也咬着牙敷上。   无他,药糊治疗外伤的效果更快更好,还没有丹毒。   一个月的时间,四人的修为没有直接提升,但各方面素质,甚至术法的熟练程度有了大幅度进步。   神安已经进化到只要找到地境异灵的弱点就能够一击击杀的程度。   只不过杀完之后,她全身的灵力也耗空了。   福祸相依,多次试探后,神安发现自己每耗空一次灵力,它恢复的速度会变快,筋脉甚至也在缓缓拓宽。   应无恙和随春生听她说了自己的发现,咬着牙效仿,确实是有用的。   山松月只是黄境巅峰,对付地境异灵实在吃力,说难听点就是送菜,奈何她防御能力绝佳,手中的小玩意也不少,一来二去,硬是被她磨死了好几个异灵。   饶是如此吃力,她也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力量在逐渐变强。   这一个月以来,随春生偶尔会出去打听消息,他的师哥弟姐妹们得知他在灵域里面也会用通灵引给他传讯,因而他消息还算灵通。   入海口禁制加固一事也传入了他的耳朵,发觉异灵数量没再显著而又迅速地增加后,他也终于安心历练。   在他们背面的御兽宗等人也在紧锣密鼓地斩杀异灵,但他们的成效显然不如神安四人。   祁殊同也确如应无恙所想,偷偷观察过四人的动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在神安四人安置好没多久便把神识探过来,在看到四人差点被异灵揍死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是天才还是疯子?   当然,他不会出手救不相干的人,尤其是拒绝过他的人。   神安四人死了也与他无关。   所以他看到神安四人毫无还手之力之后便索然无味地收回神识。   半个月后,在灵域内瞎溜达的黑盒子终于溜达到这座小岛上,许是此处灵力波动频繁,它在这里停留了许久,灵域外的修士们也终于等到了有意思的画面。 第84章 破防的修士们   灵域外   “哎哎哎!是他们!是他们吧?!”   “谁啊?瞎溜达溜达到哪儿了?”   “你抬头看啊!”   “嚯!这不是那四个小孩吗?”   修士们对当天被重点关照的神安四人印象深刻。   “是啊,瞎溜达终于溜达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终于不是看异灵玩水或是菜鸡被异灵追着乱跑了……”   “你们在说谁啊?这四个小孩很出名吗?”   “那到没有,就是之前看了一段时间这四个小孩,好像有点意思。”   “他们之前在地境异灵间激流勇进,还跳海玩。”   “……哇哦?”   “我去!那是不是御兽宗的弟子?”   “啊,是那位中州来的大人。”   “他们怎么打异灵打得那么吃力?”   “这异灵的速度,怎么着都是地境以上修为了。”   “真的假的?御兽宗这么厉害吗?”   “御兽宗那些弟子,也就叶知秋是玄境初阶,其他的都是黄境吧?”   “嘶,看得我好痛。”   “我记得叶少宗主的烈焰虎也是玄境初阶?”   “我去!她击杀了异灵!”   “玄境原来能击杀地境的吗?”   “笨,那是异灵啊!”   “难怪,那位大人是带御兽宗的弟子历练吧?他就没打算帮我们解决灵域。”   “嗐,话也不能这么说……”   “话说那四个小孩呢?瞎溜达这是打算绕着岛逛一圈吗?”   “糊涂啊糊涂!中州坤舆的大人在对面,他们怎么就没抱大腿呢?”   “哎,来了来了!”   …   灵域内   瞎溜达——黑盒子沿着岛转了一圈,又转回到神安四人所在之处。   恰逢此时,咕咚看家,四人纷纷出门“打猎”,徘徊在此处的异灵见到他们就如饿急了的狼,直接扑上去。   神安最先动身,脚步微动,身形如水般顺滑前移,脚尖点地,瞬间转换方向,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躲过了地境异灵的攻击。   在此期间,她手中一直在凝聚灵力,在异灵的下一道攻击到来前,手腕轻转,狠狠掼到异灵身上。   银白的灵力自伤处向异灵全身扩散,异灵的动作也被强制暂停,身影忽明忽暗,这是它要消散的标志。   无独有偶,应无恙虽然不能直接杀死异灵,但她每一道攻击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耍够了,她就随机把异灵引到随春生或者神安那里。   今天她选神安。   “安安!”   神安回头,应无恙一个空翻后踢,也不知她用了多大劲,异灵径直朝神安飞去,被她削弱过的异灵,神安直接用匕首解决。   随春生今天也在整花活,他背着手,不攻击异灵,就纯遛,几次翻车边缘都被他躲过。   遛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果断回驻地躺下。   异灵拔剑四顾心茫然,山松月趁机甩出她的各种小玩意,慢慢磨。   …   灵域外   密密麻麻的修士中一片寂静,许久不曾有人说话,大部分都在试图擦亮自己的眼睛。   他们宁愿怀疑自己的眼神有问题也不愿相信这么窝囊受气的家伙会是地境修为的异灵。   画面中四人仿佛说好了一样,把异灵耍得团团转不说,还形成了一条丝滑的流水线,杀完就躺平休息。   随春生躺得最为安详,花放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突然怀疑自己的师侄隐藏了实力。   “不是……这是地境异灵吗?”   “他们四个怎么回事?天山童姥?”   “谁认识他们?这对吗?这不对吧?”   “我破防了。”   “请告诉我他们是地境修士。”   “你见过长这么嫩的地境?”   “这是谁家后生?没人认领吗?”   “他们怎么能躺得这么安详?!怎么能杀得这么简单?!”   “刚才我看到的御兽宗弟子拼死拼活对抗异灵难不成是演的?”   “不行,我想进去看看。”   “疯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修士们中间流窜,一时间苍玄海旁热闹非凡。   九阳宗陈长老欲言又止地看向花放,几个来回后花放先受不了了。   他平静地笑了笑:“陈长老有话直说。”   “那四个真的不都是你们神农谷的秘密武器?”   花放:……这话说的。   “只有春生这孩子是我师侄,另外三个是他的朋友,我也不认识。”   “花道友,不如我们移步探讨一下如何传道授业?”   花放微笑,这孩子又不是他教的,他能说什么。   “请?”   花放正头疼,修士中又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怪叫。   抬头一看,四个小孩休息够了,又开始整异灵。   “咦惹,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灵宝?”   说的是山松月在对异灵酱酱酿酿。   “不是,那个大麻花辫高马尾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可以一击必杀?!这对吗?”   “我看不懂了,一个在嘎嘎乱杀,三个在嘎嘎乱玩,这是在灵域里吗?”   “哎呀,耍小棍那孩子明明用的都是杀招,怎么一个异灵都没杀?”   “不不不,瞎溜达要跑了!”   修士们既爱看,又觉得离谱,见黑盒子逐渐远离四人,又不舍得。   …   岛的另一边   祁殊同突然想起背后还有人,灵机一动,神识探去,想看看他们死了没有,没想到正好看到神安一击击杀地境异灵的画面。   怎么可能?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连叶知秋都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按他的要求做到以玄境修为击杀地境异灵,也仅仅是成功击杀而已,过程之艰难不必赘述。   可那女修是什么情况?   她明明只是玄境初阶。   神识一转,祁殊同突然怀疑自己的神识是不是受到灵域的影响,否则怎么会看见另外三个人在玩异灵。   说是玩也不尽然,他冷静几秒,重新审视,发现他们大概率是在利用异灵在锻炼各项身体素质。   神识看到的这一切不得不让祁殊同重新评估四人的能力。   异灵的修为本身不能以正常修士的修为来对等比较,它会随机增幅某种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修士对上同阶修为的异灵已经很吃力,神安四人却能找到高他们一整个境界修为的异灵的破绽,甚至与其周旋,意味着除了实力,他们还很有脑子。   这种天才,桀骜不驯倒也正常。   祁殊同略微思索,便决定找机会尝试招揽。   他就不信了,真有人对前往中州坤舆不心动。 第85章 叶知秋游说   这次东州须弥之旅,找到一个天授者,还找到三个这么好的苗子,可以说不虚此行,足够了。   祁殊同在想什么,神安四人根本不在意,不知道,也不打算理会。   太过优秀又不是他们的错。   砰——   “小心!”叶知秋正咬着牙跟异灵周旋,身上已经挂彩,眼角瞄到自家师妹对身后向她伸出魔爪的异灵毫无察觉,立刻转身提醒。   她的瞳孔骤然变成竖瞳,一道虚影极速赶向师妹,把异灵撞开。   不过一秒,叶知秋的瞳孔便恢复正常,眼中划过一丝痛苦,身形晃了晃。   祁殊同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走过来:“不要轻易用你的力量,你的修为还不够,至少到地境才能控制它。”   “师姐……”被救的师妹见叶知秋脸色不好看,立刻紧张兮兮地跑过来。   叶知秋冷声道:“回去。”   师妹咬唇,碍于她身旁目光冰冷的祁殊同不敢多说,微微欠身便跑回驻地。   “她是我的师妹,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叶知秋淡声道,脸色有些苍白。   祁殊同耸耸肩,没打算跟她争辩,反正难受的不是他。   “你对那个叫随春生的人有多少了解?”   “我只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我向神农谷谷主要人,他会如何?”   叶知秋冷淡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无语:“不如何,农家圣者境在神农谷,随春生也是天授者?”   “那倒不是。”   祁殊同摸摸下巴,不觉得神农谷谷主会放过这次机会,农家圣者……已经许久未出山了吧?   “我带你去看看,你尽量跟他还有他的朋友打好关系,农家在中州没有什么底蕴,往后去了中州坤舆,你作为农家子弟,少不得会被其他几家刁难,我阴阳家可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叶知秋平平淡淡:“嗯。”   她没在意祁殊同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单纯对随春生产生了一点兴趣。   御兽宗和神农谷也算邻居,关于随春生的传言,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她不想告诉祁殊同。   祁殊同挥袖,二人顿时在原地消失。   …   灵域外   修士们已经看麻了。   “为什么我看这几个小孩杀异灵,有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错觉。”   “咦,那位大人好像带着叶少宗主去对面了。”   “话说瞎溜达可真厉害,之前在入海口,天境强者都没发现它,这岂不是探查消息的利器?”   “指不定是什么宝贝呢,毕竟是天工家的人拿出来的。”   “好家伙,他们不会是去找茬的吧?”   “不至于吧?”   “嗯?怎么就剩叶知秋了?”   “可能同龄人更有话题?”   “?”   …   灵域内   神安猛然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回首便看到一位模样清冷的女修正迅速接近。   她收回匕首,回到驻地,随春生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半生不熟的人找上门,偏偏他是东州须弥原住民,想偷懒都不行。   山松月心无旁骛地对异灵进行谋杀,虽然目前进展不大,但她着迷到愣是没发现有人接近。   应无恙凑到神安身边,悄声道:“这应该是御兽宗少宗主吧?”   神安也猜是她。   “随道友。”叶知秋率先见礼,她似乎并不喜欢笑,嘴角不过微微抬起,就显得有些僵硬。   她对黏在一块神安二人微微颔首,眼神复杂。   方才她亲眼看到地境异灵被那位玄境初阶女修一刀杀死,惊吓程度不亚于看到三岁小孩单杀虎兽。   甚至不远处那位黄境巅峰都在磨刀霍霍向异灵。   叶知秋终于知道祁殊同为什么要她跟随春生搞好关系了。   能越阶轻松杀死异灵的,绝对不是简单人物,年纪又不大,板上钉钉的前途无量。   随春生从善如流,上前两步:“可是叶少宗主?”   “叫我叶知秋就可以了。”   “不知叶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随春生笑眯眯道。   “哦,祁大人让我跟你们打好关系,他想把你们带回中州坤舆。”   叶知秋直白道。   随春生:?   神安二人:?   随春生一时哑口无言,他虽然没怎么见过叶知秋,但她声名在外,好像不是这个人设啊。   应无恙头皮发麻,怎么又是一个直球选手。   神安若有所思,能不能从叶知秋的嘴里套出点中州坤舆的消息呢……   听随春生说,入海口的禁制已经加固,异灵的增长速度不会像之前那么离谱,意味着灵域存在的时间不多了。   而此前他们阴了段家一笔后就再也没见过段家人,她也找不到机会抓人“问话”。   那位姓祁的修士跟御兽宗交好,若是叶知秋能提供一些消息,那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随春生思忖片刻,决定直问:“你们御兽宗跟中州祁家合作了?”   叶知秋沉默片刻:“算是。”   她觑了觑随春生:“我是天授者这个消息并没有刻意瞒着,你们神农谷应该知道的吧?”   应无恙眨眨眼:怎么是这个路子?   “你是天授者?为什么天授者要跟中州坤舆的势力合作?”   应无恙一脸疑惑,配上她小白花似的柔弱姿态,叶知秋对她态度不错。   “很简单,中州坤舆的资源更丰富,更有利于我提升修为,农家在中州的地位不高,我为何不闯一闯?”   叶知秋挑着话说道,她还没傻到初次见面就把自己的底全透出去。   “你也是农家子弟,难道不想往中州闯出一片天地吗?”   “不想。”随春生干脆道。   叶知秋:。   这不对吧?   “我曾听说,去往中州坤舆的天授者,下场都不太好,你们合作的那位,不会卸磨杀驴吧?”   应无恙轻声细语,神安鸡皮疙瘩直掉,随春生闭了闭眼。   “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   叶知秋声音冷淡,眸中思绪百转,定了定神,她继续道:“各州资源有限,你们的修为在同龄人中不低,难道就不想更快提升修为?中州坤舆人杰地灵,灵气充足,一日可抵九州其他区域百日修行,秘境频出,更有万象学宫一众师长掌握着各家顶尖术法,你们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第86章 美兽计   神安眯了眯眼睛,听叶知秋这么说,她更觉得怪异。   既然如此,中州坤舆为何还要在九州各地寻找天才?培养本土种子不是更好?   甚至于,有势力已经把算盘打到侵占其他州土地上了,如果中州坤舆真有她说的那么好,那这些人图什么?   “你真的是自愿的?”随春生古怪地看着叶知秋。   这人话里话外都捧着中州坤舆,实际上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要么就是太会伪装,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说什么。   叶知秋冷淡地看着随春生:“不算。”   应无恙的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呀?难道天授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难处?”   神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够了,我说够了。   叶知秋眉头微皱,还没回答,耳边突然传来兴奋又清脆的唳叫。   咕咚落地有声,星星跟在她身后,颇有些无奈。   “哟,总算野回来了。”随春生看到咕咚就头疼。   这是个又菜又爱玩的主,他每天都给她吃自己调配的灵药,希望她的灵智能缓慢增长,效果是不错的,但方向似乎错了。   脑子痒痒的咕咚对打杀异灵抱有极大的热情,不知是不是受到神安的影响,整天缠着星星教她本事,闹着要去杀异灵。   神安原本打算自己带着咕咚出去,但应无恙直接大手一挥,给了咕咚和星星不少保命的玩意,随春生也说让星星教咕咚更好,她便随她去了。   “叽。”咕咚蹦蹦跳跳,晃晃翎羽,突然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香香~’   神安眉心一跳,小胖妞怎么对着叶知秋发花痴?   “好可爱…!”叶知秋没忍住开口,说了三个字后想起什么,紧急刹车。   随春生见鬼似的看着她。   他刚刚好像聋了,这么嗲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叶知秋的嘴里。   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星星之前去御兽宗溜达带回来的一个消息,本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是真的。   咕咚听懂了叶知秋的话,这个香香的姐姐在夸她。   她也不怕生,转个腚就朝叶知秋蹦跶过去。   叶知秋这回实在把持不住了。   应无恙看叶知秋眼神都有点迷离,赶紧虚弱地咳了咳:“叶道友,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叶知秋恋恋不舍地把眼神从咕咚身上挪开,说话都多了些温度:“这个……”   “叽?”咕咚摆出了她的招牌式动作——歪脑袋,叶知秋手痒痒,破罐子破摔道:“对没错,在突破地境修为前,我随时有可能死。”   神安三人:?!   叶知秋蹲下身子,如愿以偿摸到咕咚的脑袋和翎羽。   咕咚有些犹豫,耳边传来神安的声音。   ‘让她摸。’   乖宝贝,出卖一下色相吧,反正是漂亮小姐姐,你也不吃亏。   三人隐晦地交换了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随时会死?   有点太夸张了吧?   “啊?”应无恙浮夸地娇弱捂嘴,“怎么会这样?”   随春生彻底没眼看,转过身研究星星身上的毛发。   星星:?   ‘主人,不要拔我毛。’   他委委屈屈传音。   随春生手一顿,尴尬捋毛。   应无恙全责。   叶知秋摸着咕咚顺滑的翎羽,眼神彻底迷离。   “是真的,我虽然是天授者,但是我目前的修为无法掌握这股天赋力量,它于我而言,并非归属于我的力量,而是挡路石。”   她还有一点理智,没有直接告诉几人自己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可恶,居然使用美兽计!   “难道中州坤舆的人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随春生状似好奇道。   “只要修为突破到地境,我就能控制天赋力量。”   懂了。   中州坤舆的资源丰富,确实是突破修为最快的途径。   叶知秋不舍地把手收回来,起身。   不行,她说的太多了。   闭了闭眼,她不再看咕咚,又恢复了原来清冷的模样。   “现在你们可以给我答案了吧?我还得应付…回复祁大人。”   神安挑眉,这人竟然不在附近吗?   “抱歉,我们暂时不打算投靠任何中州势力。”   随春生笑道。   “嗯,那我们下次见。”   叶知秋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仿佛真的只是来当说客。   山松月在此时此刻终于杀死了手下的异灵,转身便发现小伙伴们整整齐齐地坐着沉默。   山松月:?   发生什么事了?   不单是她有疑问,灵域外的修士们同样抓心挠肝。   “该死的瞎溜达,真就瞎溜达啊!我还没看够呢!”   “我真的服了,能不能让它就留在那座岛上,刚看到两拨人见面怎么就跑了!”   “气死我了!”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现在进去?太迟了吧?看瞎溜达溜达到的画面,里面的异灵顶多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了。”   “不管,我真的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越境杀异灵的。”   “加我一个!”   “我玄境中阶,应该能去到地境异灵的地界吧?”   “上!”   说话间,一群修士浩浩荡荡地进入结界,当真找人去了。   花放眼神复杂地看着瞎溜达传来的画面,他还是挺感谢姜至的。   如果没有瞎溜达的话,他们这些负责盯梢的定然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挂天上,观察灵域内的状况,不会这么悠闲。   问题在于,此次灵域地点特殊,入海口处本身就有异灵,如果不小心被异灵盯上,最坏的结果便是死,瞎溜达省了他们很多事。   …   灵域内   神安四人围坐,山松月撑起结界,茫然地听他们讨论。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次开诚布公,你们认为呢?”   应无恙一改小白花模样,雷厉风行道。   “哟,不装了?舌头找回来了?”   随春生调侃。   “你懂什么,我这叫随机应变。”   「好了,回到正题。」   神安无奈,这俩人每日一小掐,两日一大吵,转头就和好,能成为朋友也是神奇。   见山松月有些状况外,神安简单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山松月愣了半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温:“抱歉,我完全没察觉。”   “嗐,没事。”应无恙摆手。   他们都习惯了,山松月一旦沉浸在某件事里,不是贴脸开大她都不会察觉。 第87章 坦白局   “来来来,回到正题,我赞成。”   应无恙率先表态。   “我对天授者的了解只限于我自己的感受以及跟中州坤舆相关的流言,除了你们,我没遇到过其他天授者,所以天授者的普遍状况我并不了解。”   “我也赞成。”随春生表态,“咱们应该有共同之处,开诚布公或许能校准接下来的修炼方向,避免歪路。”   “我没问题。”山松月面无表情。   神安点头。   涉及到性命,她自然不会反对,互相透底,有来有回,很公平。   “那我先来。”应无恙率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天赋能力限制很明显,我不能随意使用灵力,使用灵力会让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一旦超过一个度,我的五脏六腑就会受到反噬。”   “与此同时我不能杀生,异灵也不能,非要杀的话,不能动用灵力,一旦成功击杀,我承受的反噬有可能会让我当场去世。”   应无恙认真道,这是她多年来多次作死后得出的结论,也是她此前出行总会带自己人的原因。   她的亲信不知道她的底细,被她糊弄过去,只是以为她年纪小、身体确实虚弱云云。   神安三人默默听着,没有意外。   山松月见应无恙没有要补充的内容,缓缓开口。   “我的情绪不能波动太大,感官会比同境界的迟钝些许,一旦情绪激动,会有暴走的可能性,一旦暴走,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很难控制,如果控制不住,会爆体而亡。”   “在情绪有波动的前提下,我的防御力量也会失效。”   神安恍然大悟,回想起某些事情。   “难怪你让我帮你把月华藻制成药。”随春生道。   月华藻,除了漂亮之外的唯一一个用处便是静心凝神。   随春生双手抱胸靠在星星身上,往日的一些疑惑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话说山松月是真没藏啊……   都开口了,随春生便顺势坦白。   他声音慵懒,话语却难得有些郁闷:“我的天赋限制跟无恙有点像,也是跟灵力运用有关。”   “我持续动弹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运用灵力也有限制,超过一个度后,身体同样会受到反噬。”   “所以你不是懒?”应无恙瞪大了眼睛,不对啊,这小子小时候也懒得要死。   “我懒。”随春生面无表情地承认,“凑巧罢了。”   幸好他从小就懒,要不然真不好解释为何他突然就不爱动弹。   山松月闻言认真点头,随春生是她见过最懒的一个修士。   神安如醍醐灌顶,这就说的通了。   来的路上,随春生几乎没从星星身上下来过,就算出手也是压轴登场。   想来懒是一回事,不得不懒又是另一回事。   “到你了神安。”随春生看到山松月一脸认真地点头,突然词穷,只好祸水东引。   神安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摊开纸,而是在心里打腹稿。   应无恙期待地看着她,脖子抻得老长。   她心痒很久了,神安的一切表现都显得过于超常,根本就不像她有那么大的限制,哦,现在受限的还多了叶知秋、随春生和山松月三人。   按概率来看,神安肯定也会受限,可她灵力没有被削弱,反而还生猛得要命,身体也没有残缺,难道仅仅是不能说话吗?   这对修士来说,根本不是事儿啊。   随春生和山松月也好奇地盯着神安。   同为天授者,神安是他们四个中最强的存在,几乎没有短板暴露在外,不能说话不算。   经过方才这么一坦白,她的强大就更明显了。   他们都很想知道神安的限制是什么。   少顷,神安举起纸。   「我不能说话,说话就会受到反噬,结果跟你们差不多。」   嗯……掐头去尾,取其精华,确实是这个意思。   神安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   “就…就没了?”应无恙虽然有所预料,但是仍不死心。   这算什么限制?不说话不就行了?   天道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没了。」   实际上,神安听到他们的阐述,越听越觉得奇怪。   应无恙和随春生都是身体、灵力上的限制,山松月是情绪上的,她还暴露了她使用天赋能力的条件。   三个阐述粗略看来殊途同归,一旦失控,结局都是身销神陨,细想却大有不同。   神安猜测,天授者受限是基于其天赋能力,能力失控的后果都是死。   也就是说,他们的天赋能力不同,反噬的表现会有差异。   考虑到山松月目前展现出来的天赋能力是防御,那么应无恙和随春生的天赋能力会是攻击吗?   神安觉得可能性不小。   但是,她在其中就显得很突兀。   因为她只要不动用天赋能力就不会受到反噬。   于是思索再三,神安还是给出自己不能说话的答案。   另外,趁热打铁,她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的天赋能力是成长型的吗?」   山松月眼睛微亮,点点头:“对。”   她嘴巴微张,想起师尊的嘱托,又闭上了嘴。   应无恙和随春生的眼神有点奇怪。   前者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随春生迟疑片刻:“算是吧。”   应无恙踌躇过后,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说实话,我对自己的天赋能力具体是什么不是很清楚,但直觉告诉我,以我现在的修为,绝对不能用。”   嗯?竟然是这样?   神安有些意外。   怪不得应无恙之前说有些修士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天授者。   “我也是差不多情况。”随春生补充。   山松月被他们俩的犹豫传染,半晌,再度开口:“我的修为提高,防御力量会变强,而且我能察觉到,我的天赋力量不止如此。”   对于不曾觉醒天赋能力的人来说,他们或许更希望觉醒,但是对于修为不高的天授者而言,天赋能力是他们提升修为的最大阻碍。   无论是应无恙、随春生还是山松月,在天赋能力的限制之下,他们能在这个年纪突破玄境,背后绝对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神安就更不用说。   「也就是说,确实很有可能在突破地境之后,我们才能掌握天赋能力。」   “既然如此……”   应无恙的声音被轰然炸响的波动淹没,四人抬眸远眺。 第88章 山松月的目的   “什么情况?”   随春生挥挥手,星星立刻带着咕咚前去打探,山松月眼疾手快地给他们套了个防御结界。   “估计是某位修士的灵宝威力太大吧,你接着说。”   应无恙茫然:“我要说什么来着?”   “……那我说。”随春生无语,眼神看向山松月。   “松月,我们之所以会聚在一起,是为了三年后万象学宫的招生,实际上我们对中州坤舆并无好感,只是各自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苍玄海灵域消失后,我们会继续历练,你怎么打算?”   “对对,松月,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应无恙不甘示弱,也看向山松月。   神安挑眉,山松月的嘴可太松了,她也想知道山松月的打算。   “我……”   山松月顿了顿。   “我都可以。”她想了想,“我对中州坤舆没什么恶感,但是我想提升实力,师尊让我出来应该也是为了让我提升实力吧……”   说到后面,她越来越不自信,逐渐声如蚊蚋(ruì)。   神安眼神微闪,思忖片刻:「原来是你师尊让你跨州历练的啊,可西州不也挺大的吗?」   山松月眉间微蹙,此前灵光一闪的念头再度蹦跶出来。   师尊是不是为了支走她?   可为什么?   「对了松月,你的伪装术真不错,能教我吗?」   神安继续发力,话都说到这了,此前的疑惑应该可以解开。   山松月身上的怪异点其实就两个,一是从没以真容示人,二是看起来没有目标。   没有目标却跑了两个州,神安不太信,现在从她嘴里挖出了“师尊”这个角色,自然要旁敲侧击问问。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山松月的师尊是故意把她支开的,原因不明,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山松月太老实、太直了,让她自己想,估计绕完几个州她都不会想到她有可能是被支开的。   神安觉得,无论是以保护之名,亦或是其他目的,山松月都应该有知情权。   作为朋友,她只能提示到这里了。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没说话。   “伪装?”山松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一愣。   对啊,师尊让她万万不可露出真容,为什么?   其他州没人认识她啊。   “你跟你师尊关系怎么样?”   应无恙问道。   “亦师亦父。”山松月毫不犹豫。   随春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状况就有些不妙了。   自己不离开,却让弟子大老远从西州昆吾跑到南州离焰,再跑到东州须弥,说明在西州昆吾境内,没人能护住山松月。   不过,他倒是没听说最近西州昆吾有什么消息。   会是谁针对山松月?   “吱吱!”星星手脚并用地跑回来,咕咚也咚地一声落地。   她第一时间来找神安要吃的。   神安:。   很快,听了星星解释的随春生面色古怪道:“确实是修士惹出来的动静,不过星星说是段家人。”   应无恙当即嘁了一声:“哗众取宠。”   山松月仍有些呆愣。   “哎呀,你别想了,实在担心,出去之后往西州去信问问呗,我记得听风楼有这个服务。”   应无恙劝道,她向来是个行动派。   山松月回神,抿抿唇,郑重地看向神安:“谢谢你,神安。”   她听明白神安在点她了,现在光想也无用,得想办法传讯。   神安笑而不语。   四人一合计,还是打算去看看热闹。   随春生收到同门的传讯,灵域内的状况已经稳住,最快十天,最慢半个月,这个灵域就会消失。   他们现在猎杀地境异灵已经得心应手,休息一阵也好。   …   岛的另一边   叶知秋一回来便告知祁殊同神安四人对依附祁家进入中州坤舆不感兴趣。   祁殊同不可置信:“你确定?他们知道我阴阳家的名号吗?”   “嗯。”叶知秋从善如流,点头。   祁殊同气笑了,在他这里,阴阳家主支子弟的身份就没有让他这么挫败过。   他就不信了,筹码不够那就加,十几岁的小孩罢了。   …   海上   神安四人坐上灵舟,晃晃悠悠地去看热闹。   此时,以段家为首的灵舟周围已经形成一片真空地带,除了依附于它的几艘稍小的灵舟外,无人靠近。   异灵在灵舟的防御结界外不停撞击,海浪也随之波动。   “嘁,胆小鬼!”   灵舟上传来少年不屑的声音,周围灵舟上的修士们脸色都不太好。   神安四人的灵舟刚加入便看到这画面,一时好奇得紧,没等他们找人八卦,段家人就贴心地再次做出了回答。   砰——   段家的灵舟上突然有人扔出一个黑色圆形诡物,紧接着便是一道引雷术劈在其上,砰地一声,离得近的异灵直接被炸成碎片,但还活着,灵舟上的其他少年鬼吼鬼叫,补刀的补刀。   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引雷术引爆的东西敌我不分,威力超强,不但炸异灵,也炸修士。   就方才那么一下,神安已经看到几艘躲闪不及的灵舟受到波及,虽不至于翻船,但防御结界却是实打实地扛了一波伤害。   啧,这股讨人嫌的味儿,太纯了。   “真是服了,中州来的了不起吗?”   周围的灵舟上吐槽声就没停过,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这块区域就是地境异灵的集中地,他们正兢兢业业杀着异灵呢。   这段家人招呼也不打,突然一个引雷轰过来,也美其名曰,杀异灵呢~   啧,这么牛怎么不往里走走,那里有地境高阶异灵,竭诚为他们服务呢。   “他们怎么在这?灵舟上有天境修士吧?往里啊!怕死啊!”   “灵舟上那些小的根本就不顾我们的死活!”   “嘘!小声点,这里是灵域,他们手上那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指不定是什么中州坤舆的秘密武器。”   砰——   说话间,灵舟上的人如法炮制,又制造了一场人为的兵荒马乱,击杀异灵数——零。   “我受不了了,那些少年都是玄境中阶、高阶、甚至巅峰,他们光仍那破球干什么!杀异灵得找到弱点啊!”   “谁知道是不是磕药磕上来的修为,他们就没离开过灵舟。”   “可不是吗!”   空中,瞎溜达也溜达到这附近了。 第89章 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灵域外   修士们看着瞎溜达传过来的画面,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灵舟?”   “嘶,我看见搅屎棍了。”   “细说搅屎棍。”   “还能是谁?段家那条船呗。”   修士还没来得及分享八卦,周围便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连忙看向画面。   “简直胡闹!我没记错的话,这段家趾高气昂出现的那天,那些修士的修为可都是玄境往上的,四个小孩都能单挑地境异灵,他们用大范围攻击灵器都搞不定?!”   “去去去,他们哪能跟小孩姐和小孩哥比。”   有修士立刻反驳,虽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丝毫不影响他对天赋高实力硬的少年表示欣赏并尊称他们为小孩姐,小孩哥。   主要是不知道姓名,不好称呼。   修士扼腕叹息,希望前不久受刺激进灵域的那批修士快点找到小孩姐和小孩哥。   “我真服了,异灵没杀死还误伤友军,就这?派来支援?异灵派来的吧?”   “什么误伤?就是故意的!他们根本没打算管其他灵舟修士的死活。”   “我真的忍他们很久了!等他们出来,谁跟我一起教训他们!”   “这么多灵舟都聚集到这片区域,异灵定然最多,这种情况还想群攻,段家人脑子坏了?”   花放等一众长老脸色沉沉,他们自然也看出段家人压根没把他们东州须弥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事实上,瞎溜达不止一次看到段家灵舟上的修士在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譬如在修士与异灵搏斗的时候,从旁抢功,把被削弱的异灵一把击杀,留下修士目瞪口呆;又或者看见修士陷入危险,不但不救,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看热闹……   种种罪状不一列举,反正一直守在灵域外的修士是恶心透了段家,连带着对法家的印象也差了点。   更有甚者直接阴谋论,苍玄海入海口处禁制就是法家圣者境设下的,这次三武门求援的也是法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你别说,有点道理,但目前无法求证。   “啊!是小孩姐!小孩哥!”   “终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太夸张了,这还没一日呢。”   “哎!哎!哎!段家那群狗贼怎么跑去找小孩姐和小孩哥了?!”   “绝对没安好心呐!”   “退退退!”   …   灵域内   神安四人竖起耳朵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手上还不忘杀杀异灵,靠近段家灵舟的基本都自觉往外撤,真翻船的也没有,就是膈应。   更烦的是,修士们各自安好,在灵舟上杀异灵,段家人却瞎了一样,非要靠过去,有前车之鉴在,修士们自然后退。   这一退,段家灵舟上那几个小崽子便蹬鼻子上脸,直接抢人头,被抢的修士敢怒不敢言,敢言的都被段程的死亡视线逼退。   这场闹剧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段家灵舟方圆一里内空无一人,灵舟上的少年们又开始琢磨馊主意。   神安四人小小的灵舟在周围承载几十上百人的“巨无霸”面前,并不起眼。   但某些人准头不行,眼神却出奇地好。   “哎,看那边,那艘灵舟看起来不错,只有四个人,还有两只灵兽。”   段家的灵舟上,一个少年眼睛微亮,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就那艘灵舟吧,把剩下的雷炎珠用完,这次历练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们也不下船,就在灵舟上面干吼:“喂!那四个人!”   神安四人正在休息,对狗叫完全屏蔽,但对危险的感知却十分敏感。   应无恙骤然起身操控着灵舟闪避,随春生冷眼抬头,山松月老神在在,神安眸中划过一丝暗光,面无表情。   轰——   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骤然炸起数道巨浪,化为细密又猛烈暴雨,裹挟着细碎的闪电在半空二度炸开,硬如石子的水滴炸向四方,引得附近灵舟的修士惊呼,可见其威力不小。   激荡的海水和滔天巨浪间,灵舟上的四人底盘稳定,面容沉静,没有一丝惊慌。   神安锐利的双眸透过雨幕,捕捉到两道黑色剪影,趁混乱,微微启唇。   “落海。”   声音微乎其微,却足以穿透滔天巨浪。   灵舟上,两道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落入海中,发出惨叫。   “长老!段程落海了!”   段家灵舟上其他看热闹的弟子急忙呼叫老大。   段程黑着脸,不得不立刻飞身跃向海面,一边扛着异灵的骚扰,一边捞人。   再怎么风光霁(jì)月的形象在捞上人之后都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被捞的两个人更是在落海的时候便受到异灵的趁火打劫,惊慌中又没有施避水术,如今正瘫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   段家灵舟兵荒马乱,神安四人稳住灵舟后便紧急讨论重大问题。   “要装吗?”随春生率先发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虽然不知道那俩蠢货为何会落海,但保不齐那天境会把账算在他们头上。   “不装。”应无恙眼神冰冷,中州坤舆都是什么货色?   先使坏的居然还能坠海,最好是恶有恶报,可别讹上他们。   “……装什么?”山松月一时没明白。   神安摆手:「没事,这样就行了。」   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小的是这副模样,老的肯定也不咋地。   神安也不想装弱,都被欺负到头上了,退,不可能。   方才听了一耳朵八卦,她倒是想看看段家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段家灵舟上,段程眼神阴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几乎在五秒内便锁定神安四人。   此时浪潮已落,神安四人的灵舟仍然浮在空中,他们淡定的神情更是让人侧目。   段程眯了眯眼睛,微微抬手,碗口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神安四人所在的灵舟。   周围东州的其他修士试图救援,但天雷的速度实在太快,眼看着就要劈中,一柄长枪穿云而至。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玩世不恭的女声:“诶呀,堂堂天境强者竟然引雷伤四个小孩,真威风啊~”   段程瞳孔紧缩,穿云枪?!   怎么会? 第90章 阴阳怪气   “你是……”   段程嘴唇嗫嚅,没能把话说完,因为穿云枪已经横在他的脖颈上。   “干什么干什么,段程阁下,您这是在迁怒吗?”   姜至随手召回穿云枪,闪身就出现在段家灵舟上,枪头直指段程。   附近灵舟上的修士们乐得看热闹,尤其段家风评还不好,纷纷交头接耳猜测女修的身份,少部分人发现,自女修出现,异灵都安分不少。   段程眼中晦涩难辨,他身旁的段家子弟已经躲到一边,根本没打算为他说话。   他们惯会恃强凌弱,更会看人下菜,这女修能把天境强者逼到这份上,他们这些小卡拉米算什么。   “是我冲动了。”段程考虑片刻,仍是低了头。   姜至的修为不过地境巅峰,打不过他,但她手中拿着穿云枪,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神安四人默默对视一眼,山松月松开握紧的拳头。   其实……天雷也不是不能扛。   不过有人救更好。   应无恙的目光落在穿云枪身上,眼中颇为羡慕。   随春生和神安诧异于段程的态度,虽说他们猜测姜至的身份不简单,但远没想到天境修士也对她毕恭毕敬。   神安若有所思,方才她差点没忍住对着段程使用言灵,姜至就从天而降。   她一直盯着段程,确定段程看到那柄长枪后脸色都变了。   “等等,那柄长枪!”应无恙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掐住随春生的手臂。   随春生嘶了一声:我谢谢你。   “牵机楼,长枪!”应无恙眼睛雪亮,左摇右晃地寻找认同,山松月都怕她把脑袋晃下去。   神安想起应无恙曾经提过的牵机楼楼主——云去来。   「穿云枪?」她想到便直接问了。   “这是穿云枪?”随春生显然也知道这个名头,顿时讶异地抬眼望去。   段家灵舟上,段程和姜至已经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   恰好,姜至轻巧一跃,蹲在神安四人的船头。   “嘿,你们没事吧?”   “没事,多谢前辈相助。”应无恙反应极快,立刻行礼,双眸火热,看得姜至一阵鸡皮疙瘩。   哎,果然,她风采依旧。   应无恙目光不住地往她身后的穿云枪上瞅,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   段程此刻已经收拾好面部表情,灵舟靠近,居高临下,皮笑肉不笑道:“几位小友可受惊了?实在抱歉,是在下误会了。”   姜至背对着段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春生抱着手臂,半点不怵:“前辈,晚辈实在没搞清楚您说的误会是什么,是指段家子弟抽风似的突然赏我等两道雷不成反而落海这件事?众目睽睽之下,我等可动都没动,一直在风雨飘摇呢。”   “哎,别说前辈您,我也是误会了,还以为是老天有眼,把那胡乱引雷的两人给弄下海不够,还要替天行道,没想到您那一手是冲我们来的啊~”   随春生阴阳怪气道。   应无恙暗暗赞叹,这张嘴只要不用在自己人身上,那就是绝佳利器。   姜至乐了,这小孩不错,很有她便宜师弟的风范。   段程脸色骤然一沉。   他身后的少年们忍不住开腔了:“他们叫了你们好久,是你们没理他们,所以他们才搞了个大动静出来,说来应该是你们的过错!”   随春生掀起眼皮:“哦?有这事?段家的绝技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吗?那还真是技艺高深呢,我看你们都学得挺好的。”   “你!你胡说什么?!”   “行了!”段程脸色不善,大声喝道,眼神阴森地看向随春生。   “这位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几位天赋不错,说不定有一天咱们会在中州坤舆相见。”   方才还以为是哪只蝼蚁,现在细看,难怪能引得姜至出手,十几岁的玄境初阶,就算是在中州坤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随春生给了段程一个赞赏的眼神:“前辈有眼光,晚辈对前辈自然是尊重的,误会,都是误会,那两位道友估计是把我们这灵舟认成异灵了,前辈也是手滑,我等能理解,碗口粗的天雷而已,都是误会。”   周围的修士一个个憋着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段程脸色铁青。   “行了,误会解开就好了,异灵还有挺多的,散了吧散了吧,该打打该杀杀。”   姜至看戏看够了,赶蚊子似的开口。   段程冷着脸离开。   周围的灵舟立刻围上前,有修士想笑又怕被听到,憋着发出了变态的声音。   姜至在周围的修士靠近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不少藏有其他心思的修士暗叹可惜。   “厉害啊你们,哪家小孩?”   “姐挺你们!那段家人真的不是东西,就那群跟你们看上去一般大的,嗐,废物,根本就不敢下船。”   “年少气盛啊,孩子,我劝你们出去之后避避风头,据我观察,中州那些人,自己有一套三六九等之分,你这么落他面子,难保他不会暗地报复。”   “哎对了,你们都是哪家的?”   神安四人差点被修士们的热情淹没,大部分是善意,小部分酸言酸语就当调剂,很快便能唠上两句。   应无恙戏瘾上来了,装模作样地顾影自怜:“我真是倒霉,狗叫我我不理,狗想踹我结果把自己的狗腿踹骨折了,狗主人直接想让我挫骨扬灰,幸好有前辈帮忙,要不然,我这小命就玩完了。”   修士们都听懂了言下之意,一个个开始指桑骂槐,好不快活。   山松月听到应无恙的话,瞳孔放大,严肃张嘴,神安直接捂上。   山松月:?   她得解释解释,不至于小命玩完啊,她的防御能力完全能扛下天雷。   神安:看出来了宝,不必多说。   随春生和应无恙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周围的修士哄得找不着北,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立刻开溜。   修士们后知后觉。   “嗯?咱们是不是没问出他们是哪家的?”   “不是问到名字了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几个小辈真有意思啊。”   “我记住他们了,未来九州定有他们一席之地!” 第91章 什么鬼动静?   远离话题中心后,应无恙和随春生都松了口气,社交比打异灵还累。   “聊完了?”   姜至如幽灵般出现在船头。   应无恙眼睛一亮,憋了好久的话总算能说了。   她直言不讳:“前辈所用可是穿云枪?”   姜至挑眉:“你眼光挺毒。”   说完这句,她便没再开口,应无恙有分寸,也没多问。   神安若有所思。   聊了没两句,姜至便跟他们交换了神识印迹,心满意足。   “以你们的天赋和实力,迟早会到中州坤舆,虽然这不是个好地方,但机缘比其他几州都要多,我期待与你们再见。”   姜至眨眨眼。   “对了,等你们到了中州,有事可以去牵机楼报我的名号,有惊喜哦~”   神安四人乐呵呵应是,白捡的大腿,不要白不要。   姜至没跟他们说多久话,临别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臂钏。   “天品防御机关灵器,以防段程狗急跳墙。”   应无恙:(⊙o⊙)   好大的手笔!   “谢谢姜前辈!”   四人轮番道谢,姜至抖了抖鸡皮疙瘩,摸摸鼻子:“别叫我前辈,叫姐姐,我没比你们大多少。”   区区十几二十岁罢了。   “好的姜姐。”应无恙从善如流。   姜至愉快地离开。   这四个小孩太有意思了,都是聪明蛋。   她此番出手算是冲动行事,事后想来对这四个小孩来说,未必是好事,出于愧疚才送他们臂钏,现在她倒是感觉,就算她当时不出手,这四个人也会没事。   …   “真是天品机关灵器啊?”应无恙拿着臂钏翻来覆去。   “如假包换。”山松月言简意赅。   普通灵器分上中下品,天工一家的机关灵器,出手便没有差的,只有地品和天品之分。   地品机关灵器,最差的都可媲美普通的中品灵器,天地一字之差,威力天壤之别,因没有其他品级划分,地品、天品内部的差距也不小。   而姜至拿出的这四件天品机关灵器,一入手,迟钝如神安都能察觉到其蕴含的力量,绝非凡物,姜至很厚道了。   “姜姐人不错。”   随春生道。   姜至不可能永远护住他们,她一出手,段程既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不敢得罪姜至,矛头便直指他们四人,狗急跳墙是有可能的。   当时他在浪涛中问几个小伙伴,她们显然都想到了后续的可能性,哦,除了山松月。   既然达成了共识,都不想忍,那随春生就毫不犹豫地开口讽刺段程。   惹都惹了,干脆就让自己爽一爽。   如果姜至不出手,嗯……随春生认为那道天雷他们还是能扛下的,毕竟山松月淡定得一批,只不过,后续会比较麻烦。   神安摸着臂钏,压抑着自己快要跃出眼底的兴奋之意。   她哥在中州坤舆,天工一族,牵机楼,搭上姜至这条线,说不定能早日找到纵云野。   哥找到了,姐就不远了!   …   段家灵舟   段程面如锅底,段闻纠结片刻,还是觉得生气。   “小叔,咱们能不能?”   他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闭嘴。”段程立刻喝止。   段闻撇撇嘴,溜达走了。   段程单手负在身后,眼神明灭不定。   那四个修士,他自然是讨厌的,段家人落水无论是巧合还是其他,事情因四人而起,段家人丢了面子,他们就该承受他的怒火。   可惜,中途杀出个姜至。   穿云枪……啧。   四个人都是好苗子,若无此事,他定会替段家招揽,可惜,姜至明显已经接触过那四人,天工一族难道要搅入中州坤舆这浑水吗?   因其行事过于放肆,完全找不到规律,段程也说不准。   罢了,这次就放过那四个小孩。   他堂堂天境,还不至于跟十几岁小孩较劲。   …   灵域外   修士们眼睁睁地看着段家人莫名其妙针对神安四人,心里一紧,又突然看到段程引雷,花放差点捏碎了手中的灵器。   直到姜至现身,众人才松了口气。   “不是,这段家怎么回事?”   “可恶,为什么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他们的表情,对话应该很精彩。”   “段程的表情像吃了屎啊,小孩哥到底说了什么?”   “那天工家的女修难得,居然是个好人。”   “给我们留下瞎溜达的能是什么坏人!”   “我怎么记得那女修的修为比姓段的低啊?”   “你没记错,所以姓段的为什么会被一个修为比他低的女修威胁到?”   “难道是机关灵器?那把长枪真的好帅啊。”   “哎,瞎溜达又跑了。”   “算了算了,它没脑子,让让它吧。”   花放盯着长枪,若有所思。   此时,一位身着神农谷服饰的修士找到花放。   “花长老,有消息了……”   …   灵域内   上一批被神安四人刺激进灵域的修士风风火火地四处找人问有没有见过小孩姐和小孩哥。   这不巧了吗?他们恰好找到了方才目击神安四人被为难的修士身上,两拨人一对消息,两脸震惊。   前者震惊于小孩姐小孩哥们的生猛,后者震惊于他们的一举一动居然被投放到外界!   咱们在里面拼死拼活,你们居然在外面看热闹?!   没错,长期待在灵域内的修士们根本不知道瞎溜达的存在。   知道瞎溜达存在的修士有的是故意不说,有的是顾不上。   他们是来杀异灵保护东州须弥的,不是来表演耍猴的,再说瞎溜达纯瞎溜达,谁知道它去哪里,有没有人看都无所谓。   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但是总有少部分人心虚。   当这件事传入段程耳朵里,他的脸又绿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段时间,段家人都干了些什么,手里沾了多少人命。   如果瞎溜达…不,那姜至的机关灵器没看到还好,要是看到了,东州须弥,大概率不会再有他段家的一席之地。   神安四人也听说了灵域里有个瞎溜达四处溜达的事,还是姜至搞出来的。   “倒是很符合姜姐的性格。”   应无恙如是评价,而后开始疯狂回忆。   “咱们应该没展现出什么不该展现的吧?”   随春生靠在星星身上,懒懒道:“玄境修为击杀地境异灵算吧?放心,对面还有个叶知秋,咱们不算惹眼。”   话音刚落他就被打脸了。   “快看!是小孩姐和小孩哥他们!”   神安四人:什么鬼动静?   咕咚探出脑袋瓜,被修士们灼热的视线烫得躲回神安的兜兜里。   “谁?”随春生额头青筋凸起,小孩姐?小孩哥?   四人没反应过来,很快便被狂热的修士们围了起来。 第92章 苍玄海灵域·灭   能锲而不舍找到神安四人的无非就两种人。   一,看中他们的天分和实力想结交或拉拢,二,想询问如何跨境击杀异灵。   神安还是第一次应对这个场面,霎时头皮发麻。   山松月虽然不怵,但她有点懵。   此时,应无恙完全撑起了四人的脸面。   她有条不紊地摸清修士的来意,四两拨千斤地回应,迅速拿到主动权,后面的事完全按照她的意愿来进行。   这里面大多数修士都是想请教他们如何跨境击杀异灵,正好,眼前就有现成的异灵。   一群人进行了十分友好的交流,神安四人的名声也在无意间传了出去,越传越远。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应付完这批修士后,神安四人也得到消息,因为涌入了一批新的修士,清理异灵的人手变多,灵域大概在十天后便会消失。   闻言,神安立刻卯足了劲地杀异灵,连山松月也抓紧时间折磨它们。   这些可都是绝佳的磨刀石,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十天的时间,紧赶慢赶还是过去了,意料之中的,段程并没有来找神安四人的麻烦。   神安也早就彻底歇了去抓一个段家人来问话的想法。   脑子不好的夯(bèn)货,她怕被传染。   这天,四人游荡了许久都没找到能杀的异灵,空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嗡鸣声,无形的灵力波纹自空中荡开,一直笼罩在脑袋上的半透明结界逐渐消失。   处于灵域中的修士们顿时感受到压在他们身上的无形力量缓缓散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压抑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舒畅。   神安发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神识更不用说,应无恙三人也有不同程度的收获,就连咕咚都迈入了黄境巅峰的门槛。   各势力迅速派人进入原先被结界阻挡的区域救治伤员,结局虽好,过程绝对不轻松。   此次苍玄海灵域的面积和强度是始料未及的。   前半截时间,异灵增长的速度及其实力都超出了以往的经验,修士可以说完全处于劣势,伤亡更是不少,后半截天境强者合力加固入海口禁制之后,异灵才逐渐有了众人经验之谈中的模样。   在这段时间内,苍玄海灵域在东州须弥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战斗的艰险、实力的提升、中州坤舆三个势力以及神安四人的事迹在修士们的口中反复被提及。   甚至连咕咚和星星都被安上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标签。   隼不隼、猴不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很能打、还有超绝聪明脑袋瓜。   所谓三人成虎就是这样。   不出意外的,九州风起云涌,少年们初露锋芒,如新星升起,破云而至。   …   苍玄海附近   “哎呀!咱们忘了去入海口看看!”   应无恙手掌一拍,一脸懊恼。   “现在去?”随春生建议,“你们去就好。”   他要躺着。   生命在于静止。   “算了。”应无恙撇撇嘴,错过了就有点没意思了。   神安双眸微闪,举起纸:「东州须弥不止一处入海口吧?要是实在想看,咱们沿着海岸线走走?说不定能杀杀异灵。」   应无恙手指放在下巴上,垂眸思索:“也不是不行。”   随春生瞥了一眼心神不宁的山松月:“松月,你是不是要去给你师尊传信?”   “对。”山松月点头,有些苦恼。   要花钱呐……   她不是故意把天材地宝看得那么重的,只是情不自禁……   “这附近有听风楼吗?”   应无恙问。   随春生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春生。”   花放笑着站在不远处,对神安三人点点头。   后生可畏啊,光看眼神,花放都能确定几人绝非池中物。   随春生跟着自家师叔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小师叔?”   花放盯着随春生看了一会儿,突然给了他肩膀头子一巴掌。   “好小子!为我们神农谷争光了!”   随春生被拍得一趔趄,有些无奈。   “你那三个朋友搁哪认识的?很厉害啊!但我没见过你出门啊?”   “就是路上认识的。”随春生搪塞,“小师叔,说重点。”   “好吧。”八卦不成,花放只好收心,脸色一秒变严肃。   “大侄子,我这边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   段家灵舟上,灵域一散,段程也没耽搁,立刻带着段家人离开。   无人在意。   他和姜至的交易只是姜至协助他把几十人带来东州须弥,并不包括护送他们回中州坤舆,而段程本来也没打算直接走。   姜至看着段家人离开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也消失在人群中。   祁殊同在灵域内没打算再在神安四人面前现身,他认为这四人的地位还没到他三番四请的程度,也因此,早前他才会让叶知秋单独跟四人聊天。   后来他得知姜至干的破事后更是庆幸自己没腆着脸上去跌份儿。   虽然如此,出了苍玄海之后,祁殊同立刻让叶知秋带他去找神农谷的话事者。   花放刚告别师侄就迎来了祁殊同,他心底了然,面色不显。   两人熟练地打着太极,祁殊同有点烦了,露出真面目:“我可以带他们去中州坤舆,你给个准话,这四个人让不让给我?”   花放气笑了,这叫什么话。   “不好意思祁阁下,在下的师侄一直很有主意,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另外,他的朋友们只是我神农谷的客人,我等更无权干涉了。”   花放职业假笑,只觉得祁殊同在无理取闹。   祁殊同皱眉,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但放任这么有天分的少年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更不舒服。   “那他们现在在哪?我亲自跟他们谈。”   “那几个孩子都很想提升实力,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具体去哪在下也不清楚。”   知道也不告诉你。   祁殊同碰了个软钉子,铩羽而归。   人不在这,他不可能纡尊降贵去找人,他还有正事要干。   “祁前辈。”叶知秋慢步走来,利落行礼。   “嗯,接下来你先自己修炼,等来年云鸢起航就跟我回中州坤舆。”   “是。”叶知秋淡淡应声,“前辈可要回御兽宗?”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祁殊同说完,闪身消失。   叶知秋自然地转身回到同门身边,眼中沉思。   祁殊同看起来并没有放弃神安四人,她倒是希望祁殊同能成功。   叶知秋突然想起咕咚。   每个人都差不多地讨厌,只有灵兽,可爱得各有千秋。 第93章 星星:沉重的负担   半个月后·千藤瘴林   幽绿的色彩全然覆盖视线,岩壁上,粗壮如树桩的墨绿藤蔓攀岩而上,拧成崎岖不平的麻花状。   翠绿的苔藓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幽暗,强势覆盖各处裸露的岩壁,势要给硬了吧唧的灰头土脸换上绿衣。   视觉效果显而易见,也没好到哪里去。   脚下的土地并不平坦,如蛟龙隆起的背部,无处不在的巨型藤蔓笼罩整片千藤瘴林。   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斥双耳,让人难以分辨出来源。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又粘稠的气味,哦,说是瘴气更为恰当。   它的杀伤力,怎么说呢,咕咚嫌弃得都不乐意飞了,也不吃零嘴了。   她能吃百家饭,但不乐意闻百家味,呕——   诡谲但沉静的瘴林里,依稀可听见有力的脚步声。   星星化为原形,自带左右两位护法,胸前还多了两个“护心镜”,在瘴林中稳步前行,身上散发着微微绿光,那是防御灵器散发的光芒。   “你真的真的确定方向没错?”   应无恙坐在星星的右肩上,第一百零一次开口问道。   随春生躺在星星胸前简易制作的藤篮里,第一百零一次回答:“没错,真的真的没错。”   神安坐在星星的左肩上,笑而不语。   山松月在另一个藤篮里摆弄着她的小玩意,声音毫无波澜:“不会错的,就是这个方向。”   她笃定道,这次势必要把小伙伴们带上正轨!   神安三人:说的好像我们走歪路似的。   山松月这半个月跟神安三人越发熟稔,得益于半个月前找到听风楼,成功给西州去信这事。   …半个月前…   听风楼   当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山松月如愿以偿,在听风楼结账的时候却小脸刷白,手紧紧抓住储物袋不放,吓得听风楼侍者差点怀疑她要讹人。   应无恙反应最快,直接自掏腰包,神安迅速和随春生合力把身体僵直的山松月架走。   随春生第一次见山松月这副模样,皱着眉头给她喂了一颗手搓灵丹,苦得孩子一个激灵,缓缓恢复神智。   她垂眸缓了缓神,抬眼就看见三双关切的眸子。   “你没事吧?”应无恙问道。   “抱歉,我……”   “你是不是中过迷神障?”   随春生抱着手臂,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山松月愣了一瞬,点点头。   “还真是啊。”随春生喃喃道,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神安记住这个名词,打算另找时间问问随春生。   应无恙恍然大悟:“嗐,没事儿,我帮你付。”   神安挑眉。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阔绰?大家不都是穷鬼吗?什么时候瞒着她致富了?   “然后你每天给我一点,每天给我一点,既还了灵晶,又帮你对抗心魔,这个办法怎么样?”   神安:……   随春生:……   山松月的眼睛顿时恢复神采,虽然仍面无表情,但回答铿锵有力。   “好!”   “迷神障我听过,你最好在进阶地境之前克服,否则天雷难过。”   随春生提醒,顺便简单地给小伙伴科普,主要是说给神安听。   迷神障,可以说是非常歹毒的一种手段,就是奔着毁了修士的心性去的,不可能是意外。   它能引起修士心底最恐慌的、最薄弱的部分意志,放大千百倍,在平常难以察觉,只有涉及到相关心事才会表现出异常。   但修士的弱点哪那么浅显,因而大多数身中迷神障的修士都不曾察觉,等到天雷落下之时,迷神障便如蛇毒般迅速蔓延。   结局显而易见,修士在雷劫之下失去理智,为时已晚。   而山松月薄弱的心志在于对灵晶的执着……世间罕有。   不过她确实心思简单,随春生想想觉得倒也正常。   就是她的来头应该不简单。   「怎么克服?」神安问。   “需要契机。”山松月回答。   应无恙见山松月表情没变,直抒胸臆:“这玩意是哪个恶毒的大家想出来的?也太阴了吧?”   随春生瞥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山松月:“杂家。”   应无恙:(。ì _ í。)!!   “症状多严重?”随春生职业病犯了。   “从我手上交出超过价值两百中品灵晶的物品,我就会呼吸困难,但是还能忍,价值越贵,症状越明显,听到他人交易大额灵晶也会有反应。”   山松月粗略说道。   “没事,咱们慢慢来,你先听我说道说道,适应一下,你的灵晶花出去好歹还有水花,咱们仨倒是像冤大头。”   应无恙开始发力。   “咱仨在去苍玄海之前还去了趟绿川,买了张据说能无视灵域结界的传送符,花了一万上品灵晶,结果这次有你在,根本没用上!”   山松月突然感觉有一双手扼住了她的咽喉,顿觉呼吸困难,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随春生闭眼,神安无奈。   “啊?不是,是我花的灵晶,你怎么……等会儿,你也买了?!”   应无恙脑子极速运转,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山松月虚弱地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够了,今天刺激有点大,我得缓缓。”   神安恍悟,原来如此。   应无恙——哪壶不开提哪壶种子选手。   “哦哦,好。”应无恙讪讪笑道。   而后四人便踏上前往东州须弥北部边缘的旅途。   为什么去北部?这还要多谢随春生的小师叔提供的选择。   花放在发现三个中州势力都要参与进苍玄海灵域后便暗自留心,发现药王庭的人安静如鸡,加上此前的传言,他便顺手让人去查。   一查还真发现点东西。   药王庭与中州坤舆的修士确有联系,中州坤舆修士对苍玄海一事没有丝毫关注,反而前往东州须弥北部,这动作就有些诡异了。   东州须弥北部并没有什么大势力扎根,因为那里几乎完全被植被覆盖,清理出一块无植被的区域都困难,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诅咒——东州须弥北部不允许出现一块非绿地带。   这也是少有的未曾有人完全涉足的区域。   在此情形下,中州坤舆的势力突然关注到这块区域就很奇怪了,况且,药王庭还插了一脚。 第94章 千藤瘴林 问鬼?   虽说让四个孩子去探索一片未知区域的决定看上去有些草率,但这是花放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则神安四人想历练,北部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二则消息存在滞后性,中州坤舆的人大概率已经离开,他们不会受到来自中州修士的威胁。   三则他派去追查的修士仅仅是发现他们的踪影便受到其关注试探,神农谷的人不能再用了,但事关东州须弥稳定,不得不查。   之所以选择随春生,主要原因在于他懒。   外人基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的三个朋友更是神秘,就算他们在灵域内出尽了风头,人言也不会传得那么快,时机正好。   随春生琢磨着这事神安三人也感兴趣,看小师叔这么卖力的忽悠下,他答应了。   大忽悠喜不自胜,小忽悠趁热打铁,薅了不少宝贝,喜滋滋满载而归。   双方都很满意。   果不其然,随春生一说起这件事,小伙伴们就没有不答应的,全体都有,成功登上贼船。   他们一拍即合,根本不用休息,即刻出发,看得花放羡慕不已。   年轻真好~   …回忆结束…   千藤瘴林   这是神安四人进入千藤瘴林的第二天。   星星负重前行,偶尔荡着巨藤前行,没多久便要停下来让山松月和随春生分辨方向。   不到半天,他们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应无恙现在看见绿色就反胃,更别提这里全是瘴气。   每个人都不得不吞下随春生出品的手搓解毒丹,咕咚也不例外。   吞下解毒丹后,神安第一次在咕咚的鸟脸上看到生无可恋的表情,连大眼睛都半睁不睁的。   简而言之,不像解毒,像中毒。   “你们说跟药王庭勾结的中州坤舆修士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想干什么?”   应无恙大为不解。   咕咚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她听懂了,但是鸟还是会拉屎的哇。   “难不成他们想在这边悄悄发展势力?”   “北部曾经被不少势力看中,没一个拿下,就算是中州坤舆的人,也未必能成功。”   随春生不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为了占地盘,那就只能是为了宝贝或者是某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应无恙经验丰富。   星星停下脚步,突然预警。   随春生脸色一变,安详闭眼。   神安倒吸一口…瘴气,被呛住。   星星的小眼神不住地看向突然望天的应无恙。   “哈,真巧哈,又碰上灵域了。”   随春生毫不客气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应无恙:……   她摸摸鼻子,心虚闭麦。   实在没办法,她在哪,灵域就在哪形成这个破定律在小伙伴面前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明牌了。   说起来……其实他们是通过传送阵来到东州须弥北部的,总共花费不到三天,传送阵离千藤瘴林也就千里的距离。   但是。   当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   应无恙开始发力,余下的十二天,他们都在解决前往千藤瘴林路上突然形成的灵域,直到昨天抵达目的地,这才罢休。   神安倒是打爽了,连山松月也频频越阶作战,但灵力被限制得最夸张的应无恙和随春生萎靡了。   “这灵域规模不大,快点解决吧。”   应无恙心虚地拿出短棍:“你们看,这些异灵很想挨打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神安在星星的肩膀上站起来,原先用顺手的匕首劈劈叉了,她只好拿了一把新的匕首,由山松月友情提供。   无形的结界笼罩方寸天地,异灵凭空出现,直奔神安一众。   山松月瞄准目标,率先冲上去。   随春生躺得很平,应无恙用短棍击退了不少异灵。   虽然她直击命门,但每次都控制在让异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而后等着神安或山松月收割性命,这也算是应无恙的本事。   神安不断收割着异灵的性命。   她最近非常卖力,因为她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突破到玄境中阶的趋势。   也因此,她几乎没有闲着的时间,即便坐在星星的肩膀上,也在运转着法门修炼。   如应无恙所料,这次被触发的灵域规模不大,直接被四人扼杀在摇篮。   “松月歇会儿吧,不用撑着结界,大材小用了。”   随春生开口。   “好。”山松月点头。   其实她撑起结界所耗费的灵力不多,应该是天赋能力的缘故,而且在苍玄海灵域时,她多次耗尽灵力撑起结界后,上限一步步提高,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但小伙伴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反驳。   相安无事跋涉了一段时间,众人决定休息一会儿。   “你知道千藤瘴林有多大吗?”   应无恙轻踹随春生。   “不知道,至少我的神识探不到。”   “废话。”   神安怕这俩又吵起来,迅速换另一个话题。   「这里是东州须弥的最北边吗?」   随春生想了想:“是,千藤瘴林之外应该就是不死海。”   神安眼神微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东州须弥也有跟归墟接壤的土地。   “咦?那咱们岂不是刚好可以去海边看看?”   应无恙还惦记着没去成苍玄海入海口这件事。   “自然。”随春生其实也好奇不死海是什么情况。   “咱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是不是就能到达海?”   “不可以。”山松月严肃道,“我们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方向没变过,而且还要找线索。”   “好嘛……”应无恙倒在星星身上,“可咱们现在跟迷路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么大的区域,上哪找人曾经存在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千藤瘴林地势奇特多样,瘴气漫天,修士的痕迹轻而易举地被抹去,大海捞针不过如此。   “咕咚能探路吗?”山松月看向嘴就没停过的咕咚。   应无恙果断摇头。   笑话,她可是被咕咚带进沟里过的人。   神安也摇头:「不行,这里是密林,颜色统一,还有瘴气,咕咚分不清方向。」   刚进来那天,这小胖妞趁她不注意,直接起飞,后来嗷嗷叫着找她,差点把自己飞丢。   随春生若有所思:“或许可以问问。”   神安:?   您在这里也有人脉?是正经人脉吗?   山松月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问鬼?”   随春生:…… 第95章 发现 登高   应无恙脑子转了一圈,想起什么,听到山松月的疑问,直接笑出声。   “应该是问灵兽吧?”   随春生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神安:「这算是你目前的天赋能力吗?」   “算,可以说是灵兽亲和力、感知力?除此之外,我对初次见面的人或兽会有一种第六感,模糊地感知到善意和恶意,并不绝对。”   虽然已经有意无意透过了底,随春生干脆说清楚。   “真好。”应无恙托腮,她目前的天赋能力……   呃,格外吸引异灵算不算?想要她命的那种。   “吱吱!”星星突然示警,山松月剑出鞘。   随春生眼睛一亮:“等等,没事!能问话的来了。”   不错不错,不用他亲自跑大老远找灵兽了嘿。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沟通沟通。”   随春生动了起来,跟个老大爷似的伸了伸懒腰,磨磨蹭蹭,在应无恙快忍不住要踹他一脚的时候终于掠向远处。   神安眨眨眼,农家术法其实真的很实用啊。   农家子弟又能照料灵植,又能跟灵兽打好关系,居家必备了属于是。   不过……   神安有个疑问,不是所有灵兽都像星星一样聪明吧?   对于灵智未开的灵兽,随春生要怎么问?   应无恙和山松月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咕咚以为她们在偷吃,啪嗒啪嗒跑过去探个脑袋。   神安对咕咚离奇的关注点已经完全免疫,靠着巨藤闭眼沉思。   经过苍玄海灵域一事,她的名声应该在小范围内有了一定的影响,就是不知道释常心和纵云野能不能听闻她的消息。   不能说话的局限还是太大,人一多她就想开口,之前在苍玄海被一群修士围住,真是憋死她了。   目前来看,她在苍玄海内杀了成千上万的异灵,这才隐隐有突破的感觉。   按这个速度来看,她想突破地境,至少还需要一两年,而且还是不断进入像苍玄海这种规模的灵域的前提下。   听应无恙说,这种规模的灵域并不常见,所以短期内没有机会再碰到,那她上哪找异灵给她练手提升修为呢。   姓祁的招揽肯定首先排除,她是想进中州坤舆没错,但一点都不想依附某个势力,也不是现在。   以段家那群少年的修为来看,中州坤舆实力比她强的大有人在,现在进去,别说查归墟的事情,自保都成问题。   三年后万象学宫的招生仍是最优选择,若在那之前有其他机会,那另说。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要怎么迅速提升实力呢?   神安思绪飘远,眼前的墨绿藤蔓忽闪忽闪,心头突然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叽!”咕咚突然叫了一声,神安回神。   随春生从远处掠过来,有些着急:“咱们得先离开,这附近有地境的黑灵鳄,不过暂时还没发现我们。”   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迅速跳进星星胸前的藤篮,神安几人也各归护法原位。   “往哪走?”应无恙问。   随春生一时拿不定主意,神安在观察方向。   山松月掏出她的小玩意儿,天灵灵地灵灵。   “东北方向。”   “吱。”   星星立刻启程。   随春生无声竖起大拇指。   神安叹为观止,挺好,遇事不决就玄学。   “怎么回事?你不是察觉到合适的灵兽才出去的吗?”   应无恙问。   “没错啊,但我赶到的时候它都成黑灵鳄的盘中餐了。”   他可不带兼职招魂问话的。   星星脚步轻盈地带着他们在瘴气中前进,神安神识外放警戒,眼睛也不忘观察四周。   耳朵微动,她立刻摸摸星星的毛脸,举起纸。   星星:?   “吱。”略微心虚的声音。   神安:?   “什么?”   随春生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神安的话,立刻对星星发出指示,而后笑道:“咳,星星不认识多少个字。”   神安已经想到了,她敲敲自己的脑壳,星星表现得太通人性,她完全忽略了这点。   应无恙憋笑:“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走?”   「我听到了水声,沿着山溪,能找到高处。」   “可以啊神安!”应无恙眼睛发亮。   不愧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   一行人小心地前行,躲开高阶灵兽的领地,有星星的威压在,倒是没有修为低的灵兽凑上前来。   一路走走停停,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随春生不是没试过找灵兽沟通,但跟他们修为相仿且愿意接近随春生的灵兽不多。   要么勉强听得懂人话,要么压根听不懂,甚至还有不懂装懂胡说八道只为骗口吃的。   随春生简直心累,什么线索都没问到不说,他甚至还得解释不是长了两条腿的就叫人修。   那有可能是鸟。   后来,四人一致决定先去高处纵观这千藤瘴林,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经历了差点被一群地境的狼群盯上、触发灵域、解毒丹失效导致瘴气中毒等等事件后,狼狈了一圈的四人两兽终于听到了巨大的水声。   “是瀑布。”   应无恙有气无力道,今天她的灵力用得有点多,快顶不住了。   神安挺高兴,瀑布,这意味着攀上岩壁后便能获得开阔的视野,他们离最初的目的总算近了一点。   一行人休息片刻便商量着怎么上去。   众人纷纷抬头,瘴气弥漫,水汽雾蒙,岩壁上方的情况难以判断。   作为在场的生灵中唯一带翅膀的,咕咚女士被赋以重任——飞上去看看状况。   可惜,小胖妞闹罢工,死活不肯飞。   ‘怕!有兽!’   神安心底一沉,转述咕咚的话。   “有灵兽?”随春生看向星星,后者摇摇头。   应无恙戳戳缩到没脖子的咕咚球:“这么怕?”   “叽~”   “会不会是鸟兽?”山松月猜测,“同为鸟兽,咕咚比星星更早察觉到不奇怪。”   随春生点头:“那我们见机行事?”   “行。”应无恙没意见。   神安点头,率先向前,跳上一个小平台,摩拳擦掌后立刻开始攀上岩壁。   很快,他们发现这并不简单。   岩壁上长满了苔藓,瀑布在旁,本就潮湿,以至于他们三步一趔趄,五步一出溜。   脚滑这种事不在灵器的规避事项范围内。   于是他们只能利用钩爪狠狠钉入岩壁,小心翼翼往上,一旦失手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落体运动。   神安提议她打头阵,三人都没有异议,应无恙更是自信满满。 第96章 进退维谷 咕咚护主   不出应无恙所料,神安的动作干脆利落,无比娴熟,咻一下就窜了个没影。   星星都看愣了,还以为看到了同类。   山松月抬头,陡峭的岩壁看不到顶,角度接近垂直,嶙峋的石块并不突出,攀爬难度极大。   突然,星星呲牙咧嘴地进入警戒状态,应无恙愣了一瞬,沉下脸握住短棍。   随春生眉头紧蹙,听到星星的传音,脸色一变:“不好,是狼群。”   恰在此时,岩壁上方传来咕咚的唳叫,神安那边似乎也出了状况。   “神安?!”应无恙立刻起身。   上方的情况并不明朗,瘴气跟岩壁融为一体,神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她也不可能给他们回应,只有咕咚在唳声尖叫。   “打还是上?”应无恙语速很快。   随春生在思索。   山松月剖析:“如果我们要往上,我的防御结界不一定能及时护住你们,如果留在这里,可以撑一阵,但是……”   不出意外的话,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狼群就是那群地境,异灵还好说,地境群狼,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啧。   应无恙摩挲着短棍,眼中戾气渐起。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这时候。   “我们上去。”   “我们上去。”   随春生和应无恙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没心情调侃,各自移开目光。   “我殿后。”山松月没有意见,或者说,她本来也倾向于攀上岩壁。   神安此时确实陷入了麻烦。   她攀爬得不容易,瘴气始终不曾消减,视野被限制得死死的,咕咚一直很害怕,躲在她的兜兜里难得没说话。   在神安抵达某一高度的时候,咕咚突然示警,让她往旁边挪挪挪!   ‘走走走!走!’   神安的脑细胞不合时宜地歪了。   这还是咕咚第一次这么坚定地说着不是“吃”的话题。   下一瞬,她已经无暇动脑,全凭多次生死关头锻炼出来的本能,腰腹用力,绕紧绳索往外一旋身,耳边顿时传来岩石迸裂的巨响。   尖锐的鸣叫裹挟着罡风,利爪狠狠地嵌进岩壁,碎石簌簌滚落,神安的脸颊被罡风刮出一道血痕。   比咕咚要大得多的巨隼翼展近两丈,目含凶光,猛烈的攻势再度袭来,目标明确,要把神安给踹下去。   玄境高阶,难缠。   但神安的字典里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   她迅速观察周围,巨隼既然突然袭击,大概率是她进入了它的领地范围,周围很可能有山洞。   咕咚方才怂得一批,现在又勇得不得了,跟个小鸡崽似的从兜兜里探头,一个起跳在空中化为原形,雪白的翎羽上点缀着黑褐色的斑纹,她唳叫着吸引巨隼的注意力。   “咕…!”神安瞳孔紧缩,没想到咕咚突然来这一出。   两兽的实力差距一个境界,一旦被抓住,咕咚必死无疑。   她不再犹豫,用灵力裹着匕首,生生插进岩壁,另一只手抓紧绳索,双脚一蹬,迅速横向移动。   咕咚方才示警不要靠近,那巨隼的老巢应该就在附近。   唳——   这是一声充满痛苦的鸣叫。   咕咚跟着神安一年多,别的灵兽该有的技能没学多少,逃跑却是一流水准。   然而同为隼类鸟兽,巨隼的速度也不慢,咕咚左躲右闪,还是被它的爪子抓伤翅膀,痛呼出声。   清脆的哨声在此刻突然响起,咕咚兽瞳一亮,立刻调转方向。   巨隼在后面撵着她,在看清前方的目的地后,它骤然发怒,双翅一扇,凭空形成的罡风瞬间攻向咕咚。   神安迅速掏出尘封已久的弓箭,双眸冷肃而稳定,牢牢锁定无形的罡风,肩背肌肉绷紧,弓弦快速而平稳地后拉。   嗡——嗡——   她熟练地射出两箭,弓弦发出两声短促而有力的嗡鸣,裹挟着神安的灵力正正搅进巨隼的两道攻击里。   箭矢有灵力的裹挟仍被罡风搅得四分五裂,不难想象咕咚要是承受了这一击会受到什么伤害。   神安并未停止,再次执弓,掏出余量不多的箭矢,坚定地在巨隼的口中夺回咕咚的小命。   “力量增强。”   她眉目疏冷,箭离弦的刹那,尖锐又急促的破空之声骤起,一道笔直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驰而去,正中巨隼胸口。   唳——   巨隼身影一颤,感受到了威胁,胸口的疼痛让它不得不放弃眼前的猎物,转而在附近盘旋飞舞,寻找机会。   咕咚屁滚尿流地扑进巨隼的老巢,委屈地把自己塞进神安的怀里,丝毫不顾及自己如今已经有半个神安大的体型。   挡视野了喂!   神安不得不把她往身旁推了推。   为了掩盖这个伤隼的动作,她顺手胡乱呼噜呼噜毛安抚一番,眼神仍紧紧盯着巨隼,手中的弓箭从未放下。   巨隼没有放弃,她们现在仍然危险。   方才她用了言灵,箭矢大概造成了玄境高阶的伤害,对于猎杀巨隼来说,不够。   而以她目前的精神力,持续用言灵的话,顶多能再发五支相同威力箭矢。   糟糕的是,她手头上只剩两支箭矢,成功击杀巨隼的概率很低。   另一个选择是掏空精神力,冒险尝试把箭矢的威力提高到地境,那她就只有一次机会。   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若是星星在,倒是可以一战。   嗷呜——   神安眼神一凛,低头只看到了一片瘴气。   怎么会有狼群的声音?   这是进攻的信号。   那群地境群狼?   啧,神安眉心微蹙,若真是冲他们来的,那应无恙三人现在是进退维谷。   以她对应无恙三人的了解,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爬上岩壁。   方才咕咚的叫声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如果要爬的话,她一路留下了不少能暂时充当借力点的痕迹,就是难度有点大。   唳——   一个恍神,耳边的发丝猛然受到狂风的摧残。   巨隼自觉把握了绝佳时机,狠狠冲向神安。   殊不知神安就等着它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她眼睛沉静如深井,肌肉紧绷,在巨隼的利爪挠穿她躯体的前一瞬手起刀落。   白光一闪,血如泉涌,风中残留了清浅的一句:“力量增强。”   巨隼发出惨叫,整只兽摔进洞穴,双爪接近断裂,神安有些惋惜,没有成功斩断。   趁它病要它命,咕咚也神气起来了,拖着病体跳上巨隼胡乱挣扎着的躯干。   我啄!我啄!我啄啄啄! 第97章 激战   神安差点被咕咚乱飞的翎羽糊了一脸。   巨隼不时撞上洞穴的岩壁,整个山洞都在颤抖,土石扑簌掉落。   它似乎产生了玉石俱焚的心思,什么都不顾及,随意释放着攻击,双翅乱拍。   咕咚虽然圆润,此刻却如有神助,异常灵活。   神安躲得快,一直在找机会一击毙命,在这混乱的状态中,巨隼找到空隙,眼神仇恨,直接撞向其腰腹。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咽喉顿时涌起铁锈般的腥甜。   “叽?!叽!”   咕咚惊慌失措地踩了好几脚那该死的巨隼,啪嗒啪嗒地跑向神安。   玄境高阶的一翅膀换任意一个玄境初阶来说都是致命伤,神安躯体强度非同一般,此时还能忍受。   为避免再次被它偷袭,神安吞了颗丹药后忍痛挪向洞穴口。   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而言的安全。   “吱!”   洞穴口探出个猩猩脑袋,咕咚惊喜地叫了起来。   神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倒也能杀这巨隼,只是要付出代价。   如今星星来了,也用不上她了。   毫发无损的星星对付差点被砍断爪子的巨隼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很快,尖锐的唳叫便不复存在。   星星并未停留,他跑到神安身边,指了指下面。   神安嘴巴微张,点点头。   星星立刻窜出去,神安兀自沉思。   看来狼群的目标确实是他们,有山松月在,应无恙他们应该能扛一阵。   缓了缓,丹药逐渐修复神安的内伤,她抓住咕咚,喂了她丹药,简单地给她敷了敷草药,又给自己的腰腹部位缠上止血带。   稍微活动活动,腰腹再度渗出血色,但神安觉得还行,她果断离开山洞。   …   一炷香前·岩壁下方   应无恙三人在打算攀爬的时候就听见上方传来陌生的鸟啼。   “该死,真的是鸟兽。”应无恙皱眉。   山松月警惕地望着远处的灌丛,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距离他们不远。   随春生拍拍星星:“星星,变小,上去帮神安。”   “吱!”   星星得令,跐溜地窜上去,应无恙扯扯神安留下的绳索:“你上我上?”   “我比你能打。”随春生做了个请的动作。   应无恙无力反驳,只好先爬上去。   一条绳索不足以支撑三人的重量,应无恙一边爬一边尝试着抛出新的钩爪。   瘴气迷人眼,一丈之外,人畜不分。   苔痕上阶绿,脚打出溜滑,攀爬难度大大提升。   即便有神识这第二双眼睛的帮忙,三人的速度也不快。   一刻钟的时间,最前方的应无恙才堪堪离地十丈(约三十三米)。   沙沙——   山松月低头,瞬间跟三头幽绿的兽瞳对上了眼,为首的巨狼额间有一撮红毛,怪别致的。   远处,四五头齐人高的猛兽自灌丛中忽隐忽现,速度极快地向岩壁奔来,狼爪落地,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四面八方的藤蔓都被惊扰,摇摆着身躯,也显现出狼群的行进轨迹。   它们显然是有秩序的,五头巨狼并未现出身影,却以一种交替掩护的方式前进着。   头狼正在跟山松月对视。   前者的兽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杀戮的渴望,后者眼中也没有情绪,仿佛在看死物,看了一眼便接着往上爬。   头狼感觉自己被忽视,龇着牙,仰头嚎了一声,霎时间,后方狼群的移动速度骤然变快,恍若数道黑影,转瞬便齐聚一堂。   “松月,狼群是不是来了?”   应无恙听到狼嚎,低头看了一眼,看了个寂寞。   “对,大概有八头。”山松月声音模糊传来,一如既往地冷淡。   随春生眉头紧皱,狼群的气息过于嗜血,平日没少杀生。   此前他们明明绕过了它们的领地,却还是被盯上了。   这玩意阴魂不散,得找个机会解决它们。   “吼——”   其中一头狼突然暴起,纵身一跃,四肢直奔山松月,尖利的爪子眼看着要没入山松月的身体,骤然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弹开。   狼群有一瞬停滞,狼王质疑的眼神立刻落在小弟身上。   山松月本人眼都不眨,默默往上爬。   “应无恙,快上去!”随春生感受到群狼浓浓的恶意,为避免节外生枝,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   应无恙迅速用神识探路,有条不紊地往上爬,此时,她也听到了上方传来凄厉的鸟鸣,有点像咕咚的声音。   皱着眉,应无恙无意识地加快了速度,随春生也跟着她的脚步往上。   下方,山松月丝毫不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上方不断有碎石往下落,神安定然遇到了麻烦。   几头巨狼轮番尝试,每次都正正扑向山松月。   其爪风凌厉,落在岩壁上立刻破开裂口,在山松月的防御结界上却没有造成一丝伤害。   狼王眼神毒辣,嚎叫两声,巨狼很快改变策略。   此时,应无恙离地已接近二十丈,在她身下的随春生跟得不算紧,而山松月则毫无后顾之忧地吊在最后。   砰——砰——   接连两声不太寻常的声音传入耳朵,山松月的神识立刻向下探,一张血盆大口倏地进入她的视野,直冲面门。   巨狼狰狞的头颅自瘴气中“脱颖而出”,惨白的利齿间清晰可见碎肉,粘稠的唾液随着它的冲劲向后拉丝。   淡定如山松月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吓得心一颤,防御结界有一瞬闪烁,但即刻稳住,巨狼的突袭宣告失败。   随春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他也不往上爬了,对着下面喊。   “松月,没事吧?”   “没事……”山松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处已经十余丈高,仅凭巨狼的力量,即便是狼王也不可能跳跃到这个高度。   她一边往上爬,一边思索着这预感从何而来。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山松月大喊:“随春生,小心!”   话音刚落,下方再度传来奇怪的动静。 第98章 脱险   随春生听到山松月的提醒后丝毫不带犹豫的,立刻掏出一个方形盾牌挡在自己身后。   同一时刻,接连两声巨响,山松月只觉后背一凉。   下一瞬,一道黑影笼罩全身,她抬眼看去,只看到一道矫健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黑影。   “我去!”随春生暗骂,手下的岩壁受到撞击,钩爪一晃,差点掉下去不说,身旁赫然多了一头额间带红毛的巨狼,离他不过三尺。   问题在于,它在上!   应无恙低头一看,灵力使用过多的疲累顿时被过快的心跳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一抖,短棍差点掷出去,又怕伤到随春生和山松月。   心念急转间,她猛然想清楚狼王在打什么主意。   它想直接把随春生和山松月砸下去。   应无恙:¥#@¥#@!   “吱!”星星在此时赶了回来,看到这情形,一时无从下手。   短短几秒内,随春生也想明白了。   狼王的爪子支撑不了它庞大的身躯多久,下一步它要玉石俱焚。   这个离地距离,以狼王的修为存活几率大得很,他们不死也重伤,更别提下面还有狼。   狼王的下一步并没有让众人等多久,在随春生想明白的下一刻,它动了。   应无恙紧张地看着下方的情况,手中黏腻而不知。   星星急得抓耳挠腮,狼王动的瞬间,他差点直接跳到它背上,被应无恙眼疾手快地拉住。   这个时候可不兴买一送一。   山松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非常淡定。   首先,她要捞随春生,然后,自由落体。   没逝的。   随春生一直盯着狼王的动作,默默凝聚力量,在它把利爪从岩壁上拔出径直扑向他的时候,眸底戾气泄出,手掌瞬间拍向狼头。   转瞬之间,一道凝实的杀气忽然而至。   这道力量并没有直接命中狼王,但狼王却受其影响,直接腾空翻了个个儿,怒吼着又不甘地贴着山松月的后脑勺落下,身影直接隐没于瘴气中。   随春生动作僵住,耳边仍然萦绕着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   应无恙原本紧张地看着下方,手里的短棍换成了长针,当属于狼王的巨大黑影翻腾而下,她迅速射出长针。   一道白光闪过,随春生的身影仍处于岩壁之上时,她松了口气,察觉有点不对,立刻抬头。   “神安!”   随春生抬头,神安正好从倒挂金钩恢复正常,星星在一旁扶住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听到应无恙的呼喊,微微点头。   山松月也听到了应无恙的喊声,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最靠谱的还得是神安。   应无恙喊完便看到神安腰腹处渲染而出的血色,没等她说什么,神安示意应无恙跟着她爬。   “跟上啊,随春生,松月。”   “嗯。”随春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在思索着方才巨狼翻下去的场面。   在他的视角里,狼王有百分百的概率把他掀下去,但就是那一瞬间,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离几寸,神安的匕首在那时贴着狼王的脑袋划过。   匕首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是他想多了?   “随春生?”山松月哼哧哼哧往上爬,看到随春生待在原地,有些不解。   “嗯?嗯。”随春生回神,把心中的杂念挥去,专心往上。   算了,不纠结那么多。   他们四人,互相都对彼此有所保留,但一同经历了无数生死时刻,也能交付后背。   剩下的就交给合适的时机吧。   上方   神安打头阵,眼中镇定自若。   方才她刚爬到星星身旁便看见那惊险一刻。   虽然她看不清挂在岩壁上的是谁,但救人的念头在那一瞬间占据上风。   她还有些理智,匕首先行,言灵压后。   “滚。”   简练的一字融化在风中,无人听见。   应无恙的惊呼让神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方才狼王的动作应无恙或许看不清,但作为狼王目标的小伙伴一定能注意到。   做都做了,神安不后悔。   虽然她目前仍不能对应无恙三人交付完全的信任,但她从来不是踌躇的性子。   朝夕相处,不可能一直瞒着,就像今日这般,关乎性命,她不会坐视不管。   往后如何,往后再说。   群狼的嚎叫在几十丈高空上仍旧清晰,下方传来闷闷的几声巨响,山松月瞥了一眼,心知群狼已错过最好的机会,它们不可能再往上了。   一刻钟后,神安等人陆续爬上巨隼的山洞。   每个人都异常狼狈,只有山松月还好一点。   她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神安身旁,要帮她处理伤口。   “谢谢你。”狼王的目标可不止一个随春生,还有她。   「没事。」   神安闭目养神,眉头微皱,山松月以为她伤口疼,放轻了动作。   实际上,神安在缓解精神力消耗过多带来的头痛。   一个滚字,她本以为要消耗的精神力不会太多,没想到这一个字堪比一道地境攻击。   神安不得不重新思索言灵的规则。   她可不想某天玩脱了把自己耗死。   应无恙和随春生跟死了一样瘫着,脸色青白,安详到星星不相信自己的感知,左右开弓,轮番试探鼻息确认其存活。   巨隼的尸体占据了洞穴一半区域,神安安静地让山松月帮她处理伤口,洞内一时寂静无话。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应无恙缓了会儿,双手撑地坐起:“怎么,这巨隼还抓了鼠兽?”   神安无语地凝视着前方漆黑的洞穴。   不出意外的话是家贼。   随春生也缓够了,他踉跄着起身。   “是咕咚吧?”   说完,他问了一圈丹药够不够,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随春生走向神安:“这回谢了。”   神安见他神态如常,十分满意:「不客气。」   “用我的药吧,治外伤,我的药比医修的丹药还要好,就是会比较痛。”   山松月战术后仰,认真的吗?   应无恙表情复杂,伸出手,别恩将仇报啊。   「好。」神安眼睛微亮,痛不是问题,伤势恢复的速度才是问题。   应无恙收回手,转而走向巨隼。   差点忘了,神安是个狠人。   她仔细观察巨隼,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玄境高阶,神安,你的伤真的还好吗?”   「没事,我的身体强度比一般玄境初阶要强一些。」   “何止一些啊。”随春生啧啧感叹。   说话期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未间断。 第99章 归墟?!   应无恙好奇:“咕咚?你干嘛呢?吃什么?我也要。”   她绕过巨隼的尸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哇——这家伙收藏不少啊!”   堆成小山的灵果上,咕咚已经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嘿小胖妞,理理我啊。”   应无恙休息了一会儿,精力也恢复了。   他们三个都没受什么伤,只是看起来狼狈。   咕咚嚼嚼嚼,爪子按住一个硕大的青色果子,吃得那叫一个香,眼睛都眯起来了。   听到有人叫她,她也只是微微抬头,而后继续埋头苦吃。   “哎,你在吃什么?绿的?会不会有毒啊?”   应无恙现在最讨厌绿色,属于是默认有毒的程度。   随春生闻声而来。   咕咚正跟应无恙僵持着。   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应无恙,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跟隼抢吃的!   应无恙:“我就看看。”   “叽!”人坏!   咕咚专注于眼前的危险,完全忽略伸向她脚下的魔爪,脚底一松,咕咚立刻瞪大了兽瞳。   “叽叽叽!”   罪魁祸首随春生拿起手中被啃了一半的青色果子,仔细端详。   “我就说有毒吧?”应无恙狠狠揉了揉咕咚的脑袋。   咕咚懒得理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随春生跟前,脖子伸得老长,势必不可能让他从隼嘴里夺食!   “谁说有毒?”随春生撩起眼皮看她,把果子还给嗷嗷待哺的咕咚。   “叽~”人好~   小胖妞美滋滋地叼着果子啪嗒啪嗒跑到角落里吃了起来。   随春生跟过去,这小胖妞也受伤了……   “没毒怎么会是绿的?”   应无恙嘀咕。   “我记得你对外说是医家子弟吧?”   “废话少说。”应无恙不接茬,半晌后没忍住,“那是什么果子?”   随春生无语:“这是蕴灵果。”   应无恙品了品,有点耳熟。   嗯?蕴灵果?   “嚯,小胖妞能变聪明啦?”   她手掌一拍,想起来了。   “这里居然有蕴灵果?巨隼什么来头?”   “它毕竟长着翅膀,找到蕴灵果不算出奇。”   随春生确认巨隼的收藏里没有坏东西后就瘫回星星宽阔的胸怀里。   说不累是骗人的,这岩壁接近垂直,不用灵力根本不可能支撑他们爬这么高。   对他来说,今日运动量接近超标,他得瘫瘫。   山松月帮神安包扎好伤口,绕过尸体走进来,看到那一堆花里胡哨的灵植灵果,愣了愣。   应无恙想起什么,向她伸出手:“今天还没给。”   山松月波澜不惊的表情霎时间有些扭曲,只一瞬,她就平复下来,乖巧地递上灵晶。   “有进步啊松月,你说的契机是什么?说不定咱们历练着历练着就把你的迷神障给解了。”   “我也不清楚。”山松月老实道。   神安坐了一会儿,剧烈的疼痛过后便是润物无声的纾缓,她惦记着狼群的事,也走进山洞深处。   「狼群为什么会追上来?」   “你你你,你悠着点!”应无恙见她大咧咧走进来,立刻紧张地扶着她。   神安:?   她并不觉得自己虚弱,甚至还能战斗。   但她拗不过应无恙,只能顺从地坐下,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随春生摇头,“这群巨狼血腥味极重,杀了不少灵兽,看上我们或许是巧合。”   应无恙沉思片刻:“我觉得这千藤瘴林里的灵兽普遍嗜血残暴,咱们跟狼群擦肩而过是五天前?那时候它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山松月也加入讨论:“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这附近有他们觊觎的东西。”   她的眼神看向如痴如醉的咕咚。   蕴灵果可不多见。   应无恙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咬了咬指甲:“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放。”随春生有气无力。   “咱们现在离崖顶还有多远?”   这个神安用神识探过:「保守估计还得爬半个时辰,上面的岩壁比下面要好攀很多。」   随春生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让人心凉的消息。   为什么灵舟不能纵向往上飞呢?   没有人管管他们这些不到地境不能御空飞行的修士吗?   “我觉得我们得尽早登顶,巨狼既然盯上了我们,应该没那么容易放弃,通往顶峰的路可能不止这一条。”   山松月秒懂:“你认为狼群会绕路爬上峰顶等我们自投罗网?”   “对。”应无恙点头。   神安心底一沉。   应无恙所说的也是她担心的。   狼群有多执着,她深有体会。   而且这群狼基本在地境修为,他们拼命都不一定打得过。   “这山峰狼群就算能爬也要花时间,咱们最好快点登顶,如果没有我们想要的线索就立刻离开,怎么样?”   应无恙问。   神安摇头,还没想好怎么说,随春生便开口:“不行,狼群最为记仇,只要我们在千藤瘴林里活动,它们估计都不会放过我们,我的建议是斩草除根。”   “说得简单,要是打得过的话,我也不会想着躲开。”   应无恙郁闷。   他们四人两兽,修为最高的是星星,那也没摸着地境的门槛,怎么打七八头地境的巨狼?   “我能用毒,农家子弟对灵兽本身就有克制,我能做到延缓它们的进攻速度和攻击强度。”   随春生道。   “但这样一来,我没办法加入讨伐它们的队伍。”   他被天赋能力限制得死死的。   “消耗战?”山松月开口,“我可以撑起防御结界,支撑半天不成问题。”   “可是神安受伤了。”应无恙道,“我没办法杀狼,除非我彻底失控。”   “停,应无恙,你的想法很危险。”   随春生直接竖起手掌。   神安:「我没事,能打。」   她的恢复力真的很强。   “你快给我磕丹药。”应无恙无奈。   这么能打,不要命了?   “想开点,说不定遇不上呢。”   随春生祈祷。   众人商议了大致的流程便各自歇息。   三个时辰后,神安在小伙伴们的特别照顾下,伤口基本愈合,内伤也基本好全,一行人开始登顶。   咕咚把巨隼的零碎全部收入囊中,神安已经从应无恙的口中得知她吃了蕴灵果,不知是不是她滤镜太厚,感觉这家伙是变聪明了。   如神安所说,往上的岩壁好攀很多。   一行人默默咬牙攀登,在一个时辰后终于登上了顶峰。   此时夜幕低垂,光线已变得昏暗。   神安率先翻上去,神识向远处探去,并没有察觉到其他生灵的气息。   这座不知名山峰的顶部面积挺广,周围地势不明,狼群能上山的可能性又大了一点。   神安沿着顶峰边缘快速掠过,突然被远处的一幕抓住眼球。   她瞳孔一震,自心底涌上一股激动的颤栗。   归墟?! 第100章 惋惜?   不!不一定!   神安深呼吸,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的视线从远处那在夜幕低垂下分外明显的光景上挪开。   此时,应无恙和随春生都差不多到极限,在星星和山松月的帮助下,成功爬上峰顶。   冷静下来的神安迅速绕着峰顶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潜在的危险后招呼着众人挪到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约有二十人环抱宽,分外高大,也是峰顶最为显眼的存在。   恰好,从这棵树背后往外看,就能看到方才让神安变了神色的一隅(yú)。   “哦~”随春生看到这棵树就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怪叫。   应无恙张口就喷:“你吃错药了?”   随春生懒得理她,摸着树辨别片刻,转头对神安道:“这棵就是蕴灵果树,百年一结果,咕咚算是走大运了。”   神安了然,随意地点了两下头,曲腿坐下,手指轻敲膝头。   她的心绪仍在想着方才看到的区域。   转头看了一眼小伙伴们,瘫的瘫,瘫的瘫,瘫的瘫。   神安:。   两个是灵力受限,一个是修为不够,爬上这座山峰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到这地步都快力竭了。   星星在帮随春生捶腿,咕咚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蹦蹦跳跳地奔向神安。   神安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鸟头。   婉拒了哈。   惨遭拒绝的咕咚毫不留恋地跑去骚扰应无恙。   打闹休息了片刻,山松月缓过来了,起身眺望远处。   此刻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千藤瘴林完全掩没在黑暗中,远处那一点微光就显得十分难得。   神安自山松月起身时,手指就不自觉地加快了敲击。   她跃上树,透过树枝看向远处泛着银白色光华的一角。   天色稍亮时的惊鸿一瞥,她确信她看见了海,这里是东州须弥最北边,是什么海毋庸置疑。   方才还不是特别显眼,现在正值夜幕,盈盈微光顷刻间暴露其位置。   归墟,定然是归墟。   神安在心中默念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关于归墟的点滴事情,自从来到九州,她就在不停地战斗,战斗,还是战斗。   对于未知的不安不允许她停下脚步。   婆婆让她离开不是巧合,他们知道归墟要出事。   她对归墟存在不少疑问,更加怀疑中州坤舆对归墟的别有用心。   归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无人能回答神安。   在一片漆黑之下,山松月没耗费多少力气便看到了那发散着白光的一隅。   “那是什么地方?”   她眯着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晰。   “什么什么?”应无恙满血复活,三两步走过来。   “嚯!还真有发现!”   她有些兴奋,顿时觉得身上那些擦伤和精神上的痛苦没白受!   “嘶,不对,那好像是结界,哎,随春生快过来,你快看。”   应无恙的行事准则:遇事不决就摇人,犹豫一秒算她输。   随春生好脾气地晃悠过来,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看出什么了吗?这里是东州须弥,你懂的比我们多。”   “我又不是百事通。”随春生没好气道。   神安轻巧地跃下树,走到他们中间。   「天还亮的时候我看到了,旁边是海。」   “海?”随春生讶异,仔细问了问。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如果神安看到的真是海,那只有不死海一个可能性了。”   “不死海周围为什么会有莹光?我看着倒像是结界。”   应无恙摸着下巴,语气不确定。   “大概率是结界。”随春生点头,若有所思。   “你知道?”山松月问。   “我曾听师尊提过,咱们东州须弥跟归墟之地有接壤的部分,归墟的结界与外界浑然一体,轻易看不见,现在想来可能就是那里吧。”   “归墟?”应无恙瞪大眼睛,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脑子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自动拾取了与归墟相关的记忆。   “我知道了!跟药王庭合作的中州坤舆势力定然是奔着归墟来的!”   应无恙兴奋道,旋即又想到药王庭跟应家的合作,脸上的神色略微收敛。   药王庭找天授者这事跟归墟有关系吗?或者这是两码事?   又是收拢天授者,又是偷偷摸摸探归墟,中州坤舆到底想干嘛?   “你知道的好像也不少啊。”随春生挑眉。   山松月一脸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应无恙正是憋不住话的时候,拉着她滔滔不绝地科普。   “归墟之地……我好像听老前辈们提过。”   山松月若有所思。   神安眼神微转:「西州的前辈们也关注归墟?难道里面真的有修士需要的东西?」   山松月没有立刻回答,眉目微垂,思索着什么。   “也不是……”她玩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微赧(nǎn)。   “我也不太清楚,我方才想起来,我是偷偷听到的,前辈们在谈论归墟,但我也不记得他们在说什么,只记得他们好像……有点惋惜?”   神安身体前倾,瞳孔微微一缩。   惋惜?   什么情况下会惋惜?   是惋惜拿不到归墟里的“宝贝”?还是其他什么?   “什么前辈?厉害吗?跟中州坤舆有关系吗?”   应无恙的关注点离不开中州坤舆。   山松月犹豫几秒,缓缓摇头,跟个自闭蘑菇一样,背对着应无恙蹲下。   应无恙:?   好家伙,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纹背上了。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她无奈闭嘴,有些纳闷,涉及到什么就不能说?   在场另外两个心眼多多的人也给面子地不再问。   神安眼神幽幽,西州昆吾……   是凑巧?还是修为高年龄高的老前辈大多知道归墟的秘辛?   神安有些无奈,明明她就是土生土长的归墟人,她实在想不明白归墟究竟有什么好觊觎的。   如果不是觊觎,那中州坤舆想要什么?   大概率不是人命,修士对凡人,要是能铲除归墟,早动手了。   进了归墟与凡人无异,以她对同胞的了解,谁打谁还说不定呢。   “来都来了,咱们得去看一看吧?”   应无恙安生不到几分钟,又开口了。   “我没意见。”山蘑菇声音模糊道。   “去,但是得小心点,松月,你手头上有防追踪或隐匿灵舟踪迹的灵宝吗?”   随春生问。   山蘑菇变换形态。   “有。”   应无恙二话不说掏出灵舟。 第101章 再遇群狼   「咱们坐灵舟去?」   “我觉得挺好。”应无恙难得没跟随春生呛声,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这——么远,又是瘴林,咱们好不容易爬上来,就别下去了。”   眼下在峰顶眺望都只能看到一点边缘,要是不用灵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抵达。   应无恙宁愿在灵舟上消耗更多的灵力和灵晶也不乐意再回到底下那绿色地狱。   她真的要对幽绿的玩意过敏了。   神安颔首,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如今是夜晚,瘴气没有要消散的模样,只有边缘处瘴气才不明显。   瘴气削弱了他们神识对危险的感知,如果前方有障碍,他们不一定能及时避开。   空中也未必安全。   乘坐灵舟真的会顺利吗?   神安想了想,提醒:   「我们得警惕被巨隼之类的鸟兽盯上。」   “放心,我现在调配毒药。”   随春生叹了口气,起来干活。   “感情你没有库存?你怎么不早备点?”   “啧,瘴气还不够毒吗?你不懂,现制的毒性才够强……”   应无恙和随春生又开始互掐。   山松月习以为常,径直跳上灵舟,敲敲打打。   应无恙的灵舟不算大,只有一间厢房,最多就容纳十个人,也算省事。   神安再度跃上树梢,背靠树梢,长腿放在粗壮的枝干上,两道灵力扔过去,细枝落下,露出远处的风景。   她开始发呆。   星星摸摸一时不察被砸的脑袋,眨眨眼抬头。   忽然,他想起神安不会说话,单方面原谅了她。   随春生和应无恙小吵升级,星星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荡,劝不是,不劝也不是。   山松月的动作很快,应无恙结束骂战,想了想,干脆把灵舟挪到悬崖边,众人直接在灵舟上脚对脚将就。   本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地度过,后半夜还是发生了意外。   神安正闭目养神,耳朵突然捕捉到极细微的一小点声音。   她习惯性地摸向后腰,摸了个寂寞。   匕首早在下午扔出去了。   她左右轻轻推了推,应无恙和山松月骤然惊醒。   应无恙眼神有一瞬迷离,而后立刻变得清明。   她拿过神安的纸:「怎么了?」   「有点不对。」   神安不好说,只是一种直觉。   咕咚和星星也醒了。   随春生在不远处靠着船舷守夜,神安三人一有动作,他便回头。   察觉到神安的神情不是一般的严肃,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厢房,眼神询问。   「我不能确定是否是错觉,但我感觉有危险在靠近。」   神安沉着脸道。   「群狼?」   随春生皱眉,眼中有一丝恼火。   这群狗皮膏药真的很烦。   「我立刻让灵舟起航。」   应无恙说罢便打算动手。   「等等。」山松月喊停,「我的防御结界没法包裹住整个灵舟,启动灵舟的防御结界需要五分钟,如果真的是群狼,片刻时间便足以毁坏灵舟,甚至……」   她的防御结界唯二的缺陷之一便是范围限定在离她两尺之内,也不知道修为突破后能不能扩大。   「我知道,但是没时间了,先动。」   应无恙面容冷静,着手操控灵舟起航。   神安和随春生、星星轻手轻脚地挪出厢房,各据一角,山松月捣鼓着她的库存,跟在后面。   嗡——   灵舟发出一阵嗡鸣,黑暗中骤然出现数朵对称的绿色幽火。   危险已经明确。   如果它不是巨狼的眼睛,神安会更加欣赏。   巨狼自黑暗中现出身形。   错落有致的站位,如出一辙的狰狞又贪婪的兽瞳。   它们无声地接近,速度极快,不过一秒,视线中的狼便又大了一圈。   五秒!   灵舟缓慢腾空,带起一片尘埃。   为首的巨狼如离弦之箭,刹那间窜出数丈,其身后的狼群也迅速分散包抄,距离灵舟不过咫尺。   四秒!   无形的威压笼罩灵舟,神安四人纷纷感受到肩上的无端重压,体内的灵力被钳制,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狼王在此刻突袭而至,巨大的身躯疾速扑来,星星怒吼着向前,随春生眼疾手快地为其激活数个防御灵器。   砰——   星星重重地撞在船舷上,虽然防御灵器抵挡的大部分伤害,但仍受了伤。   随春生三两步走过去喂他丹药。   三秒!   狼王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绿眸锐利而冷酷,身躯几乎占据灵舟的一半。   它似乎料定神安四人躲不过,压低身体呈进攻状态,却并未立刻扑上去,似乎在谦让猎物,让他们先出手。   以神安为首的三人手执剑器,与巨狼僵持,还没有它的腿高。   两秒!   灵舟受到蛮力撞击,半个舟身在悬崖边露头。   后赶来的巨狼攀附在灵舟上,神安等人在灵舟剧烈的抖动中勉强稳定身体。   应无恙镇定自若,双手迅速结印,头也不回,专心启动灵舟。   一秒!   狼王动了!   它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吼声,直冲神安而去。   神安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慌,眼神亮如星子,她抬手挥出几道攻击,尚未到狼王面前便被其消耗。   山松月不断地施放术法,无一例外都被化解。   随春生的毒药尚未近身便被狼王的灵力给碾碎,他立刻改为攻击术法。   狼王近在咫尺,没时间了。   就是现在!   神安嘴唇微动,正打算用杀手锏,灵舟突然向后一倾,她始料未及,双脚直接离地。   瞬间,她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她顺势后仰,双手用力,把身边二人推开,而后放低重心,狼王的一击也正在此刻抵达。   神安双膝跪地,身体向后仰到极致,躲开了狼王的一击。   但灵舟上唯一独苗——厢房没有躲过,被狼王的攻击砸了一半。   此刻灵舟已完全离开悬崖,提前松爪的巨狼趔趄着远离悬崖,迟了一步的巨狼哀嚎着落入一片黑暗中。   神安三人来不及思索应无恙可还好,狼王立刻调头直奔他们而来。   吼——   它似乎破了大防,再没有谦让的心思,满眼狠戾疯狂,利齿闪着寒光,如一柄银灰的利刃,即将横扫千军。   同一时刻,灵舟再度起幺蛾子,整个船身直接往下坠。   灵舟上的活物纷纷悬空。 第102章 “师姐我乐不思蜀~”   狼王此时四肢腾空,根本收不了势,方向又正好是悬崖,它直接飞跃灵舟,扑在岩壁上。   碎石扑簌掉落,它三两下爬上顶峰,转身恨恨地看着灵舟,鼻子皱起,露出尖牙,气得直抽抽。   狼王压低身体,兽瞳锐利,下一瞬就打算扑过来。   但形势已经逆转,灵兽惜命的本能让它踌躇了一秒,就这一秒,它已然错失了最佳时机。   灵舟上,随春生眼疾手快,一手拉一个。   星星拉住他的腰,单手把住船边,身体往上飞,被气流吹得呲牙咧嘴。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自由落体,甚至还有空调整一下姿势。   下一秒,灵舟直接以一个滑铲的姿势往前航行,逐渐晃晃悠悠地稳住。   神安几人也砰砰落地。   咕咚迫不及待地钻出脑袋,是的,她被神安限制了行动。   身后岩壁上,狼群发出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嚎叫,满是不甘。   此刻它们已经无法威胁到灵舟。   应无恙浑身是血,踉跄着从船舱(厢房)走出来,嘴角勾起:“怎么样?我的技术可不差。”   随春生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三人瘫在船边,逐个欣赏对方的尊容。   神安摸了摸鼻子,摸到了一手血。   她的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地境巨狼,连吼声都能造成伤害,啧。   山松月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她好像又发现了自己防御结界的一个弱点。   声波攻击无法免疫啊……   随春生嫌弃地对自己施了个净身术。   应无恙求完夸后立刻垮下脸:“来个人帮我,我快不行了。”   神安看到她的动作,起身走过去给她输送灵力。   “应无恙,稳住灵舟,它还在下降。”   随春生本就扒在船沿,感觉也敏锐,转身大声吼道。   应无恙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但当她听到随春生跟山松月对吼交流而神安面不改色之后,她选择了原谅。   “马上,马上。”   应无恙脸色苍白,手中术法快如残影。   山松月缓过来后着手启动灵舟的防御结界。   随春生跟应无恙半斤八两,有神安在,输送灵力也轮不到他。   缓了一会,听力正常后他走向厢房,琢磨着至少把残骸收拾一下。   才用术法挪走五块木板,随春生就有些气喘吁吁。   山松月眼神怪异地路过他,顺手帮忙。   随春生:……   他倔强道:“我这是受天赋能力的影响。”   山松月:“我懂。”   懂就好,随春生准备休息一下。   “医者不自医。”   随春生:……   你懂个锤子!   忽然,灵舟抖了抖,而后又恢复平稳。   “好了,不会下降了。”   应无恙松了口气,顺势挂在神安身上。   她是真的快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了,操控灵舟要耗费的精力比往常多了许多,差点把我给掏空。”   随春生在山松月那里吃了个瘪,闻言开口:“没事,都知道你虚,稳住灵舟,等天亮咱们就合力加速,以防夜长梦多。”   应无恙:?   “你说谁虚呢?”   神安不得不充当判官,在中间挡住较劲的二人。   都是卧龙凤雏,她真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好吵的。   「收拾一下自己吧,浑身都是血,血腥味也不知会不会引来空中的灵兽。」   神安说完自己也开始收拾。   随春生和应无恙休战。   山松月在灵舟上转了一圈:“受损面积不小,虽然不影响飞行,保险起见,我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我知道了。”应无恙握拳,灵舟被损毁,她的心简直在滴血,倒不是心疼灵晶,就是不太甘心。   要是她灵力不受限就好了。   …   中州坤舆·某地   纵云野的脸黑如锅底,手中拿着牵机楼内部用来传讯的纸鹤。   他用灵力激活,便宜师姐的声音欢快地从纸鹤体内传出。   “哟!小师弟!东州须弥有点意思,师姐我乐不思蜀,牵机楼先交给你了哈!归期未定,勿念!”   同僚忍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云野,楼里的人都会帮你的。”   纵云野微微颔首,摆手离开。   一进到自己常待的区域,纵云野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为漫不经心。   挺好。   师姐短期内不回来,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操作空间,或许能趁此机会好好查一查。   牵机楼虽然不参与中州各势力的明争暗斗,但不可能全身而退,总得规避风险,因而搜集信息并不出格。   纵云野眼中划过一丝冷光,他已经有了些眉目,但中州对归墟下手的原因仍不清楚,他得快点。   …   千藤瘴林   太阳逐渐升起,灵舟周围的状况变得清晰。   即便在高空中,瘴气也仅仅消退了部分,从灵舟往下看,只能看到墨绿的影子,一片雾蒙,连地势都看不清。   咕咚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船头,被委以重任,紧盯结界所在的方向。   坏消息,太阳升起后,结界变得不明显,周围瘴气弥漫,看不太清前路。   好消息,他们下半夜没有松懈,航行许久,基本确定方向。   “幸好幸好,虽然大半夜的被狼撵,但也算因祸得福。”   应无恙庆幸。   “那群狼始终是个威胁,希望我们离开千藤瘴林的时候不会遇到它们。”   随春生捏捏鼻梁,阳光太刺眼了,他头都有点晕。   等会儿,会不会不是太阳?   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该吃药了。”   随春生从储物戒里掏出六个精致的小琉璃瓶,抬手示意。   应无恙的脸瞬间绿了,山松月眼神飘忽。   万恶之源就在于瘴气,前半月他们吃过一次亏。   随春生吃一堑长一智,成功配制出解药,但实在难喝。   神安颔首,干脆地拿了两瓶,头一仰,一口闷,而后走向船头的咕咚。   蕴灵果在它不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咕咚脑袋微动,想逃。   爪子缓缓沿着船边挪远,又顾及着自己在执行任务,没敢多动。   就这犹豫的瞬间,神安已经到了她跟前,捏住她的喙部,快准狠地灌下药液。   “呕——”   咕咚顿时干呕,翎羽都变得萎靡不振。   应无恙捏着鼻子,眼一闭心一横灌下去,山松月也是同款操作。   两人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随春生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嘴角隐隐抽搐,在场唯一没变脸的便是神安。   他都服了,这家伙比他还能吃苦。 第103章 有的朋友,有的   “行了,警醒些,这个高度瘴气还这么浓,又能穿透防御结界,咱们得小心些。”   随春生提醒。   山松月心情转好,这千藤瘴林似乎不止跟她一个人不对付。   她无往不利的防御结界在这里受到滑铁卢,现在看来是瘴气的原因。   一行人在灵舟上晒着太阳,眺望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   也不是想晒太阳,主要是厢房被毁了大半,什么都挡不了。   “你们说咱们会不会在那里直接撞到中州坤舆的人?”   应无恙嘴上闲不住。   神安眨眨眼,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距离咱们动身到现在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般闲的。”   随春生随口道。   闲人一号神安:「未必吧。」   闲人二号应无恙:“最闲的是你。”   闲人三号山松月:“千藤瘴林比我之前去过的地方都要诡异,且极易迷失方向,除非是天境修士撕裂空间,否则进出都不简单,若他们想要研究归墟,有可能扎营。”   闲隼咕咚:“叽~”   听不太懂但是要跟着说两句。   随春生幽幽道:“要是这样,我就得怀疑归墟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   神安瞥了他一眼。   继续怀疑,不要停。   天知道她发现这里可能连接归墟后有多高兴。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言灵这个天赋能力,随着她自曝天授者的身份开始,就已经不是必须保密的存在。   只要继续历练,迟早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但是她来自归墟这个消息,在她确定中州坤舆究竟为什么在针对归墟、它们想从归墟得到什么之前,绝对不能暴露。   凡人本是不能修仙的,她在九州之内,始终是异类。   换句话说,神安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九州子民,她来自归墟,归属也是归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话说,我记得大概是在一年前,南州离焰就有人传中州坤舆暗中指使不少势力去探归墟,一年的时间都没达到目的,不像中州的风格,真是废物。”   应无恙嗤道。   神安笑着听。   在不忘初心这一点上,应无恙也算大师。   “近几个月中州那些人好像还直接通过不死海前往归墟,也不知道死了没。”   应无恙稳定发挥。   “一年前中州坤舆发生了什么事吗?”   随春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试图追溯原因。   “哼,我没听说。”应无恙一听到中州坤舆就好像有人踩了她尾巴。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知道中州坤舆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一年前,中州名家派人前往西州,在谢家和九方家大闹了一场。”   她师尊爱凑热闹,偷偷摸摸带着她去看,结果差点被逮到。   神安诧异:「松月,你平日也爱搜集消息吗?」   她不觉得山松月会在毫无需求的情况下主动搜集某种消息。   “不是,当时我师尊带我去偷…看,名家来的人很强,他们又吵又打,西州人多少都听过那场大战,但是并不清楚是中州来人。”   山松月有问必答。   神安就喜欢她那爱说大实话的小嘴巴。   她这么一说,神安至少得到三个消息。   一,她师尊很强,且知晓来的势力是中州名家,说不定他知道不少消息。   二,一个州的许多人都听过这场大战,惊天动地的战斗,对战的双方实力怎么也得是天境,或者大胆猜测,圣者境?   三,西州昆吾的修士不清楚对战其中一方是中州坤舆的名家势力。   在这一点上,对战双方绝对达成了一致,他们不希望此事得到声张。   “大战的结果呢?”   应无恙问道。   “没打完,中途停战了。”   “那你说的谢家和九方家,是谢云泱和九方砚的家族?”   “对。”   神安对这两个名字有印象。   “他们不是早就进中州了吗?家族怎么还被找麻烦?”   “不知道。”   应无恙嘶了一声,喃喃道:“听不出有什么问题啊,也就是中州人恃强凌弱罢了,狗改不了吃屎。”   “我只是想起这件事情,它刚好是一年多以前发生的,不一定跟中州坤舆对归墟下手的原因有关。”   山松月解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情绪稳定得不像正常人,但众人已经习惯了。   “你不是最喜欢揪中州坤舆的小辫子吗?你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随春生懒懒地对应无恙道。   “可是一年前中州坤舆基本没有消息流传出来啊。”   应无恙心直口快。   话音刚落,神安和随春生都看向她。   她眼神发直,脑中灵光一闪。   “没有消息?对啊,为什么会没有消息?!”   应无恙眼神明亮,接着阐述。   “我跟听风楼的人打好关系就是为了从各个渠道打听中州坤舆的消息,去年传出的消息非常少,只有一两条,而且跟几大家没什么关系。”   「所以中州坤舆可能出事了,连锁反应导致他们把目光投向归墟?」   神安道。   她得引导应无恙三人说出更多的消息,关于九州,他们比自己了解的要多得多。   “话题又转回来了,咱们得知道归墟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三番四次派人前去探索的,才能得到答案。”   随春生躺在甲板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道。   “不,不止。”应无恙又想起什么,“他们还干了一件事。”   神安眼球微转:「万象学宫。」   “对,万象学宫!”   应无恙用力点头。   “人?”山松月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们缺人?不可能。”随春生否认。   应无恙直接反驳:“那你怎么解释万象学宫在三年后对各州开放?药王庭还要在南州离焰找天授者呢。”   “可那是三年后,他们去归墟找凡人干什么?凡人又不可能变成修士。”   随春生睁开眼睛。   神安不敢吱声。   有的朋友,有的。   她想了想:「会不会是觊觎土地?」   “那也很奇怪,按道理,凡人境的灵气微乎其微,土地定然没有九州内的肥沃,灵植也不会往那儿长啊。”   应无恙拨了拨头发,并不认为是土地的问题。   “咱们手头上不是还有从御兽宗偷来的归墟果子吗?那点灵气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老实人眼神诧异,你们还干这勾当?   应无恙祸水东引:“随春生偷的。”   随春生毫不犹豫:“星星偷的。”   星星:???   山松月眼神复杂。   “算了,先不讨论这个,至少中州坤舆可能出现问题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大,我们……”   应无恙话还没说完,灵舟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神安抽出山松月借给她对付狼王的灵剑,一个箭步走到船沿边上往下看。   这一看就变了脸色。 第104章 突围   “怎么又有幺蛾子?!这才安生了不到两个时辰!”   应无恙抱怨着,手中却麻利地施术稳住灵舟。   山松月在船沿边开口:“藤蔓,好多藤蔓。”   “藤蔓?”应无恙脸色一变。   千藤瘴林!藤蔓!   随春生表情凝重,早在异变突生时便从甲板上起身查看。   数根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如挣脱束缚的灵蛇,迫不及待地冲出瘴气。   在空中飞行的灵舟成为阻碍它们追寻自由的最终障碍,数根藤蔓狠狠抽击在灵舟的防御结界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灵舟颤动不已。   应无恙咬牙,正想操控着灵舟企图脱逃,就在此时,更多的藤蔓接踵而至,直冲云霄。   巧的是,它们仿佛开了灵智。   无数根藤蔓以包裹的姿态冲向灵舟,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完全限制了灵舟往前冲的可能。   灵舟剧烈晃动,不少藤蔓在下方狠狠拽住灵舟,神安四人想要稳住身形都很艰难。   咕咚唳叫一声,冲上天际,爪子试图抓断藤蔓,反被抽回灵舟上。   随春生、星星和山松月一人占据一角,同时化身藤蔓收割机。   幸好它们并不难对付,只是数量多。   神安挥着灵剑,姿势不太熟练,但剑势如虹,斩断了不少藤蔓。   随春生手中的灵力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迅速朝藤蔓飞驰而去,原本精神奕奕的藤蔓瞬间丧失活力,倒了一大片。   他的瞳孔不知从何时开始闪烁着绿光,施术动作越发得心应手。   神安看了一眼,只看到苍白的侧脸和前方毫无招架之力的藤蔓。   虽然随春生的术法十分奏效,奈何实在是太多了。   藤蔓断了十根立刻又有十根闪亮登场,无穷无尽,子子孙孙无穷匮,源源不断的藤蔓从瘴气中冲出,目标只有灵舟。   船底的藤蔓不住地把灵舟往下扯,神安四人没法对这部分藤蔓动手,十分被动。   防御结界承受着无数藤蔓的挤压,明明灭灭地闪着光,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结界破碎,以藤蔓的绞杀力,用不着多久,灵舟将被它拦腰截断。   灵舟没了,他们也凶多吉少。   必须保护灵舟!   “不行!太多了!”   应无恙咬着牙,一心二用。   她一手操控着灵舟,不断用灵晶为其提供力量。   另一手单手掐诀,短棍灵光大振,旋转着冲进藤蔓堆,气势十足,效果拔群,不比利刃差。   藤蔓迎风而上的簌簌声越发频繁,每个人的神情都分外凝重。   山松月紧急加固防御结界。   神安斩杀的动作就没停过。   她只恨自己不会飞,要是她能御空飞行,他们不会这么被动。   “我这有火符。”   山松月把自己的符箓扔给最近的随春生。   随春生拿过山松月的符箓,眉头一挑,立刻激活三张火符。   自符箓中喷涌而出的熊熊烈焰张牙舞爪地直奔藤蔓,不出片刻,这块区域便火光猎猎。   在一片暗绿的瘴气中尤为显眼。   火焰迅速沿着藤蔓蜿蜒而下,在交互中点燃了同伴。   疯狂扭动的藤蔓开启了狂暴模式,拍打防御结界的力度更大。   其行为也温暖了更多的同伴,火势迅速蔓延。   船底的藤蔓没能幸免,灵舟下降的速度总算变慢。   虽然火符不分敌我,一燎就是一大把,但千藤瘴林最不缺的就是藤蔓,他们时间紧迫。   神安剑气凶残,挥出了横扫千军的感觉,随春生和星星协助她,硬生生杀开了一条窄路。   “应无恙!”   “听到了!”   应无恙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翻涌不已,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她吐出一口血,顾不得收拾,单膝跪地,一掌拍向甲板。   灵舟瞬间散发出无形的灵力波,嗡然震开周围的藤蔓。   趁此机会,神安几人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举助灵舟杀出重围。   成功逃出藤蔓的包围圈后,随春生眼疾手快地再次催动火符,山松月从旁协助。   霎时间,一堵火墙在船尾升腾而起,反应过来的藤蔓正打算追击便被这当头一棒吓得一缩。   许是火对灵木的天然克制,藤蔓徘徊片刻,并未追上灵舟,而是缩回瘴气之下。   灵舟上,严阵以待的四人松了口气,各自毫无形象地坐下吞服丹药补充灵力。   方才相当于在火笼里走了一遭,众人都有些狼狈,尤其是应无恙。   “她不能再操控灵舟了,松月,你可以吗?”   随春生看了一眼应无恙的状态,转头问山松月。   “可以。”山松月直接接手。   神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眼看着藤蔓全部缩回去才放下心来。   难不成方才他们是误入灵藤的地盘,所以才招致祸端?   “我们可能误闯藤蔓的地盘了。”   山松月淡淡道。   随春生有气无力地倒在星星身上,缓慢开口:   “那不是普通藤蔓,带着瘴气,应该是千藤瘴林独有的灵植,如果我们在地面,很可能会直接走进它的巢穴,然后被绞杀。”   神安仔细回想,她根本没察觉到一丝气息。   「藤蔓没有气息,我们没法提前准备。」   她担心后面还会遇到。   “瘴气给了它最好的掩护。”随春生眼神幽幽,盯着自己的手一开一合,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无恙脸色苍白,丹药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六个时辰内我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有你没你差不了太多,你躺着吧。”   应无恙当即瞪了随春生一眼。   「如果灵舟持续用最快的速度航行,需要多少力量?」   神安问。   她担心藤蔓会不打招呼地卷土重来。   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状况,他们未必还能抵挡第二次。   “现在这速度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应无恙有气无力,“我这是小型灵舟,没办法。”   她的宝贝灵舟老骥伏枥,身残志坚,已经很不错了。   随春生默不作声地挥袖,一堆灵晶出现,星星懂事地为灵舟补充力量。   山松月觉得自己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那接下来我们合力,全力赶路。」   “好。”山松月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   “叽!”咕咚挺直身板,自告奋勇。   她可以巡航!   随春生挑眉:“小胖妞,你省省吧,你要是被藤蔓抓住,咱们想救你都难。”   神安空手点点咕咚,别闹。 第105章 危 随春生发力   她起身看向远处,他们距离结界所在之处尚远,保持目前的速度,估计还要半天。   前提是顺利的话。   “我在船边守着,以防还有藤蔓攻击。”   随春生道。   神安颔首。   “还来?我的灵舟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应无恙叹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暂时先这样吧。”   随春生沉默下来,靠在船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她总觉得随春生的状态有些不对。   作为农家弟子,他的术法对藤蔓最有用,方才也是他争取了时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随春生使用灵力的时候,藤蔓消失得最快。   可惜,他的灵力受限,没法尽情施术。   不仅应无恙快到极限,随春生应该也快了。   眼下只能祈祷接下来的旅程不会再遇到藤蔓。   应无恙不乐意闲着,占据灵舟的另一边放哨。   山松月想起什么,一人分了一张火符。   “我的火符只剩这四张,如果再遇到藤蔓,咱们最好把重点放在脱离桎梏上,能跑就跑。”   “嗯。”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然而众人并未因此就放松警惕。   应无恙开口:“以目前的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应该就靠近结界了。”   胜利就在眼前!   随春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视线在瘴气中游移。   神安注意到他的神色,举起纸。   「有情况?」   随春生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确定。”   应无恙嘶了一声:“不确定当确定来看,戒备戒备。”   虽然这俩人谁也不服谁,但论对付灵植,应无恙咬牙切齿地承认,农家子弟是专业的。   神安握紧手中的武器,对随春生点了点头。   山松月平稳地操控着灵舟,两耳不闻窗外事。   随春生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眼中闪过一道绿光。   此前藤蔓出现的时候,他的迫切地想解决眼前的障碍,就在那时,身体突然涌上一股战栗。   他似乎连接到了藤蔓的感知,好像又不止这一点……   总而言之,他有所感悟,但时间紧迫,他没有细思,所有思绪都放在解决藤蔓上。   农家术法,对灵植而言,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   但他的灵力有限,藤蔓却仿佛无穷尽。   在察觉到体内灵力开始横冲直撞的时候,他的不甘让他不自觉地开始寻求解决之道。   他好像抓到些什么。   山松月的火符打断了他的悟道,他立刻脱离状态催动符箓,让灵舟从藤蔓囚笼中脱出。   此后一路上,他都在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方才,他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并不确定,没想到被神安发现神色不对。   嗯?   随春生眼神一凛,扒住船沿的手微微用力,视线落入瘴气之中。   这回他毫不犹豫:“松月,加速!”   山松月应了一声,当即催动灵舟全速前进。   同一时刻,破空之声自下而上传来,数根比此前所见要粗壮好几倍的藤蔓越过灵舟,直冲天际。   神安和应无恙的神色瞬间变得不好。   “冲!”   随春生脸色凝重,大喊。   山松月表情镇定,灵舟顷刻加速,神安几人不得不把着船沿抵抗推背感。   藤蔓见灵舟蹿得飞快,毫不犹豫地冲向它。   砰——   巨藤击打在防御结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应无恙愣了一下:“不是?!”   虽然预想到它的力量会变强,但这力量是不是有些太超过了?   星星拍着自己的胸脯,灵力成爪攻向藤蔓,却只拍断了一根。   神安凝聚灵刃,接连三道攻击才堪堪斩断一根巨藤。   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后方追来,落下大片阴影,前方也时不时冒出几根看似花枝招展实则包藏祸心的粗壮巨藤。   灵舟在天地与巨藤的映衬中显得弱小又无助。   山松月全神贯注操控着灵舟,左躲右闪,至少逃脱了三次巨藤的攻击,但追兵没有减少的趋势。   神安眸底一暗,激活火符,火焰精准地落到最近的藤蔓上,但此次的效果远比上次差。   她微微蹙眉,唇轻启:“慢。”   瞬间,久违的针扎疼痛顿时充斥着她的识海。   神安闷哼一声,身形不自觉地晃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讶。   藤蔓变缓的速度只持续了五秒便恢复原状,神安却头痛欲裂。   这藤蔓什么来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透支过精神力了。   星星本来正在跟神安协作对付紧追不舍的藤蔓,后者状况不对,他立刻察觉,吱吱叫了两声。   随春生眼中不断闪过绿光,他闭了闭眼,单手撑着头。   应无恙控制自己的短棍攻向藤蔓,花费几秒才割断,她脸色更难看了。   砰——   又一根藤蔓正中防御结界,灵舟剧烈晃动,结界明明灭灭,极不稳定。   神安正忍痛想着对策,肩膀却搭上了一只手。   她回头,随春生把她往后拨,自己站在船尾。   神安若有所感。   下一瞬,随春生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雄厚又磅礴的力量。   他的双眸已然变为翠绿,额头上跳动的青筋以及越发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的状态并不是特别好。   随春生抬手,与暗绿色瘴气截然不同的淡青色灵力霎时卷向周围靠近的藤蔓。   枯木腐烂的臭味被草木清香取代。   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灵力缠绕上穷追不舍的藤蔓,时间似乎按下了暂停键。   空中的藤蔓停滞一瞬,突然疯了似的挣扎,神安等人第一次看到了其退后的意图。   然而晚了。   随春生保持着姿势没动,表情木然,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说出口。   一眨眼的功夫,张牙舞爪的藤蔓在瞬间缩水乃至腐烂断成一截一截,失去所有的生机活力。   笼罩了半边灵舟的藤蔓在刹那间退了个干净。   砰——砰——   神安皱眉,这好像是地上的动静。   “不好!”山松月低声叫道。   应无恙回头,一根巨藤以极快的速度砸向灵舟,根本没有给众人躲开的余地。   碎裂声响起,防御结界彻底宣告死亡。   山松月瞳孔一缩,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不得不减缓灵舟的速度。   只见前方迅速升腾起无数根藤蔓。   它们并没有迫不及待地攻击灵舟,而是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前,打算瓮中捉鳖。   此时,随春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下。   “随春生!” 第106章 救兵   星星急坏了,扶着随春生向应无恙和神安求助。   应无恙顾不上藤蔓,立刻掏出灵丹给随春生服下,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神安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难看。   灵力枯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将死之相。   应无恙抿着唇,不断地给随春生喂着丹药,仍没能挽回他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山松月冷静地跟藤蔓对峙片刻,发觉它们没有进攻的打算后,立刻走过来。   看见随春生的状况,她愣了愣。   神安盯着随春生的眼神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该死,松月,你还有丹药吗?”   应无恙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有。”   山松月立刻把压箱底的保命灵丹掏出来。   这是师尊在把她送出西州昆吾前给她的。   应无恙在山松月拿出灵丹的时候便闻到一股浓郁的丹香,体内的灵力都仿佛被无形地安抚了一番。   “这……”好像有点太贵重了。   “人命关天。”山松月面无表情,直接把手中的丹药往随春生的口中塞去。   “等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神安握紧手中剑,眼神戒备。   “是我。”姜至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灵舟上,她大步踏来,在几个小孩呆愣的目光下直接喂随春生吃了一颗丹药。   “……姜姐?”   应无恙喃喃道。   星星高兴地吱吱叫,她垂眸一看,随春生恍若起死回生,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只不过仍气若游丝,面色痛苦。   「多谢姜姐。」神安对姜至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一丝怀疑,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随春生的命吊住了,就不用她做什么了。   在关乎生死的事情上,使用言灵要承受的反噬比普通话语要重得多,神安不敢赌。   说到底,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但要让她眼睁睁看着随春生去死,她也做不到。   姜至的出现刚好破局,也是他的运道。   “让他平躺着,不要挪动。”姜至指挥星星。   “姜姐,他的命算是保住了吗?”   应无恙略带急切,怎么说也是朋友,不急是不可能的。   姜至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暂时保住了,但是他使用的天赋力量超出身体的负荷,短期内需要用丹药吊着命,剩下的靠他自己慢慢恢复。”   怎么又一个天授者?   “什么丹药?”   “归元丹、固本丹、清心丹。”   星星眼睛微亮,吱吱叫着,递给应无恙一个储物灵戒。   管够!   应无恙松了口气,整个人坐到地上。   神安斟酌片刻:「多谢前辈相助,我等此前没有欺瞒前辈的意思。」   “叫姐。”姜至言简意赅。   她没有对他们隐瞒天授者的身份不满,人之常情,无可指谪。   四个的身手和心性都远超同龄人,两个天授者凑到一块也正常。   就算有一天告诉她这四人都是天授者她都不会瞪大眼睛。   更何况……   戒心强好啊,不容易被拐骗。   姜至暗暗赞叹。   神安和应无恙见姜至真的没有生气,对她的好感噌噌往上。   老实人山松月发现这里用不到她后便重新回到船头操控灵舟。   姜至起身,拍拍山松月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下一瞬,她双手结印,磅礴又温润的灵力顷刻间笼罩整艘灵舟。   一连串齿轮转动的声音自船边堆叠而起,乳白色灵力幻化成精妙绝伦的机关,在灵舟边缘形成护法之势。   如同为其增添了一双翅膀。   灵舟重新起航,姜至顺口介绍:“你们东州这地方还挺邪门,不冲破这些藤蔓,它能跟你纠缠到地久天长,得不到就毁掉的没品玩意,呸!”   她在这鬼地方转悠了近一个月,被藤蔓干扰得烦不胜烦,都打算撂挑子直接传送离开了,没想到会看到往常穷追不舍的藤蔓纷纷上天。   寻思着天上有什么好东西,姜至一秒都没犹豫就御空而上。   这种情况怎么能少得了她。   这一上天不得了,穿越重重瘴气,在姜至眼睛都快变绿的时候,终于拨云散雾,重见天日。   环顾四周,她一眼就认出她在东州为数不多的熟人。   凑近一瞧,刚好看到随春生开大的一幕。   她沉默了。   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你跟我说是玄境初阶使出来的?   哪个玄境能让成精的触肢无数的鬼藤瞬间断掉成百上千根藤蔓?   答案只有一个——这小孩居然也是天授者。   善良如她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玄境初阶就敢动用天赋能力,如果今日不是碰到她,随春生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不过,比起天授者的身份,姜至更好奇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目的地又是何处。   姜至的机关术仍在加固着灵舟,密集的咔哒声不断响起。   她抽空问了一句:“你们要去哪?”   山松月给她指了指方向:“藤蔓后面,不死海岸旁。”   姜至抬眸看去,死藤挡得结结实实。   不过她对山松月话中的意思有些诧异。   “不死海岸?你们去不死海观光?还是想集体自杀啊?”   她发誓,她没有嘲讽的意思。   神安正在观察姜至这一手神乎其神的机关术,闻言眸光一闪。   她正想试探姜至对归墟的结界是什么反应。   毕竟她也是中州坤舆人。   「姜姐,我们在一座山峰上看到不死海,发现旁边有个结界,我们猜测结界里面是归墟,所以想去看看。」   神安乖巧道。   姜至闻言一愣,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既诧异又惊喜。   “归墟?!”   这不是她的目的地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哈!   姜至兴致冲冲,咧嘴一笑。   “好嘞,坐好扶稳了!”   神安:?   姐你能不能先停停,她还有话……   熟悉又更为强劲的推背感让她瞬间把住船沿,眼前一阵眩晕。   姜至火力全开,灵舟如离弦之箭冲向藤蔓群。   粗壮的巨藤眼见着猎物自动送上门,那让藤忌惮的气息也消失不见,直接一个俯冲冲向灵舟,势必要把这该死的家伙碎尸万段。   姜至眼睛都不眨,机关术法形成的羽翼在巨藤接近的瞬间再度变换形态,无数灵力刃在同一时刻向四周散去,所到之处,藤蔓皆断。   应无恙看姜至不费吹灰之力便从藤蔓的包围圈中破开一个出口,十分羡慕,眸中亮起熊熊激情,她要变强! 第107章 都是冲着归墟去的?   灵舟直线行驶,目之所及的藤蔓都被齐根切断后,它顿时消停了。   姜至释放出地境巅峰的威压,瘴气之下蠢蠢欲动探头的藤蔓察觉到这股骇人的气息,在原地踌躇许久,要露头又不露头的。   等藤蔓反应过来的时候,灵舟早已滑远,它吃屁都赶不上热乎的。   神安眼见着巨藤被震慑,没再追上来,不得不服。   拳头硬才是真理。   姜至装了一把,心情舒畅。   她后知后觉:“咦?不对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神安三人:?   “历练。”山松月憋出一个万金油答案。   “历练干嘛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坐上灵舟怎么历练?”   姜至哼哼,这几个小孩心眼忒多。   抛开灵舟的消耗不谈,这千藤瘴林好像也没有机会让他们用上灵舟啊。   无论是多大的灵舟,启动的前提都是平缓开阔的地势,千藤瘴林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   层层叠叠的藤蔓基本覆盖了地表,只留下稀疏的空隙,瘴气弥漫,日光难以透进。   地势毫无规律,就算是爬树顶上探出头,指不定看到的还是藤蔓,你永远不知道你在第几层。   总而言之,压抑得很。   她转了这么久,多少次御空飞行,照样找不着北,怎么小孩都坐上灵舟了?   应无恙在发呆,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山松月不得不开口:“我们真是来历练的。”   她的声线毫无感情,莫名有种朴实,姜至信了。   应无恙在山松月开口之后就开始和神安说悄悄话。   「要实话说吗?」   「说一半,神农谷的委托可以忽略。」   「虽然姜姐救了我们,可她也是中州人。」   「两码事,目前应该可信,我的建议是真心换真心,可以尝试从她口中套套中州坤舆的消息。」   神安认为姜至表现得再大大咧咧那也是地境强者,段位比她们高得多,想对她们动手,简单得很。   在这么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姜至对她们很友好,因而神安也认为不必过于防备,以免让人寒心,因小失大。   应无恙眼眸微垂,他们被叫过来盯着跟药王庭合作的中州坤舆势力这件事肯定不能提。   不管姜至信不信,他们都是来这里历练的。   “你们怎么坐上了灵舟?”姜至还在追问。   应无恙答:“姜姐,我们被一群地境的巨狼盯上了,为了活命爬上一座山,这才发现了归墟的结界,半夜狼群爬上山,我们不得已,只能坐灵舟跑。”   姜至打量了一下灵舟,确实是千疮百孔。   她发出嚯的一声:“小倒霉蛋。”   神安三人:……   不用说出来,谢谢。   姜至眼睛一转,面上带笑:“你们对归墟有研究?”   “多少听过呀。”应无恙笑嘻嘻道,“既然都看到了,说明有缘,咱们就去看看呗。”   姜至挑眉,小孩的好奇心这么重?   “这么冒失地坐上灵舟,没想过藤蔓会阻碍你们吗?你们不会飞,这个高度摔下去,一摔就是一个坟包。”   “我们在这里转了半个多月,没遇到会动的藤蔓。”   应无恙诚恳道。   这可是大实话。   姜至愕然。   这不公平!   凭什么她不但开局就迷路还一直被藤蔓纠缠?   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虽说藤蔓根本伤不到她,但耐不住它烦啊。   “你们运气真好。”   姜至感叹。   “姜姐,你怎么在这?”应无恙礼尚往来。   不能光他们说嘛。   “我?”姜至笑笑,寻思告诉这几个小孩也无伤大雅。   她云淡风轻道:“我追着段程来的,不过他用了传送符。”   所以她跟丢了。   可恶!   不过她也不傻,跟东州须弥的牵机楼修士联系后她得到了很多消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归墟与东州须弥接壤的区域就在这边。   姜至一拿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段程是冲着归墟来的。   问题是没人能说出接壤的具体区域在哪里,她只能在千藤瘴林里转悠,当天就迷了路。   怪不得那狗东西要用传送符,怎么不直接给他传到不死海上。   不过幸好,她今日走运,遇上了这几个小孩。   应无恙听到段程的名字,当即皱眉。   “那个想杀我们的修士?”   神安:「他为什么要来这边?咱们历练了半个多月都没找到什么天材地宝,唯一稀奇的就是发现了归墟的结界。」   姜放看了一眼神安,这小妮子……   “他冲着归墟去的,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他为什么要跋山涉水去到归墟?”   她笑眯眯道。   神安见姜至自己说出来,立刻打蛇随棍上。   「对,实不相瞒,姜姐,我们此前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有不少中州坤舆势力指使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的人前往归墟,这是真的吗?」   “是啊,要不是咱们之前听说了这个消息,也不至于对归墟这么好奇。”   应无恙附和。   原来是这样。   姜至耸耸肩:“事情是真的,但是归墟究竟有什么秘密,我也不清楚。”   “姜姐,都有哪几家往归墟派人啊?他们不会是想欺负凡人吧?也太没品了。”   应无恙半真半假怒道。   “法家和兵家指定参与了,其他几家,我不确定。”   应无恙眸中骤然降温,低声道:“兵家?”   “嗯?”姜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神安也看向应无恙。   “没事姜姐,我就是有点意外。”应无恙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咱们的小道消息一点都没提到过兵家,没想到他们也参与了。”   姜至哼笑一声:“兵家可都不是善茬,你们以后若是进入中州坤舆,少跟兵家人打交道。”   应无恙手指微蜷,面上笑意满满:“多谢姜姐指点。”   两人轮番上阵,磨着姜至说了许多关于中州坤舆的趣事,她们也不挑,什么都能听。   山松月冷脸夸人的效果似乎尤为好,姜至很吃这一套。   她被三个小姑娘哄得找不着北,吐露了不少事情,尤其是各家的阴私,讲了个酣畅淋漓。   神安如一块海绵,不断地吸收着众多繁杂的信息,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中州坤舆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图。   扯了很多有的没的,应无恙问出了一直存在疑虑的问题:“姜姐,为什么万象学宫会面向各州招揽学生?” 第108章 中州坤舆不曾出现天授者?!   姜至顿了顿,这个她还真知道。   “这是四大家和万象学宫联合做出的决定。”   四大家?   神安敏锐地抬眸,不出意外的话这四家应该是兵家、阴阳家、法家和名家。   “没有具体原因吗?中州坤舆其他人没有不满?”应无恙不死心。   “这我倒是没打听,不满肯定是有的,但胳膊哪拧得过大腿,这事……有利有弊吧,我觉得他们不安好心,但对于各州的修士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姜至淡声道。   “平心而论,中州坤舆的灵气、资源确实要比其他州丰厚得多。”   “选择机会就要承担风险,很公平。”   神安眸光流转:「为何中州坤舆的灵气和资源会比其他州丰厚?是因为什么特殊地域吗?」   姜至愣了一下:“这……这我倒没想过,千万年前就如此,或许是天道希望修士们有个盼头,争一争吧。”   应无恙嘀嘀咕咕,没敢把骂天道的话说出口。   神安也想骂天道,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天地对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然发展的意思)。   按这个道理,天地初开之时一切都不应有区分,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何必又在九州中拔高个,搞出个与各州差异巨大的中州坤舆?   既然九州之人生来便能修炼,为何独独归墟里都是凡人?   如果是优胜劣汰,归墟早该不复存在了,为何又设下结界保护他们?   九州之人掌握的力量是凡人从未见过且不敢设想的,神安觉得他们归墟的人也不差,为何他们是凡人?   不对,她现在不是凡人了。   这更诡异。   神安思绪杂乱,眼中难得显露出茫然的神情。   应无恙还想打探关于天授者的消息,想了想,她干脆用随春生当筏子,试探地问了问。   姜至的脸上却显而易见地露出了纠结的神色,陷入沉默。   山松月许久没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了看。   姜至被三双风格迥异的大眼睛盯着,仍在纠结。   咕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凑热闹。   好了,现在是四双大眼睛。   姜至顶不住了。   “只有天授者自己才最了解天授者,中州坤舆也没什么特殊的修炼之法,因为中州从来没出现过天授者。”   什么?!   神安和山松月对上视线,清晰地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诧异。   这个答案是她们没想到的。   “中州坤舆从没出现过天授者?”   应无恙浑身一震,好像想到些什么,垂在膝上的手逐渐揉皱衣摆。   “是啊,这事很少人知道,你们要是说出去,别告诉别人是我透露的。”   姜至眨眨眼,讪讪一笑。   真是美色误人,罪过罪过。   “那中州各势力四处寻找天授者是为了?”   “既是拉拢,也是研究。”   姜至撇嘴,她都不想说那群老不死的。   他们似乎是怕各州异军突起,在天授者的带领下超过中州坤舆,便想着直接招揽。   另外,中州坤舆从不曾出现过天授者这个消息让不少人耿耿于怀,也不知道哪来的不甘心。   也不想想,好事哪能全让一波人占了。   况且,成为天授者也未必是好事。   姜至看了一眼躺板板的随春生。   虽说天道向来只在劈人劈兽这件事上显得有点存在感,但隐形的规则不容小觑。   天授者的力量乃天赐,强大自不必说,但前提是天授者能成长起来。   姜至对天授者的了解不多,但从个例来看,能长成的天授者不多,地境是门槛。   目前已知的消息是,天授者的觉醒基本会发生在十五岁之前。   这个年纪,毫无疑问的,哪个小孩的修为都不高。   强大的天授能力匹配上低微的实力,稍有差池便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过不得不承认,长成的天授者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不仅在修炼上进步神速,在与天赋能力相关的领域也悟性极高。   神安三人似乎被这个消息震住,半晌没说话。   …   归墟   整齐有序的大树下,瘫着几个脸色忿忿的男人。   “要我说,这归墟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秘密。”   “嘘,小心被队长听到,这是中州大人们下的指令,应该不会出错。”   “中州怎么了?大人又怎么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整天被这群野蛮的凡人赶来照料饱树,还不让多吃,修为都没了!我也饿啊!”   男人越说越激动,几近崩溃。   “我真的想杀了这群野蛮人。”   “没人拦着你,你可以去杀。”   另一个男人觑了觑同伴,果然,他不说话了。   九州各势力在归墟辗转一年多,起初确实有很多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趁人不备想杀人。   没曾想归墟人一个个身强力壮,反倒是失去修为的修士跟个弱鸡似的,杀人不成反被杀。   归墟人此举惹怒了修士,他们合力抓住杀人的那个家伙,试图一命抵一命。   但这里是归墟,修士势弱还失去了修为,而归墟人的身后是所有归墟人,结果可想而知。   修士不得不率先低头,初入归墟的趾高气昂早已被现实磨平,但修士没死心。   终于,他们找到机会,强行掳走一个凡人,试图把他带出归墟。   没想到的是,凡人无法离开归墟。   无形的结界把凡人与修士隔开,双方面面相觑。   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之下,凡人果断回去告状。   没有大能的帮助,被挡在结界外的修士进不了归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凡人跑掉。   很快,尚停留在归墟的修士喜提凡人们的暴揍。   一来二去,冲突加剧,凡人对修士原有的好奇湮灭,彻底厌恶。   有结界的存在,他们有恃无恐,见一个打一个。   陆续进入归墟的修士们尚未为自己骤然消失的灵力惊恐,可能就喜提当头一棒,是真的棒棒。   僵持许久,双方不得不派人协商。   归墟方以华琚为代表,提了两个要求。   一,修士要为归墟人提供足够的食物,二,修士要帮归墟人种饱树。   如果做不到上述两点,归墟不欢迎他们。   修士们并没有立刻应允,他们担忧带有灵气的食物会让凡人产生不该有的变化。   几番试探后发现,九州的食物进入归墟后便成为普通的食物,没有一丝灵气存在,他们嫌弃,凡人却很喜欢。   修士们内心鄙夷,表面笑笑,同意了华琚的要求。 第109章 小声点,你打不过饭桶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来着?”   “下一批进来替班的兄弟姐妹应该明天就能抵达,再坚持坚持。”   男人宽慰。   “可咱们要怎么回话?我在这里一个月,纯干活啊!什么都没发现!大人会不会罚我们?”   “顶多挨一顿打,咱们罪不至死,况且知道归墟消息的人不多,放心好了,接下来还需要我们进来。”   修士最多在归墟待一个月,否则身体便会出现异常,这是经过验证的。   也曾有修士无视身体的异样,继续待在归墟,待他离开的时候,修为直接下跌了一个境界。   自此,无人敢再试探黄线。   探索归墟的计划是秘密,参与的修士都曾发下天道誓言,即便他们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不会那么容易被势力放弃。   “是啊,而且都一年了,大人们似乎也不着急。”   “咱们的任务本就模糊,什么探寻归墟的异常,这里哪有异常,只有一群饭桶。”   “嘘,小声点,你打不过饭桶。”   三人沉默一瞬。   “话说收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别管,咱们只要干好上头要求的事情就行。”   探查归墟的势力多而杂,都不是一条心,管他呢。   …   归墟人聚居区域   身着短打,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步向前,在山顶找到华琚。   “大人,查清楚了,最近混入归墟的修士约五十人,至少分属五个势力,有两拨是突破山里的结界进来,其他的均从不死海进入。”   奚山微微垂头,姿态恭敬。   华琚垂眸看着人声鼎沸的村寨,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吗?”   奚山思索片刻,笃定道:“没有,最多就在离开果园后又进山,或者在寨子里闲逛,找人探听消息。”   “您放心,寨子里的人都不傻,他们没有过多透露归墟的消息。”   华琚看了他一眼:“他们可不是没透露,而是归墟本就没什么秘密。”   重利之下必有莽夫,只不过归墟是真的没什么可探究的。   藏书阁早就按她的吩咐,把记载千年前凡人事迹的古籍都收起来了。   归墟中大多数人都不爱看书,只记挂着吃,爱看书的都是聪明人,不会乱说话。   修士暂时从其他民众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也只是暂时的,说来还得多谢试图把归墟人带离的那几个修士。   凡人无法离开归墟这个认知直接打破归墟人最殷切的期盼。   修士再也不能拿带归墟人回九州、助归墟人修炼来诱惑他们。   况且,失去修为的修士打不过归墟任何人,这一点让归墟人格外怀疑外面世界的真假。   气得修士努力自证,越努力越失败。   基于上述两个理由,归墟人对修士没什么好感,更害怕他们来抢夺土地,因而连小孩都被耳提面命不许跟修士说话。   分不清?踹一脚就知道了。   倒地的就是修士。   是的,他们连小孩都打不过。   但华琚知道,凡人不能离开归墟这个限制未必是永久的。   一旦修士找到方法,归墟便不会像如今这般团结。   华琚沉吟片刻:“派人盯紧山中结界边缘,继续监视修士。”   “是。”奚山干脆地应下,“明天会有新的修士进入,替换三位劳动力,还是按原样安排新修士吗?”   “嗯。”   奚山行礼后离开,独留华琚在山顶负手而立。   她抬眼望向夜幕,双眸锐利而带有锋芒,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千藤瘴林   有姜至在灵舟上坐镇,后半段路程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藤蔓窜上天际自取灭亡。   不知是不是临近不死海的缘故,瘴气没有此前那么厚重。   两个时辰后,众人罕见地在瘴气中看到一座山峰的轮廓。   在姜至的建议下,众人决定在山峰上暂时歇脚。   虽说灵舟是死物,但应无恙也心疼,说要尊重舟权,众人权当她撑不住却不说,嘴硬。   山松月累得不想说话,虽然她本来话就不多。   随春生在灵舟落到山顶后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   作为五人中唯一一个勉强能治人治兽的农家子弟,他先是给姜至郑重地道了声谢,欲言又止一瞬,而后还是决定先自给自足。   他掏了掏储物灵戒,屯屯屯地喝了好几瓶药剂,而后安详躺下。   淬了毒的嘴终究在救命之恩下退让。   人得识好歹不是?   姜至的那枚灵丹虽然以力挽狂澜之势救回他的狗命,但是其力量如风卷残云,与企图燃尽其生命力的反噬之力强强对抗。   最终灵丹之力更胜一筹,强势占据他全身的筋脉,此时它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它是来干嘛的,于是开始霸道地修补筋脉。   随春生在痛不欲生中回魂,脑中只有一句话。   应无恙终于忍不住送他一程了?   姜至不知道随春生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在山上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千藤瘴林忒不懂事,这么大块区域,竟然只有潦草几座山峰,绝对不是她倒霉没遇见。   神安站在山崖边,狂风阵阵扑面而来,她恍若不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近在眼前的结界。   它几乎和海岸、天际融为一体,若非此刻夜幕低垂,神安还没这么容易看清其模样。   山松月和应无恙站在她身旁,关注点在不死海。   “我还是第一次离不死海这么近呢。”   应无恙感慨。   此时此刻日光尚有余温,不死海难得表现出一些温情,没有她想象中的狰狞。   它看上去就跟普通海域一样,错落有序的浪头拍打在岩壁上,带起沙沙的声响。   姜至溜溜哒哒地过来,见她们看得入迷的模样,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的光。   哎,还是太年轻了。   在这里,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不死海。   最后一丝霞光落下地平线,霎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漆黑。   远处归墟微微发亮的结界都没能把不死海的浪潮映衬出其原本的颜色。   欻(chuā)——   仿佛某种初始预兆,数道直击心神的诡异长音在下一瞬向外剧烈扩散。   应无恙浑身一震,立刻捂着脑袋。   山松月奇怪地看着她。   神安眉头微皱,脑瓜子嗡嗡。   什么鬼声音?   “保持灵台清明,别被耳边那道声音带跑。”   姜至有力又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神安和应无恙立刻照做。   山松月茫然地回头看向姜至。   “咦?”姜至挑眉,想到什么,向她摆摆手,“没你事,玩儿去吧。”   山松月:?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伙伴,转身去扎营。 第110章 哟,人不少   姜至都羡慕她的天赋能力了。   简直是作死好帮手啊。   就这点时间,神安和应无恙已经清醒过来,她们纷纷看向姜至,寻求一个解答。   姜至对漂亮小妹妹根本没有抵抗力,还没等二人开口,自己就嘚吧嘚吧说了起来。   “别看不死海白日跟正常的碧蓝大海一样,它阴得很,只要有人靠近,潜伏在里面的异灵能立刻把你拖进海里。”   “白日太阳高照,离火之气鼎盛,尚能压制不死海里的异灵,但也仅仅是让它在没有修士靠近的时候不显露真面目,到了夜晚,月光的纯阴之气能滋养并放大不死海异灵的力量,它就会现出真面目。”   “心智不坚定之人,极易被蛊惑,以至于自行走向不死海,显然,你们不属于这个行列。”   姜至对她们眨眨眼睛。   “行了,今日过得够充实了,先歇会儿吧,天亮便去前面看看。”   …   翌日   晨光熹微之时,不死海已然恢复平静,神安几人也整装待发。   灵舟再度起航,姜至用机关术给它做了个伪装,掩盖它的踪迹。   穿过逐渐稀薄的瘴气,当了整天睁眼瞎的少年们终于窥见千藤瘴林还算清晰的俯瞰面貌。   蜿蜒虬劲的粗藤爬满地表,树丛林立,地势起伏不定,周围可见几座山峰。   姜至表示不服。   神安站在船头,眸中思量着什么。   一天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下来并预想多种突发状况。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回到归墟,也不是为了跟未知势力的修士对线。   他们之所以来到千藤瘴林,是因为花放的委托,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姜至是个意外,但神安特别庆幸她的到来。   不仅是救了他们一命,也给他们接下来的探查带来更大的助力。   姜至说过,她是跟着段程来的,段程人品再败坏那也是天境强者,也就说,前方几乎能够确定有高手。   随便来一个地境都不是他们这些玄境能对付或蒙蔽的。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段程不一定还在,但神安倾向于他们会派其他人守着归墟。   此外,她现在最想知道的状况是会不会有归墟人被带离结界,这关系到她怎么救人。   “等等,慢点,前面有人。”   姜至眼神一凝,拍拍山松月的肩膀。   山松月依言放慢速度,神安抬眼望去。   离得近了,结界变得更为明显,虽然早已确定这里就是归墟边缘,姜至还是有些兴奋。   这兴奋的情绪一直维持到看见前方断崖上分散扎营的痕迹。   “哟,人不少啊。”姜至眯着眼睛。   神安若有所思,手指轻捻。   应无恙叉着腰,目光如炬,试图穿透瘴气,看清前方修士的庐山真面目。   千藤瘴林的边缘是绵延不绝的断崖,下方便是不死海,得亏断崖够高,异灵受限,无法鲤鱼跃龙门。   归墟与东州须弥接壤的地方就处于断崖边突出的一小块区域上,大概也就三十丈的宽度。   再往不死海的方向上望去,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唯有隐约扭曲的灵气波动暗示着此处的结界延伸方向。   “姜姐,咱们直接过去吗?”应无恙看向姜至。   神安和山松月也看向姜至。   她修为高,她说了算。   姜至摇摇头,拿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团子。   “先等等。”   姜至掐指施术,黑团子悬空,咻地遁入瘴气,飞向不远处的断崖。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团子,双指一抹,眼前骤然出现一阵似雾似幻的画面。   “这是……姜姐你在苍玄海用的瞎溜达?”   姜至:。   瞎溜达这个名字……也行吧。   “对,我先看看有没有熟人,保不齐前面有天境修士。”   神安眨眨眼,她也担心这个。   这里可不是苍玄海,人迹罕至的,封一个最佳灭口地点都不为过,不死海更是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众人看向画面。   瞎溜达一如既往地勇,根本不带停顿地飞到断崖上的营地里。   神安等人听不到声音,但可以清晰看到人数。   应无恙的身体逐渐站直,眼中划过一抹厌恶,声音冰冷:“兵家的人。”   姜至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跟兵家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对,是兵家。”闲着也是闲着,姜至干脆给小孩科普。   “兵家人很好认,中州坤舆的势力里,说他们最嚣张也不为过,中州兵家子弟的标志便是他们手上的护腕。”   恰在此时,瞎溜达溜达到兵家子弟的营帐旁,众人清晰地看见往来的修士手腕上都戴着相似的护腕。   颜色略有不同,但上面都有狮头标志。   神安暗暗记下。   应无恙紧盯画面中的兵家子弟,眼神突然落到后面对兵家修士恭恭敬敬的一个人身上。   “那好像是药王庭的人。”她跟神安咬耳朵。   好想把随春生摇醒……   “药王庭?”姜至凑热闹,“医家的?”   应无恙没有立即回答,她又确认了一遍:“没错,是药王庭的人。”   好歹她也是在东州须弥待过一阵的,对神农谷的邻居有一定了解。   “医家跟兵家搅合在一块啊……”   姜至目光流转,眉间泛起涟漪。   “真热闹……”她喃喃道。   回去得告诉师尊一声,这群人不声不响要搞大事啊。   “祁殊同。”山松月突然低声道。   熟悉的名字让应无恙和神安都顺着山松月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果真是那位总想诱拐他们的阴阳家修士。   “他竟然也在?”姜至皱眉。   这下真的是乱成一锅粥了。   她没看到段程的身影,但法家人那趾高气昂的味儿,隔着一座山她都能闻到。   “所以除了名家,中州坤舆三大家都齐全了?”   应无恙皱眉,归墟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宁愿冒险横渡不死海都要接近?   神安仔细观察瞎溜达传回来的画面,结界完好无损,没有被开洞,目测全是修士。   她松了口气。   姜至摸了摸下巴,虽然没看到位高权重的那几位,但祁殊同在,估计还有天境。   哈!她可不怕!   她掏掏自己的储物戒,翻出五根精致的羽毛。   “机关灵器的一部分,不能送给你们,借给你们掩藏气息,那边估计不止一位天境,怕不怕?”   姜至笑嘻嘻地问道。   三人齐刷刷摇头。   姜至:?   好吧。   在姜至的带领下,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收起灵舟,身着牵机楼出品的羽翅,悄然接近断崖。 第111章 归墟人不能离开归墟那她是什么?   嶙峋的怪石和半人高的灌丛将他们的身形完美隐藏。   随春生仍处于昏迷状态,星星抱着他,落地断崖后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窝着。   姜至周到地给他们划了个圈,布下一个防御结界。   “星星,这结界能抵挡地境高阶的一击,但你们不要踏出去,一旦你们离开,结界就会失效。”   她嘱咐道。   星星低头看了一眼姜至划出来的圈,肃着一张猿脸点头。   众人安顿好随春生和星星后便悄摸地接近修士扎营的地方。   据瞎溜达看到的画面,三家人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扎营,并不亲近,甚至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姜至摩拳擦掌,琢磨着搞事情。   打起来才能知道更多的消息啊。   四人在接近营地的时候分开行动,这也是她们一早就说好的。   姜至保证,有翎羽的存在,除非圣者境在这,否则没人能发现她们的气息,只要动作利落一点,那就更万无一失。   神安摸了摸翎羽,确实感觉到它正在散发一股温润的气息,与她自己的气息巧妙融合,而后完美掩藏。   她轻巧地融入灌丛,三两下失去踪迹。   营地里,几个男修在帷帐周围打转。   大概是认为这荒郊野岭的不会有外人出没,他们说话毫无防备,也没有放低声音。   “今天就是换班的日子了,又要进去当孙子。”   这话说得颇咬牙切齿。   神安听得云里雾里,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我听说上个月隔壁有个弟子狂得独自进山,被山君给活生生咬死了。”   “哎,进去就没了灵力,凡虎都打不过,我真的不习惯啊。”   “忍忍,一个月而已,归墟人不会随意杀人,就当炼体了。”   “我听说主家那边还会再派几个弟子过来,据说还是天骄。”   “真的假的?”   “没公开的事我可不会乱说。”   神安听了一刻钟,后半截全是什么屎尿屁之类的无用之语,她干脆地换目标。   在摸索前进的时候,神安回想着方才听到的消息,有用的不多,也就三条。   一,进入归墟的修士会换班;二,今天换班。   三……她不太确定,修士进入归墟后失去灵力,且打不过归墟人?   后者神安不予置评,但看这几个修士的态度,归墟人在双方往来中定然不是被压迫的一方。   前者有点意思,会换班,是否意味着修士在归墟内停留的时间有限?   这对归墟来说真是妙极了。   至于他们话语中提到的今日换班,若情况属实,神安可太高兴了。   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忽然,神安的目光捕捉到几道窈窕的人影,她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哎呀你小声些,今日要打开结界,大人肯定在附近,你不要乱说话了。”   “放心放心,我也没说什么,再说了,全是大实话啊,我们的任务确实有些潦草嘛,如果能具体些,早就有进展了。”   “嘘——”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两个月前我进去的时候,跟山坳的王大娘套了近乎,她对我的印象应该还好,这次我要多给她一点食物,看看能不能套出点话。”   “嘁,要我说归墟人就知道吃,除了那几个掌权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死马当活马医呗,上面应该是意识到什么了,据说要派更多的人进去。”   “造孽啊,堂堂修士竟然要被凡人驱使,唉——”   “没法子,上面的大人认为归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可究竟是什么?!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什么都找不到,还得帮凡人干活!”   神安:?   她掏掏耳朵。   “说实话,我感觉是归墟的土地比较特殊,要不然为什么我们修士进去就失去修为,一个月期满,不离开还会修为倒退,凡人却个个身强力壮?”   “我觉得凡人那几个掌权者都不是简单人物,我们见都见不到,更别提打探消息了。”   “若是天境或者地境的大人亲自进去跟凡人掌权者洽谈,说不定事情早有进展,他们不就是爱吃吗?九州地大物博,少不了他们的。”   “嗐,地境修士之上的大人们哪里看得起区区凡人,他们会亲自进入归墟?”   “其实我觉得凡人也不错,他们对我还挺好的。”   “嘁,仙凡有别,你乐意一直待在归墟吗?”   “……”   神安若有所思,后面的话没怎么听入耳。   这几个女修七嘴八舌一番热聊,零散的信息不少。   最让她关注的一点是,她们抱怨自己的任务不清晰。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中州坤舆没确定要在归墟得到什么?   不可能。   这是神安的第一反应。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听闻了某个模糊不清的关于归墟的消息,认为归墟有宝贝,所以才频繁派人前来。   但这里又有几个问题。   首先,为何要遮遮掩掩?   如果是绝世大宝贝,那倒是可以理解,但目的地是归墟,正常修士都不会认为归墟有修仙界的宝贝,遮遮掩掩反而可疑。   其次,如果中州各势力得到的消息模糊不清,为何引发三大家各自为战,纷纷派人前往归墟?甚至拉锯一年之久仍未放弃,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继续加派人手?   怎么看怎么蹊跷。   按正常逻辑,定然是各势力得知归墟内有某种已经确定的宝贝,才会派人来争夺,且下的命令不会语焉不详。   再来,归墟明显排斥修士进入,但他们决定自己硬上,宁愿遵循一月一换人的规则,甚至……还要帮归墟人干活?   神安的脑子里飞快滑过一个念头,但她没抓住。   女修们的声音逐渐远去,神安也觉得时间差不多,回去跟小伙伴们汇合。   山松月像个蘑菇一样蹲在他们约定的灌丛里,见神安回来,伸手问神安要纸。   「我听到他们说,归墟人不能离开归墟。」   欻——白光自脑海闪过,神安一愣。   归墟人不能离开归墟?   那她是什么?   她是鬼吗?   等等,抛开这个不谈,如果现在归墟人离不开归墟,那就能解释为何这些势力非要派人进去,而不是把归墟人抓出来了。   灌丛簌簌轻微摇摆,应无恙和姜至陆续鬼鬼祟祟地回来。 第112章 归墟人风评被害   「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   应无恙压抑着兴奋,兴致勃勃道。   「别卖关子!」   姜至极少有这么鬼鬼祟祟的时候,还轮流抢神安的纸来说话,新奇得很。   「就在今天,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就要打开归墟的结界放人进去了!」   应无恙蠢蠢欲动:「我们要不要混进去?」   神安:?   使不得!   姜至眨眼,切,还以为是啥,她也听到了。   要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她早就挑事儿了。   「哪那么容易混进去,混进去你怎么出来?」姜至先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冲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说。」   神安劝了一句。   如果她没有听到归墟人不能离开归墟这个消息的话,有机会她的确想进去打听消息。   但现在不一样,她有同伴,这就不太方便。   神安方才回想了一下,归墟可不止她一个在九州晃悠。   她不知道具体溜出去的人是谁,可如果都活着的话,至少也有十几人。   神安是凭自己本事出去的,但是其他人,包括她姐和她哥,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离开的。   胳膊肘被拐了一下,神安回神。   「到你了神安,你的发现呢?」   神安定了定神,简练地阐述她偷听到的消息。   「难怪,我说呢,以他们的土匪行径,应该直接把归墟人抓出来威逼利诱才对,感情是办不到啊。」   姜至吐槽,乐得呲出大牙。   「他们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纸上逐渐填满的“哈”字。   神安三人:……   应无恙胆大,一把夺过姜至手里的纸,换了个话题。   「修士丧失修为后打不过归墟人,真的假的?没有修为后不都是凡人吗?」   神安:「不止如此,他们似乎还要帮归墟人干活。」   三人一脸震惊,都觉得好魔幻。   应无恙震惊过后好奇心更浓了,但还是接着道:   「对了,我还听说他们在臭骂归墟的掌权者。」   神安眼神一动。   「细说。」   「他们目前现在好像是在等人送什么东西过来,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华…华大人?还是华夫人?总之这个华大人就是归墟的领头人,在她的带领下归墟人好像都不待见修士。」   神安内心雀跃。   婆婆威武霸气!   姜至没忍住开麦:「这不废话,他们的算盘都打进人家里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凡人没有灵力而已,脑子又没坏。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好像根本接近不了那个姓华的大人,说归墟里面有好几个有话事权的大家族,那几个人琢磨着这次进去后换个人巴结。」   应无恙有些幸灾乐祸。   看中州人吃瘪她就开心。   山松月问:「无恙,你刚才说他们在等什么?」   「好像是补给?里面没有灵气,储物戒什么的也用不到,应该是补给吧。」   「好像不是……」山松月仔细回想了一下。   「我听到他们说归墟人很能吃,给吃的就会变得好说话。」   神安:?   归墟人风评被害。   山松月接着道:「方才神安说她听到修士跟归墟人做交易,应该是用食物换在里面探索的机会吧?补给会不会就是给归墟人的食物?」   心里正蛐蛐,冷不丁被点了个名的神安手一抖。   幸好无人注意到。   「嘶,你这么一说有道理!如果他们等的补给是食物,且打算再半个时辰后打开结界,那时间也差不多了。」   姜至摸摸下巴,总感觉费劲吧啦打听到这点消息有些不值,要不……   「要不咱们趁现在琢磨一下能不能混进去?」   她大胆开口,应无恙眼睛一亮,库库点头。   山松月没什么意见,她也有点好奇归墟里会是什么光景。   神安默了默,躲不过去了吗?   差点忘了姜至也是个随心所欲且胆大的家伙。   不行,躲不过去她也得占据主动权。   她迅速拿到纸:「趁现在结界处无人看守,我先去打探一番如何?」   「有点危险啊神安。」应无恙担心。   「不是想混进去吗?我去打探打探,到时候更好随机应变。」   姜至疑问:「难道不是我去更保险吗?」   小朋友们怎么不求她?   神安面不改色:「姜姐你有更紧要的事情要打探,天地形成的结界估计不好打开,姐你去打探打探是谁要干这活,你的修为也不低,如果你也能开,那咱们也不必趁乱钻进去。」   「况且,进去后如何出来也是个问题,方才我听到他们说,修士进归墟一个月后不出去,修为是会下跌的。」   她这段话显现得又快又密,顺便就把坏结果给提了提,如果能劝退这几个胆大的伙伴那再好不过。   姜至看了开头,还真被忽悠了一下,感觉有点道理。   应无恙眨眨眼,狐疑地看了看神安:「有道理,咱们得慎重行事,姜姐你去不?我和松月就不去了,回去告诉星星一声。」   姜至想了想,这些修士扎营的地方大多离结界有一段距离,目前结界周围没有修士,四周也有一些灌丛能够遮掩身形。   以神安的身手,可行性挺高。   「行,但是神安,如果你被发现了,我不一定能及时救你,翎羽已经是我手头上最能掩盖气息的灵器了,剩下的得靠你的身手。」   「我知道的姜姐。」   神安早有心理准备,她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   那可是在无数灵兽的追逐下练出来的逃命本事。   「行,立刻行动。」   姜至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话音刚落便动身。   应无恙看了神安一眼,后者朝她点点头便向结界而去。   山松月戳戳应无恙,后者转头笑了笑,两人随即离开灌丛。   另一边   神安鬼鬼祟祟地揣着咕咚接近结界。   咕咚被她耳提面命,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只悄悄伸出个脑袋帮她望风。   有没有用另说,反正心意是到了。   她足尖轻点,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遇到低矮的灌丛,身体几乎贴地而行。   断崖上罡风阵阵,而神安直接顺风前进,灌丛随风摇摆,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该说不说,四条腿跑得确实比两条腿快。   神安脑子里胡乱想着,很快便接近结界。   她伏在灌丛中,伸手想触摸结界,又怕会受到攻击,一时停在空中。 第113章 咕咚立大功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不能碰,万一结界发出攻击,那就暴露她的位置。   能碰,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神安想了想,她毛遂自荐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先人一步。   姜至三人都对尝试进入归墟比较感兴趣,成功与否却不好说。   虽然她让姜至去观摩打探是为了让她自己能顺利揽下这活。   但万一打探的结果是姜至真的能做到打开结界,那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情况特殊又箭在弦上,她不得不求一个答案——她到底能不能进出归墟。   咕咚在兜兜里探出脑瓜子,莫名地觉得前方结界的气息很熟悉。   神安暂时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咕咚,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她揉揉咕咚的脑袋,收获了咕咚无辜的眼神一枚。   神安回想起在岩壁上的打斗,咕咚挺身而出,为了她去对抗实力比她强得多的巨隼,翅膀差点被咬了个对穿。   小胖妞关键时刻还是很顶用的。   她眼神幽幽。   可她未来必定要经历更多的危险时刻,咕咚跟着她离开归墟一事本就是意外,要不要趁此机会让她回到归墟?   咕咚歪着脑袋看着神安。   试一试。   神安一秒后就做出了决定。   归墟里的凡人无法离开归墟,猛兽大概也一样。   此前她恶补过部分基础知识,得知咕咚叨她手指,意味着跟她定下神魂契约后,大为震撼。   灵兽主动定下神魂契约,意味着极为信任主人,以至于愿意跟主人同生共死。   某种程度上来说,咕咚就是她的一部分,如果她能出入归墟,意味着她也可以。   时间紧迫,神安赶紧住脑,捧着小小鸟说了一通。   ‘乖宝贝儿,帮我个忙。’   ‘帮安安~’   咕咚点点头。   ‘里面是咱们一年前住的地方,还记得吗?’   咕咚顿了顿,缓缓点头,她虽然不记得,但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待会我给你开个小洞,你进去待一会儿,我很快就重新开洞让你出来好不好?’   ‘叽!好!’   神安咂舌,那蕴灵果确实有点东西哈,咕咚的智力见长啊。   话不多说,她立刻闭眼凝神。   在归墟的时候,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让结界开了个洞,现在她有修为了,言灵之术也今非昔比,希望它给力一点。   深吸一口气,神安缓缓启唇。   “开。”   嗡——   微弱的嗡鸣在耳边响起,神安盯着眼前的结界,识海中的精神力在迅速流失,不出十秒,冷汗便袭上额头。   所幸结界有所松动。   神安心底一喜,继续用神识控制着打开的区域,不透明薄膜状的结界上总算出现一个清晰的圆圈,逐渐往外扩大。   待它扩大到能容纳咕咚进入的大小后,神安一边吞丹药一边示意咕咚。   ‘咕咚,上。’   ‘叽!’   咕咚站在神安的手掌上,灵活一钻便进去了。   下一瞬,小洞立刻复原,神安强忍喉咙的呛痒,咽下血腥,仔细感受咕咚的存在。   虽然有些微弱,但不是完全没有。   神安无声地继续吞着药剂、丹药,迅速恢复识海的力量。   她还得再开一次结界。   幸好洞口比较小,消耗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要少很多,也快很多。   神安把这归咎为她成为修士且力量变强。   再开一次结界,她就能验证归墟的生物到底能不能进出归墟。   如果咕咚出不来,那就让她继续在里面当大王,不必继续跟着她冒险。   结界应该只会压制修为,不压制智商。   蕴灵果的作用明显,咕咚的智商在山林里她那群老伙计的面前都算聪明的,说不定真能当上大王。   此外,这同样说明从归墟出来的人和兽是有无形印记的,换言之,只要把她扔进归墟再尝试把她带走就可以验证她是否是归墟人。   如果咕咚能出来,那说明凡人无法离开归墟的规则对她无效。   或者说,这条规则不完全正确。   …   归墟内   咕咚蹦进来后立刻回头,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的结界。   她叽叽叫了两声,身体的变化让她炸了毛,原地蹦了蹦。   糟糕,她是不是吃太多了,怎么飞不起来?   “咦,这里怎么有只隼?”   “能吃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不吃能干嘛?”   “去去去,巡逻呢,红果没吃饱吗?”   “确实……”   “忍忍,冤大头今天添新人,定会上供,咱们有口福了。”   “真的?!”   咕咚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高马大、身着短打的男人路过,果断地转头去啄结界。   虽然这里好熟悉,好像是她的家,但是怎么把主人关在外面了!   她要救主人!   咕咚啄啄啄——未能击穿敌方铠甲分毫。   一刻钟后   神安再次使用言灵,结界上的灵气波动纷纷向外扩散逃逸,熟悉的小洞逐渐扩大。   长而尖的喙迫不及待地往外伸。   她无声轻笑。   很快,神安笑不出来了。   咕咚在里面被打回原形,她得开更大的洞才能让她出来。   此时,洞口已经开到此前的两倍大,咕咚的头已经完全伸了出来,把洞口填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   ‘宝贝儿,能不能收收腹?’   神安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咕咚歪着脑袋,听懂了,但好像做不到。   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神安警惕地回头。   天幕划开一道裂口,一个身着斗篷的修士从裂缝中落地。   营地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开。”她抓紧时间,咬紧牙关。   精神力不断输出,言灵生效,十秒后,咕咚顺利把屁股挪了出来。   她立刻变小,自觉地钻进兜兜。   神安立刻吞下丹药,又灌了两瓶“苦得要死”药剂。   幸好她此前用灵植跟随春生换了不少,但这次之后,她的库存少了一半。   还是太弱了。   她摇摇头,转身时微微眩晕,立刻调整过来,回去找小伙伴们。   天幕上的裂隙仍在,神安疑惑地抬头多看了两眼,方才那个黑袍人再次跳入裂隙,天幕终于缓缓合上。   神安没再多看,她回到约定的地点,发现应无恙三人都不在。   也好,她得捋一捋她方才的实验得到的结论。   神安一边警戒,一边喝着恢复精神力的药剂,喝习惯了也不觉得苦了。   咕咚从兜兜里探出脑袋,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第114章 神安的猜测   ‘叽~两个人。’   神安低头。   ‘你在归墟里面看到人了?’   糟糕,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路过~’   神安放心了。   她干脆趴在灌丛里,抠着草想问题。   首先,归墟人无法离开归墟这个消息是从修士嘴里得知的,已知他们并没有把归墟人带离归墟,且他们给归墟人伏低做小,从这两点来看,消息无误。   至少这些觊觎归墟的修士们是这么认为的。   非常好。   然后便是她这个推翻“正确消息”的异类。   咕咚能进出归墟,她也可以。   那么就有三种可能性。   一,归墟人无法离开归墟的消息确实正确,但有例外存在,比如她,还有更早离开归墟的那批人。   二,归墟人无法离开归墟这个限制并非自始就有,而是在修士成功进入归墟后才有,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天道在保护凡人。   三,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但是需要特殊条件,无法直接离开。   神安沉吟着,手上一根一根地拔着草。   第一个猜想,问题在于她是唯一的一个例外,还是说,她和其他离开归墟的人都是例外。   前者的关键在她的言灵之术,结界乃天道所成,同为天道赋予的力量,不排斥似乎很合理。   后者的话,她除了姐姐和哥哥,对其他同乡印象约等于零,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清楚,甚至连哥姐也处于失联状态,暂时没法验证。   不过好消息就是,九州人并没有发现早有归墟人越界进入九州。   第二个猜想……   说实话,她不太信任天道,第二个猜想乍一看很合理,但是如果天道想保护凡人,何必让修士成功破坏结界?   且一个结界能够如此多变、反复横跳吗?   她倾向于不能。   至于第三个猜想,言灵就是那个特殊条件,或者说还有其他待发现的条件。   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由她来打开结界,那归墟人能不能出来?   这个猜测有待进一步实验。   神安把自己的猜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股自我惊艳之感油然而生——我真聪明。   簌簌声传来,灌丛微动,应无恙和山松月前后脚过来。   一问,原来她们方才本在此等候,但看到天幕裂开一道口子,便悄悄过去看看情况。   「那是逐空家的人,来送物资的,我看到了,都是些灵果什么的,还有些灵猪、肉等。」   应无恙道。   「我看他们往结界那里走,立刻回来找你,幸好你在。」   神安闻言也庆幸自己跑得快。   不一会儿,姜至春风得意地回来。   「我直接盯祁殊同去了,果然,他就是这次要打开结界的人,如果是他,估计我也能行。」   姜至嘚瑟道。   神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自从在半路遇到姜至后,往后的一切都有些失控。   理智告诉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也很危险,危险来自身边。   在搞清楚中州坤舆势力的目的前,她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归墟,而现在进入归墟,一切都是未知数。   「神安,你在结界那边发现什么了吗?」   神安摇摇头。   「结界周围没有能够躲藏这么多人的地方,偷溜进去可能性不大,结合无恙方才看到的,他们要运送食物进去,归墟人也会在里面接应吧?」   姜至点头:「确实,那待会就看我的吧!」   她们换了处视野更好的灌丛,观察修士们的举动。   他们正在装卸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各种灵果、食物,就这点功夫,已经装了五大推车。   每辆推车都目测约莫长四尺,高近五尺,宽近两尺。   姜至在推车上只感受到微弱的灵力,应该是专门为了给归墟人送食物而特意炼制的容器。   此时,三个势力不相容的状态被打破,他们开始合作。   「果然是一伙的。」应无恙哼哼。   「面和心不和,利益一致的联合而已。」姜至不意外,显然也了解他们的德行。   说起来,中州坤舆的四大家表面虽然没什么交好的表现,偶尔还剑拔弩张,但总有些一致对外的时候。   在利益这事儿上,他们拎得可太清了。   所以,她越来越好奇,这归墟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应无恙看着越来越多的巨大推车,面色奇怪。   「归墟里很缺少食物吗?」   神安摇头:「不知道。」   缺死了。   姜至也看愣了:「难道是里面人很多?还是归墟里面的人都是饭桶?」   神安抽抽嘴角:「或许吧。」   恭喜,你真相了。   不过……婆婆威武霸气!   她离开的时候饱树的果子就隐隐有供不应求的态势,归墟的人口又持续增长,早晚会饿肚子,跟修士换食物,可解燃眉之急。   一刻钟后,四人看麻了。   神安的眼神在飘。   「怎么还有?」面无表情如山松月都发出了灵魂一问。   姜至眼神古怪,她怎么觉得这群人被归墟的凡人吃得死死的?   又半晌,祁殊同现身,各修士纷纷行礼。   “大人,时间快到了。”   “嗯。”   祁殊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姿态悠闲地晃到归墟结界面前。   他撇撇嘴,要不是族内联系他,他一点都不想来这里。   真是不明白,老祖为什么对归墟这么感兴趣。   他轻叹一声,面对着眼前混沌的结界举起双手。   他起手动作缓慢而流畅,十指舒展、交错,指节屈伸,一阵灵力波动迅捷而起,祁殊同结印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金色流光随着指诀变化而汇聚,形成小小旋涡,逐渐勾连成一个五行八卦阵图,贴合在眼前的结界之上。   金光闪烁,结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周遭的灵气都受之影响,流淌着略带微妙的韵律。   神安看入了迷。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阴阳家子弟施展术法。   阴阳五行无处不在,涉及大道规则的都不容小觑,祁殊同的术法让周遭的灵气纷纷产生共鸣,足见其强大。   神安反思一瞬,她对各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得多打听打听。   三年后的万象学宫名额之争,无论对中州是什么态度,各种流派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的底牌太少了。   神安突然产生浓浓的危机感。   应无恙拐了拐她的手臂。   她抬头,结界骤然发出嗡鸣,无形的气浪向外翻涌,缓缓打开一个大洞。 第115章 姜大王依葫芦画瓢   推车已经用铁锁勾连,只等第一辆满载食材的车车进入归墟,后面的推车也将鱼贯而入。   “哇!好多果子!快来!是好吃的!”   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声音直接从归墟中传入神安四人的耳朵里。   神安闭了闭眼。   姜至三人面色古怪。   祁殊同在结界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晦气!   他可是听说了,进入里面的修士都打不过凡人,会被凡人奴役,啧!   一定是人的问题!   推车行进的速度不慢,问题在于数量多。   所有的推车都进入归墟,大概花了一刻钟。   期间祁殊同一直支撑着洞口的开启,昂头看天,不知是不是不让人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反正姜至是这么想的。   但祁殊同实在是多虑了。   修士们忙着把推车推进去,即便有灵力傍身,这大得异常的推车也费劲。   他们推车推得面目狰狞,恨不得用瞪眼神功把一车粮食给瞪进去,根本没功夫观察他的脸色。   最后一辆推车进入归墟,修士也进去了,祁殊同立刻卸去作用在结界上的灵力,深深呼出一口气,招呼都没打,直接撕裂空间离开千藤瘴林。   “跑这么快?”   姜至直接开口。   这附近唯一一个天境离开,她姜至可以称大王了!   作为姜大王麾(huī)下的左右手,应无恙胆儿也大了。   “不是交换吗?他怎么不等里面的修士出来?还是说有其他出口?”   话音刚落,结界处一阵波纹闪过,陆续走出来五六个修士。   众人:?!   “竟然直接就能离开?!”姜至鹰目细查,没有探查到前方修士施术。   神安瞪大了眼睛,就出来了?!   直接就出来了?!   等等等等,咕咚方才可是跟她撒娇,说她在里面一直啄着结界的。   为此她邀功,要为自己的努力添一块肉干。   咕咚虽然表达得不太清晰,但这事十成十是真的。   神安陷入沉思。   营地里不是所有人都进归墟,有两三人留守,他们仍在结界旁,等这几个修士出来后立刻跟他们勾肩搭背。   “啊!终于!灵气!我的修为终于回来了呜呜!”   “怎么样?这回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别提了,我现在看到树就发晕,种了一个月的树,还吃不饱,我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真是岂有此理,那些凡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主家那边已经在找人研究怎么把凡人带离归墟,只要能做到,上头想要的答案定然能破解。”   “嘶,你们兵家这么迅速?”   “要是有那一天,我一定要把支使我的那几个凡人挫骨扬灰!”   “呸,他们还想着出来后成为修士,凡人就是凡人,妄想着脱胎换骨,不可能!”   “走了走了,还得向上头汇报呢。”   “要我说……”   一群人边说边走,把凡人骂了个遍,嘴臭得像陈年泔水桶在哇哇往外吐。   真是句句如粪。   神安自他们开口起便沉下脸,瞳孔深处寒芒微闪。   “归墟人有点意思啊。”   姜至兴致勃勃。   应无恙的眼神在神安身上晃了一圈,回到姜至身上。   “姜姐,咱动身吗?”   怂恿归怂恿,姜至还是肃着脸问三个小孩。   “虽然我一直说想进归墟看看,但你们不一定要跟着我进去。”   “里面的情况不明朗,听他们的意思,我们这些修士失去修为后打不过归墟人,危险是有的,而我也不打算跟方才进去的那些人汇合碰面。”   姜至少有的神情严肃,她接着说。   “也就是说,一旦进去,我们只能靠自己,既要防备同为修士的中州人,也要防备归墟人,中途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   “此外,我们需要牢记进入的地点,离开的时候必须返回原地,稍错一步,便可能跌入不死海,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历险,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案,这回我不能保证给你们兜底。”   所以,后果自负。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思绪飘远。   原来姜姐不是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啊,其实她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应无恙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冷静了不少,但还是想去。   神安是最有恃无恐的一个,也是最摇摆的一个。   姜至说出这番话,她既意外又不意外。   她不知道从这里进去会是归墟的哪个区域,但几乎可以肯定不会是她家的后山。   如此,她找婆婆打听消息会麻烦很多,而且还要避开同伴。   可这是她目前了解归墟内发生何事的最好机会。   “我就不去了,随春生还需要人照顾,星星一只兽还是有些勉强。”   山松月率先开口,她对归墟的兴趣不是特别大,既然姜至给了她们选择,她就不去了。   “好。”姜至点头,“你们呢?”   “我去。”应无恙初心不改。   神安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去。」   应无恙眼神飘向神安,略微复杂,并不意外。   四人商量好,又等了两个时辰。   那么多粮食,归墟人要搬走也需要时间。   姜至可不想进去就看到几张诧异的人脸。   期间,山松月回去找随春生和星星,不远处的营地内也没什么动静。   神安三人趁此时间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没带重的武器,只带小巧的匕首,灵果也备上。   收拾好后,姜至拿出瞎溜达,打算临时抱佛脚。   神安和应无恙:?   不是姐,你现学啊?   神安戳戳应无恙:「每个修士都能学各家术法吗?没有限制?」   「能,只要有人教,部分有限制,大多数没有,不过像姜姐这种不要轻易尝试,修为不够却挑战高阶术法,很容易受到反噬,依葫芦画瓢更是在找死。」   应无恙蛐蛐。   姜姐想一出是一出,给她吓得一惊一乍的,不过人家有实力。   有实力就是硬气。   两个时辰后,姜至自信挥袖,空中的灵气停滞一瞬,又恢复正常。   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站在结界面前。   应无恙和神安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成了左右护法。   神安闭眼,仔细感受周围的灵气,神识在往外扩散时碰到了一道屏障,想来是姜至的手笔。   事实证明,姜大王真的很有实力,两个时辰便学有所成,依葫芦画瓢地复刻出祁殊同的术法。   嗡——   熟悉的嗡鸣声响起,结界再次打开,姜至转头示意。 第116章 进入归墟   神安握了握拳头,跟应无恙对视一眼。   应无恙手提物资,想了想,又递给神安一把匕首,自己拿着短棍。   神安接过匕首,把咕咚从兜兜里拿出来,率先踏进去,应无恙紧随其后。   姜至在她们进去后呲牙咧嘴了一番,一秒都没耽搁,弹射进归墟。   嘶,阴阳家的术法不好复刻,以她的实力还是有些勉强,不过小孩在她身后,她咬着牙也得完成。   她姜至一生好强,绝不能在小辈面前丢脸!   结界在姜至的身影没入归墟的时候嗡然复原。   断崖上罡风阵阵,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岩洞内   星星突然警戒,频频望向洞外。   “怎么了?”山松月有些疑惑,“是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吱吱。”星星有口难言。   一人一猿鸡同鸭讲片刻,星星眨了眨眼,趴在洞口边仔细感受,眼中有一丝疑惑。   半晌,他又窝回随春生身旁。   山松月:?   她想了想,谨慎地掏了掏她的百宝库,找出一个精巧的罗盘,催动灵力,十指翻飞,莹白的光芒围绕在罗盘上,片刻后熄灭。   确认过眼神,方圆五里并无异常。   许是星星太敏感,把营地那边的动静当作敌袭吧。   山松月捣鼓捣鼓,激活防御阵盘,又扒拉扒拉藤蔓盖住洞口,而后开始休息。   暗处   黑衣修士探查到那股窥视的气息消失不见便知道他们蒙混过去了,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脚下迈着诡谲的步伐,修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暗绿中,一抹花哨的色彩一闪而过。   营地中   中州各修士向上级回完话,纷纷出来走动。   药王庭的弟子和中州兵家来的修士相谈甚欢,一个能吹一个敢信,其他两家各有各的狗腿子,也算双向奔赴了。   “嗯?怎么起雾了?”   “啧,没意思,这偏远之地就是麻烦,走吧走吧,回帐修炼。”   “这雾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瘴气的小花样呗,你要是有这癖好就在这待着吧。”   “这话说的…..”   说话声渐远,营地中恢复安静,修士基本进入营帐。   片刻后,六七个身着黑衣,蒙头盖脸的修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默契无间地各自挑选了一个营帐。   其中一位修士起手施术,暗绿色粉末随着灵力渗入帏帐内,营地内响起了悦耳的砰砰声。   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推开帏帐。   …   归墟内   神安深吸一口气。   嗯,熟悉的状态,甚至比一年前还没离开归墟的她强壮了不少嘿!   咕咚在她身旁啾啾叫。   又回来了!   不着痕迹地抬眼看向呆愣地看了片刻自己的手掌的应无恙和不自然活动筋骨的姜至,神安转眼望向周围。   身后的结界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她背对着结界,悄悄伸手戳了戳,果然,有阻力。   唉~   前方绿意盎然,是一片山林,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地盘。   目测附近没人。   姜至活动了下身体,转了下特意备着防身的匕首,神情略带郁闷。   好沉重的躯体,蹦也蹦不高,力气变小,灵力更是无影无踪。   来都来了,再不习惯也要上。   应无恙有一瞬惊慌。   力量消失的速度太快了。   她一踏过结界,身上的灵力便全然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神安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应无恙回神,勉强笑笑。   “咱们接下来直接找村落?城池?”   她不确定凡人是否有这俩地方。   “先在山里逛逛,咱们得记住这个地方。”   姜至蹲在结界前,不知从哪捡了根树枝,戳戳戳。   应无恙深吸一口气,小脸严肃:“有点难度。”   神安拍拍自己的胸脯,指指咕咚。   “咕咚能记住?”姜至怀疑。   神安点头,左右转了转,找到一棵结了不少拇指大小红果子的树。   她摘了一把,来到结界前,手一用力,饱满的汁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流入土地,如血一般。   咕咚凑上来闻了闻。   “你很有经验嘛。”姜至挑眉。   神安微笑不语。   应无恙眼眸微闪,岔开话题:“他们应该没离开多久,那么多推车,一路上定然留有痕迹,我们沿着痕迹应该就能找到凡人聚集地。”   姜至打了个响指:“真聪明。”   三人即刻动身,结界附近的脚印十分凌乱,看不出轨迹,走远一点后才看见了清晰的拖曳痕迹。   姜至打头阵,三人跟着痕迹走,背着各自的干粮,手拿武器。   咕咚想飞,但她不想被扔出去,也不想从地上起飞。   她要帅气地蹬飞。   神安跟她僵持了一秒,费劲吧啦地把她放到手臂上,眼前一黑又一黑。   合着小胖妞修为是没了,重量是实打实地长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臂,咕咚唳叫一声,展翅高飞,帅气逼人。   神安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跟上应无恙。   “你把咕咚就这么放出去真的可以吗?我瞧着这片山林跟九州的相差不大,区别就是没有灵力、树啊草啊小了很多而已,但归墟的山里也有猛兽吧?”   应无恙嘀咕。   神安摇摇头,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咕咚很行。   纸灵器不能用,她又变成“哑巴”了。   这片山林不大,坡度算平缓,归墟人为了顺利地运送粮食,更是用聪明的脑袋瓜找到了办法,在坡度稍陡的地方放置了木板等等。   也因此,三人不用刻意寻找前人留下的痕迹,也能走到山脚。   两个时辰的时间,三人终于接近山脚。   姜至微微喘气,不太习惯:“这山看着不大,下山居然这么费劲。”   应无恙更是累到不想说话。   唯有神安,神采熠熠,两个时辰的山路似乎完全没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姜至都不得不佩服。   “神安,你这一路都不忘四处观察,有看出什么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八成经常在山里摸爬滚打。   神安找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写写画画。   她的字遒劲有力,即便随意在地上书写,也带着锋芒。   姜至不自觉地点头,字不错。   「这片山林果树不多,结的果子都很小,归墟人或许真的缺少食物。」   神安随便说了一句归墟人人尽皆知的状况。   可不是吗?   山上的果子要是能吃,这片山早就秃了。   空中传来唳叫,咕咚缓缓落地,找神安贴贴,扯着她的衣摆要带她走。   神安挑眉。   “咕咚是发现什么了?”应无恙有气无力道。   「她大概率发现了能藏身的地方。」 第117章 应无恙:姐妹你……   姜至眼睛一亮:“真的?怎么确定?”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逃不过咕咚带路的宿命吗?   神安思索片刻,在地上写道:「我们曾在某条山脉里历练过很久,咕咚来到陌生山林就爱找能藏身的地方。」   “行,我的确想着下山看一眼状况后先回山上待着。”   这是比较保险,同时也是危险的做法。   山中蛇鼠虫蚁颇多,在山上过夜必然危险,尤其她们现在没有灵力,药也不知管不管用,只有防身的匕首还有点安全感。   虽然她没见过归墟人, 但大致也能猜到归墟人的装束跟她们不甚相同。   被看穿了要当苦力,也要跟“自己人”打照面,这不是姜至想要的结果。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神安和应无恙。   神安点点头。   确实,归墟人不会穿得这么精致,顶多就粗布麻衣。   谁干活穿绫罗绸缎是不?   当初她在虬龙山脉鬼混的时候,多亏她姐和她哥没忘在储物灵戒里给她准备衣服,要不然她真成野人了。   此时太阳将落未落,三人抓紧时间。   神安提议自己先跟着咕咚去看看是不是真有藏身之处,离这里多远,安不安全。   因为咕咚有翅膀,而她们必须徒步,她一路走过去,或许还能遇到更合适的落脚点。   应无恙眨眨眼,姐妹你……   她得找个机会跟神安谈谈了。   姜至想了想还是不建议神安这么做。   落单的人最容易被猛兽盯上,且日落西斜,黑暗中抱团更安全。   不得已,神安打消这个念头,有些惋惜。   为了确定她们离凡人聚居地还有多远,姜至身手利落地爬上一棵树,试图眺望远处。   枝桠茂密,她看不太清,只隐约看见了许多木屋。   三人再度沿着痕迹向山下赶,应无恙深吸一口气,背着包袱咬牙跟上。   不出一刻钟,姜至终于看到了村落。   此时,她们所在的位置视野极佳。   前方没有树木遮挡,离村落还有一段垂直距离,不远处依山而建的庞大部族直入眼底。   密密麻麻的木质小屋时而有序时而无序地在对面山坡上扎根。   应无恙不断打量着这个村落。   归墟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姜至喃喃自语:“沿山而建?建得这么密集,归墟人很多啰?”   可恶,失去修为,也失去了她的千里眼,看不远。   姜至有点抓狂。   神安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脑中思量着自己有没有演过头。   她已经大致确定这是哪里了,怪不得有些熟悉。   也是巧了,她小时候打野还真就来过这里。   不仅是她,咕咚也跟着来过。   神安眼中划过一道光芒。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如果是她,可以带她去找婆婆。   但是她要怎么瞒过姜至和应无恙独自行动?   这是个大问题。   “那里有帐篷。”   应无恙心细,头一伸,眼神一转就发现紧挨着山脚,被排斥在满山木屋外的帐篷。   神安顺着视线望过去,刚好看见三大推车的食物,村民们正有序地排队领食物。   其他推车估计已经在去往归墟各处的路上了。   姜至若有所思,帐篷里住的应该就是外来修士。   “归墟人看上去跟我们好像没什么区别啊,就是衣服比较简单。”   应无恙嘀咕。   神安:谢谢,我们是凡人,没有三头六臂。   “为什么没有老人?他们看起来都挺年轻。”   姜至眯起双眸。   神安:长得嫩不是归墟人的过错。   话说不知道九州人发现归墟人越来越长寿没有,这算是个异常,而且是说不清的异常,不知道跟中州坤舆要找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婆婆应该会干预吧?   神安思绪飘远。   “老人应该在屋子里。”应无恙倒觉得没什么稀奇。   “他们看上去还挺有秩序。”   说来惭愧,她还以为归墟里会是野人。   话音刚落,前方就爆发出一阵骚乱。   归墟人因为插队抢粮食而大打出手,周围的人不但不劝架,还火上浇油。   神安:……   少见多怪,在我们归墟这叫民风淳朴。   她眼角余光瞄到踏出营帐的人,看服饰,果然是修士。   修士在发现前方在吵架后一秒都不带犹豫的,哪来回哪去。   应无恙也把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姜至看了看天色:“要不咱们今晚在这附近凑合?”   “…确实,太阳快落山了,不适合赶路。”   应无恙赞成。   神安颔首。   都没意见,三人开始分散物色心仪的大树。   “不要走太远。”姜至叮嘱。   咕咚在空中盘旋,看见神安的指示后,唳叫着飞入山林。   不一会儿,她从树丛里钻出来,沾了一身草屑。   神安帮她把草屑拍开,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会显得合情又合理。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离开之前,她必须见到婆婆。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她要进入中州坤舆得等三年之后的万象学宫招生,归墟的事情已经牵扯到中州盘亘已久的三大家族,她的力量实在是螳臂当车。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对归墟下手了。   虽然纵云野在中州坤舆,但她不觉得哥哥的处境比她好很多。   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受到的关注不会少,意味着他行事受限。   神安不能保证自己在三年内一定会变得很强,暂时没有能力深入调查中州坤舆势力究竟想干什么,她需要助力。   但是连救了他们性命的姜至她都不信任。   只有婆婆,她既知晓究竟有多少人从归墟离开,也知晓中州势力这一年多究竟在找什么。   她想知道从归墟离开的那批人的名单,一是怕他们出卖归墟,二是这部分人或许能成为她的同盟。   神安承认,她有些心急了。   如果归墟人能被抓出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婆婆。   咕咚享受着主人的服务,大眼睛眯了起来,翎羽蓬松。   神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要找她的小伙伴帮忙的话,必须进山。   现在姜至和应无恙的目光显然放在归墟人身上,进山不太可能。   此时天色已然完全昏暗,方才的喧闹已经平息,三人排排坐,啃着干粮,望着家家户户逐渐亮起的灯火。   营帐内的修士见纷争平息,一个两个如同出笼的鸡,举着灯笼四散走去,找归墟人搭讪。 第118章 掉马咯   神安三人没有火,往好处说,恰好掩藏了她们的身形。   姜至眯着眼看着远处跟归墟人勾肩搭背的修士,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无恙打破沉默:“咱们明天要想办法混进归墟人里面吗?”   “我有这个打算,但你们可以不用这么急。”   姜至啃着果子开口。   “嗯?”   “狡兔三窟,咱们进来的目的是查证归墟是否真的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也是对这件事好奇没错吧?”   “怎么说都是我把你们带进来的,明天我先打头阵,如果我混进去了,那我找个法子让你们也露露面,伪装成归墟人,如果我没混进去或者被发现了,你们也不用找我。”   “在此期间,你们可以依照自己的方式寻找线索,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在修士面前露面,他们不敢对我如何,你们却不一定。”   姜至严肃道。   神安内心雀跃,面上还算平静地点点头。   “好,姜姐,那咱们约定碰头地点?”   应无恙也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三人行动目标明显,一旦被揪出来就是团灭,确实得斟酌。   “就这里吧,明日傍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如果没回来,那就是有其他状况,你们就先自己看着办。”   应无恙应是。   神安乖巧点头,心底已经想好明日便找个机会开溜。   应无恙身手稍弱,但脑子灵活,她们现在所处的山林离村落近,没有大型猛兽,总体来说还是安全的。   村落附近必然有饱树林,或许饱树林能暂时吸引应无恙的目光。   至于她……   神安意味深长地看向咕咚,收获了一个歪头。   宝贝儿啊,你明天走丢一下下吧。   “对了,你们方才有看清归墟人的穿着吗?”   姜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差点忘了这事儿。   神安果断摇头。   “我记得……大多是灰衫…还有青白色、麻色的短上衣,还有木屐(jī),下身是裤……”   应无恙一边回想一边说,姜至头疼。   她可没有这些装备。   “我得下去借一身。”   神安、应无恙:?   姐,确定是借吗?   “天黑好办事,待会我要是借不到三套的话,那我就先顾着自己,明天要是顺利我再想办法给你们搞两套。”   “没有合适的衣服,你们明天最好别下山,我建议可以去高处看看情况或者等我消息。”   姜至说完,嗖地一下便向山下奔去。   应无恙想拦都没来得及,两人面面相觑。   神安琢磨着,要不要让咕咚去偷两身。   应无恙手指无声地轻叩膝头,眼神频繁地看向神安。   终于,她缓缓开口。   “神安,我得跟你谈谈。”   神安眼神一凝,直觉不妙。   她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起近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手中树枝顺畅地写了个好字。   这两天她好像确实有点……   应无恙是想跟她谈接下来的安排,还是……   她发现了什么?   “你……是不是?”应无恙也捡来一根树枝,点了点土地。   神安心中一沉,表情懵然,似乎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应无恙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扔掉树枝撇撇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回答我,我心里有数了。”   神安:……   “你想干什么就去吧,不用顾及我,我可以帮你在姜姐面前遮掩,但不能太久,姜姐可不像松月那么好忽悠。”   应无恙抱着膝盖,想想又把树枝捡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山林翻土,眼神盯着泥,活像里面有宝藏。   神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硬邦邦地开口:   “你该庆幸随春生还躺着,要是他也跟着我们一起打探营地,你的情绪变化瞒不过他。”   “连我都看出你有些不对,你如果不想被发现的话就收敛一点,藏好尾巴。”   应无恙此前多次怀疑神安的来历,甚至一度信了她鬼话。   隐世家族确实是一个好借口,但再避世的家族也不可能对九州一无所知。   她最初跟神安接触的时候,虽然她懂得隐藏,但她还是直觉有些不对劲。   对归墟稀少又根深蒂固的印象让她几次猜中又几次否认,中途更是左右脑互搏,反复横跳,后来她不打算深究了,神安又自己露出马脚。   应无恙在得到答案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但以往的一些蛛丝马迹不断在她脑海中自行拼凑,最终还是得到了唯一一个答案——   神安来自归墟。   这谁敢信?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在进入归墟之后,应无恙着重观察神安的动作神态。   虽然后者竭力隐藏,但不时的发呆和略微的异常对与她朝夕相处的应无恙来说是很大的破绽。   她在焦躁,甚至部分行为看起来变蠢了。   简而言之,演过头了。   姜至不了解神安,她还不了解吗?   排除掉其他猜想,剩下的猜想即便再离谱,那也是正确答案。   如此便能解释为何神安在与他们交流的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散发出一种疏离感,行动时又习惯独狼。   本质原因大概是她从没把修士和凡人看作是同类,她仍认为自己属于归墟,不属于九州。   应无恙把泥土戳得稀巴烂,突然来了小脾气:“你为什么不说话!”   神安:……?   我吗?   应无恙说完眼中便出现一抹懊恼,脸上疑似飞起一朵红云。   她忘了神安不会说话!   呵,不。   这女人这么能藏,万一她会说话呢?她也是天授者啊。   在离开归墟前,她都不会信神安一个字!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神安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应无恙觉得心头的火又烧起来了。   她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深吸一口气,她耐着性子道:“我们是朋友,没错吧?”   神安面容沉静,不为所动,手下笔走龙蛇。   「是,但这个理由不够。」   应无恙抬头,神安正看着她。   千家灯火照不进她的眼里,一片昏暗中,应无恙看不清神安的表情。   神安在意识到应无恙知晓她的秘密后,第一反应是能不能用言灵让她遗忘。   而后她直接否决这个想法,这里是归墟,没有灵药,她怕自己七窍流血而死。   既然不能让她遗忘,那只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同盟。   虽然应无恙看上去的确是她的同盟,但神安不敢轻易相信。   人的成见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修士大多对归墟人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可归墟既然能被中州坤舆看中,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具体如何她还得跟婆婆确认。   如果这个秘密牵扯到九州的各个修士,那应无恙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第119章 交换秘密如何?   眼下虽然看上去是归墟人欺负失去修为的修士,可谁都知道,一旦修士掌握把归墟人带到九州地界的办法,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避都避不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她离开归墟后便成为了修士,咕咚也成为了灵兽,那么其他归墟人呢?   如果上述情况被九州人发现,九州人会如何对待归墟人?   神安不敢赌。   现在应无恙猜到她来自归墟,却不知道她的修为是怎么来的,还有操作空间。   也幸好是她,朝夕相处几个月,她对应无恙还有些信任。   “交换秘密如何?”   应无恙没招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这么顺眼又牛掰的朋友,她们经历了那么多场生死战斗。   她!居!然!不!信!她!   神安想了想,她好像也没招了。   杀又杀不得,威逼利诱又伤感情,还不一定奏效,不如和谈。   总归是她自己沉不住气,而应无恙又是最初认识她的几个人之一,从她离开虬龙山脉到认识她之后几乎一直没分开过。   在她的预想中,确实会是应无恙最先发现这个秘密。   但不应该是现在。   「可以。」神安点头。   应无恙松了口气,那还有的谈。   “你先听我说,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中州坤舆那四大家多少有问题,被他们盯上的基本没有好下场。”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泄露消息,说出去那是涨敌人的威风,我可干不出这种事情。”   她想了想接着道:“至于秘密……”   应无恙纠结了一下,怎么表达会显得她不是在瞎说呢?   “首先声明,我真没骗你,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牵涉颇广的一件事,但是!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记不太清。”   神安皱眉,听起来像编的。   “七年前,长孙家邀请我父亲前往中州坤舆参与集会,父亲把我和兄长都带上了,打的是让他拜长孙家的人为师的主意,哦,兵家圣者境就在长孙家。”   “后来出现了意外……更具体的我不记得了,直觉告诉我,当时我们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事情,然后我被兄长藏了起来,他们没有发现我。”   应无恙说着眉头皱了起来,其实她对这个认知存疑,应无悔那时候二十出头,修为也不过玄境中阶,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但在中州坤舆却是不够看。   所以,是不是应无悔把她藏起来的,她不确定。   “我后来使劲回想了一下,我们撞破的事情应该跟天授者有关。”   “当时……整个长孙家都有些混乱,我兄长被留了下来。”   “长孙家还想把我也留下,但我突发恶疾,气若游丝,素问真人就在那时出现,她说我骨骼清奇,是医家的好苗子……反正后来她把我带到东州须弥了。”   当时她爹脸都绿了。   素问真人虽为医家圣手,但当时已经脱离药王庭,而应家与药王庭交好,她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让应有风很尴尬。   应有风估计也没想到她应无恙会被医家圣手看上,虽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爹,但他也知道女儿修习的是兵家术法。   但他权衡后便答应让素问真人将她带走。   儿子已经留下了,女儿原有机会,但被素问真人搅黄,他便干脆卖素问真人一个面子。   后者虽然脱离药王庭,但实力仍在,又跟神农谷交好,两边都有圣者,反正吃不了亏。   从那时起,应无恙再也没见过她兄长。   她闹过,也怀疑过应有风知道什么内幕,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警告她,自己也不再过问应无悔的事情。   而她成为明面上的医家子弟,甚至那场“大病”后,身体真的变得格外虚弱。   应有风便转而培养应无望,培养了个寂寞。   虽说应无望除了蠢了点没什么过错,但人一旦蠢起来,总会干一些让人拳头梆硬的蠢事,让人生厌。   神安听着听着,还是觉得应无恙在耍她。   「你这描述好像也不是完全失去记忆。」   “对,当时我突发恶疾是因为成了天授者,可能是天赋力量与术法对冲,让我留下了些零散的记忆。”   「没人看出你觉醒天授者?」   “不会看出来的,如果天授者能凭气息看出来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费劲吧啦地找人。”   「这中间很多事情说不通。」   “我知道。”应无恙叹气,双眸认真道,“但我确定,那一场集会有古怪。”   “后来我旁敲侧击试探过我的父亲,他对当天的遭遇讳(huì)莫如深,甚至警告我想要活命的话不要再提这件事。”   应有风怎么也是个天境,能让他忌惮的,只有圣者境。   「那素问真人呢?」   “她啊……”应无恙又叹了口气,“她在带我回东州须弥后就扔给我几本药书,让我跟着随春生他师尊修炼,她得闭关。”   “我追问过,她不肯告诉我原因,只让我好好修炼,不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跟中州坤舆四大家对上,另外,她告诉我,我会与兄长重逢的。”   好大的一张饼,神安沉默。   “我在东州待了一年,后来回到南州离焰,发现中州坤舆派人盯着我。”   应无恙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查到些蛛丝马迹,辅以她聪明的脑袋瓜推测出监视她的人是中州的狗腿子。   都是这些人,害得她不得不装得身体柔弱,出个门都得乔装打扮,打探消息难度呈指数上升。   “他们盯着我的用意我想不出来,总归是不怀好意。”   “一年后,那些人撤了,我也悄摸跟听风楼的人搞好了关系,同时培养了不少人,花了大价钱,分批买中州坤舆的消息。”   不止听风楼,只要是消息贩子,都能赚到应无恙的钱。   她的钱就是这么没的。   可惜,她根本打听不到应无悔的消息,但她确定他还活着。   “行了,我差不多给你交代了前半生,你总该信我了吧?”   应无恙昂起头。   神安避开她的视线,在地上划拉:「你就没想过找回记忆?」   “我当然想,我打探过了,模糊和封印记忆的术法,大概率是圣者境的手笔,解禁也要圣者境,兵家不擅长此类术法,所以当天在场的定然还有其他圣者境。”   应无恙沉默片刻:“他们藏得很好,我查了很久,关于那场集会,没有传出一点消息。”   “啾~啾~!”   两人同时转头。   咕咚不知道跑哪里玩了一圈,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 第120章 三七   天太黑,应无恙一时没看清,等看清咕咚后,她立刻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弹起来,三两步后退。   “咕咚,停!”   咕咚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来了个紧急刹车,爪子里抓着的黑影也掉了下来。   “叽~”   应无恙看了眼地上肥得流油、足有咕咚半个身子大小的鼠鼠,无言倒吸一口气。   归墟这鼠……看起来跟九州的也差不多大啊。   咕咚歪歪脑袋,爪子点点鼠鼠。   吃!   光吃果子怎么能吃饱!   加餐!   “给我们吃?”应无恙纳闷,“你自己吃吧咕咚。”   神安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挥挥。   婉拒了哈。   咕咚眼睛瞪得溜圆,好吧。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鼠鼠呢?   她迅速用爪子抓起可怜的鼠鼠,飞到一棵树上大快朵颐。   被这么一打岔,两人面面相觑,不太聊得下去了。   恰在此时,姜至偷…借衣归来。   “无恙,神安?”   黑咕隆咚的,人呲着个大牙都看不清,她就没给她们展示自己的“战果”,自然也没发现她们气氛不对。   她运气好,在一堆相差不大的木屋中恰好看见了裁缝铺,偷了三套短打,没惊动任何村民。   姜至大致跟神安二人讲了一下村落的状况后,三人也没有多聊。   如今她们是凡躯,奔波一天,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陷入疲惫状态,迫切需要休息。   聊完后,三人便各自靠着树歇息。   神安选择上树,她盯着夜幕,思索着应无恙的话。   咕咚吃得喷香,口中时不时发出奇奇怪怪的啾啾声。   晚风吹拂,枝叶簌簌作响,偶有咕咕鸣声传来,一派静谧。   …   翌日   天微微亮,三人便惊醒。   姜至活动了一下休息得并不好以至于咔咔作响的老胳膊老腿,双眸冒出小火苗。   今日她势必要找到一个适合人待的落脚点!   跟神安二人打了声招呼,姜至元气满满地下山。   应无恙见她走远,幽幽地看了一眼神安:“你有地方要去的话就去吧,我今天选择性眼盲心瞎。”   神安摸摸鼻子,她确实要进山。   拿起树枝,神安在地上写写画画。   「咕咚就交给你了,她能帮你预警,你自行安排,村民们一般不会进山,他们整天围着饱树转,要么就在部族里干活。」   目前来看,应无恙确实跟她目标一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她们本就是朋友,神安便也不装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她见完婆婆,看看事态发展成什么样了再说。   “我知道了。”应无恙抱着手臂点头,眉间微皱。   这短打太粗糙了,她不是很适应。   神安跟咕咚比了个手势便向山林深处遁去。   应无恙把字迹抹去,古怪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要进山?   山里还有人?   算了,管不了。   …   深山   神安疾驰而去,失去灵力丝毫没有让她的身手受限。   她小心地沿路留下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标记,一路深入。   越往深山走,草木灌丛越烦人。   跨过虬结的树根,翻过拦路的断木,神安找到了山中溪涧。   步履不停,她沿着溪流奔跳前进,偶尔遇到坡面或草药才会慢下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神安停下脚步,微微喘气。   她眼睛一亮,蹲下身子。   低矮的灌丛被整片压倒,形成一个粗糙的卧迹,仔细看能看见几根粗硬的纤毛。   神安起身,打量周围片刻,决定试试。   如果不是她亲爱的朋友,那她就跑。   被灵兽追,她经验丰富,被野兽追,一样。   神安将双指探入口中,腹腔用力,一声清亮饱满的哨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迅速扩散,惊起数只在枝头歇脚的飞鸟。   不出几秒,密林中回荡着悠长的哨音。   神安等了片刻,后背一寒,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她握着匕首,缓缓转身,一双带着凶性的金黄色兽瞳霎时撞入眼帘。   黄黑条子的大脸盘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膨胀了好几倍。   圆耳内有两撮白色的聪明毛向外竖起,她伏低身子,鼻尖不断翕(xī)动。   庞大的身躯健硕却丝毫不显笨重,光滑的皮毛直接呈现其流畅有力的线条,喉腔隐隐传出震慑的低吼。   她看起来有些疑惑。   “三七,是我。”   神安开口,顺手把路上挖出来的三七扔过去。   三七在神安开口的瞬间眼神就变清澈了,大嘴微张,吐出一声:“嗷呜?”   声音低沉得像牛叫。   她低头,鼻尖轻轻触了触神安扔过来的三七,嗷呜一口吃掉,鼻头再次翕动,不一会儿,直接原地趴下,长尾不时甩动,看着有些惬意。   神安收回匕首,松了口气。   三七还认得她。   她小心地接近三七,后者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神安额间冒汗,她跟三七打得火热的时候三七还是个孩子,现在都是她的几倍大了。   不过那点情谊估计也能让三七把她从口粮名单上划去。   她还特意给她带了三七呢,这是她们初遇的回忆!   爱吃三七的山君估计只有这一只。   “嗷呜~”三七伸出大掌拍了拍土地,眼神疑惑。   怎么磨磨叽叽的?   神安意会,心一横一屁股坐到她面前,摸上了她的爪子。   她的时间不多。   先联络一下感情。   三七乖巧,对神安玩她的大爪爪没有意见。   神安无声喟叹,真是好久没遇到过正常的野兽了。   九州里的灵兽仿佛用脑子换了修为,对修士只有猎杀的欲望,修为高一些的才长出脑子。   还是他们归墟的野兽可爱。   它们不仅有点脑子,大部分还能听懂简单的话。   一般而言,它们跟凡人井水不犯河水,不会主动攻击凡人。   除非有人惹怒它们,那野兽们会立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神安小时候最喜欢进山找野兽玩,当然,幼崽找的自然是幼崽。   如果她野兽朋友们的记忆力都像三七一样,那她也是有兽脉的人了。   三七惬意地被神安撸着毛,眼睛微眯。   神安见感情快到位了,凑近了一些,抱住三七的脑袋。   “三七,能不能帮我个忙?”   话音刚落,神安便感觉熟悉的力量自口中涌出。   她的言灵并没有被削弱。   这倒是个好消息。   “嗷呜~”   说!本(女)王帮!   神安撸撸大脑袋,怎么感觉三七变聪明不少?   真听懂了?   那她就要开始忽悠咯。 第121章 “三七,送我回家”   “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玩过的游戏吗?”   三七扑棱扑棱圆耳,兽瞳圆睁,嘴巴微张,长舌外露,像是想起什么。   她把脸埋进爪爪里,片刻后悄悄露出一双眸子看向神安,尾巴甩得噼里啪啦。   一通操作下来,大王威仪顿时消散。   “…不是躲猫猫。”   神安不想浪费时间,她捧着三七的大脸盘子,语带引导:“三七,你记得我家在哪坐山头。”   言灵生效。   三七兽瞳涣散了一瞬,变得清明:“嗷呜!”   她记得哇~   神安见状,直接跨坐上她的背部,手脚麻利地把换下来的法袍绑在身上。   她可不想变成血人,虽说这一趟少不了受伤,但没别的招了。   “三七,送我回家。”   “嗷呜!”   三七起身,大爪迈开步伐,厚实的掌垫轻巧而灵敏地落在地上,她鼻翼翕动,辨认了一下方向,肩部往前送,健壮的后肢迅速跟上,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入密林。   …   山林边缘   神安离开没多久,归墟人便去帐篷叫醒修士。   “干活了干活了!”   “再不起来,今天伙食减半,只有三颗果子!”   “你们本来干活就慢,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修士在外面也这么悠闲吗?”   修士们敢怒不敢言。   三颗果子足够他们勉强吃饱,六颗已经超出了腹部能承受的范围,但能偷偷存起来。   他们不敢露出异样,生怕这群邪恶的凡人看出他们三颗就能吃饱,真就直接克扣他们的粮食。   别怀疑,归墟人真能干出这种事情。   对于归墟人来说,六颗果子不过是一顿的饭量,这群人是真能吃!   应无恙观察到归墟人和修士浩浩荡荡地离开村落,思索再三,决定绕路跟过去。   “咕咚,能跟上他们吗?”   “叽!”当然!   一人一兽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   另一边   姜至并没有直接跟归墟人搭讪。   此时太阳已然升起,归墟人外出劳作,她凭借着自己矫健的身手,偷偷扒人窗户旁偷听,企图获得更多信息。   为什么不爬房顶?   她倒是想趴在上面,但在房顶上一抬头就是人家门前,木屋太密集了,根本藏不住。   所幸趴窗户也好使,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姜至听到了不少不算消息的消息。   勉强算简单了解了归墟的风土人情。   什么今天谁家孩子又胃口大开,吃了一箩筐的红果,什么修士带来的食物真好吃云云。   “唉,那群外来人带来的粮食好吃归好吃,但就是人不太中用。”   姜至:……   “习惯就好,也不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活,反正他们吃的不多。”   “哼,幸好纳兰夫人他们明智,让这些外来人多多提供粮食,否则咱们真是亏大了。”   “下边沈婆婆一家心善,那些外来人就喜欢跟她套近乎,也不知道他们图啥,反正果子是不可能多给的!”   “唉,可惜那几车粮食都不够分几次的,要是把去北墟的粮车给扣下来就好了。”   “去你的,想什么呢?”   “不管了,先干活吧,纳兰夫人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北墟?东南西北墟?   姜至若有所思,同时记下了纳兰这个姓氏。   她又晃到一处木屋旁,前方是一片狭窄的空地,右手边便是山林,几个跟她腿一般高的小孩在前面玩耍。   他们嘻嘻哈哈地开始比赛射箭,姜至原本想直接离开,谁知小孩随手把箭矢射出,直接命中二十丈(约七十米)外的野果。   姜至:……?   嗖嗖两声,又有几支箭矢命中目标,飘摇的枝叶像极了姜至拔凉又难言的心绪。   这是归墟小孩的实力?   如果这里是九州,她不会觉得诧异。   可她现在失去了灵力,身手不差,但五感和体能差远了。   要让她随手射出这么精准的箭,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得好好瞄准,而不是随手一射。   如果连小孩都是这个水平,那大人呢?   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何修士在这里被死死拿捏了。   在外面听到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铁蛋!不准逃学!快去学堂!”   一声暴喝从头上传来,姜至手一紧,更贴着墙根,前面的小孩顿时滋哇乱叫地扔下弓箭,一溜烟跑远了。   定了定神,姜至换了个地儿。   接下来,她听到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吃,吃,吃……   …   北墟   三七狂奔赶路,中途只捕了只山鸡加餐,她甚至还想投喂神安,后者双手双脚婉拒。   两个时辰后,神安眼睛微亮,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风景。   她身上披着的法袍已经被刮得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大马尾麻花辫乱成了鸡窝,好生狼狈。   “嗷呜~”   三七嚎出了水牛的架势,意在邀功。   “咱们三七果然是山中大王,速度太快太棒啦……”   神安极其熟练地开始往外搬着甜言蜜语。   她一边说话一边尝试控制言灵之力,起初不得要领,很快便渐入佳境。   嗯,她好像掌握了一点点技巧。   在归墟比在九州更容易控制言灵之力。   这就像一个正在装水的木桶,水相当于神安言灵之力的来源,桶则是她所拥有的力量。   在九州,她的言灵之力能够通过灵气等渠道加速补充,桶一直处于满载状态。   因而她开口便成真,以她的力量暂时无法做到扩大木桶,让水处于可控状态,所以一直受限。   但是在归墟不一样,这里天然地就被掐断了水源,没有外力干扰,木桶里的水只能靠神安自己缓慢积蓄力量。   所以她能摸索控制的办法。   三七乖巧地蹲坐着,嘴巴张开,眼睛微眯,一看就是听夸夸挺爽了。   神安的声音随着她思绪的流动戛然而止,三七睁大兽瞳,抬起爪子拍了拍地面。   还要!   继续!别停!   爱听!   初步能控制言灵后,神安也不夸了。   她得去找婆婆。   “乖三七,你先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我待会就回来。”   神安确定三七听懂后,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立刻向山下跑去。   三七抖抖毛,目送她离去,转身遁入深林。   …   木屋里   华琚正在休息。   今日她有些心神不宁,事情都打发奚山去做了。   她起身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刚入口,木门便被打开:“婆婆!”   “噗——” 第122章 怎么这副尊容?   华琚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的水迹,看着一个形似人的生物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满头问号。   等她转过来,华琚才认出这是她的乖宝神安。   沉默半晌,她缓缓开口:   “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怎么这副尊容?   神安:?   这叫什么话!   她咬了咬牙,好孙女不跟婆婆斗。   要说的话太多了,以防意外,她得留着些力量。   神安左右看看,家里的布置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熟练地找到纸笔,笔走龙蛇。   华琚负手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交代事情经过,顺便观察一年多未见的乖孙女。   嗯,瘦了,壮了,眼神里的傻气淡了点,多了些锐气。   得亏神安听不到心声。   “没人看到你?”   “没有。”神安开口,手没停。   “能待多久?”   “两个时辰左右。”   华琚一目十行,面容沉静,还有空喝口茶。   神安后知后觉:“婆婆,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华琚斜睨:“九州人能进来,你自然也能,早晚而已,有什么好意外的。”   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但她不说。   神安:。   行。   她简单地在纸上交代了自己怎么进来的便直奔主题。   「这一年多各势力在归墟做了什么?」   「我需要在我之前离开归墟的人员名单。」   华琚看到这两个问题,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坐吧,我慢慢跟你说。”   她指节轻叩木桌,示意神安坐下。   “你先放心,一年来,那些修士连归墟人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反而是他们自己,有几人因为试图造反和闯入山林而丧命。”   这话神安爱听。   「他们有说进来找什么吗?」   “说了,说归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仔细一问又答不出来,要求让他们自己去找,我自然是不同意。”   神安若有所思,果真没有具体的任务,那他们岂不是浪费一年的时间?   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漏了点什么。   之前在营地偷听的时候她有一瞬灵光闪过,没有抓住。   究竟是什么?   脑中划过一道闪光,神安一愣。   不对!   万一寻找宝贝只是谎言,他们真实的目的是归墟人呢?!   该死,她先入为主被迷惑了!   不不不,也不对,还是哪里怪怪的。   神安揉了揉她的鸡窝头,拍了两下。   华琚:……   这孩子怎么突然疯了?   神安盯着纸上的墨迹,脑中思绪不断发散。   中州坤舆、各州势力、修士……   她知道了!   违和点就在于修士的态度。   他们没有说谎,中州坤舆传来的指令确实是模糊的,但肯定有引导众人往宝物方向猜测的话语。   可归墟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也因此,修士不得不想方设法用其他消息填充自己的情报。   找不到“宝物”的线索又要交差,他们大概率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往外说。   压榨他们的归墟人的所作所为绝对在列。   远坐钓鱼台的掌权者,便如此掌握了归墟人的基本消息。   而他们的身份,不出意外便是中州坤舆那四大家的圣者境。   他们这般做派透露出来的意图不仅是“寻宝”那么简单。   更核心意图藏在背后,那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前者用来迷惑各州的修士,让他们误以为归墟真的有好东西,从而走上中州势力的贼船,进来当苦力。   更重要的是,这也会降低归墟人的戒心,一开始就明说要找某物,意在转移视线,让人先入为主。   对于归墟人而言,修士不足为惧,戒心便更低了。   身处某一环境后,只要产生了交互,想要了解生活在其中的种族,难度并不大。   一年的时间,足够中州坤舆那几家掌握归墟的基本情报。   「婆婆,咱们归墟的消息恐怕早就被掌握了。」   神安迅速写道,她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婆婆。   华琚垂眸一看。   “ 嗯,你是说他们寻找宝物是假,探听归墟人的消息才是真?”   华琚坐得端正,半点没慌:“我察觉到了,因而早在一年前我就把藏书阁的古籍都收起来了。”   嚯,姜还是老的辣。   “千年前的事情他们暂时无法探听,我们身体发生的变化暂时瞒住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村民自己长嘴,我也不可能一个个去提醒,只能稍加约束。”   “不过看你写的这些内容,归墟人近些年的变化,他们还不知道吧?”   神安点点头。   华琚若有所思:“看来针对归墟的势力还有拿不准的地方。”   费尽心思收集归墟的消息,得有个用处吧?   总不可能听个响。   “不管怎么说,此前的做法都只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露馅,我也瞒不了多久了。”   华琚面无波澜。   “你既然想到他们在混淆视听,应该也能想到,他们得到归墟的信息后想做什么这件事才是重点。”   神安点头。   “这只能由你们去查,我没办法离开归墟。”   华琚直言。   「婆婆,我认为不是你们不能离开归墟,是没找对方式。」   “拉倒吧,能离开我也不走,我走了这群只知道吃的村民就得被外来人骗得团团转了。”   华琚姿态闲适地斟了一杯茶。   神安:……   “再说了,外面是修士的天下。”   氤氲的茶雾遮挡了她的眉眼,只能听清她淡淡的声线,看不清表情。   “我又没有修为,去外面找死?”   神安皱眉:“那我怎么有修为,还有我姐,我哥。”   「还有其他离开归墟的人呢?他们总不能全死了吧?他们肯定也有修为,为什么我们能离开归墟?」   华琚斜睨她:“因为聪明,满意了吗?”   还、还行。   “婆婆你敷衍。”神安恼羞成怒,小发雷霆。   “你跟常心和云野汇合了?”   神安摇头。   「哥已经在中州了,姐不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孤立她。   话说姐姐会不会也在中州?   那不应该,姐不可能不出名,连纵云野都捞到了天才的名头,怎么能少得了姐?   “那你努努力去找他们吧,他们比你早离开几年,知道的比你多。”   「当然。」   神安骤然反应过来:“跑题了婆婆!”   她狐疑地看着华琚姣好的面容,这是在转移话题?   “你不是想要名单吗?”   神安点头。   “我没有。”   神安:?耍她呢?   华琚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往归墟外送人吗?”   她望向窗外。   “大概是五十年前吧,这是由六大部族合作促成的计划。” 第123章 离开归墟的人   “原因很简单,当时我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变化,饭量越来越大,力气也越来越大,容貌随着年龄的增大却鲜少变化。”   寿命就不用提了,几百年前已经开始逐渐变长。   “饱树虽然在当时还能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新生儿越来越多,口粮的需求不断增长,我算了算,不出百年,归墟必有一难。”   内部解决不了,那就必须向外部寻求解决办法,这也是他们把人送出归墟的初衷。   华琚喝了一口茶,眉目微垂,稍显锐利的容貌在此刻难得显露一丝温柔。   关于新生儿,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近些年更是。   十代同堂马上要上升到十一代同堂,孩子越来越多,粮食产量却没增多少,村民们那叫一个焦虑。   他们甚至开始病急乱投医,要求年轻男女不准同房。   即便如此,六大部族的育婴堂还是婴儿爆满——都是村民们抱过去的,意为整个部族共同养育。   这下头疼的变成了各部族的首领。   华琚就是这么把释常心三姐弟妹捡回家的。   “六大部族的首领相约聚集,共同商讨对策,但对于这个状况,我们无从下手,也不知缘由,最后打算先翻阅古籍试着寻找答案。”   “后来我们翻遍了古籍,在一本札记中发现,千年前曾经有人离开过归墟。”   神安举手。   “放。”   「离开了怎么还留下记载?」   “人家回来了。”华琚对答如流,眼睛微眯。   神安讪讪一笑,行,您继续。   她的眼神略带幽怨,以前您可不是这么忽悠的。   “关于不死海的记载,也是那位先辈所写,她在机缘巧合下发现结界每年都有短暂的几天时间在闪烁,时间并不固定,届时它会变得相对脆弱,那位先辈就是在那时找到办法打破一小部分结界离开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先辈抓住了机会,也为后人留下了生机。   「所以归墟人是可以离开的对吧?」   神安追问。   “按理说是的。”华琚谨慎回答,这小混蛋又想干嘛?   「那这位先辈没有留下什么提示吗?」   可恶,她怎么没翻到这本古籍。   “有。”华琚略微思索。   “关于破开结界,她只留下了两句话——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   神安咂摸着这句话,意思是需要强大的意志和勇气才能破开结界离开归墟?   「那那位先辈离开之后有没有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华琚眼神闪烁:“有吧。”   神安眼睛一亮,果然!   离开归墟就会成为修士。   华琚打断神安跃跃欲试的发言:“你先听我说。”   啧,差点被这小混蛋牵着鼻子走。   “不要以为打破结界很简单,那位先辈除了这两句话,没有留下具体的方式,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在前二十年没有一丝进展。”   华琚抵住神安不断凑近的脑袋瓜,不为所动。   “你应该知道,归墟与九州接壤的土地只有很少部分,其余的边界之外都是不死海。”   神安点头。   她小时候还和哥姐俩合伙偷偷跑去结界边缘看过,把眼睛都瞪累了,这才隐约看见了翻涌的不死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二十年间,虽然打开结界的进展不大,但我们根据各种古籍记载的线索排除了一部分边界,剩下的区域仍难以判断外界归属何处。”   华琚说着,眼神划过一丝复杂。   “后来某一年,石家部族有人对着结界泄愤,他打了一整晚的拳,刚好那天是结界变弱的时候,于是他把结界轰出了一个洞。”   神安无言以对。   石家啊……虽然她没接触过,但也听过,他们村里都是大块头,无论男女都异常健硕,三天两头就要打两架。   “自他以后,我们的计划有了很大的进展,后来我们又排除了一半的边界,基本锁定了两处地点,牺牲了十数人后,终于把第一位勇士送出了归墟。”   神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牺牲?”   华琚淡定地点点头:“对,牺牲,被结界拦腰折断,因为他们离开的速度太慢。”   正好应了先辈所说的话。   神安愣了一下,她以前听说有人为了离开归墟死掉了,还以为他们是掉不死海里面,没想到啊。   等会儿……她要是没被咕咚一屁股撞出去……?   “每位离开归墟的人都需要自己打开结界,结界变弱的时间只有五天左右,有的人得连续攻击三天才能打开结界,有的四天,时间不定,打开之后如果没有立刻离开的话,机会稍纵即逝。”   期间饿得呀……得让族人帮忙递果子吃,否则连力气也没有。   神安脑子转得很快:「婆婆你的意思是,近三十年,归墟人的身体素质提高,力量变强,因而有了能打开结界的能力,所以才会陆续有人离开归墟?」   “对。”   神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第一位离开的是谁?我能找到人吗?」   “她叫纳兰羡,是纳兰部族首领纳兰煦的孙女,二十年前离开的归墟,当年十五岁左右。”   神安对纳兰煦这老太太有点印象。   她随即嗔怒地看了一眼华琚。   还说不知道名单,这不是知道吗!   “没大没小,因为她是近年第一个离开归墟的人,所以我才知道。”   「那她的下落呢?」   “你问我?”华琚微笑反问。   好吧,套话失败。   话谈到这里,神安基本确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   离开归墟的人回来过,再不济也向归墟传递过九州的信息。   就像她姐或她哥,肯定背着她回来过!   她小时候在山林里发现的指示根本就是他们回来的时候顺手画的。   两人知道她的小神通,也知道她爱在山林里游荡,更知道婆婆本不想她离开归墟,所以偷偷给她指明方向,提示她离开归墟的安全通路。   亏她当初年纪小还以为他们出去一趟变得厉害,能隔空留下信息。   一腔崇拜全然错付了!   而婆婆在一年多以前肯定也是收到了信儿,得知九州的势力要进入归墟探查,怕她的小神通被发现,这才催促她离开归墟。   要不然很难解释她为何突然变脸。   那五天说不定也正好是结界变弱的时间,所以她才会顺利离开。   华琚看着神安怨念的小眼神,毫不心虚地接着说道:   “在纳兰羡之后,各部族陆续有人离开归墟,无一例外,都是六首领精挑细选的人,甚至从幼儿时期便开始给他们灌输前往九州拯救归墟的想法。” 第124章 打着拳进来打着拳出去?   “离开的人具体是谁,除了本族首领无人知晓,当时我们的打算是未雨绸缪,既然我们能离开归墟,修士自然也能进来,他们会欢迎归墟人去九州吗?未必。”   “因而,为了防止孩子们互相出卖,也是为了防止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若修士得知九州已经混入归墟人后,他们威逼利诱我们得到这些孩子的信息。”   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已经离开归墟的人在归墟内基本没办法打听到名字,普通村民们更是基本不知晓有人可以离开归墟。   所幸目前修士的关注点在研究如何把归墟人带离归墟,并未发现有人已经离开。   他们把这件事瞒得很紧,如果还是有疏漏的话,那没办法了。   华琚观察神安的表情,知道她想清楚了,她便也说实话:   “自从一年前九州人频繁进入归墟后,离开归墟的那些孩子就再也没传回消息,我们对九州目前的局势也不是很了解。”   神安突发奇想:「他们每次都是打着拳进来然后打着拳出去的吗?」   华琚:“……或许吧。”   这小混蛋,真是促狭鬼,难怪释常心和纵云野回来也不乐意告诉她。   「这结界只对我们归墟人这么特殊吗?」   “嗯,回来的孩子说过,一旦用修士的力量尝试打开结界,结界的力量也会同步增长,他们还没有那个实力。”   神安点头,合理。   你修士干嘛妄图染指凡人境,当然得上点难度。   她眼珠子转了转:「婆婆,你没有名单,但是有办法拿到名单对吗?」   “有,但是你怎么证明你不会背叛归墟?”   神安心中一咯噔,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叛徒,婆婆的意思是曾经出过叛徒?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是,每个孩子离开的时间不同,进入九州视野的方式、走的路也不同,初心是为了归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谁能保证初心不改?这背叛已经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晚了。”   人各为己无可厚非,但如果非要踩着归墟所有人的性命去换取利益,那还是去死吧。   「结果呢?」神安迅速搜罗着自己脑中的信息。   难不成她自以为自己是黄雀,实际是螳螂?   不对,婆婆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放心,叛徒已伏诛,纳兰羡亲手杀的,归墟的计划没有泄露。”   神安闻言,对纳兰羡越来越好奇了。   「婆婆,我要怎样才能得到名单?」   “暂时没办法,最近进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在这节骨眼上,其他五部族首领不会松口。”   送出去的基本上是自己养的孩子,泄露一分便多一分危险。   这些修士也是,人越送越多,完全没有契约精神,要不是给的粮食也变多,她多少得杀几个修士助助兴。   华琚默念韬光养晦,喝了口茶降降火气。   “那人数呢?”神安不死心,直接开口。   名字要不到,人数总可以吧。   “纳兰羡也可以。”   这位可是前辈,既然能手刃叛徒,说明她有很大的可能性认识其他离开归墟的人。   华琚对求知欲旺盛的神安向来没办法,她也知道,这确实是她需要的消息。   沉吟片刻,她开口:“近三十年离开归墟的约三十到四十人,目前仍活着的估计不足十五人,包括你们三姐弟妹。”   近一半的成活率,在残酷的修仙界来说算高了。   神安深有所感。   她现在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在虬龙山脉里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身上的伤疤多到数不清。   如今已经明确,归墟毗邻九州的区域,一个是南州离焰的虬龙山脉,一个是东州须弥的千藤瘴林。   这两个地方一个比一个阴间。   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阳间小青年,在修为低微,甚至不知道如何运用灵力的情况下,离开都成为了奢望。   这些死亡的同乡里,至少有一半以上永远沉眠虬龙山脉或千藤瘴林。   “关于她的下落,我不清楚,不过……”   华琚从袖口掏出一个白色的茧。   “这是纳兰首领给我的,怎么用不知道,拿着它或许能让纳兰羡找到你。”   神安捏起白茧看了看,行吧。   也不算全无收获。   “你问完了吗?该我问了。”   华琚端庄地笑着。   神安:……   …   南墟   应无恙喘着气,远远地跟在人群身后,数座种满饱树的山坡映入眼底。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各自提着工具,有的骑马有的骑驴,他们来到饱树山后便兵分几路,从山脚开始给饱树修剪枝叶、浇水施肥、采摘果子。   应无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凑近一点观察。   后面已经没人跟上来了,咕咚在天上盘旋给她预警,她只要保证不被前方的归墟人发现就好。   …   饱树山上   修士们认命地顶着烈日伺候饱树。   耳边传来归墟人神神叨叨的话。   “饱树饱树,快快长大,多结果子,结得少也没关系,结得大一点就好,我也不贪心,两倍大就好。”   修士:……   看了眼顶天立地已然成材的饱树。   神经!   “嘿!那驴!谁家的驴!快牵住!牵住!”   “翠翠!你又偷吃黄果!”   “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驴德的驴子,做驴就要有做驴的样子,我又没少你吃少你喝的!”   “呃啊——呃啊——”翠翠被抱住脖子,吼得声嘶力竭。   即便如此驴头仍然顽强地往前伸,咬着嘴里的黄果死都不放。   这是驴凭本事咬到的果子,驴不放!   应无恙接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也是开眼了。   “咴儿咴儿——咴儿咴儿——”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发出了咴儿咴儿的长啸。   它甚至笑呲了牙,灵动的褐色双眸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直勾勾地看着人驴大战。   说它不是在嘲笑那头倔驴,应无恙不信。   她眼神复杂,归墟的兽类这么有灵性的吗?   马儿没观战多久,它悄摸地嘚嘚上山。   应无恙想了想,跟了上去。   马儿一路溜达,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低头嚼了几口草,抬头的时候顺口就把树上的红果给叼了下来。   好家伙,真聪明。   应无恙被它丝滑的小连招迷得一愣一愣的。   枣红马吃得正欢,抬头观察四周的时候不巧,瞥到了一角粗布。   它目瞪口呆,口中的红果掉了下去。 第125章 打入内部   应无恙还没发现她被鬼精鬼精的马看到了,她正琢磨着接下来用什么方式混进村民里。   偷听远不如打入内部高效,来都来了,不如装作归墟人,反过来套修士的话。   她转身走人,衣摆突然被咬住。   应无恙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对上一张谄媚的马脸。   “咴儿咴儿——”   漂亮姐姐~   它嘚嘚抬头,顺嘴叼了一颗红果,马嘴怼着应无恙的手掌。   “……给我?”应无恙受宠若惊,又不敢不接。   她怕枣红马继续咴儿咴儿叫,把人给吸引来了。   巧了这不是,枣红马也是这个打算。   “咴儿~”   吃了果子就不能告发马了哟~   看着红果上面清晰的口水印,应无恙手都僵了。   她左右看看,这马挺精,专挑没人的地方走,既然如此……   枣红马以为自己成功收买了漂亮小姐姐,正颠儿颠儿地大快朵颐,丝毫没注意应无恙若有所思的模样。   …   村里   姜至胆子最大,大致摸了摸这山村落的状况后,果断决定打入群众。   村外有人来来往往,她意识到归墟各村并不是毫无往来,于是身份也有了——外村人,成功跟村口大娘搭上了线。   要说什么话题最好使,而姜至又清楚的,那还得是修士。   姜至翘着一条腿,手啃一颗大娘因跟她相谈甚欢而友情赠送的红果,口中喋喋不休。   “要我说,这些什么劳什子修士,都是一群废物!”   “对!妹子你说的太对了!”   大娘一拍大腿,相见恨晚。   邻座大娘同样啃着个红果,手向前抻着,抖个不停,也没个具体方向,不知在指点什么。   她道:“我看他们在装神弄鬼呢!要是九州真有他们吹的那么好,他们还来归墟干什么,定是不怀好意!”   “是啊,一年前的时候,哎哟,你是没看到他们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嗨呀,真的是,我手都痒了。”   “对对对,他们还想强行把我们的人带走。”   “真是太坏了!”姜至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毫无心理压力,“简直不是人!”   “都是骗人的!刚来的时候还说能把我们带走,让我们修炼什么的,要我们带他们熟悉归墟,我呸!我们根本就不能离开归墟!几千年都没人离开过呢!”   姜至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一边思索。   凡人不能离开归墟也正常,他们要是跑到外面,连千藤瘴林都走不出。   可既然如此,归墟对于修士而言就彻底没有价值了,中州坤舆那几家到底在找什么?   “是啊,我看九州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然他们怎么乐意给我们当苦力也要在这里赖着。”一蓝头巾大娘开口。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就从来没听说哪个部族有人离开过归墟前往九州,那定然是归墟好。”姜至顺着话头说道。   “其实要是能离开也好,咱们归墟哪哪都好,就是饱树的果子太少了啊。”   大娘摸摸滚圆的肚皮,神情略带惆怅。   姜至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坡,虽然看不太清,但满树的红果让人难以忽视,如果这也算少……   “哎,小妹,聊了这么久还没问呢,你是哪个部族的?”   “我啊……”姜至脑子快速运转,“我是北墟来的。”   部族?   完了,知识盲区。   “噢~”黄衫大娘来了个长声前摇,姜至忐忑地等着她能顺嘴说出点有用的。   “北墟啊,你是华家部族的人吧?真好,华首领可是这个!”   大娘比了个大拇指。   姜至眨眨眼,顺水推舟:“对,我是华家部族的。”   华…华?!   她想起来了,在归墟外听修士提过一嘴。   “多亏了咱们华…首领,要不然咱们也吃不到九州的食物。”   “那确实,不过华首领最大的功绩是让饱树增产呐,她可太厉害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姜至尬笑,琢磨着怎么多问点消息。   她道:“哎,咱们北墟那边来的修士,一个个干活效率慢的,我看着就来气。”   蓝巾大娘找到共鸣:“嗐!可不是吗!咱们南墟这边的也差不多,跟咱们归墟人比起来,那些修士真是差远了。”   姜至眸光一闪:“我之前跟修士聊过,他们说在九州他们可厉害了,飞天遁地的,我根本就不信。”   “小妹啊,不信就对了,石家部族那边早前传过来的消息你没听到吗?他们连村里的孩子都打不过,唉,真的是,唉——”   好好的人怎么废成这样。   大娘一阵长吁短叹,未尽话语中的惋惜让姜至这自诩脸皮厚的人都察觉到脸上的热度。   怎会如此!!!   …   北墟   神安做贼似的悄然离开家中,熟练地转身进山去找三七。   她该回去了。   木屋中,华琚凝视着神安写下的关于九州的信息,眉间的褶皱就没平过。   天授者……   …   神安一路疾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便看见百无聊赖的三七。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爪子扒拉面前两只野兔,甚至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两只肥硕的野兔瑟瑟发抖,在她的大掌之下胡乱奔逃,还没起身便被一掌压趴。   如此几个来回,三七乐此不疲,时不时呲牙吓吓它们,喉咙还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野兔跑不掉便装死,没几秒真被吓死了。   “三七。”神安好笑地看着三七的恶劣行径。   真是吃太饱了,还特意抓了两只野兔来解闷。   “嗷呜~”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七兽瞳一亮,夹了起来。   她把两只野兔往前顶了顶。   “给我?你吃吧,我们要回去了。”   三七听懂了,风卷残云般吃掉两只野兔,伏下身子,让神安爬上来。   神安深吸了一口气。   这坐骑虽然很给力,但她的凡躯不太抗造。   没有别的办法,神安果断地跨上三七的背部。   黄黑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许久后,一只体型圆润、眼睛乌溜溜的小兽一路嗅闻着找到了三七等待神安时暂留的休息地。   它呲了呲牙,嫌弃地又刨土又撒尿地把三七的气息给掩盖过去,恰在此时,一条蛇正好路过。   小兽二话不说,迎头就上。   蛇:???   它迅速搞定无辜的路蛇,粉嫩的鼻头湿漉漉的,正一动一动。   很快,它辨别出气味,追着三七的踪迹而去。 第126章 附近有人?   南墟·傍晚   夜幕微垂,神安依言回到约定的树下,应无恙已经在等着了。   双方对视一眼,对彼此的狼狈模样都有些沉默。   神安看了眼头戴草帽,身上还多了几个灰扑扑印子,头发也凌乱的应无恙,思索着咕咚这是把人带哪条坑里去了。   不过看起来确实跟归墟人无异。   应无恙看到神安的尊容更是大惊失色:   “你…你被打了?!”   还没等神安解释,她迅速脑补了一出大戏,难怪神安对山林那么熟悉,怕不是……   神安不说话,虽然不知道应无恙在想什么,但不妨碍她全身都在否认。   “哦……”应无恙也没说信不信,她仔细打量了神安一番,没忍住。   “啧。”   神安这状态虽然狼狈,但眼神显然比之前更亮,没有那么飘忽。   想必见到了想见的人,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吧。   应无恙干脆道:“我今天和咕咚跟着修士去饱树山,碰巧遇上一匹马,我跟它主人说那马偷吃了一树的红果,她立刻握着我的手感谢我,还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神安:……?   听起来是热情好客的归墟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应无恙这不声不响的,竟然讹上了一匹马。   “我说我从外乡来,还有两个朋友,她毫不犹豫地让我把朋友也带过来……”   没办法,她一个人深入接触的话不太有底,只能先看看神安乐不乐意。   「行,姜姐呢?」   神安问。   “我回村的时候看到她在村口跟大娘们唠得很开心,现在估计还没散呢,不用等她了。”   应无恙佩服。   回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姜至,姜至在大娘群里毫无违和感,已然水乳交融。   神安:。   你们九州人套路可真多。   咕咚不知跑哪野去了,神安没管她,跟着应无恙去今天刚认识的慈祥姐姐家里。   “咴儿咴儿——咴儿——”枣红马扯着嗓子嘶吼,一刻不停歇。   “呃啊——呃啊——”毛驴翠翠幸灾乐祸。   风水轮流转,让这臭马白日笑话它!   神安和应无恙刚接近这小木屋便被吵得脑瓜子疼。   应无恙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那马还挺有灵性,我不过是夸大了一点事实,它差点当场撅蹄子踹我。”   神安不予置评。   “那驴也不是什么好的,它偷吃直接被抓包呢。”   神安:……   “红红!你还叫!你今天偷吃了多少红果?!”   “咴儿咴儿咴儿!!!”   马冤枉!马冤死了!!!   “呃啊——呃啊——”翠翠的兴高采烈都写在了驴脸上。   “你也是!”女人转头瞪翠翠。   枣红马不服,在马圈里走来走去,余光瞥到门口站着的两人,眨了眨大眼睛,立刻扯起嗓子。   “咴儿————”   坏人!   “青青姐。”应无恙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   纳兰青叉腰,对自家整天不对付又如出一辙贪吃的一驴一马毫无办法。   转头看见俩水灵灵的女孩,这才重新绽开笑颜。   “哎,来啦!这就是你的朋友?欢迎欢迎!”   …   归墟外·千藤瘴林边缘   随春生缓缓转醒。   星星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把他扶起来。   “你醒了?”山松月结束修炼,面无表情地问。   “嗯……”随春生环视周围,山洞。   怎么只有山松月一人?   “她们呢?”   “你睡了一天一夜,她们进归墟了。”   山松月一板一眼答道。   什么玩意?   随春生眼睛陡然瞪大:“进归墟?”   “怎么进的?归墟这么简单就能进?她们干嘛要进去?”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山松月简单解释了一下。   随春生的脸色随着她毫无波澜的声音由白转青由青转白,头又痛了。   中州坤舆三大家都掺和进来,归墟究竟有什么魅力?   不过这提醒他了,段家和祁殊同出现在东州须弥大概率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备。   药王庭更是早早搭上船。   随春生琢磨片刻,拿出通言引,给他的小师叔传讯。   他可没忘自己来的目的,虽然不知道中州这些势力想干什么,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嘶——”随春生传完讯后,脑子一片生疼。   “姜姐说你的识海受到了重创,近期得静养。”山松月提醒。   “我知道了。”随春生没逞强,又躺了回去。   这次算是因祸得福。   随春生此前并没有对自己的天赋能力有太多概念,能察觉到的更多是它对身体的限制。   硬要说的话,成为天授者后,他对人情绪的捕捉,对灵植、灵兽的感知变得格外敏感。   在灵舟上,或许是因为藤蔓属于灵植,而他又是农家弟子,因而在危急关头,他抓到了那一瞬灵光,进而使用了自己的天赋力量,也透支了识海的精神力。   他不后悔,他可太痛快了。   不过他的力量还是不够,没能完全解决巨藤。   幸好姜至恰好在附近,要不然他们八成会死在那里。   随春生现在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天赋力量不简单,若成长起来……估计能跟他们农家圣者境的绝技一较高下。   万物生。   这是农家圣者境喻兰的绝技,曾有传闻,东州须弥灵植灵药如此丰富,森林广布,跟喻兰的绝技脱不了关系。   随春生回想起自己对战巨藤时候使用的力量,他当时似乎抽干了巨藤的生命力。   他沉默了。   “说来……”山松月想起这回事,“昨天星星在洞口警惕了一会儿,我没发现有哪里不对,你能问问他吗?”   随春生颔首,片刻后皱眉。   “附近有人?”   “附近是中州那些人的营地,里面确实还有不少人。”   山松月答。   星星挠挠头,他有些不自信了。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吗?   “昨天营地有什么异常吗?”   如果发现了他们,不应该这么平静。   那是星星的感觉错了?   山松月迟疑了片刻:“我不确定,昨天兵分两路后我就回来了。”   此时此刻,山松月想念瞎溜达,要是瞎溜达在手,他们就能足不出户观察营地了。   “或许是错觉,在她们回来前,尽量少出山洞吧。”   他们三个,现在能打的只有一个星星。   山松月黄境巅峰,这修为在千藤瘴林属实不够看。   但她防御逆天,所以还是苟着吧,总归来这一趟的收获也不小了。 第127章 咕咚呢?   暗处   七八个把自己捂得人畜难分的黑衣者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这回问出了点东西,咱们要立刻启程吗?”   “不急,五人先行,这里至少留三个,昨日祁殊同离开后,结界那边突然有一瞬波动,有些古怪。”   “我昨天差点被人发现了,幸好易哥你的符箓管用。”   “但是我们确定他们少了三个人。”   “嗯,冲归墟来的。”   “其实我觉得他们的身影有一点点眼熟啊……”   “认识?”   “不确定。”   “好了,不说那几个,先办正事……”   …   归墟内   神安和应无恙在纳兰青的邀请下成功入住她的小屋。   对此,枣红马咴儿咴儿地破了大防,差点直接朝着应无恙吐口水。   应无恙理亏,悄摸地把没吃的红果拿到马圈喂它,希望与它冰释前嫌。   翠翠不乐意了,它眨巴眨巴驴眼睛,张嘴就要嚎。   驴叫跟马叫半斤八两,白日那互相叫板让这一驴一马声嘶力竭,都叫成了破锣嗓子。   应无恙无法,只得从包袱里拿了个九州的灵果给它啃。   枣红马红红非要争宠,恰逢此时神安出来,它硕大的鼻孔仔细闻了闻,选择偃旗息鼓。   连翠翠也不拉拉个脸了,虽然它有些害怕,但还是对着神安笑得谄媚。   神安、应无恙:?   前者大概知晓它们害怕是因为自己身上留下了三七的气味。   虽然她使劲在草堆里蹭过,但也没法彻底掩盖。   后者则是郁闷,为啥这俩玩意不怕她。   尤其是这驴!怎么能这么谄媚!   果真没有驴德!   神安得知被应无恙叫青青姐的女人叫纳兰青后心中立刻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可没忘,南墟是纳兰部族的地盘,可惜,婆婆不让她跟纳兰煦谈判。   也行,反正手上有白茧,虽说她看不出那是活物还是死物,但是有它在手,纳兰羡应该会来找她。   …   姜至跟村口大娘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在修士们像游魂一样回来的时候甚至跟着出口tui了几声。   修士们:敢怒不敢言。   走在他们前面的归墟人仍神采奕奕,背着一筐筐的果子,见人就吆喝。   眼看天要黑了,村口唠嗑小分队也将解散,姜至跟着蓝头巾大娘回了家,两人如同做了亲姐妹一般。   她今日也算是“卖老乡求荣”,不过收获还是不错的。   说自己是归墟人,大娘们是真跟你说掏心窝子话。   躺在大娘给她准备的房间里,姜至准备好好消化消化今天得到的消息。   唠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大娘们倒是宝刀未老。   只花一天时间就了解归墟那是不可能的,但今日所窥的一角,就足以让姜至讶异。   以至于她的想法歪了几歪,在琢磨着四大家是不是打着把归墟纳入势力范围的想法。   毕竟归墟人看起来,除了没有修为之外,跟他们九州人没什么不一样。   姜至估摸着,归墟人的体魄总体而言大概达到了黄境中阶修士的程度,而且他们的容貌也和黄境修士的衰老趋势接近。   别看大娘风韵犹存的模样,她顺嘴问了才知道,人家已经一百多岁了。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归墟的结界消失,归墟人会不会跟他们同化,成为修士?   不过中州的修士已经验证过,归墟人无法离开归墟,这个可能性大大减小。   她带着俩小孩进来都费劲吧啦,想必天道也不希望九州和归墟融合。   话又说回来,今日最让她诧异的是归墟的势力划分。   早前她就觉得奇怪了,九州资源分布不均都能打得不可开交,归墟这食物趋近不足竟然没有引发大战。   听了满满一耳朵,姜至才从大娘们你一搭我一搭的话里品出了归墟的势力结构。   怎么说呢?   这是跟九州完全不同的格局。   归墟总共由六个部族构成,具体哪六个她还没打探清楚,华家部族和纳兰部族算两个。   其中华家首领似乎特别有声望。   关于粮食,归墟大部分的山坡都种满了饱树,还有少部分区域因路途遥远而未被开发。   每个部族的青壮年都必须参与到照料饱树的职责中,采摘的红果和黄果平均分配,谁也饿不着。   姜至大为不解,这么干下去竟然没有产生争端。   归墟人看着也不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光是村头坐的那一下午,她已经看见三场打斗,五场吵架了。   更离奇的是,归墟人孩子一箩筐,对于子嗣不繁荣的九州来说,相当让人震撼。   每个部族甚至还有育婴堂,全村人共同照料小孩。   姜至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中州那群老家伙想抢人?   可前提是能把归墟人带走啊。   不行,明天她得再接再厉。   反正现在应无恙应该也成功带着神安打入了村民内部,现在她们都是归墟人,在一起交换消息方便得很。   …   夜深人静   咕咚在树上稍作休息,树下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没管,她厉害着呢。   一双小爪子嵌入树干,黑豆豆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小家伙噌噌往上爬。   “叽?”   咕咚察觉到不对,低头一看,跟黑豆眼对上了。   来者二话不说,爪子一伸就要把咕咚勾下去,咕咚往树杈外蹦了两下,小兽没放弃,更近一步。   咕咚歪歪脑袋,又往外撤了撤,小兽再次跟上。   瘦弱的枝桠承载咕咚就已经足够勉强,再加一只小兽,那是它无法承受之重。   啪地一声,它撂挑子了。   咕咚顺势飞上天,小兽掉下地,它抬头盯着咕咚,追着她离开。   …   不知不觉,神安三人在归墟内已经待了十天。   十天里,应无恙卯足了劲地在修士们面前露面,双方都不怀好意,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鱼,都想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消息。   到底是应无恙棋高一着,套出了中州坤舆正打算找精通结界的大师来尝试能否把归墟人带离这一件事。   这鱼还挺嘚瑟:“半年,最多一年!咱们就能找到大师把你们带出去。”   应无恙无语,装也不装的像一点,眼里的恶意都快溢出了。   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哇!真的!”她新认识的小女孩被她拉来凑热闹,亮着眼睛,还蛮期待。   应无恙:。   除此之外,她意外地从一个修士的口中确认,中州探索归墟和寻找天授者是同时进行的。   姜至与应无恙不同,她专注于跟归墟人聊天,鸟都不带鸟修士的。   神安找她聊过几回,发现最重要的消息确实没有泄露,安心地随她去了。   不过,她有一个疑问。   咕咚呢? 第128章 山花   咕咚本来就爱玩,在山林里乐不思蜀倒也正常,但五六七八天不回家,也不找神安,这就。 非常不正常。   跟应无恙打了个招呼后,神安决定进山找隼。   虽说以咕咚的武力值,山林里应该没什么猛兽能伤到她,但万一呢。   神安钻进山林,没找到咕咚,反而先找到了三七。   三七委委屈屈地张着血盆大口干嚎,绕着神安使劲蹭,她的爪子和后背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神安心里一惊,这山里是来了什么大王吗?怎么三七都受伤了?   “你……”   她也不知说什么好,解下随身携带的包袱,给三七包扎。   “谁能伤你啊……”   三七可是货真价实的山大王,是她的朋友里面最威武的一个了。   “嗷嗷~”三七只恨自己不能说话,气得她使劲儿刨地。   “好了,我要走了。”神安给她包扎好后打算离开。   趁现在天还亮,赶紧找小胖妞。   三七蹭蹭神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神安想想她跟着也好,有三七在,其他野兽不敢造次。   嘹亮的哨声在山林中传出,远在山林另一头的咕咚没听见。   她正在躲跟了她七天还阴魂不散的小兽。   咕咚叽叽咕咕的,嘴里骂得很脏。   她展翅高飞,又换了个歇脚的地方。   清脆的哨声在此时响起,咕咚不自觉地唳叫一声。   想起来了,她还有个主人。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哨声所在地奔去,追在她身后的小兽睁大豆豆眼,粉嫩的鼻尖翕动不已,四爪奔跑的速度更快。   山林中,银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远处   神安若有所感,她停住脚步。   好像听到了咕咚的声音。   三七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原地躺下。   不一会儿,空中传来清脆的鸟啼,咕咚看见了神安,但是碍于三七的存在,一时盘旋不已,没敢下来。   神安走远了一点,再次吹了个长哨,咬咬牙伸出手臂。   咕咚犹犹豫豫地降落,神安一个踉跄。   这个重量,咕咚这七天吃得不错。   “跑哪去了,嗯?”   她扒拉着咕咚的翅膀,看她有没有受伤。   “叽~”   有变态~   三七打了个响鼻,懒懒地瞥了一眼咕咚,突然,她黑鼻翕动,眼神变得凶恶,喉间发出了隐忍的怒号。   神安诧异回头,三七这是怎么了?   恰在此时,咕咚也咕咕叽叽地叫了起来,脑袋盯着同一处方向。   咋了这是?   神安回头,灌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凶悍的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伏低身子,俨然是预备进攻的状态。   见她们都如临大敌,神安从善如流,握紧匕首。   少顷,一只体型跟咕咚差不多大的小兽从灌丛中钻出来。   它身披一层银灰“斗篷”,从脑门一直延续到尾巴根,底下是墨黑的毛毛,小脸黢(qū)黑,鼻头粉嫩,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在看到神安的瞬间变得锃(zèng)亮。   神安惊讶地张大嘴巴。   “山花?!”   又是老熟兽啊。   完了,这家伙难缠。   咕咚叫得更为起劲,三七龇(zī)牙,面上的花纹让她从骨子里透露出不可一世的王霸之气。   神安立刻抱住三七的脖子。   别冲动,都是好宝宝。   被叫做山花的小兽看见三七的威胁,抬起两只短圆的前腿,表情桀骜,学着三七龇牙,龇完三七龇咕咚。   神安:……拉仇恨的本事还是这么足哈。   事情到这地步,她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眼看着就快拉不住三七,她决定先解决罪魁祸首。   “都不要动,在这里等我回来。”   这话是对三七和咕咚说的,她没控制自己的言灵之力。   神安一把抄起山花,走远了两步。   山花在她的怀里乖巧得很,牙也不龇了,乌溜溜的眼珠子还显得有些纯良。   神安左右看看,把山花放在与她视线齐高的地方。   “你是不是打三七了?还一直追着咕咚?”   山花眼珠子滴溜溜转,也不知听懂没有。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看过三七身上的伤口。”   神安抬起他的一只小爪子,凶器就是它了。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能内斗,懂吗?”   山花搓搓自己的脸,装听不懂,在神安越来越有威慑力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人性化地抬起两只爪子放在胸前拜了拜。   神安满意地转身回去哄另外两只兽兽。   三七脾气很好,虽然依旧看那披着一层灰毛的黑东西不爽,但也没打算跟他决一死战。   咕咚气急,这家伙整整追了她七天!整整七天!   她睡觉都不安稳!   神安把三七哄走,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山花。   这家伙……   山花似乎预料到什么,直接上手上脚抱住神安的一条大腿。   神安:……   咕咚一顿叽歪,用喙啄他,后者岿然不动。   “好了好了,走吧。”   神安曾见识过山花有多固执,直接放弃劝他。   她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硕大无比的马蜂窝决斗。   哪怕脸被蜇得难以描述,山花还是一往无前地单挑整个马蜂群,若非神安设法帮了他一把,他可能已经跟马蜂同归于尽了。   从那以后,山花时不时就给她上供,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给她。   这么说可能有些自恋,但山花这次八成是为了找她才追着咕咚不放。   …   村里   应无恙看着给神安穿了半条灰毛裤的山花,眼中的好奇快溢出来了。   「幼时玩伴。」神安解释。   “它有点像九州的狰,但是皮毛不像,又有点像獾兽。”应无恙摸着下巴打量山花。   山花盯着应无恙看了几秒,这人类在挑衅他?   「他叫山花。」   应无恙好奇道:“你要把他带走吗?”   神安沉吟片刻:「不想带,但是……」   她担心以这家伙的执拗劲儿,真的跟结界杠上。   说实在的,还是归墟平静一些。   “你要是想把他带走,得想一个完美的谎言,我个人不建议……”   应无恙说到半路,突然愣了愣,眼神看向咕咚。   她抬手指向咕咚:“她,她难道……”   神安点点头,不差这一个了。   应无恙深吸一口气,她往后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我打算提前离开,不跟姜姐一起走。」 第129章 离开   既然都聊到这话题,神安干脆挑明。   应无恙脑子一转便理解了。   “提前走?我没关系。”   虽说其他区域还有通过各种不死海来到归墟的修士,但这么财大气粗的大概率是中州坤舆四大家之外的势力。   他们知道的消息大概率不如这些人多,她和神安没必要跑远。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还是有些惋惜。   这里没有灵气,她的身体也不受压制,于她而言,甚至比在外面还舒服。   “对了,姜姐跟我说,她打算去其他部族看一看。”   神安毫不意外姜至有这个打算。   那些过了明路的修士每天累死累活,只能在天黑之后跟村民聊天,想溜都难,姜至是个意外。   她的立场虽然独立于中州坤舆四大家之外,但身处牵机楼,而牵机楼掌握着连通各州的云鸢,她身后的势力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不可能。   因而神安并不希望她在归墟随意游走套话。   但她要是阻止的话,会容易让人起疑心。   心念一转,她有了主意。   神安收回思绪,跟应无恙道:「那咱们找个时间跟姜姐道别吧,是时候回去了。」   “行。”应无恙一口答应。   神安找纳兰青借了张纸,背着人提笔写了一封信。   第二日一早,她带着咕咚前往山林。   “咕咚,帮我送到婆婆手上,我带你回过家,你记得。”   神安低声开口,咕咚点点脑袋,脑瓜子顿时变得清明。   “叽~”好嘞。   她打算走了,至于姜至,就交给婆婆好了。   虽然姜至不一定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聪明人是可以通过一系列蛛丝马迹和联想来推测真相的。   还是小心为上。   目送着咕咚离开,神安低头瞅了瞅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山花。   “你真想跟我离开?”   神安向他伸出手,山花瞅了瞅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抬起爪子放上去。   “外面危险太多了,这里比较安全。”   神安实在是不想带山花离开。   原因有二。   一,为了让他们平安离开归墟,山松月定然会时不时去结界前守着。   修士离开归墟前,结界会有一阵波动,如果山崖上那些人不时去结界前溜达……到时候只能靠山松月了。   不过据她观察,那些修士没有必要不会在结界周围溜达,希望他们保持这个习惯吧。   二,等到离开的那天,定然是应无恙先走,她得用言灵开洞。   如果要把山花带出去,他定然会变成灵兽。   她很难解释从归墟里出来的野兽为什么会拥有修为。   嗯,不带。   神安立刻做出决定。   …   姜至在得知神安和应无恙打算离开后表示理解,她们原本也只是凑巧碰到一块罢了。   她稍微点拨了两人几句关于千藤瘴林的注意事项后,果断地跟神安二人告别。   而后蹭上异父异母亲大娘的马,跟着其他人离开南墟。   神安和应无恙收拾收拾后便打算开溜,她们跟纳兰青告别,偷偷钻进了山林。   …   归墟外·千藤瘴林   山松月游魂般接近结界。   她每天都会出来溜达一圈,就怕某天神安三人突然从结界里出来,一个不小心跟营地里的修士撞上。   所幸这些修士没有一次靠近过结界,顶多远远瞧上一眼。   即便如此,山松月也勤勤恳恳地窝在灌丛中,执行每日“任务”。   随春生认为神安三人就算要出来,那也是六七天后的事情,她不必从第一天就开始蹲着。   山松月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顺便盯盯营地的修士在干什么,于是坚持到了第十天。   这会儿,她面无表情地蹲坐在灌丛中假装蘑菇,结界突然传来细微的波动。   她长睫微颤,抬眸看向结界,转眼又伸长脖子望了望营地。   很好,修士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山松月手中灵力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周围。   结界又微微波动了一会儿,应无恙从里面走出来。   她警惕地望着周围,第一时间隐藏自己的气息。   眼角余光瞄到什么,原来是山松月拔了几丛草在挥舞。   应无恙毫不犹豫地移动到她身旁。   山松月又盯上了结界,半晌没看到人出来。   “神安和姜姐呢?”   应无恙正四处警戒,闻言道:“我们跟姜姐分开了,神安要等一下再出来。”   “哦。”   山松月虽然有些疑惑神安为什么要待会才出来,但她没想太多。   至于姜姐,是救命恩人不错,但也不意味着她要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分开再正常不过了。   应无恙眼眸流转:“松月,最近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山松月转头看她:“没有,还算平静,营地里的修士不会到结界这边来。”   “随春生那厮还活着吗?”   “当然。”山松月微微睁大眼睛,“他已经逐渐恢复,现在不会昏过去了。”   不远处一阵灵力波动,山松月转头的时候,神安和咕咚已经出来了。   神安在出来的瞬间,身体便重新充满力量,但识海的疼痛并没有减轻。   方才开洞几乎瞬间掏空了她的精神力,在那之前,她还把山花给说倒了。   即便如此,出于戒备的本能,她的神识立刻捕捉到灌丛的动静,抬眼望去,山松月正好从应无恙身边歪头看过来。   不错,应无恙办事很给力。   咕咚蹦哒了两下,变成小小鸟,自觉进入兜兜。   神安回头看了一眼结界,转身向小伙伴走去。   希望山花睡久一点,找不到她,他应该会继续在山林里待着。   …   归墟内   山花悠悠睁开豆豆眼,一瞬后突然蹦起来左右环顾。   他粉嫩的鼻头迅速翕动,四条小短腿朝着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砰——   山花球被撞得眼冒金星向后滚,他晃了晃脑子,仔细嗅闻。   确定神安最后的站位后,他用脑袋撞了两下,发现没用后伸出爪子不断地刨啊刨——   …   山洞中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随春生惊奇道。   “姜姐呢?”   “姜姐还在里面,她已经是半个归墟人了。”   应无恙随口道。   “神安,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随春生又道。   神安摇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应无恙道:“嗐,归墟里面是一片山林,我们以凡躯爬了好久的山才找到结界呢。”   神安闭了闭眼。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果然,随春生古怪地打量了一下应无恙:“那你怎么这么精神?”   应无恙:…… 第130章 去一趟西州呗?   “你小看谁呢?我在里面身体不受限,体力超强好吗?不像你,躺了这么多天你还没缓过来?”   “哦。”随春生随口道,显然不放在心上,“关心我直说,我可是用了天赋力量~”   应无恙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反咬一口,当场气了个仰倒。   “无恙,你累了就先坐下缓缓吧。”   山松月左看右看,笨拙地拉架。   应无恙哼了一声,到底坐下了。   神安吞了颗丹药闭目养神,脑瓜子嗡嗡的,哪哪都感觉不得劲。   …   暗处   “有人出来了!”   “是两个小的,最厉害那个没出来。”   “奇怪,你们看到后面出来的那个吗?”   “什么?”   “我看到了!结界直接打开了仅容她离开的大小!”   “嘶——之前有出现过这个情况吗?”   “没有,她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先告诉头儿?”   “先告诉头儿俩小孩出来了,咱们再盯盯。”   “行。”   …   山洞内   缓了一会儿后,应无恙把她们在归墟里探听到的消息告诉山松月和随春生。   当然,神安的身份她是瞒得死死的。   “你是说他们正在找修士把归墟人带出来?”   随春生摸着下巴。   “他们想要归墟人?”   “说不准,姜姐也是这么猜的,归墟人除了没有修为之外,其实体魄已经达到黄境修士的普遍情况了。”   应无恙一本正经。   山松月眨眨眼,她有点惊讶,这跟她想象中的凡人可不太一样。   就算听闻修士在里面被打压她也没想过凡人的体魄竟然能达到黄境修士的程度。   “那进入里面的修士岂不是连黄境初阶都不如?”   山松月没忍住,开口道。   应无恙被噎住:“……感觉是。”   “不过……”山松月皱眉,“营地里的修士对归墟人的态度不像是想利用他们,倒像是想除之而后快。”   毕竟在归墟里的遭遇对心高气傲且自认比归墟人高一等的修士来说算是耻辱。   “是,原先我也以为是他们的气话,但要把归墟人带出来是四大家上头的命令,理由绝对没那么简单,不过一旦归墟人被带出来,泄愤是没跑了。”   应无恙隐晦地看了一眼神安。   说来……她还不知道神安是怎么离开的。   神安淡定得一批,多亏应无恙的打探,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修士的谋算统统告诉婆婆。   目前来看,归墟人想离开归墟只能靠自己。   只要九州修士不知道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估计想不到这一层。   另外,他们在外的这些归墟人不暴露,短期内应该不会让归墟陷入危险。   不过……   神安眸光晦涩,如果能把他们的打算扼杀在摇篮里就更好了,再不济,也得摸出他们的后续手段。   她摩挲了一下握在手心的白茧,这玩意跟在归墟里相比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纳兰羡什么时候找过来。   “既然归墟人的体魄达到黄境修士的程度,为何会被困在归墟?”   随春生觉得奇怪。   不仅是他,在九州修士的眼中,归墟是凡人之地,是灵气枯竭之地。   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凡人,但仅仅是没有修为这一点印象便足够他们把凡人的画像在脑子里完整地画出来。   虚弱、无力、无趣、脆弱是凡人的代名词。   “结界为何存在?”随春生若有所思地问出这个问题。   神安眨眨眼,她也想知道。   “谁知道呢?”应无恙耸耸肩,“对了,探索归墟和寻找天授者这两件事都由中州坤舆四大家牵头且同时进行,我觉得咱们得打探清楚,要不然到时候进入中州坤舆那就是自投罗网。”   随春生半阖着双眸:“你打算如何?”   “先查一查哪些大师对结界有研究,顺藤摸瓜,如果背后有中州势力的痕迹,那就查下去。”   应无恙毫不犹豫。   随春生挑眉:“查下去之后呢?”   应无恙嘴唇微张,她本想说阻止,但是还未开口便立刻止住,她没有这个立场。   「我们不一定单独着眼结界大师这一点。」   神安举起纸,微微笑着。   「目前南州离焰、东州须弥都有中州坤舆修士的身影,只要是他们要去做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关注,机会合适的话,或许能得知他们的目的。」   “松月呢?”   山松月沉思片刻:“我得先回城确认西州的消息。”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听风楼把她的传讯送到师尊手上再送回来了。   “是哦。”应无恙差点忘了这事。   神安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大部分强者不是集中在中州坤舆?咱们怎么找?」   “未必。”随春生摇头,眼中划过一抹晦涩的光芒。   “中州坤舆虽然多强者,但四大家威名过盛,修士们也多乐于投入兵、名、阴阳、法家麾下。”   “有四座大山压着,下面的小家不敢冒头,被逼到其他州的也不是没有。”   随春生似笑非笑。   山松月默默点头。   神安若有所思,随春生怎么不高兴了?   说来……应无恙想去中州的理由她知道了,但随春生的理由呢?   应无恙道:“如果中州坤舆真有这么厉害的大师,他们不至于一年多了都没把归墟人带出来。”   山松月仔细想了想:“我们西州昆吾其实有很多擅长缔造结界、禁锢术、咒术等术法的修士。”   神安心痒痒,感觉她姐很有可能在西州昆吾啊!   “那咱们去一趟西州呗!”应无恙张口就来。   随春生翻了个白眼:“你说去就去?云鸢得明年起航,至少还得四个月,前提是你能抢到名额。”   眼见着应无恙又要和随春生吵起来,神安直接把纸竖在二人中间。   「先琢磨怎么离开千藤瘴林。」   应无恙的豪情壮志顿时萎了一半:“也是。”   她想起什么,伸长脖子看随春生,干巴巴道:“你的天赋能力是什么?能说吗?”   随春生自然道:“能啊。”   他环顾四周,瞄准一条细小的藤蔓,指尖微动,藤蔓瞬间皲裂皱缩,干枯得像死了一万年。   山松月严肃道:“你不能再用天赋力量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遵医嘱。   “我就演示一下。”随春生本就没打算多用,但他真正看到藤蔓的变化,浑身还是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应无恙盯着枯藤看了会儿:“能对人使用吗?”   神安战术后仰,活阎王啊你? 第131章 挑衅他?   “没试过,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随春生道。   「好了,我们讨论一下离开的方案。」   神安把话题拉回来。   “只有两条路,天上,地上。”应无恙道,“但是这里离营地太近了,姜姐不在,你们有把握让灵舟起飞的时候不被他们察觉吗?”   他们来时所用的机关灵器已经还给姜至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把握。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随春生轻声道。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至少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离开千藤瘴林,而且里面的危险不少。”   应无恙把从姜至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众人。   “我们本来就是来历练的,我没意见。”   随春生率先表态。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在千藤瘴林里晃悠了半个月,也算是有经验。   神安点头。   山松月没有意见:“我的防御结界能保护你们,而且我快突破了。”   几人惊喜,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神安:「有个隐患,巨狼群。」   “我路上制毒。”随春生道。   “他们敢来我就敢揍它们。”应无恙捏紧拳头。   神安瞥了她一眼。   你揍?确定以及肯定?   又商讨了一阵对策后,众人决定好好休息,明日离开。   …   半夜三更   万籁俱寂,散发着盈盈微光的结界突然传来阵阵细微的波动。   暗处一直盯梢的修士连忙给了同伴一下。   “有动静!”   “嗯?!怎么挑这时候?”   “谁知道呢?”   “怎么还不出来?”   几人紧盯结界,波动的边缘正在不停颤动,好一会儿过去了,无事发生。   “不是直接就能出来吗?怎么还没人影?”   “结界难道有新状况?”   几人纷纷猜测。   倏地,归墟的结界里陡然撞出一只银灰色的小兽。   几人大惊失色:!!!   “那是?!”   “归墟的野兽?!”   “怎么会有野兽自己跑出来?”   “等等,兽呢???”   …   山花鼻头耸动,出来之后瞬间感受到危险。   但他从来就不是怕事的兽。   闻到空中残留的气息,他立刻循着味儿摸向黑暗。   身体逐渐发烫,陌生的灼痛由内向外扩散,山花仍坚定地向前。   因为气息实在微弱,他中途不得不多次停下辨别方向。   暗处的修士轻而易举地找到它的踪迹,本想把它带走。   “等等,它好像在找什么。”   “我也看出来了。”   “这是咱归墟的野兽吗?不是哪个修士的兽宠?”   “笨!你没发现它身上的气息不稳定吗?”   “灵气正涌入它的兽身,连黄境初阶的修为的都不稳,它此前定然生活在归墟。”   “嘶,我有个想法,它要找的不会是白日出来的那俩人吧?”   “为什么?”   “难不成……”   …   天微微亮   神安起身活动筋骨,把山洞口的藤蔓往外拨了拨,神识察觉到什么,她往外走了两步。   一只银灰色的小兽迅速从远处向她奔来,神安陡然瞪大双眸。   山花?!   她揉了揉眼睛,小兽已经跑到她跟前。   真的是山花。   神安大脑宕机,她明明把山花放到山林的某处,那里离结界还有一段距离。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用言灵让山花昏睡,他是怎么出来的?   山花的豆豆眼在看见神安的时候倏地亮起小灯,如同突然被点亮的火炬,即便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了他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兴情绪。   在神安晃神的时候,他已经迅速跑到其身前,直接抱住神安的大腿。   咕咚闻到熟悉的气味,挣扎着露头:“叽?”   神安回神,蹲下摸摸他的小脑瓜子,抬起他的爪子一看,心道果然。   山花的小黑爪子指甲已经磨得血次呼啦,小肉垫更是嵌着碎石。   她倒吸一口气,看向山花,发现他的脑门也有些肿。   神安知道山花是怎么出来的了。   “神安?”山松月察觉洞口多了一丝陌生的气息,出来问道。   咦?哪来的小兽?   怎么才黄境初阶?   神安抱起山花,干脆回到山洞内。   因为山花这陌生气息的存在,众人纷纷暂停修炼,望向洞口。   应无恙眼神微变,转瞬又露出一副好奇的神情。   “哪来的小兽?”   「捡的。」神安道。   星星喜欢照顾幼崽,他凑上前闻闻山花的味道。   山花警惕地看着星星的大脸。   挑衅他?   啪!   神安:……   星星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山花龇牙,怎么还不走?   他再度出爪,神安抱着他后退两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星星肉眼可见地萎靡,转身蹲到一旁种蘑菇。   从来没有幼崽讨厌过他……   虽然山花这一爪子没有伤到他分毫,但是他的心啪叽碎了一地。   “咕咕…叽咕叽…咕咕。”   咕咚跳到神安的肩膀,对着山花嘀嘀咕咕,而后飞到星星身旁。   “它这是赖上你了?”应无恙一语双关。   神安无奈点头。   随春生懒散地躺在一旁:“小崽子心情变化可真大。”   这崽子刚刚以为星星挑衅它呢。   不过,刚被神安捡到就护上主了?   稀奇。   要是御兽宗的弟子知道这回事,分分钟哭天喊地,大喊天道不公。   他们天天把豢养的灵兽当祖宗养都未必能得到它们的认可,更遑论忠诚。   神安这随手一捡,倒是捡回来一只忠犬。   随春生在心底感叹,瞧瞧,瞧瞧。   幸好他不走御兽一道,不然他也眼红。   神安看星星如此失落,抱着山花过去无声安慰。   咕咚从中斡(wò)旋,山花理解了一阵,似乎明白星星并没有恶意,两兽迅速和解。   神安正掏出药膏准备给山花上药,星星已经上手了,幼崽嘛,磕磕碰碰正常。   有他代劳,神安也放心。   她摸摸山花的脑袋,转身跟应无恙三人商量今日的行进方向。   三只小兽嘀嘀咕咕地在说着什么,山花若有所思。   少顷,山花捣腾着小短腿过来咬了神安一口。   神安:……   熟悉又陌生的袭击。   一阵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山花的气息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随春生啧啧叹道:“你现在出去估计会被认成是御兽宗的弟子。”   修士主动与灵兽主动缔结的神魂契约可不同,后者是同生共死,前者修士身死,灵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不过他不眼红,他和星星也同生共死。   “天亮了,该走了。”   山松月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 第132章 大战巨狼群   众人即刻动身。   应无恙顺势问了一句:“神安,这小兽叫什么好呢?”   「山花。」   …   暗处的修士们隐匿气息,从头到脚的黑布掩盖了他们震惊的神色。   “那小兽真的是直奔她去的。”   “你们说那个高马尾女修会不会是……”   “那她同行的另外一个女修呢?”   “咱们跟上去吗?”   “跟,先把这消息告诉老大。”   “石头,你留下看着营地那些修士。”   “行。”   …   神安四人在千藤瘴林中要死要活的时候,姜至在归墟内也没闲着。   她走遍了六大部族,得到的消息却没有南墟多。   后来她发现从不死海进入归墟的人里有熟悉的面孔,这才把目光转向修士。   这一数,大半个中州坤舆的势力都搅和进归墟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还没算在内。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姜至原以为四大家对归墟没有那么重视,现在,这个结论被推翻了。   她不再多逗留,返回南墟准备离开。   …   千藤瘴林   神安四人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应无恙的“倒霉”体质依旧稳定发挥,三番四次触发灵域。   异灵无偿又贴心地化为磨刀石,奖励是五花八门的死法。   星星对山花格外照顾,但后者颠覆了他对幼崽的印象。   没有哪个灵兽幼崽会在明显感知到前方敌人比它们强上多倍还会冲上去挑衅暴打。   神安看到山花哼哧哼哧往前冲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应无恙几人更是开了眼。   随春生手痒到想把山花拎过来仔细看看它到底是谁家幼崽,怎会如此好战。   可惜山花除了神安谁也不认,盯他超过三秒他就认为你在挑衅他,随春生遗憾打消念头。   虽然艰苦,但魔鬼特训的效果是显著的。   作为小队中的最强者,星星的存在让异灵给他们上了难度,几人越挫越勇。   每个灵域异灵的弱点都不一样,需要入局之人仔细观察才有胜算。   十几个灵域被攻破后,神安已然突破到玄境中阶。   应无恙和随春生躯体灵力受限,但身法和意识是实打实地经历了磨练,厚积薄发,可以预见他们突破地境之时将会是何等风采。   山松月在这显然不匹配的对战中被打得很惨,但受益最多。   她在半途终于突破了最后一丝屏障,充盈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俨然是突破之势。   雷劫迅速凝聚,轰然落下,连暗绿的瘴气都为之退散。   山松月渡劫成功,终于跟上了大部队,成为一名玄境初阶修士。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便是山花。   这小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被异灵捶了多少拳,他就非得打回多少拳。   按道理,以他黄境初阶的实力,分分钟被异灵碾压,但他硬是在异灵的手上挺了下去。   咕咚看不过去,偶尔会帮他挡两下,山花认为咕咚在跟他抢猎物,龇出了尖牙。   咕咚:……   于是乎,闹哄哄的灵域里,总能聆听到咕咚骂骂咧咧的声音。   很快,山花也硬生生从黄境初阶打到了黄境中阶,虽然修为是黄境中阶,但他不怕死的战斗方式能硬刚黄境高阶。   随春生一路上忙着制毒。   他倒不是非要现场制作,只是要毒倒地境的巨狼,最好“对症下药”,修为越高,抗性越强。   神安四人一直防备着巨狼群的偷袭,结果除了灵域和少数把他们当盘中餐的灵兽,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一头巨狼的身影。   不过随春生的毒剂还是没有浪费。   走走停停紧赶慢赶,众人还是来到了张牙舞爪的巨藤领地。   在神安一众陷入苦战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修士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这几个小孩什么来头?有人会这么倒霉吗?”   一路上触发了十余个灵域,闻所未闻!   若非他们怕打草惊蛇,刻意离得远,早就被灵域给逼得现形了。   “巨狼群跟在咱们身后,都是地境,要赶走吗?若是打起来他们定然会察觉。”   “我怎么觉得巨狼的目标就是他们呢?这几个小孩挺能耐啊。”   “咱们要不要帮他们解决狼群?”   “解决什么?当然是趁此机会来个雪中送炭啊!物尽其用,咱们要混进他们的队伍里。”   “这有点太刻意了,他们会信吗?”   “不会,但救命之恩在前,我赌他们会让我们留下,再不济也能暂时同行,届时便有机会跟那女修搭上话了。”   “行,听你的。”   待他们商量好,神安一众已经在巨藤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此前在空中他们无法脱离灵舟战斗,因而任巨藤摆布。   现在他们脚踏实地,便发现巨藤的攻击并没有想象中的狂烈,只不过藤蔓太多,考验的是速度和力量。   众人并不恋战,一番纠缠后便迅速通过巨藤的攻击领域。   神安拎着永不撤退的山花,愣是把他拖走了。   “等等,戒备!”   随春生对灵兽的感知比在场人都要敏锐,在脱离巨藤领域的下一瞬,他立刻察觉不对,开口提醒。   神安握紧匕首,神识关注后方。   若有若无的声响自前后左右的灌丛中响起,让人辨不清方向。   智商不低,群攻。   神安立刻判断出来者大概率是巨狼。   其他人也是如此。   “终于来了。”应无恙深吸一口气,提心吊胆这么多天,到底没躲过。   呸!躲个屁!   要战!   “来得正好,小零嘴管够。”   随春生双手翻转,数根比手指还长的银针在他的指缝中现形。   说是银针,实际看上去泛着黢黑的油光,许是灵植原料基本来自千藤瘴林,黢黑中还泛着绿光,异常邪恶。   吼——   巨狼按捺不住了,怒吼伴随着攻击同时出现。   灰黑的毛发让它们与暗绿的森林几乎融为一体,巨狼们移动迅速,竟在须臾间形成包抄之势。   山花抬起前腿,喉间发出隐忍的咕噜声,眼神凶恶。   神安吓得直接把他捞到后面,这可不兴冲上去哈。   随春生等的就是它们现身。   灵力微动,银针如暗绿细丝,倏地射向巨狼。   山松月熟练地撑起结界,星星抱住想上前干架的山花。   银针没入巨狼的身体,细得看不见。   狼王异常警惕,躲开了随春生的袭击,直接撞上山松月的结界。   砰——   “松月,怎么样?”应无恙问。   “还好。”   “来得正好。”随春生掏出比此前银针大了几倍的铁杵。   神安三人:?   “你哪来的?”应无恙一脸难言。   “捡的吧。”随春生漫不经心地给铁杵浸泡上毒液。   而后趁狼王撞击山松月结界的时候,快准狠地一插!   吼—— 第133章 现身的二人   狼王对自己皮毛的防御力十分自信,小小铁杵它还不放在眼里。   随春生的动作在它看来是慢放模式,它直接用嘴叼住铁杵,狠狠甩开。   随春生挑眉。   神安三人:……   一下子就不聪明了呢。   不远处,余下中了毒针的四头巨狼已经有了迹象。   它们步伐踉跄,横冲直撞,附近的藤蔓几乎都被蛮横扫到一旁。   狼王此时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它怨恨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随春生,尖利的犬齿,皱巴巴的狼吻无不彰显着它的愤怒。   砰——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撞着结界。   “这么近距离看着,还是挺考验心态的。”   应无恙拍拍自己的小心肝。   若是常人,此时早已两股战战。   咕咚虽不是常人,但她也怂,也不叽叽叫了,缩在兜兜里。   唯有山花在星星手上挣扎得越发厉害。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要干架!   “你这毒能削弱到什么程度?”   应无恙好奇地看着随春生。   “能让它们行动迟缓,眼前出现幻觉,攻击也会受到影响。”   随春生盯着开始摇晃的狼王,还挺满意。   “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它们的修为都在地境,想毒倒它们,所需的灵植灵药也得是百年起步。”   地境修为在某些城池已经是能够当上城主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序列,不是什么毒都能毒到他们的。   “行,那咱们先合力杀了狼王?”   应无恙握紧短棍,眼冒凶光。   若他人听到她的豪情壮语,必然嗤笑不已,区区玄境初阶竟然大放厥词要干掉地境狼王,不自量力,简直是送死。   然不止应无恙打算结果狼王,神安三人亦是如此想法。   外加一个挣扎不已的山花。   神安第一个冲出山松月的保护圈。   对于狼王这种修为高,皮糙肉厚的家伙,远攻始终差点意思,他们要是想赢,必须近战。   狼王虽然中毒,但理智尚存,见猎物自己送上门,张开血盆大口就迎上去。   神安仰倒滑铲,灵力凝集在手上,匕首狠狠刺向狼王的腹部,却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狼王吃痛,越发狂躁,随春生顺手又是几根针送过去,应无恙则挥舞着短棍,从各个方向骚扰击打。   星星跟神安一样近身作战,一人一兽很快让狼王血流如注,但只是皮肉伤罢了,并不致命。   他们也挂上了彩。   山花失去星星的束缚,一个猛子扎向狼王,抓住时机狠狠咬住它的头,爪子抓向它的眼珠子。   狼王这回真怒了,浑身气势暴涨,澎湃的灵力由内向外释放威压,神安和星星直接被这股力量掀飞。   始作俑者山花却如同钉子户一般,哪怕浑身的皮毛已经被汹涌的灵力刮破,爪子仍旧死死扎根在狼王身上。   目睹一切的应无恙、随春生:……   山花是懂怎么激怒对手的。   暗处的修士目瞪口呆。   “这……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咱还用上场吗?”   “上啊,他们就算能耗死狼王,也得重伤,那边还有四头呢。”   “这几个小孩挺聪明,就是胆子也忒大了。”   “那小兽更是……”   “不说了,上吧。”   神安被摔得七荤八素,正费劲地压下翻涌的五脏六腑,突然察觉两道陌生的气息。   她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   难道是营地里的修士发现他们了?   大意了。   她沉下脸,迅速思索对策。   应无恙三人也发现了陌生的气息,手一紧,纷纷脑补了各种可能性。   “这是怎么了?”一道略微好奇的女声从天而降。   她气场全开,属于地境强者的威压顿时席卷方圆之地。   狼王和它的部下们察觉到威胁,强撑着身体警戒,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而山花还死死地咬着狼王头上的肉不松口。   气得它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四人两兽迅速靠拢,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   男修径直朝着四头巨狼攻过去,女修手一挥,无数细丝出现在其指尖,她的目光看向狼王。   神安眉心一跳,吹了个口哨。   山花的豆豆眼望了过来,极不情愿地松口,纵身一跃,迅速回到神安身边。   殷然莞尔一笑,不再留情,手中万千银丝瞬间齐发。   狼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踉跄地吐出一道暗灰色的灵力波,殷然面色不变,千丝绞起,狼王的攻击转瞬便被化解。   脚下的土地颤动不已,易岩单独一人,手持重剑,在分散又中毒的四头巨狼中如鱼得水。   不过片刻,两头巨狼便再也没爬起来。   狼王的眸子如同淬了毒。   它也不退了,低沉的吼叫自其喉间发出,不管身上的伤,速度极快地扑向殷然。   后者一个空翻停在半空,手上万千银丝极速射向巨狼。   吼——   震天动地的吼声如有形之利器,割断了大部分银丝,但狼王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随春生的毒似乎随着其灵力的使用变得更为严重。   殷然嘴角带着笑意,一根灵力凝成的银白色长鞭出现在她手上,破空之声炸耳,长鞭袭向巨狼的头颅。   巨狼躲过一次,但长鞭仿佛长了眼睛,拐着弯再次发起攻势,在触碰到巨狼的瞬间,化为万千银丝,洞穿巨狼的头颅。   吼——   痛苦的哀嚎是生命最后的绝唱,巨狼身躯抖动,眼中仍带着深沉的怨恨,光芒逐渐灰暗,喉间的怒号也缓缓归于平静。   神安四人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表演。   女修这一手千变万化的银丝,危险至极。   殷然转头看向众人。   她生得一副淡然恬静的模样,远山黛眉疏浅,双眸温润如玉,唇角带笑,身量高挑,着一身素色法衣,看着就像好人。   神安如是评价。   但外表越是无害,越是危险。   巨狼是怎么死的,他们可都有目共睹,就凭这干脆利落又嗜血的手段,这女修绝不是善茬。   此时男修也把巨狼的小弟们搞定了。   他倒是给人与女修全然相反的印象。   男修剑眉浓黑似墨,肤色稍沉,唇线刚毅,一身简单的黑衣,身负重剑,只一眼便觉煞气横生。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   都打不过,咋整?   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 第134章 互相试探   应无恙果断开口:“多谢两位阁下相助。”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确定,不过面上还是得说得过去。   他们有这么幸运吗?   来的时候有姜至保驾护航,回去的时候又碰巧遇上这俩贵人?   谁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啊……   殷然轻笑一声:“不客气,相逢即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人呢。”   神安四人:这好像是我们的词。   “不知二位阁下姓名?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吾名殷然,他是易岩,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殷然笑眯眯道,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神安。   神安眼神微动,面色平静。   她很难忽略这两个姓氏。   殷然的视线虽然不明显,但山花蠢蠢欲动,她确定不是错觉。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在这瘴气弥漫、气息杂乱难觅的地方精准地找到他们并进行搭救。   还恰好随归墟六大部族其中之二——殷家、易家的姓。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   又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她可不信偶遇。   虽说是六大部族的姓氏,但……人是吗?   是真的归墟人,还是发现了什么, 来试探的?   “二位阁下的举手之劳可是救了我等性命,怎能一句话带过,这地境巨狼的尸体能卖上价,二位请收起来吧。”   应无恙客套道,山松月握紧拳头。   “当真?”易岩眼睛微亮,一开口,浑身的煞气立刻减半,甚至隐隐有过渡到傻气的程度。   殷然暗中用丝线狠狠扎了一下易岩。   “不必不必,我看这些巨狼行迹怪异,你们之间应该有善毒的人吧?算起来,你们才是功臣,若非它们中毒,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她笑道:“这巨狼你们收下就好。”   山松月忍了忍,左右看看,忍了又忍:“好,多谢阁下。”   她立刻去收拾尸体。   殷然笑着点头,顺势和神安三人攀谈起来:“看你们年纪也不大,怎么会来这里呢?”   做戏做全套,这几个小朋友显然不信任他们啊。   “晚辈是来历练的,阁下去往何处?我们刚走出巨藤领地,可以给二位指路哦。”   应无恙试探。   殷然噗嗤一笑:“不必自称晚辈,我们年纪也没差多少。”   “我们打算离开千藤瘴林,方才听到这边有打斗的声音,本以为是灵兽之间的斗争,离近了倒是看见了人影,若非亲眼所见,神识都被你们骗过去了呢,你们隐匿气息的手段很不错啊。”   她温声道,暗戳戳地表明他们是真的偶遇。   这话倒是真的,这几个孩子明明是玄境初阶的修为,隐匿气息的本事倒是不小。   要不是他们从不死海边上一直跟过来,倒是真有可能找不着他们。   此话一出,应无恙的疑惑打消了一点点。   她转头看向随春生,有毛病不?   后者微微摇头。   目前这二位没有恶意。   “不知你们打算去往何处?怎会被这巨狼盯上?千藤瘴林危险重重,还是不要深入的好。”   殷然柔声劝道。   易岩充当木桩,用眼睛说话。   神安悄悄扯了一下应无恙的衣袖。   “我们本来也打算离开千藤瘴林,没想到被巨狼群盯上了。”   应无恙笑道。   “这么巧,总归我们也要出去,既然都救下你们了,不如同行?我和他修为修为虽然不算高,但在千藤瘴林还是有把握的。”   殷然打蛇随棍上,对应无恙眨了眨眼。   直接杀死五头地境巨狼,修为不算高?   应无恙扯扯嘴角,好险没把话秃噜出来。   虽然不知道神安想干什么,但随春生认为这二人没有恶意,她又暗示,松月应该也没有意见,那……   “好啊,那提前多谢然姐和岩哥啰。”   “客气客气。”   双方面带笑意,彼此都很满意。   随春生挑挑眉,想到什么,但是懒得开口。   虽然这两人的来路存疑,但他们确实没有恶意,多了俩强者保驾护航,好事。   山松月收尸归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一行人不尴不尬地介绍了一番后便准备动身。   “往这边走吧。”殷然笑着指了个方向。   “好啊。”应无恙答道。   易岩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专门往山花跟前凑。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能呢?   山花当即支棱起来,又来一个挑衅他的!   殷然不经意间凑到神安身边:“这位小妹妹,怎么不说话?”   应无恙瞥了一眼神安,没吱声。   神安嘴角带着笑意,慢吞吞举起纸:「不好意思啊,我不会说话。」   “可是中毒?”殷然有一瞬讶异。   神安摇摇头。   …   千藤瘴林一如往日幽静,距离神安一行人自归墟结界边缘动身已过二十余日。   遇上殷然和易岩也两日有余。   谢天谢地,这两日,应无恙并没有触发灵域。   据随春生预估,他们很快便能走出千藤瘴林。   殷然和易岩在这两日跟神安四人套了不少近乎。   随春生虽然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怪异,但始终没有察觉到恶意,便稍稍提醒一下同伴就随他们去了。   这日,非常巧合的,他们找到一处空荡的巢穴,不出意外的话,巢穴的建造者已经死去。   众人打算暂时在此地歇脚。   易岩得了殷然的眼色,迅速提议道:“这应是翅蛛兽的巢穴,虽然已弃用,但翅蛛兽喜食灵植,尤爱圈养灵丛,巢穴的周围说不准有宝贝,不如我们出去寻一寻?”   “岩哥所想,正合我意。”   应无恙没错过殷然和易岩的眼神交流,她看了一眼神安,应了下来。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臂。   这两天明明风平浪静,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或许是赶路太累了,寻寻宝放松放松心情吧。   “可以。”   随春生此前在天人交战,易岩所说的他都知道,但懒意持续攻击他的左右脑,他缓缓张嘴。   “随春生,你也去,你懂的多。”   应无恙直接拽着随春生往外走。   随春生:?   “我不……”人已经被拽出很远了。   山松月回头看向神安,后者摇头。   「你们去吧,我守家。」   “好,然姐呢?”   殷然笑笑:“我也守家,你们去吧。”   山松月只觉得这双倍的安全感简直不要太好,她毫无察觉地追上应无恙几人。 第135章 哥不在,姐也不在   咕咚和山花都跟着星星去凑热闹,巢穴内只剩神安和殷然两个人。   两人随意找了个地方相对而坐,彼此都心照不宣。   殷然经过这两日若有若无的试探,基本排除应无恙是归墟人的想法,只剩下神安。   她在打探的时候,这几个小孩也在打探和防备着他们,今天是个好机会,是时候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神安不打算把话头交到殷然手上。   她率先开口:「然姐,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吧?这千藤瘴林占了大半北部区域,在此间相遇,私以为不仅仅是有缘这么简单。」   殷然眨眨眼,唇边凝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确实如此,我和易岩原本蹲守的是归墟结界外的修士,没想到看到了你们。”   神安暗道果然,在不死海边上的时候他们就被盯上了。   不过这个盯上的时间还有待推敲。   姜至还在的时候,他们的行踪应当无人察觉。   这么一算,被盯上的时间点很明确了。   即她们进入归墟之后到离开的那段时间。   要么是山松月和随春生在等待他们的时候被盯上了,要么是她和应无恙离开归墟的画面被他们看见,所以才会有后面这些事。   营地内的修士没动静,变相说明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瞒你说,我看见山花从归墟的结界里出来的时候非常惊讶。”   殷然柔声开口。   神安:……   她好像懂了。   山花只亲近她一人。   他离开归墟第一个找的就是神安。   既然如此,神安也不说废话了。   她张开手,掌心上赫然是一个白茧。   殷然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神色一凝,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你果然是。”   神安没什么表情:「认识纳兰羡吗?」   八成认识。   纳兰羡既然留下这白茧,由纳兰煦交由各部族首领,她不可能是个光杆司令。   “自然,她是我们的老大。”   殷然与有荣焉,语气都认真了些。   她连忙追问:“你是哪个部族的?何时进入的九州?”   神安想了想,如实道:“在修士进入归墟之前的一段时间。”   一年多以前?   殷然琢磨着,倒吸一口凉气:“一年多你突破玄境了?!”   乖乖,这难度堪比登天啊。   好妖孽的天赋。   神安无辜地点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部族的呢。”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殷然笑了下,这小妮子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包括我和易岩在内,一共七人,老大是纳兰羡,当然,并非所有离开的人都在我们的队伍里,还有散落在外的兄弟姐妹。”   神安若有所思,她姐和她哥会在这个行列里吗?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殷然耐心道。   「我是华家部族的。」   殷然顿时坐直了些许,华家啊。   归墟无人不敬华琚,连带着华家部族的人都能得到尊重。   只是华琚向来孑然一身,没有子辈,近乎都不好套。   很久之前殷然回归墟,听说华琚收养了几个小孩,但保护得很好,没人见过几次,加上小孩一天一个样,见过也不知道是华琚收养的。   殷然眼神发亮,问出了她目前最关心的话题。   “你这次进入归墟是否向华首领传递了消息?或者说有没有探听到中州坤舆那帮家伙对归墟的掌握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频繁蹲点修士无非就想了解他们的进度。   自从修士开始进入归墟,他们这些潜伏在九州的归墟人想方设法都没能混进老家,已经有一年多不曾听闻归墟内部的消息。   从修士口中使计听来的,没一句有用的,也没一句中听的。   自从亲眼看见山花从结界里出来,又直接奔向神安,她就有种预感,突破口就在这女孩身上。   现在看来,她的感觉没错。   「我见了华首领一面,中州坤舆的修士探听到的消息有限,只要我们在外的这些人不暴露,他们暂时动不了什么手脚,一旦让他们发现把归墟人带离归墟的方法,后果不堪设想。」   神安把归墟内的状况简单地告知殷然。   “嗯,我知道,你们进入归墟后,营地内的修士例行向上级汇报,我们从他们的口中撬出来,中州人正想方设法寻找能够破解结界限制的修士。”   “老大推测后认为中州要找的方法可能会在西州昆吾,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神安默然,好家伙,动作可真快。   这纳兰羡听起来是个相当果断的人呐。   “对了,你们同行的那位女修是谁?为何没有跟你们一起出来?她并没有与修士同行,若扮作归墟人,岂不是能畅通无阻?”   殷然担忧道。   「没事,我让人防着了。」   神安顿了顿,补充道:「她是牵机楼的人,名姜至。」   “牵机楼?”殷然垂眸思索。   神安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心中有些可惜。   这反应,她哥不在队伍里啊。   那姐呢?她亲爱的姐姐会在吗?   “牵机楼独立于八大家之外,他们一般不会掺合进各家的争斗内,只希望那姜至不要得到什么紧要的消息了……”   殷然独自碎碎念。   神安问:「你们的队伍里有其他华家部族的人吗?」   “嗯?有啊。”   神安眼神一亮。   “祝欢,她也是你们华家部族的。”   神安眼神黯淡。   谁啊,不认识。   很好,姐也不在队伍里。   “你不认识她也正常,她二十年前就离开了,那时你还没出生呢。”   这么说的话,婆婆在外的眼线很可能是她咯。   「你们在外多年,有人去过中州坤舆,打探到什么关于归墟的消息吗?」   看到这个问题,殷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了羞赧的神色。   “说来惭愧,此前中州坤舆管控极严,我们在九州毫无根基,为了提升修为都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除了老大,没人进过中州坤舆。”   神安皱眉,进入中州坤舆果然不简单。   “不过老大认为还有其他人潜伏在不同的势力内,中州坤舆应该也有归墟人的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殷然补充。   神安不死心:「关于中州坤舆那四大家为何针对归墟,你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有,但是并不确定。”   殷然答得干脆。   “四大家的力量过于强大,我们查得很麻烦。” 第136章 殷然大惊   “关于归墟,即便是毗邻的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都不存在多少正常的消息,因而起初我们并未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眼神晦暗:“后来……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嗯?   神安提起精神。   是她知道的那个吗?   “他得到了某个消息,选择背叛归墟,背叛我们。”   殷然长睫微垂,看不清神色。   「什么消息?」   神安追问。   “我不知道,老大或许知道,叛徒是她亲手杀的,归墟的秘密差点就暴露了。”   殷然想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也是从那时起,老大不热衷于捞人了。   神安叹了一口气,想知道点消息怎么这么难?   说了跟没说似的。   「我要怎么见到纳兰羡?」   殷然伸出莹白的手指,隔空点点白茧。   “往里面注入灵力老大就能够感应到白茧的位置,前提是在同一州,目前他们在去西州昆吾的路上,我也联系不上。”   行吧。   神安心痒难耐,但只能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你要不要跟我走?”   殷然认真道。   “我和易岩说不定也要去找老大。”   神安果断摇头:「不了,我只是想跟自己人互通消息,单枪匹马是无法撼动四大家的。」   殷然噗嗤一笑,她微微掩唇:“老大也说过跟你方才类似的话。”   她早就看出神安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对于她的直言拒绝并不意外。   “没关系,我们可以保持联络,老大应该很想见你一面。”   这孩子初出茅庐,心性和胆量都很亮眼,是个极好的苗子。   「既然关于归墟的消息你不清楚,那关于天授者的消息呢?你们应该知道中州坤舆的各大势力都在寻找天授者,探索归墟和寻找天授者是同时进行的。」   殷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知道,我们曾经想过要不要让天授者混入中州坤舆,但是风险太大,进入中州坤舆后,我们完全无法与彼此联系,于是作罢。”   “而且……”殷然压低声音,“被他们带走的天授者,只在刚进入中州坤舆的时候活跃,后面只剩少数几个不时蹦哒。”   她曾接触过几个小势力的修士,他们势力中被带走的天授者,很长时间杳无音讯,只能靠燃着魂灯确定人活着,但去哪了,无人知晓。   不过据说那些天授者会定时给势力送些天材地宝回来,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怀疑中州的用心。   “我们曾尝试找过天授者与他们频繁派人进入归墟两件事之间的联系,但是……比较牵强。”   神安沉思片刻,举起纸:「你们之间有天授者?」   殷然微微一笑:“真聪明。”   「不止一个?」   “占了近一半。”   那就是三到四个人。   神安心底一沉,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为什么归墟人天授者的占比这么大?   “你应该不是天授者吧?”   虽是问句,殷然话中却有种笃定的意味。   神安:?   「不是。」神安一本正经。   殷然眼中透露着了然的神色:“想当初就是因为天授的力量,我们中好几个差点没挺过去,还以为凡人修仙难度倍增,直到修为上去之后,才逐渐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是啊,这不是纯纯加难度吗?   归墟得罪天道了?   怎么感觉天道在阻碍归墟人发展?   神安眉头微蹙,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说凡人离开归墟就是地狱开局,那么凡人离开归墟后觉醒成为天授者更是地狱中的地狱开局,详情参考应无恙和随春生。   两个本土九州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初出茅庐的归墟人。   对天授能力一窍不通,胡乱修炼一通,活下来都是命大。   因而殷然这么确定她不是天授者的理由,她大概理解了。   此前她说过,她一年多以前才离开归墟,如果有天赋能力的影响,那她相当于被加上走一步绊一下的障碍。   在殷然的印象中,一年突破玄境本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若还是天授者,那几乎是必死的开局。   所以神安必不可能是天授者。   神安表示,谢谢解释。   即便是老乡,她也不想完全展现底牌。   更何况,殷然对她也有隐瞒。   她还是得找个机会见纳兰羡一面才行。   「听起来,归墟出天授者的概率很高?」   神安问。   殷然眸光沉静如水,微微颔首。   「原因有查出来吗?」   “没呢,不过老大猜测,这件事连中州坤舆的势力都不清楚,神安,你得保密。”   殷然眸光一闪,郑重地看向神安。   神安自然点头。   打一个巴掌给颗甜枣是吧,她懂。   “中州坤舆与各州实力相差悬殊,玄境修为的修士在中州比比皆是,地境修为不过尔尔,天境虽不多,但数量也远超各州,许多天授者更是被接去中州,我们暂时没法探听更多。”   殷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神安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我本打算靠三年后的万象学宫招生来进入中州坤舆,你们认为如何?」   “万象学宫啊,确实是个好机会,值得一试,不过你可别冲动,万事有姐姐和哥哥们挡在前面呢。”   殷然柔声道。   神安想到自己没影的姐和哥就头疼。   「对了,我不小心被应无恙知晓我是归墟人,你的来历她应该也能猜到,你们若是可以的话,多盯一下她。」   殷然眼前一黑,心跳骤然加快,脑中划过一道闪光。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一路上她总感觉应无恙哪里怪怪的。   “你……”这小孩夸早了!   「噢,她只知道我的来历,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归墟的具体情况,只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需要你们盯一盯。」   神安无辜地看着她:「放心,我确定她跟四大家有仇,而且我能通过她了解中州坤舆的各大势力,身为南州离焰中心城的第一大家族,应家人的身份是好用的。」   「另外,你们可以查一下应无悔,顺便查一下七年前中州坤舆的一次集会。」   殷然冷静下来,七年前的集会?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我知道了。”   她还是个孩子,问题不大。   应家,南州离焰的大家,他们动不得。   这消息确实来得及时。   神安在心里哼哼唧唧,殷然把她当小孩哄,那就给她找点事做。   虽说她还算信任应无恙,但以防万一,告诉殷然是必须的。   “你好好历练准备三年后的选拔吧,不必过于心急,他们暂时还找不到方法把归墟人带出来。”   殷然说完,眼眸微动,没再开口。 第137章 离开千藤瘴林   神安了然,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巢穴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我们回来啦!”应无恙跑得最快,语气雀跃。   “你什么时候跟星星学的走路方式?”   懒懒散散的声音,随春生无疑了。   “你!”   啪嗒啪嗒砸地有声,咕咚率先进入巢穴。   “啾~”   脑子渐长后,她的叫声也越来越多样。   “收获可丰?”殷然笑着问道。   应无恙几人陆续走进来。   随春生进了巢穴才从星星的臂膀上下来。   “不错不错,这翅蛛兽眼光非常不错,附近有一丛凝露草,能卖不少钱。”   应无恙喜滋滋。   山松月虽然面无表情,眼中的亮光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附近有天品灵植残留的气息,翅蛛兽应该是为了争夺那株灵植死的。”   易岩乐呵呵道,满眼都是自己捡到的灵植灵药。   “我们运气很好。”山松月一本满足。   她和易岩还挺聊得来。   这位看似冷酷的黑衣大哥对如何节省灵晶一事经验丰富,对如何赚灵晶也自有一套逻辑。   山松月听得如痴如醉,二人交谈甚欢。   应无恙打量了一下神安和殷然的脸色,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也没指望神安能把她们的谈话内容告诉她。   众人在翅蛛兽的巢穴里待了大半天,恢复精神后再度启程。   千藤瘴林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又过了五日,众人终于看见了其他的色彩。   应无恙泪眼汪汪,终于不是睁眼就是屎绿色了。   一行人各有各的狼狈,连殷然和易岩也不意外。   五日内,他们毫不意外地遇上了正在形成的灵域,殷然和易岩也被迫跟着历练了一把。   地境强者所在的自然灵域,异灵也足够强悍,神安他们虽然打得想死,但也切实得到了好处。   殷然和易岩在其中当真成了长辈,一边保护他们,一边教他们杀异灵的技巧,累了个半死。   神安后背被开了道口子,但她对自己击杀地境异灵非常满意。   若非应无恙和山松月硬是按着神安给她上药,她还能打。   离开千藤瘴林,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两拨人在旷野上分别,去向不同的地方。   神安看着二人飞走的身影,十分羡慕。   她也想飞。   “别看了,努力修炼吧,地境就能飞了。”   应无恙伸手在她眼前晃荡。   “说的轻巧,突破地境哪那么简单。”   随春生泼冷水。   两人又准备掐起来,山松月劝了两句劝不动后从星星手上抱过山花,放在二人中间。   山花左右看看:?   讲话这么大声,挑衅我?   两人瞬间哑火。   神安鼓掌,高,实在是高。   老实人也是懂小聪明的。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往外走,另一边的二人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殷然终于找到机会跟易岩解释当天她跟神安谈话的内容。   “嘶——应无恙知道我俩的身份?!”   易岩倏地瞪大俩眼珠子。   “嗯,但是不急,神安应该心有成算,我猜这小妮子是觉得我没对她说出太多消息,搁这给我找事儿干。”   殷然淡声道,她确实起了杀心,但……   几日相处下来,没发现问题,只能先这样了。   “你都跟她说啥了?”易岩好奇。   “也没什么,我没告诉她我们的势力在西州昆吾。”   “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她不打算加入我们?”   “笨,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殊途同归,只不过我们双方都不完全信任彼此,所以都有所保留。”   “那怎么办?”   “她说会找机会去见老大,让老大跟她谈吧,目前来看,她是个好孩子。”   殷然轻声道。   易岩想了一下,不想了:“行,听你的,咱们直接回西州吗?”   “暂时不回,神安提到七年前的一次集会,你记不记得这个时间点?”   “七年前?”易岩垂头思索,眼下的景色如记忆溯洄。   “叛徒!”他很快有了答案。   “对,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先查一下这个集会是怎么回事。”   “好。”   …   另一边   神安一行人走走停停,找了个城池短暂休息。   主要是城里有听风楼的据点,山松月要去看西州的回信。   神安三人在客栈里等她。   “唉,咱们接下来真的要去西州昆吾?”   应无恙双手叠起放在木桌上,下巴搁手上,含糊不清地问道。   随春生躺得很安详:“我无所谓,苍玄海灵域一灭,东州近来安稳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小秘境开放,不值得奔波过去。”   “有你在,路上遇到的灵域说不定比秘境里的还要抗打。”   应无恙:……   无法反驳。   “你把不死海边上的事告诉你师叔后,他怎么说?”   她转移话题。   “在查了,他也不知道中州为何对归墟那么看重。”   “至于药王庭,纯纯狗腿子。”随春生嗤了一声。   他俩在内室聊着,神安却抱着手臂,在外室无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星星带娃不过半个月,毛脸已经看出了疲累。   咕咚和山花相对而立,眼神若能作武器,此刻已然火花带闪电。   “啾~啾!”   仿佛是给自己的鼓舞,咕咚唳叫两声后,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向山花。   山花眼神兴奋,毫不犹豫地与之对冲,神安捂脸。   砰——   随春生差点从榻上滚下去,应无恙起身凑热闹。   “又怎么了?”   当事兽如今各踞一脚,不省人事。   两败俱伤。   星星熟练地给它们各喂了一颗丹药,守着它们去了。   应无恙抱着手臂啧啧。   山花的好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家伙完全不怕死。   灵兽与生俱来趋利避害的感官成了摆设,他是越挫越勇,越勇越挫,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咕咚吃了蕴灵果后智商显著提升。   她不再执着于吃,兴许是有了山花这个现眼包的例子,她也开始着眼于实力。   双方都对彼此不服,时不时就得较量一下。   山花虽然打不过咕咚,但他不怕死啊。   于是乎,神安在星星的帮助下跟它俩强行定下规矩,切磋归切磋,不许伤到性命。   这切磋直接演变成看谁头铁。   神安日常充当判官,俩兽又是文盲,讲话讲不了,看又看不懂,也就星星勉强能用实力约束一下。   心累得很。   她真心觉得,这俩兽的脑子已经没有多少坏的余地了。   吱呀——   山松月回来了。 第138章 山松月:我师尊呢?   “松月,回来了。”   应无恙招呼。   神安看了一眼山松月,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妙。   “怎么了?”应无恙也发现了。   山松月眉头紧蹙:“听风楼的人没有找到我的师尊。”   “你师尊有事离开了?”   应无恙猜测。   “不可能,我师尊,闲得很。”   山松月一字一句肯定道,眼神极为澄澈认真。   神安、应无恙:……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离开?”   应无恙问,心里嘀咕,这又是把徒弟往外送,自己又失踪的,闹哪样呢?   山松月微微低头思索,虽然面无表情,但连醒过来的咕咚都看出了她的郁闷。   咕咚:歪头.jpg   「会不会是听风楼的人没有送到位?」   “不会啊,可以这么说,没有听风楼送不到的消息,除非……”   应无恙觉得说出来不太好,用手在脖子上给神安比划了一下。   随春生听到动静,磨蹭了片刻,终于肯从榻上下来了。   “离开也有两种可能性,主动离开和被动离开。”   “松月,你觉得呢?”   应无恙难得认同随春生说的话,又把问题抛回给山松月。   “可我师尊是天境高阶,没几个人能逼迫他。”   山松月实在想不明白。   「那会不会跟你师尊让你离开西州昆吾这件事有关?」   神安推测。   “是啊松月,你再仔细想一想,他为什么非要你去其他州历练?你的防御力虽然强,但修为不高,去南州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云鸢起航吧?即便如此,你的师尊也要让你离开,为什么?”   应无恙开始引导。   山松月眉头越皱越紧。   随春生突然开口:“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师尊是?”   “萧枕流。”山松月半点没犹豫地开口。   “啊?”   随春生懵了一下。   “你师尊是杂家圣者境楼藏月的亲传弟子?”   “啊?”   这回懵的变成了山松月。   有这事?   应无恙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发出灵魂疑问:   “蛤?”   神安什么都没说,但强势地怼了个脑袋到中间,眼中的求知欲简直快亮瞎随春生的双眼。   “不是……?天境高阶,名萧枕流,是楼藏月的亲传弟子没错啊。”   随春生掰着手指跟山松月对了一遍,抬眼就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   “我拜师还没几年,不知道师尊的来历,只知道他很厉害。”   山松月老实道。   “等等等等。”应无恙比了个停的手势。   “你。”她指了指又找了个地方坐下的随春生。   “你怎么知道楼藏月有亲传弟子?”   她这么八卦的人都不知道。   西州大大小小的势力海了去了,消息也多,真真假假,杂家就处于其中。   杂家圣者境楼藏月威名在外,除了她跟各家叫板的轶事,其他消息根本探不出来。   什么时候多了个亲传弟子?   神安心急得很,心里早就开始大问特问,但是她不能开口呜呜。   幸好她如今学会了切断与契约兽的心意相通联系,要不然咕咚和山花现在脑瓜子里应该嗡嗡地充斥着她的嗓音。   “我师尊跟我说的。”随春生直言道,“他认识萧枕流,若还说到另一层关系的话,就是咱农家老祖宗喻兰跟楼藏月阁下关系挺好的。”   神安听得认真,在心中默默记下。   冷知识加一。   原来农家圣者境跟杂家圣者境关系好啊。   “既然如此,你师尊在西州横着走也没问题吧?西州昆吾的人知道他是圣者境的徒弟不?”   应无恙问。   山松月嘴唇微微张开,还有些魂不守舍,听到她的问题这才回神。   “好像知道?”   她不确定,回想起了西州那些跟师尊打交道的前辈们一些奇怪的态度。   现在似乎找到了原因。   “那他或许是有事离开?”   随春生猜测。   山松月抿唇,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我可能要回西州昆吾, 你们……”   她有点舍不得。   山松月在西州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五年前被萧枕流在村子里挑出来,这才拜师,开始学杂家术法。   后来……   “我们也去啊,对吧?”应无恙眨着眼睛看神安。   神安求之不得,故作思考一秒,立刻点头。   “去呗。”随春生耸耸肩,无所谓。   “需要我问问我师尊有没有关于萧枕流阁下的消息吗?”   “麻烦了。”   “一句话的事。”   山松月情绪还是不太高,应无恙有心转移话题。   “咱们要去西州就得找逐空家的子弟,不过要去哪找呢?”   神安立刻看向山松月。   不然呢,总不可能指望她吧?   山松月回神,想了一下:“我可以联系逐空家的弟子,不过……价格不会便宜。”   神安肃穆,问:「要花多少灵晶?」   差点忘了这事,她现在去抢还来得及吗?   山松月摇摇头:“不死海变化多端,他们的价格也不固定,我得问问。”   神安:更不安了。   她环顾四周。   咕咚和山花老实了,星星日常训话,随春生去联系他的师尊,山松月正拿着通言引联系逐空家的弟子,只有应无恙和她两个闲人。   「逐空家可以用灵植抵委托费用吗?」   “不太行,他们一般只收灵晶。”山松月答。   行吧。   神安勾住应无恙的脖子:「跟我去卖灵植?」   “行。”应无恙跟山松月说了一声后,带着神安离开客栈。   “你要是实在没钱,我可以暂时借你。”   应无恙大方道。   亲姐妹也得明算账。   「先看看。」神安也不矫情。   归墟里就没有花钱这个概念,大家大多以物易物,她也没想到,没钱的苦居然在九州吃到了。   “你先给我看看你都有些什么,我帮你估估价。”   神安依言照做,挑了咕咚的部分心头爱给应无恙。   后者看清灵植的瞬间便倒吸一口凉气。   “你到底搁哪整了这么多宝贝?”   「就山里啊。」神安眼神无辜。   “行行行。”应无恙心里有数。   这城池不小,该有的地方它都有,两人很快便找到一家灵植铺子。   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意味着讨价还价的余地很大。   应无恙动作异常熟练,进门就把神安给她的一灵戒灵植拍在掌柜的桌上。   掌柜没有生气,眼睛亮得出奇。 第139章 发现纵云野藏的小玩意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来大活了。   果不其然,应无恙跟掌柜的对上视线,双方脸上都带着礼貌的笑意,噼里啪啦的火花却顿时燃起。   神安察觉到二人很兴奋,但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个什么劲,没等她询问,二人已经开始“过招”。   ……小半个时辰后   应无恙心满意足地拉着神情恍惚的神安离开铺子,储物戒里多了一大笔上品灵晶。   第一次见识到应无恙讨价还价技术的神安由衷地为她鼓掌。   除了牛,无话可说。   “还行还行,算不上什么。”   应无恙鼻子都快翘上天了,口中假惺惺地谦虚着。   「你不需要换些灵晶吗?」   “我?不用,我还有亿点。”   应无恙捏起指尖比划了个一点点。   神安:呵,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财产富余这一块,此前她们都没对彼此说实话。   问题不大,心里有数。   来都来了,两人打算在街上逛逛补充补充物资。   兜里有钱就是底气。   神安还有些压箱底的灵植没有拿出来,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小有积蓄。   “你要不要换把剑?或是长枪?”   应无恙说到长枪,手中不自觉地摩挲自己的短棍。   「匕首挺好的,看看弓箭吧。」   神安最擅长的是近战,弓箭准头也算不错,就是比较耗箭。   她没打算花太多时间练剑或是其他兵器。   在她的预想里,武器顺手即可,嘴才是她的最佳利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实力。   击杀异灵的最佳手段往往是近身,肉身强度于她而言很重要,至于武器,哪个顺手用哪个。   等突破了地境,她就能相对自由地使用她的言灵,与其花时间习惯其他兵器,不如提升近战技术。   “行,那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灵器吧。”   应无恙也没勉强。   两人在琳琅满目的货台中穿梭。   此处名珍宝阁,主要寄售各地修士的灵器,因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部分灵器上还会标注着制作者对灵器的介绍。   应无恙在神安耳边蛐蛐:“这东州须弥的炼器师怪不要脸的,区区一个下品灵器居然敢标价三百中品灵晶?!”   “嚯!这破布居然说是中品灵器,我从法袍上割一块都比它像。”   “这什么?花花绿绿的,功效是……给灵丹染上喜欢的颜色?脱裤子放屁行为。”   “……自动捡蛋器?灵兽要是睡得这么死,亲自下手都能捡八百回了。”   “嗯?这又是什么?一柄宝剑?这不是下品灵器吗?我看看……实力越强,宝剑越强……呵,实力不详,遇强则强?我信你个鬼。”   虽然应无恙话比较多的个性早已出现端倪,但神安怀疑她现在这么兴奋是因为方才跟掌柜的讨价还价还没过瘾。   耳边,应无恙的吐槽还在继续,神安听得津津有味,自己心里也在嘚吧嘚吧吐槽。   恨不得开口!   神安环顾了一下周围乱中有序、序中带乱的灵器们。   嗯,东州须弥的炼器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顿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原地杵。   确实值得吐槽一番。   这里的大部分灵器,对于偌大的九州来说,可有可无。   对于修士来说,可以填充装备数量,但实用价值存疑。   也难怪堆堆叠叠这么多,看上去根本没卖出去多少。   神安漫不经心地在内心吐槽着,眼眸流转,略过一众形态各异的灵器,突然捕捉到个眼熟的小玩意。   她伸手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看到了上面附带的介绍:   中品定位灵器,接触到目标人物的储物灵戒便能附着,难以发现。   神安瞳孔一缩。   “你在看什么?”应无恙点评到前面,回头发现神安半低着头在把玩着什么,立刻转身往回走。   「我在看这个定位灵器。」   她眼神幽幽,应无恙不知道她为什么看定位灵器都能这么深情。   “这定位灵器也就一般,满大街都能见着,功能比较鸡肋,它能藏进储物戒又如何,修为稍微高一些的,分分钟把它给找出来,也就傻子发现不了。”   傻子·神安:……   怎么还骂人呢?   “你想要?”见神安还是幽幽地看着定位灵器,应无恙大为不解。   小姐妹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了?   “这玩意还有距离限制,要是没跟上,照样跟丢,没什么用,别浪费灵晶。”   神安眼眸一闪。   「有距离限制?能解决吗?」   应无恙的表情一言难尽:“或许?灵器质量如何,全看炼器的人是谁,如果是机关灵器,说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但牵机楼的人也不练这个呀。”   机关灵器出品就没有差的,跟踪灵器说白了还得看人是怎么用的,神安手上那玩意真的太鸡肋了。   应无恙拿来一看价格。   “乖,扔了。”   神安任由应无恙把那灵器放回去,思绪已然开溜。   纵!云!野!   她确定,那小玩意跟她储物戒里的长得相差无几。   如果有距离限制的话,她哥没必要把它放在里面,所以她储物灵戒里的那一个定位灵器,很大概率是不受距离限制的。   也就是说,她离开归墟后的一切行踪,纵云野都知道!   神安猜测,她哥当初把这玩意放进来的时候,应该是觉得自己能够在得知她离开归墟后的第一时间赶来和她汇合。   没想到她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南州离焰。   错有错着,既然有这个小玩意在,她应该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哥了。   神安捋清楚,放心了。   两人逛了一圈后回到客栈。   随春生和山松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神农谷谷主也不知道萧枕流的行踪。   “我跟逐空家的人联系上了。”   山松月见二人回来,连忙说道。   “怎么说?”   “半个月后有人要前往西州,我们可以加进去,如果要更快的话,得加钱,但我觉得没必要。”   山松月认真道。   “在哪?”   “在西边,云台断崖集合。”   随春生懒懒道。   应无恙的脸一下子垮了。   “又得进森林?”   “云台断崖还好,很显眼,周边的森林也不像千藤瘴林那么复杂,咱们可以坐灵舟。”   随春生解释,他也是松了口气。   “咱们可以坐传送阵抵达鹿城,从那里到云台断崖周围的森林大概需要七天,咱们要是在森林边缘改换灵舟的话,估计三天能到断崖。” 第140章 赶路 应无恙进阶   “行,那咱休息休息就动身。”   应无恙说一不二。   神安没意见。   她看了看山松月:「松月,你别太担心你师尊,他毕竟是天境强者,反而是你,你在这个时候回西州昆吾可能会出现些意料之外的情形。」   “英雄所见略同。”随春生跟个老大爷似的瘫着,看到神安的纸,附和了一句。   应无恙摸了摸下巴,转着圈打量坐得端正的山松月:“确实,话说我们还没见过你真容呢。”   这张脸都看顺眼了。   山松月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   是哦,她都快忘了自己自从离开西州昆吾之后都没露过真容这件事。   山松月思忖片刻:“在回到西州前,我都不打算露出真容,我的衣着风格也得改一下。”   她抬起自己的两条手臂,叮铃锒铛,余音绕梁。   当初她就是因为只换了面容却没换风格才会在去苍玄海的路上被神安和应无恙给认出来。   神安端详山松月片刻:「其实你只要不说话就可以装高手了。」   高手不需要解释自己超出寻常的防御力。   山松月的气质又相当沉稳,日常面无表情,怎么看怎么是高手。   随春生闭着眼睛:“我听说西州昆吾门派繁多,连操控骸骨的修士都有,防御力量高了一点,不算稀奇。”   “嗯,我是在去到南州之后才把这些灵器戴上的。”   山松月意识到小伙伴们误会了什么。   “回西州前我肯定把他们都摘下来。”   四人聊了会儿天便各自歇息。   …   两日后   一行人整装待发,乘坐传送阵来到东州须弥西边的鹿城,向云台断崖出发。   山花晕传送阵,乌溜溜的双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被咕咚好一通嘲笑后还想起身跟她打架。   神安一把按住山花,手指点了点咕咚。   差不多得了嗷。   ‘你第一次坐传送阵什么德行不会忘了吧?’   ‘啾~’咕咚心虚地装听不懂。   神安在调停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我赌这一路会遇到六个灵域。”   随春生在星星肩膀上翘着腿,率先押注。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我赌五个。”   应无恙深吸一口气,又来了,又来了。   神安:「我赌七个。」   “是人吗你?”应无恙瞪大了眼睛,“赶到森林边上正常也就七天,一天一个灵域也太费人了,七个灵域,咱们得迟到。”   随春生幽幽开口:“哟,你忘了?你的丰功伟绩,一天触发三个灵域。”   “那是意外。”应无恙挽尊。   “你太招异灵恨了。”山松月一本正经,就爱说大实话。   应无恙:……   「可能是你的天赋力量特别强,连异灵都受到影响呢?」   神安宽慰。   “我宣布,你说的对。”   应无恙当上判官。   “行了,出发吧。”   一行人动身,愣是整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森林区域广袤有一点好,灵植灵药也多。   神安不放过这个机会,看到散发着灵气的植物便请教随春生。   咕咚如老鼠钻入了米缸,迅速飞远,自个儿去找宝贝了。   山花对灵植兴趣不大,但是对守着灵植的灵兽兴趣非常大。   神安一行人出师不利,刚进入森林没多久便误入一黄境灵兽的地盘,偏偏灵兽守着的一棵白玉果树即将孕育出新果。   它察觉到有生人闯入,立刻进入攻击状态。   许是因为神安四人和星星把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灵兽并不怕他们。   山花的动作比谁都快,见到灵兽攻击动作的下一秒,他嗖地冲了上去,梆梆就是两拳。   他和灵兽实力差距不大,众人也就随他了。   往后的路途,山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四处张望着找寻守着宝贝的灵兽。   他只要打败灵兽,既过了打架的瘾,又能得到宝贝,双赢!   可惜,往后只有灵域,没有撞上门来的灵兽。   随春生开的赌,最终赢家是神安。   应无恙全责。   她在这几乎不间断的麻烦中气得越发用力,屡次突破极限,吐血了都继续打。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解决第三个灵域后,她突破到了玄境中阶。   应无恙高兴坏了,没曾想,这是她最后的悠闲时刻。   许是因为她修为提升,灵域纷纷赶来给她助兴,往后的两天,灵域接二连三地被他们撞上。   此前的应无恙:嘻嘻。   此后的应无恙:不嘻嘻。   随春生后来都想让星星走远点,避免生成玄境高阶的异灵,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唯一的好处是灵域的规模都不算大,打三四个时辰便能完全解决异灵。   也因此,他们的脚步被绊住,后来神安几人疑心是应无恙修为提升才导致灵域频繁形成。   为了减少触发灵域的次数,众人只好解决灵域就开始往前冲,仿佛只要跑得够快,灵域就追不上。   原本七天的路程却七次触发灵域,后面更是在两天内出现了四个灵域,饶是淡定如山松月也累得垮下了肩。   直到第九天,他们终于抵达森林边缘,坐上了灵舟。   神安冷笑着戳着咕咚的脑袋。   这家伙在天上看到神安一行人频繁被灵域困住,直接家也不回,四处浪荡。   也不知打了什么野味,看着又圆了。   咕咚梳理着翎羽,眼神无辜。   隼隼什么都不知道,隼隼只是贪玩而已。   小巧又不失破烂风格的灵舟在森林之上航行,终于没再触发灵域。   四人瘫在灵舟上,缓慢恢复精力。   随春生调侃:“照这样下去,咱们也不用特意去找什么秘境,直接在大州里晃悠就能招来灵域,打着打着修为就上去了。”   “呵呵。”应无恙话都不想说了。   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   解决灵域带来的好处是明显的,应无恙就是最好的证明。   神安趁现在悠闲,复盘自己前几天对付异灵时的错漏和不足。   应无恙偶尔会教她一些术法,但她觉得不如灵力本身好用。   九州的修士总是习惯于通过各种媒介来战斗,诸如各种机关灵器、符箓等等。   通过媒介可以把原本五分的战斗力增强到八分。   但在神安这里,她更关注自身的灵力强度,因而他们的路子不太一样。   应无恙三人受她的影响,试着改变自己的作战习惯,灵力虽然消耗得更快,但不得不说,收获也更大。 第141章 出发西州昆吾   三天后,一行人摇着灵舟到了云台断崖。   这里是东州须弥西部边缘,连绵不绝的山崖把不死海上嗷嗷叫的异灵挡在外面,维护了这方天地的平静。   神安一行人抵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有其他修士在等候。   相见都不相识,敷衍点头打招呼便作罢。   断崖上停放着一艘宽扁的灵舟,模样怪异,肚量很大,像一只大肚鱼。   鱼嘴的位置看上去是一个露台,也是控制灵舟的区域,鱼尾刻着复杂的符文,延伸至整个鱼肚区域。   逐空家的修士态度颇好,带着神安一众来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安置,实际上就是一块巨石底下。   “我还以为你们会给我们准备帐篷什么的。”   应无恙心直口快。   逐空家的修士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另外的价钱。”   “目前暂定二十位客人,加上各位已到十五人,预定启程时间在两日后,如果诸位没有异议的话,可以先交费哦。”   他看了一眼星星等兽,补充道:“兽宠要加钱哦~”   神安心一痛。   没事,从咕咚的小仓库里扣。   山花……也给山花一个储物戒。   好宝宝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还会给主人找宝贝的。   逐空家弟子说完后便笑眯眯地候在一旁,显然要等他们付灵晶。   “行。”应无恙点头,给得爽快。   随春生看也不看地拿出一袋灵晶:“你数吧。”   神安略带肉痛地递出钱袋子。   山松月捏紧储物戒,活像要上刑场。   她呼吸急促、目无焦距,脑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最终停留在她被萧枕流捡回去的画面。   不行,她要回西州!   山松月眼一闭,心一横,储物戒直接抛给逐空家弟子,而后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转身盘腿坐下,心无旁骛地开始修炼。   一套动作下来,不仅逐空家的弟子看得一愣一愣,连神安三人也时刻关注她的变化。   见她顺利交出储物灵戒,三人松了口气。   “多谢惠顾,各位贵客可以清点一下剩余的灵石,这两日请尽量保持灵力稳定的状态,不死海危机四伏,我等不完全保障诸位性命无忧,海上一切行为,危险自负哦~”   逐空家弟子说完便缓步离开。   应无恙跟神安咬耳朵。   「你说现在这断崖上的十一个人里,有没有西州人?」   神安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夺过去的纸灵器。   「这还能用眼睛看出来?」   「不知道啊,不过我总觉得那边那女修时不时就看过来,会不会认识松月?」   「你问松月呗。」   话虽如此,神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修士。   十一个人分了三拨,修为大多不详,要么隐匿了气息,要么比她强很多。   灵舟上倒是有地境修士的气息,想来是逐空家的人。   因其所修空间术的特殊性,逐空家子弟,地境中阶便可横渡不死海,也不知技术如何。   离神安不远的地方有五个人扎堆,应无恙所说的女修也在内。   随春生这懒货没吱声,他们应该没有恶意,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山松月……让她缓缓吧。   …   不远处   女修抬手布了个隔音结界,跟同伴们小声交谈。   “那边的几位好像真的是苍玄海灵域里大出风头的人诶。”   “是吗?不是说其中一个女修手臂上挂满了灵器?”   “可以拿下来啊。”   “算了,他们看上去就不想被打扰。”   “可惜,我还想认识一下。”   “都是东州人,应该有机会吧?我看他们也是去西州历练的,目标估计跟你我一样,意在两年多以后的万象学宫选拔。”   “唉,也不知这选拔是怎么个章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说不定有机会去中州坤舆逛一逛呢!”   “确实……”   …   两日后   人齐了,众人登上大肚船,各自找了个地方站好。   山松月熟练地站在伙伴们的中间,随时准备撑起防御结界。   自从把双手上的叮叮铛铛都卸下了,她感觉身体都轻了。   随春生由衷地给应无恙提了个建议,让她把气息收敛好,千万别让不死海上的异灵察觉到。   应无恙也确有此意,灵域倒还好,一海的异灵她可惹不起。   山松月作为四人里唯一体验过空间术传送的修士,在此前就给小伙伴们解释了一番。   神安疑惑的大肚船也得到了解答。   空间术耗费颇大,运输之物越快进入空间裂隙越好。   若运输物体为长型灵舟,消耗的时间必然多,换成大肚型灵舟,问题便迎刃而解。   灵舟上设有防御禁制,可抵挡空间刃,但百密一疏,逐空家子弟并不负责保障性命,因而他们最好还是自己做好防御。   此外,从东州须弥到西州昆吾,若乘坐云鸢,大致需要十日,这速度已经够快,但逐空家只需六日。   面前,逐空家的弟子笑得灿烂:“诸位日安,灵舟即将起航,在下为诸位介绍本艘灵舟的行进安排。”   “本次航行预计六日,将会进行两次大型空间穿梭,届时请诸位做好防御,灵舟虽设有防御禁制,但空间乱流的强弱无法预料,我等不能完全保障安全,还望诸位海涵。”   人群中,神安清晰地听到有人暗骂一声,嘀咕收这么多灵晶这也不保障那也不保障。   逐空家的弟子只要不聋也能听到,但他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   “灵舟即将起航,各位注意安全。”   他说完便钻进“鱼嘴”。   少顷,脚下传来轻微的震感,身旁的景色开始变化。   欻——欻——   罡风灌入,裹挟着不死海异灵的奇异嚎叫,声声空洞诡谲,钻入修士耳中,让人毛骨悚然。   在场二十人,年纪不大的脸已经开始泛白。   神安四人感觉良好,就是按住山花比较费劲。   这小家伙纯纯就是个好战分子,听到异灵络绎不绝的怪叫,随时出警龇牙。   左边跑完跑右边,这头警告完那头又发出了声音,头都要扭折了,还没找到目标。   神安:……   她不得不在心里跟山花解释了一番,也不管他听没听懂,直接把他安顿在身边不许乱跑。   整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很快,不用神安动手,山花自己蔫儿了。   他晕空间术。   该说不说,逐空家灵舟的体验确实没云鸢好。   速度快不仅靠两次大型空间穿梭,在灵舟行进的过程中,掌舵的修士也在有规律地使用空间术缩短行程距离。   不过半天时间,神安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被晃匀了。   砰——   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灵舟上的修士们变了脸色,更有人直接叫出了声。 第142章 惊险   “怎么回事?!”   先前对逐空家的弟子嘀嘀咕咕的修士率先大喊。   神安一行人找了个角落猫着,神识贴在船舷边缘,默默地看着其他人跳脚。   只要神识在警戒,应该就不会错过方才的状况,几人都不明白他在闹什么。   不过是有一只异灵狠狠地撞上了船底,而后掉入海中罢了,问题不大。   逐空家弟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客人冷静哦~方才是异灵袭击,没事哒~”   修士仿佛被无形击打了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更生气了,他的同伴忙拉住他。   其余人没什么表情,懒得关注。   这才哪到哪?   横渡不死海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如果没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就登上灵舟,只能说此人盲目又愚蠢。   神安四人缩在角落,手中轮流传着神安的纸灵器,说悄悄话。   星星和咕咚也凑近看,看了个寂寞。   ‘看不懂,臭安安。’咕咚不满。   神安突然觉得咕咚这脑子不长也不是不可以。   山花除了打架,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哦,他还对神安感兴趣。   应无恙有些心虚,这异灵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吧?   此时,前方露台,逐空家的弟子有些疑惑:“师姐,昨天勘测的时候,异灵也没这么热情,怎么今天如此狂躁?”   “先给客人们提个醒吧,如果接下来都是这种情况,那就需要他们帮帮忙了。”   “好。”   船舱里,神安四人仍在互相递纸,其他修士小声地讨论着方才的事情。   逐空家弟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诸位贵客,目前不死海状况不明,防御禁制虽可抵抗天境异灵的攻击,但接下来,异灵或许会有持续攻击灵舟的行为,为了安全,请贵客们酌情出手对抗异灵,逐空家弟子会尽量保证灵舟安全,将诸位护送至西州。”   应无恙眼神飘忽。   神安几人都觉得问题不大,早在登船前,逐空家弟子就已经把性命自负这四个字念叨了很多遍。   自己的性命当然握在自己手上,他们还信不过逐空家的弟子呢。   异灵,他们杀得多了。   二十人里,部分知晓不死海究竟有多善变的修士们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不用他多提,一旦涉及到性命安危,他们必然会出手。   但总有人觉得不对,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山花站了起来,两只小短手随意挂着,脑袋往前伸,神安一巴掌把他捞回来。   ‘小孩子不能听。’   “闭嘴。”一声怒喝伴随着地境强者的威压席卷灵舟。   方才骂得正欢的修士顿时哑火。   “想死趁早跳下去。”   修士冷冷地吐出这一句话便走到船舷一角。   神安四人有样学样,占据一角,其他修士虽然没说话,但也无声地调整了站位。   不服哥偃旗息鼓,脸色难看地被同伴拉到一旁。   耳边,异灵独特的叫声不绝于耳。   后半段的航行可谓是刺激。   自逐空家弟子出言提醒后,不死海上的异灵暂时没有要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持续制造噪音。   灵舟偶尔颠簸,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待第一次大型空间穿梭术后,异灵的癫狂初露端倪。   先是越发嘈杂难忍的诡谲叫声,空灵但毫无规律,如上万只虫蚁在行进的声音放大百倍,时而又如同上万只手攥碎枯叶的窸窣响动。   当声音逐渐远去时,它又换了种形式归来。   灵舟上已经有修士被刺挠得面露烦躁之色。   “保持灵台清明,不要被声音蛊惑!”   逐空家的修士也察觉到事情不对,空间术轮番施展,加快灵舟的行进速度。   但再频繁也有冷却时间,异灵便在这期间跟鬼似的缠了上来。   防御禁制外,层层叠叠的异灵踏着同胞的身体形成异灵墙,摇摇欲坠地够向灵舟。   逐空家的弟子神情肃穆,额头冒出了不少虚汗。   不死海的异灵什么时候会这一招了?   这么执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掏它们祖坟了。   修士们扒在船舷,脸色难看,手中的术法不要灵力似的往外放。   异灵墙塌了又起,塌了又起,修士跟异灵比谁更有毅力。   跟异灵比起来,灵舟在大海上毫无躲藏之地,更如误入成片重叠黑云的一抹白,周围无时不刻都有想把白染成黑的狂浪。   心性稍差的修士估计能吓破胆,幸好他们这船人素质不错,即便是不服哥,骂骂咧咧地也能顶用。   应无恙的脸色越发苍白,用灵力用的。   不过,不会都是因为她吧?   她可不想连累旁人。   可恶!都是异灵的错!   应无恙的攻击越发凌厉。   神安察觉她状态不对,握住她的肩膀。   “空间术呢?!快啊!”   有修士喊道。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地境,能做的只有抵挡、拦截。   虽说灵舟的禁制出自天境大能,可挡异灵的攻击,但它只要有一点点损伤都意味着他们能活着抵达西州昆吾的可能性在缩小。   “再撑十秒!”   那位一直招待他们的逐空家弟子也在一旁共同抵御异灵。   神安眯起双眸,迅速判断异灵墙的薄弱之处,灵力不断四散打入。   修士的手速快,异灵也不差。   最后三秒,一只硕大的异灵越过一众同胞,直接扑向灵舟。   修为最低的几个少年脸色煞白,呆愣地看着,做不出一丝反应。   神安反应飞快,毫不犹豫把山花抱在身前,借着遮挡,眸中划过一道亮光。   “定。”   嗡——   异灵狰狞又庞大的身躯有一瞬停滞,同一时刻,空间术成功施展,空间利刃强劲有力地驱逐着异灵,把它们搅成碎块。   灵舟顿时窜出老远。   直到异灵消失在眼前,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后,纷纷脱力般坐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往常异灵也没这么疯啊!”   “唉,不死海最近是越发变态了。”   “再这样下去,云鸢都未必能起航。”   “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东州须弥。”   “但愿只是暂时的异动吧……”   修士们各自聊着天,神安四人又坐成一团,拿着神安的纸灵器交流。 第143章 抵达西州 异样   应无恙虽然觉得自己可能连累了一船的修士,但是并没有自怨自艾(yì)。   千错万错都是异灵的错,她迟早要把它们打得落花流水。   第二次空间穿梭术后,灵舟经历了相似的事情。   或许是有了心理准备,这回修士们倒是相对淡定,术法轮番施展,抵挡异灵的攀附。   六日后,灵舟惊险又刺激地抵达了西州昆吾。   众人头重脚轻地落地,恍如隔世。   “欢迎各位下次再乘坐逐空家灵舟,下次起航时间在一个月后,各位若有需求,随时联系哦~”   逐空家弟子呲着大牙把他们送下灵舟。   幸好幸好,小命还在。   一船的乘客都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是神安四人在灵舟上的表现还算亮眼,不少修士在离开前都过来打了声招呼。   不出片刻,山崖上只剩神安一行人和身后的逐空家子弟们。   曾经呵斥过不服哥的女修留下一句话:“如果想提升实力,可以去千嶂城成为猎荒者。”   说完,也没给神安四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消失。   “嗯?她是西州人?”应无恙关注点清奇。   神安问山松月:「什么是猎荒者?」   千嶂城她倒是知道,西州昆吾的中心城。   “猎荒者是专门处理西州各地灵域或者灵兽暴动修士的称号,跟着他们确实可以提升修为,但是去的地方大多危险,且修士各自为战,生死不论,所以参与进去的人并不算多。”   “听起来不错。”应无恙眼前一亮。   他们南州离焰向来是各扫门前雪,泾渭分明得很,西州嘛……   自由度好像很高。   “猎荒者之后再说吧,松月,你带路?”   随春生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足以遮盖四五人的叶片,在其根部催生出一条枝桠,让星星握在手上遮阳。   西州昆吾的太阳火辣辣。   神安三人对他的某些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应无恙把手放在额头前,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太阳似乎是有点大。   空中传来清脆的唳叫,咕咚飞了一圈,舒服了。   山花抬起前足,四处张望。   神安三人看着前方的山松月,等着她带路。   山松月左右看看,神识迷茫地乱转,陷入沉思。   出大问题。   这里是哪里?   …   在回头请教了逐空家弟子后,山松月终于摸清了方位。   他们落地的地方名戈雅风原,位于西州昆吾的东北部。   与东州须弥被绿意包围的自然景观不同,目前来看,西州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赭(zhě)红的岩壁上被风镌刻下流动的横纹,巨石林立,错落有致。   一望无际的风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岩洞,荒草稀疏地覆盖着地表,偶尔能看见灌丛或树木。   罡风呼啸而过,只稍稍带走炽热,罪魁祸首在天上挂着。   “西州大多都是风原地貌吗?”   应无恙好奇道。   她对西州昆吾了解甚少,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也不是,西州东部大多是风原,西部多火山熔岩,中南部多森林。”   「我们要去哪里?」   神安问。   “去西部。”   “那岂不是最远的距离?”懒鬼震惊。   山松月想了想:“找到城池就有传送阵,中途赶路可能……七八天吧。”   为了回去看看师尊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省灵晶了。   不就是传送阵吗?   给(咬牙切齿)。   “走吧走吧,边走边说。”   应无恙一手拉一个,一行人向前掠去。   极目远眺,广袤无垠的大地尽在眼底,风急却很自由,在这片天地下行走,心胸都开阔不少。   没走出五里地,熟悉的感觉袭上神识。   众人:……   咕咚啾啾哀嚎,没跑远,没跑远!   无形的力量迅速围拢,异灵的身影逐渐显现。   神安四人对视一眼,原地等待灵域成型,淡定得很。   “看清楚是谁了吗?”   应无恙皱着眉头,脸色变冷。   神安摇头。   “松月,暗处的人是不是冲你来的?”   随春生从星星的肩膀上跳下来,活动了下筋骨,看似随口问道。   山松月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这灵域来得真及时。”   应无恙忍不住赞了一声。   封闭的灵域是天然的“安全场所”,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所说的话会被暗处的人听到。   是的,从下灵舟的那一刻开始,四人就发现附近有人在盯着他们。   准确的说,是盯着从灵舟下来的年轻人。   神安是凭借灵兽般敏锐的对危险的直觉判断出暗处有人窥视。   随春生则是察觉到一股找不到方位的恶意盘踞在附近,他有些恶心。   两人对上视线,悄悄交流了一下,得出结论——确实有人盯着。   应无恙没感觉出来,但是她看懂了神安的提示,顺便隐晦提醒了山松月。   四人默契十足,按兵不动。   自他们返回去找逐空家弟子后,那视线收敛了很多,但仍一路跟着他们。   此前离开的修士或许也被盯上了。   他们嘴上正常地聊着天,一派观光历练的模样,内心却在思索着暗处藏匿之人的目的。   灵域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意外得恰到好处。   “他们似乎在辨别我们是不是西州人,松月问路回来后,那股视线淡了不少。”   应无恙摸着下巴思索,短棍围绕在她身旁,驱赶着不懂事的异灵。   「松月,搞不好真的是冲你来的。」   神安抽空把纸怼到山松月面前,而后握紧匕首杀杀杀。   随春生向来压轴,他凑到山松月身旁,跟她探讨修士冲她来的可能性。   “你师尊有没有什么仇家?”   山松月抬手张开结界,眼中显露出纠结的神色。   “我师尊嘴挺欠的,得罪的人不多也不少,但是我们西州人大多把不满都摆在明面上,鲜少做偷鸡摸狗的事。”   她师尊没少被人找上门挑战,该打都打了啊。   随春生:……   他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其他州的人?你师尊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让你保护好?”   说实在的,在登船前他们便问过山松月,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她早就说了,但这埋伏在逐空家灵舟落地之处的修士着实有点夸张。   他不得不再问得清楚一些,这其中或许有被遗漏的关键。   毕竟他们之间,唯一跟西州昆吾有密切联系的就是山松月。 第144章 上?上!   首先,暗处修士的这种行为除了谋财害命不做他想。   可以肯定的是暗处的人修为定然比他们高,但他按兵不动,不是谋财,那就是害命。   害命的话定然是有具体目标,迟迟不动手,大概率是无法确定目标。   山松月的问路行为打消了他们的部分疑惑,但他们没有死心。   由此推出暗处的人要找的人跟他们年岁相当,且是西州人。   山松月非常符合。   “我确定没有。”山松月苦思冥想,真的想不到有谁会来害她。   要是冲着她师尊去的,该打的早就打了啊。   江湖道义,打了师尊就不能打她了。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实在找不到原因,咱们试试把这阴沟里的小虫给抓住!”   应无恙打了一圈回来,单手狠狠一握,整一个土匪模样。   神安在后面点头,若有所思。   随春生建议:“既然这样,那在解决这些异灵之前,咱们商量个章程,出去后就开始捉人。”   “我同意。”   “可以。”   他们四个时不时凑一起嘀咕,三只灵兽忙个不停。   山花打得不亦乐乎,挨打更加激起他的战意。   平日里跟他抢对手的人和兽这回都没空跟他抢。   敌人,多多的!   咕咚哀嚎归哀嚎,爪子抓得比谁都快。   哼!   她绝对不要被山花比过去!   不就是打架吗!   星星满头大汗,他不仅得拳打脚踢异灵,还得看着山花不要送死。   幸好咕咚还算省心,知道自己躲。   这脑子长得好…长得好……   …   暗处   修士暗骂一声,这几个小孩真倒霉,又是不识路又是碰上灵域的,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正无语之际,同伴回来了。   “怎么?”   “不是,她们是来历练的。”   同伴方才去跟另外一队修士,那俩女修身边有地境修士作陪,看起来像是家族派来保护的,同伴跟了一段,确定他们不是西州人。   “这三个什么情况?”   “倒霉,碰上灵域了,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就等等。”   年纪对上了,修为……   “萧枕流的弟子,修为不会差,在西州这种地方,以他们的年纪来看,绝对是天才。”   “而且,方才我听见那男修叫了一声松月,他弟子不是叫山松月吗?可惜我没看清对着谁叫,总之,这三人里大概率有他的弟子。”   蹲了这么久,南州北州东州都蹲了个遍,难得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通过逐空家的灵舟来西州昆吾,怎么着都得跟下去。   “这几个小孩的路子怎么都怪怪的。”   其中一人看了半天,忍不住吐槽。   四个小孩,没有一个人用杂家术法。   一个甩着棍玩,一个拿着匕首近身,一个别别扭扭地拿着剑刺。   那男修更是奇葩,就没见他动过。   他们之中,打得最起劲的是那三只灵兽。   两个修士越看越迷糊。   这是什么路数?   你说他们负隅顽抗吧?异灵又在死的路上,你说他们占尽上风吧,异灵又总能淹没他们。   演的?   “这几个小孩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不可能,区区玄境,怎么会发现我们,简直荒唐。”   其中一人嗤之以鼻:“近一个月都不会有灵舟登陆,既然这三个女孩中有叫松月的,我们就跟着他们!”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露出狐狸尾巴了,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早些退场。   “哎,灵域快散了。”   他的同伴怼怼他。   “速度还挺快……”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等着神安四人完事。   半透明的灵域边界随着最后一个异灵的消失而随之消逝,少年们的抱怨声清晰入耳。   “啊——累死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快走吧,这地方不吉利。”   “走走走!”   听着这些话,两人嗤笑,果真还是小孩。   神安四人在前面走,两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神识游走在四人周围,将他们的谈话尽收耳内。   “咱们还有多远才能到城池啊?”   “四五天吧。”   “松月!你们杂家的手段向来丰富又实用,有没有什么加快行进速度的办法?”   暗处的修士对视一眼,眸中有相似的激动。   松月!   杂家!   终于找到人了!   “有的,我师尊萧枕流曾经给过我一张远程传送符,最多能承载七个人,放着也是放着,把它用了吧。”   山松月作势掏宝贝。   暗处的修士一听急了,到嘴的肉可不能飞。   “上?”   “上!传送符咱们可追不上,你没听到她提萧枕流吗?就那女修,是她没跑了。”   “上!”   两人达成共识,瞬间释放出气息,从暗处闪身便出现在四人上空。   单手成爪,目标直击山松月!   等的就是这一刻!   神安站在山松月的侧前方,双掌迅速捣鼓,自创了个法印,灵力随着指间划过,实则唇轻启。   “定。”   两个扑上来的修士本以为势在必得,直到身体突然被定住,他们才觉出不对。   然而已经晚了。   随春生的眼神一直盯着周围,在神安动作的瞬间他便迅速锁定突袭者的位置,狠狠一挥袖!   纷纷扬扬的绿色粉末兜头盖了俩修士一脸。   应无恙趁此机会,使出全力,借着短棍的威力,一个空翻后踢把二人给踹远。   星星趁他们病,带着咕咚和山花干他们最爱干的事情。   神安四人也丝毫不敢松懈,一个箭步上前,对着两人补刀。   两个修士目眦欲裂,想反抗,身体却僵硬如死尸,灵力在体内运转不得出处,涨得脸青紫,身上还不断挨着打,内忧外患。   应无恙和随春生配合默契,拿着捆仙绳给两人绑了个结结实实,而后开启原始的暴力行为。   “嘶,你这回的毒不错。”   “谬(miù)赞谬赞,自千藤瘴林出去之后我就备了点,就防着地境呢。”   山松月老实问:“打到什么程度?”   “神安,你要清醒的还是晕的?”   应无恙道。   “吱吱!”星星预警。   随春生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人的手正颤抖着凝聚灵力,被山花一个泰山压顶压下去。   “啧,地境就是难杀。”   “快快快!接着打!先把手脚给掰折!这玩意捆不住地境太久吧?”   应无恙小嘴抹蜜。 第145章 妈呀,哑巴说话了!   两人气急败坏,卯足了劲跟那破毒对抗!   还想把他们的手脚掰折?!   这对他们来说不算重伤,但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拉满!   他们势要把这几个小崽子大卸八块以告今日之耻辱!!!   山松月得令,面无表情地照做,发现掰不动。   应无恙自己也上手了,呲牙咧嘴的,完全放飞形象,这才勉强搞定。   “真硬啊。”   剩下的神安有样学样,干脆利落。   随春生对她竖起大拇指。   「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在我身后帮我盯着?」   “行,你快点,我看随春生的毒撑不了多久。”   “我这毒撑这么久够可以了好吧?”   “禁止吵架。”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挤到二人中间。   世界终于安静,只余呼呼作响的风声。   三人后退数步,在一个能及时出手的距离静待神安发挥。   星星拉着山花和咕咚后退,拉不动。   咕咚底盘稳得很,山花纯犟,遂作罢。   就这点功夫,鼻青眼肿的两个修士瞪着眼睛,身体已经能稍微动弹。   这可不行,吓得神安又给他们撒了点随春生秘制小料包。   完事后,她深呼吸,山花和咕咚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两个修士被她提溜起来坐着,她装模作样地给二人各喂了一颗丹药。   “抬头。”神安轻声开口。   歹徒们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坏消息,只有头能动。   更坏的消息,他们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背后,应无恙三人蘑菇蹲,小声说话。   “神安真的有办法让他们说实话?”   “能吧?她不是隐世家族出来的?”   随春生随口道,应无恙噎了一下。   “会不会是天赋力量?”   山松月猜测。   随春生摸了摸下巴,眸中划过一抹沉思。   “我看像。”   “她之前好像没有说过自己的天赋力量是什么。”   应无恙想了想,确定自己记的没错。   随春生眯起双眸,看似随口一说。   “或许跟说话有关呢?”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又不失清亮的女声隐约自前方传来,声音如山涧清泉,沁人心脾。   “我问,你们答。”   三人不由自主地微微瞪大双眸。   妈呀,哑巴说话了!   神安全神贯注,没理会身后灼热的视线。   “告诉我,你们的目标是否是萧枕流的弟子山松月?”   “…是。”   “谁派你们来的?”   “……万…万修盟。”   “你们想把山松月带到何处?”   “不…不知道。”   玩儿呢?   神安思索一秒。   “说清楚。”   “抓到人…后,要…上报。”   “…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人。”   “在哪领的任务?”   “万修盟特殊悬赏榜。”   特殊悬赏榜?   “这个榜是公开的吗?”   “非公开,内部任务。”   “你们的名字和身份。”   “郑乾,万修盟内门弟子。”   “齐山,万修盟内门弟子。”   “谁悬赏的山松月?”   “我不知道。”   “谁知道?”   “管事长老知道。”   “管事长老是谁?修为多高?去哪找?”   “不…不知道。”   神安皱眉,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这么没有职业素养?   嘶,差不多了,她还得抹除他们的记忆。   神安定了定神,双眸紧盯二人。   “郑乾,齐山,你们记住,你们今日并未曾与其他修士有所接触,更不曾找到山松月。”   每说一句话,神安的脸色越发苍白,她能感觉到,开口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你们身上的伤是自己发生口角打斗造成的,没有其他人参与,你们把彼此打晕了……”   郑乾和齐山并不想与眼前这位面容稍显稚嫩、眼神却如虎豹般锐利的女修对视。   但这由不得他们,随着神安话语的落下,二人透露着七分恐惧的双眸逐渐迷离,惊恐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方才的一切记忆都开始变化。   两人目光涣散,神安话音刚落,他们就双双晕了过去。   神安自己也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安!”   应无恙惊呼,随春生连忙掏出瓷瓶给她喂丹药。   “这天赋力量……应该要补神魂之力,精神力……”   随春生自言自语,转眼就掏出一堆自制手搓灵丹,个头大小不一,轮番往神安嘴里塞。   少顷,神安察觉到自己呼吸不畅,被迫清醒。   她把随春生作恶的手推开,费了老大劲把嘴里又苦又酸又辣又甜又刺激的丹药给吞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效果拔群,味道同样拔尖,各种意义上的拔尖。   「我没事。」   神安掏出纸灵器。   “你…算了待会再问,这俩人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应无恙踢了踢两个歹徒,看向小伙伴们。   方才神安这一手我问你说把他们都给镇住了。   想开口询问又怕打断她施术会给她造成反噬,他们硬是憋到了神安倒下才过来看情况。   四人虽然商量了对付他们的章程,但还没商量过之后如何。   神安最后用言灵篡改他们的记忆,并非想留下二人的性命,而是想给自己和小伙伴们留个余地。   “神安,你的…力量,确定万无一失吗?”   随春生斟酌着话语,问道。   直接篡改人的记忆,这手段虽然存在,但直接口述便能修改记忆,有点太逆天了。   不过他想想,天赋能力好像就没有弱的。   即便是山松月,她自己也说过,能感觉到自己的天赋力量并不仅仅是防御。   神安听到随春生的问题,目光落在两个不省人事的修士身上。   双眸划过一道金光,她竟然能隐约“看到”言灵之力作用在修士身上的证明。   就在他们的脑子上,萦绕着一股金气。   神安若有所感。   不出意外的话,金气就是她的言灵之力,以她目前的修为来看,这股力量迟早是会消退的。   在此之前,她得求证一下。   「我有个想法需要求证,你们能不能先检查一下这俩卧龙凤雏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行啊。”应无恙摩拳擦掌。   怎么说她也拜在了医家门下,虽然师尊几乎没教什么,但她好歹顶着这个名头活了几年。   随春生无声起身帮忙。   片刻后,二人轮流检查了一遍,从头到脚,从丹田到识海,这俩歹徒跟死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异常。”   “一样。”   神安稍微放心了。 第146章 杀不杀   随春生后知后觉神安担忧之处。   “你担心天赋力量会被察觉?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我猜你能看到自己的天赋力量对吗?”   神安颔首。   查证过后,她便直接告诉小伙伴们答案:「我感觉方才对他们的操控最多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   还是在他们重伤的状态下才有这效果。   她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现在想来,当初在南州离焰,她用言灵控制那个消息贩子,也是一次赌。   “三天啊……”应无恙皱起眉头。   山松月垂眸思索:“他们的目标是我,要不我先跟你们分开?”   “不用。”   “不行。”   神安:双手比叉。   “分开干什么?咱们还要一起历练呢,不是还要打探中州坤舆那些势力想对天授者作甚吗?”   应无恙叉着腰,不满道。   “可这两个人,无论是现在杀还是等三天后,我的行踪都会暴露,他们背后的万修盟迟早会找上门来。”   山松月眼神诚恳。   随春生挑眉:“我们要是走了,那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山松月认真想过了。   “等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跟他们走,神安这般问都问不出幕后主使,想来它藏得够深,跟他们走或许我还能得到师尊的消息。”   “有天赋能力在,他们伤不了我。”   这才是山松月最大的底气。   神安立刻把她的底气给拆了。   「你觉得他们是否知道你中了迷神障?或者说,他们是否知道你对灵晶有别样的执着?一旦他们抓住这个弱点,你的防御结界就会失效。」   山松月的腰无形地弯了弯。   难以反驳。   他们显然对她有了解,而她中迷神障这件事,不算秘密。   对灵晶的执着……更是一不小心出过名。   “是啊松月。”应无恙想起某些传言,脸色有些古怪,“我曾听闻几年前,你……是不是因为收了别人的天材地宝,给人放水而错失大能传承?”   山松月的心突然死了一下。   这黑历史已经传到南州离焰了吗?   她叹了口气,平静地开口解释。   “不是那样的,那次的比试场地在一个灵晶矿附近,当时我刚学杂家术法没多久,定力也不够强,心神总是被灵晶吸引,所以才会输掉比试,并没有故意放水。”   她师尊萧枕流在西州算是风云人物,哪怕大多数人不知晓他是圣者境亲传,就凭他的实力,想低调也难。   当初她成功拜师后,小小出了一次名,经过此事,确实有传言说她道心不稳,爱财,所以输掉比赛,被笑了好久,名声也逐渐沉寂下去。   “至于那位修士给我的天材地宝,那是我帮他炼器他该给我的报酬……后来确实有人把这两件事情串在一起。”   山松月有些茫然:“但是谣言怎么传成这样了?”   两件没有关联的事情怎么联合变成崭新的事件了?   应无恙咳了咳:“抱歉抱歉,道听途说。”   随春生好奇问一嘴:“那大能传承呢?”   “没人拿到,是我们一厢情愿。”   前辈的残魂平等地嫌弃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恍然大悟。   神安举起手打断:「先管管卧龙凤雏。」   “哦对对对。”应无恙吃瓜吃得忘乎所以,差点忘了。   “咱们不分开行动,这俩人杀还是放,咱们同时表个态吧?”   她左右看看。   小伙伴们都没意见。   “三、二、一——杀。”   “杀。”   “杀。”   「杀。」   四人异口同声。   随春生懒声道:“既然都选择杀,那咱们先讨论一下杀了他们可能有什么后果。”   方才神安问话的时候,他们仨太过震惊以至于愣了片刻。   但他们的耳朵很冷静,屁股也很努力地挪了挪,基本都听全了对话,知晓俩歹徒的来处。   随春生做了个表率:“万修盟,东州也有这个势力,但是平日存在感不是很强。”   “南州也有。”应无恙跟上。   “西州是万修盟的大本营。”山松月说道。   神安表示涨知识了。   “只要报酬足够,他们能帮任何人做事,修士也能通过它发布悬赏,内门弟子我不太了解,但是我曾听过,万修盟弟子在外横死会被安排搜魂以确定凶手,不过只能看到临死前的部分画面。”   山松月道。   神安不是很意外,她此前喂丹药就是想混淆视听,搜魂不能确定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大概率会认为她是名家子弟。   但是这个术法,确实有点麻烦。   “那挫骨扬灰?尸体都没了,搜不了魂吧?”   应无恙杀心很强,满脸跃跃欲试。   神安皱眉,应无恙自从突破到玄境中阶后,好战、杀心强这两个特征是越发明显了,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   山松月摇头:“不行,他们的术法特殊,只要确定死亡之地,也能回溯记忆。”   随春生眸光微动:“那就直接杀,让星星来。”   星星跟两人的修为最接近,杀起来轻松些。   神安脑子一转,明白了他的打算。   她听说农家弟子会炼制兽宠袋。   星星可以藏在里面,也不会暴露他们的踪迹。   “可以。”山松月和应无恙没意见。   随春生接着道:“接下来就剩一个问题,如何以最快速度赶到松月你的家。”   山松月闭眼,在脑中过了一下路线:“从这里全力赶路,抵达有传送阵的城池大概需要三天,通过传送阵抵达中部城池……”   她睁开双眼,心里一沉。   “西州的大势力大多在中部,万修盟的老巢可能也在那边。”   如果真在那,他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没有其他传送出口?”应无恙抱着手臂来回踱步。   “没有,西部区域并不受待见,那边部落群聚,三教九流泛滥,有不少恶名昭彰的流派术家,比较混乱,因而靠得最近的拥有传送阵的城池也属于中部区域。”   山松月沉声解释。   简而言之,要抵达西部必须从中部地区穿过去。   山松月的家虽然在西部区域与中部区域的交界附近,但从中部地区赶过去,也得七八天。   “七八天啊……足够万修盟的人在你家门口埋伏了。”   应无恙直言,眉头微皱。   山松月抿唇,家肯定是要回的。   他们能埋伏在她家附近,却一定进不了师尊设下的禁制。   如果师尊是自愿离开,他一定会给她留下点线索或是其他东西,不可能不告而别。   三人讨论怎么才能更快从中部跑到西部,又怎么躲避可能存在的追踪。   神安思忖片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拍拍手掌,小伙伴们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猎荒者。」 第147章 看看我那妹妹跑哪去了   “猎荒者?”山松月思考一秒,眼睛亮了起来,“可以!”   神安:嗯?   她还没问具体的细节,怎么就可以了?   山松月解释:“猎荒者只接收玄境修为以上的修士,不会追究身后背景,纯看实力,里面几乎都是修炼狂魔。”   “加入猎荒者公会能得到一件斗篷,上面镌刻着猎荒者的标志,可以掩盖气息,西州昆吾的修士对猎荒者态度良好,一般不会招惹。”   因为猎荒者狠起来是真的不要命。   整天去找灵域,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在打打杀杀路上的能是什么正常修士?   “意思是咱们一边杀异灵一边赶去你家?”   应无恙问。   其实有她在,这一路注定会遇到很多灵域……听起来,猎荒者确实合适。   “对,猎荒者很自由,非核心成员几乎不受束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要按时处理完他们安排的灵域就可以了。”   神安举起纸:「可这样一来,花的时间就多了。」   “没关系,就算师尊不在他们也破不了禁制,我回去一趟只想看看师尊给我留下什么线索,早晚都无所谓。”   山松月想清楚了:“如果万修盟足够重视我,那他们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部,说不定在那之前就已经布下罗网,我们无论怎么赶都快不过他们,与其顺势而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神安和应无恙、随春生对视一眼。   随春生幽幽开口:“你想没想过直捣黄龙,杀到万修盟老巢,找到盯上你的人?”   神安默默点头,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要想破局,躲是没用的,要主动出击,但他们的修为摆在这,在同龄人里是佼佼者,但在老家伙眼里可不是。   怎么出击是个大问题。   山松月眨眨眼,老实道:“想过找人,但没想过杀进万修盟老巢。”   「两件事可以同步进行,试一试。」   神安道。   不可能只允许万修盟的人四处找人,而他们不能反击吧?   “来,简单商量一下,星星,准备动手。”   “吱~”   …   中州坤舆   忙碌了一天的纵云野终于有空闲放空身心。   他动作熟练地施术,看看他亲爱的妹妹又在东州须弥何处撒野。   距离他前一次感应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放在神安储物戒里的定位灵器虽然经过他的改造,但也不能时时刻刻定位。   每动用一次,便消耗一次力量。   待定位灵器的力量消耗完毕,他便再也无法感应到神安的位置。   因而除了神安离开归墟的第一年,其他时候他并不会频繁感应神安的位置。   这次感应主要是因为上次纵云野冷不丁发现神安的位置在东州须弥的边缘。   吓得他一咯噔。   他怀疑这小妮子回归墟了。   归墟结界附近必然有中州坤舆的势力守着,他不知道神安是怎么个情况,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等看到她的定位逐渐远离东州须弥边缘,纵云野算是放下了半颗心。   如烟般的图景逐渐凝聚成型,纵云野定睛一看,当即仰卧起坐。   !!!   给他干哪里去了?!   最近云鸢可没有起航的计划!   神安的定位怎么会在西州昆吾?!   纵云野深吸一口气,虽说这小妮子从小到大都胆大妄为,但……   头疼。   神安去西州昆吾干什么?跑了三个州,难不成在找他和释常心?   不至于吧?   啧,要是他能离开中州坤舆,那就好办了。   可惜。   “师弟!我回来了!”   热情洋溢的女声自远处传来,纵云野脸色顿时变黑,皮笑肉不笑。   “哟,是师姐啊,半年不见,师弟我还以为您在不死海上迷路了呢。”   姜至眼中划过一丝心虚,自知理亏。   毕竟她原本打算把段家人送到就回来,结果在东州须弥耗了差不多半年,落下的活都让纵云野干了。   “嗐,师姐我这不是有突发情况吗?你猜猜我去了哪里?你肯定猜不出来。”   姜至神神秘秘,挤眉弄眼。   纵云野冷笑一声:“不猜,师弟我现在要去寻个秘境躺他个三五六个月。”   他转身就想走,姜至立刻拉住他。   “哎哎哎,别跑啊。”   那可不行,他跑了谁给她分担工作!   “我不卖关子!我去了归墟,归墟!”   纵云野手指微颤,有一瞬失语。   归墟?   他诧异地回头,震惊的神态根本不用演。   姜至眉飞色舞:“我跟你说,说凡人弱的你可千万别信,他们一点都不弱,归墟里面的人怎么着都有黄境初阶的身体素质了……他们……”   纵云野听着姜至巴拉巴拉,惊讶只维持了几秒,便恢复平日的神态。   “…师姐怎么会进归墟?九州容不下你了?”   姜至只想tui他一口,好好的人,偏偏长了张嘴。   “意外意外,我碰到几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他们受长辈所托到边界历练,看能不能瞎猫碰见死耗子,发现中州势力在干什么,这不巧了,碰上我这个大善人。”   “小孩?大善人?”   纵云野说一个词打量一下姜至,直接把人看毛。   “那可不是普通小屁孩!四个人里面竟然有两个天授者,啧啧。”   姜至想起神安四人,眼中满是赞叹。   这心性,这天赋,九州早晚有他们一席之地。   “不会是哪家势力准备勾搭上中州四家的子弟吧?”   纵云野随口试探。   “去去,他们对四大家应该没什么好感,除了一个神农谷谷主的亲传,其他三个一个姓应,一个姓山,一个姓神,没听说有哪家显赫,等等,应……”   姜至后知后觉,注意力集中到应姓上,全然没发觉纵云野忽然握紧的拳头。   …   西州昆吾   神安三个女孩乔装打扮,变成俊俏男修,五尺多(一米七多)的身高完美适配法袍。   也就是山松月略微矮一点,但任谁一看,都挑不出这乔装的毛病,只要不暴露气息,问题不大。   星星、咕咚和山花不得不待在兽宠袋内,它们太有记忆点了,星星还是凶手,得躲躲。   两个歹徒身死后,几人清晰看到他们的身体内涌出一股气息,它迅速逃窜。   不管它是什么,可以预料,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被万修盟知晓。   四人迅速依照原定的计划,马不停蹄赶往最近的城池。   他们打算直接传送到西州昆吾的中心城——千嶂,而后找猎荒者公会,加入他们。   事情步入正轨后,神安也被三个小伙伴“拷问”。   “你嗓子没事?”   “能说话?” 第148章 啊?怎么没人理她?   神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我控制不了我的力量。」   开口就成真,既消耗灵力,又伤人伤己的。   三人恍然大悟。   合理,合理。   他们各自受到的限制都不太一样,也就是说神安现在只能在使用天赋能力时开口。   四人的脑回路微妙地错开。   “你的天赋能力偏向名家术法吗?”   应无恙问。   神安想了想,点点头。   也算吧。   她在南州离焰时见过名家字谶绝技来着。   三人再次恍然大悟。   那应该是偏催眠之类的控制型天赋力量了,神安武力拉满,来个控制力量,完美。   “挺好,挺好,哎,我什么时候才能摸清我的天赋力量?”应无恙惆怅。   “快了。”山松月干巴巴安慰。   神安眨眨眼,等着他们问更多的问题。   等啊等,小伙伴们却开始一心赶路。   神安:???   她这么牛掰的言灵之术,没人感兴趣吗?   啊?   神安的脑袋不断冒出问号。   她设想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啊。   那她做了这么久心理建设是在庸人自扰吗?   …   万修盟总部   “报——两位长老!两名派去寻找萧枕流亲传山松月的内门弟子突然身陨!”   “哦?山松月……不过双十年华吧?能杀地境?”   “呵呵呵,说不准用了什么手段,简直愚蠢,这般暴露自己,抓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也是,马上派人去搜魂,两名内门弟子若有亲眷,发放属于他们的资源,另,让全西州的盟人动起来,找人!”   “是!”   “萧枕流的洞府外早已被我们设下天罗地网,你猜迷路的羔羊会不会第一时间回家?”   “小孩子,受惊了总会往家里跑的,咱们静候佳音。”   …   四天后·千嶂城   没有星星的帮助,随春生只能依靠自己的灵力赶路。   他不得不花时间在中途停留恢复精力,应无恙也是如此,还顺带触发了一个灵域。   因而四人比原先预估的时间晚了一天,才抵达千嶂城。   千嶂城顾名思义,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各色各样的建筑并非紧密相连,而是藕断丝连,与自然山景一起构成这座绿意盎然又不失锐气的城池。   中心城不愧是中心城,城中各类坊市林立,划分有序,人声鼎沸。   浮空楼阁萦绕着强大的灵力,隐隐传出醉人的丹香,雕梁画栋间,古朴的符文若隐若现,还有许多神安看不出名头的房屋。   这是与其他两州中心城截然不同的场景。   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的中心城虽然繁华,但秩序井然,无端有种肃穆之感,但在千嶂城,许是城池分布已见松散,西州的修士们更是一派自由奔放的形象。   神安有点理解山松月所说西州有很多小家流派的意思了。   这里简直是自由者的天堂嘛。   一路上,神安四人都尽力掩藏踪迹,基本没留下什么首尾,传送阵也不会留下他们的气息。   因而进入城池后,四人昂首挺胸,十分自然。   性别都变了,看他们怎么找。   溜溜哒哒地,四人问了路,在旁人怪异的目光下,找到了猎荒者公会所在之处。   “是这里吗?”应无恙嘀咕,左右看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山边廊道,猎荒者公会十分野蛮又原始地把他们的据地镶嵌进山中。   周围没有其他店面,热闹都在对面山头。   写着猎荒者公会五个大字的牌匾像是被人砸过许多遍而后又挂上去,门可罗雀。   哦,它甚至没有门。   只有黑洞洞的山口。   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来干嘛的?”   一道低沉的女声突然在四人身后炸响。   神安头皮发麻,应无恙直接抽出短棍反手挥出,随春生也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山松月……慢了半拍。   “小小年纪,脾气不小。”   女修一手负在身后,张开手掌,白色灵力自她手中释出,应无恙的短棍回到她手上。   “你是谁?”应无恙面色不善。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女修的气息。   “你们是来干嘛的?”女修好奇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随春生眉头微蹙,思索着她可能是猎荒者公会的什么角色。   “我们来报名成为猎荒者。”   他干脆给出了答案。   女修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亮光。   “来加入我们的?好啊!来来来,跟我来。”   女修雀跃地轻推着神安四人的后背往洞口走。   应无恙想反抗,居然完全没法躲开。   等靠近洞口,神安四人的神色微微变化。   洞口竟然有结界,而他们方才居然都没发现。   这猎荒者公会……   “来来来,别客气,坐坐坐。”   女修笑得很开心,仿佛看见了财神爷。   “你们想要成为猎荒者,修为得过关,先检测一下吧。”   她拿出一颗透亮的晶球。   四人依次往其注入灵力,无一例外,晶球都逐渐显出灰灰的灵源色,这是玄境修士的象征。   女修没有意外,虽说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很年轻,但是既然敢来,说明他们达到了要求。   “几位可以先看一下猎荒者的要求,如果没有异议,走一下流程就能加入我们哦~”   女修笑着摊开一张卷轴,微光闪过,几行字浮现在空中。   猎荒者规则   一,猎荒者欢迎任何希望提高修为的朋友加入,加入后不可自相残杀,执行任务须穿戴斗篷。   二,加入公会者,修为必须在玄境之上,执行十个任务后,斗篷归修士所有(注:若想直接昧下,后果自负)。   三,每人每年必须参与解决至少两个灵域,有特殊情形可豁免。   四,公会交付灵域资源,猎荒者视规模大小缴纳相应灵晶。   五,接取特定任务后果自负,成功率低者,不允。   六,补充待定。   神安四人:……   他们死死盯着缴纳灵晶四个字。   来之前没说要给钱啊。   山松月沉痛地问出一句话:“要给多少灵晶?”   女修的笑容越来越大:“嗐,咱们都是看灵域大小,目前最小的需要……不多,一百上品灵晶。”   “夺少?!”应无恙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上品灵晶,不算贵啦,咱们还送一件斗篷呢不是?咱们的斗篷可以隔绝天境中阶以下修士的窥探,可值了~”   神安伸出手指点了点第五条规定,看着女修,后者反应了一秒,很快开始解释。   “你是想问特定任务吗?它是我们的客人提供的委托,报酬很高,当然,危险性同样高,生死自负,不过你们目前不能接,必须完成二十个灵域的任务才能解锁哦~”   女修解释。   神安四人对视一眼。   ‘干吗?’   ‘干吧。’ 第149章 自由奔放的西州生态   “我们加入。”应无恙开口。   女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好哦~”   她拿出四个胡桃木牌。   “往里面注入灵力,激活身份牌,以后就是猎荒者了噢~”   “此外,诸位可以先选择心仪的灵域,咱们是按大小收费的呢。”   山松月痛心疾首,面无表情的脸上硬是能看出死色。   神安眸光一闪,拍了拍应无恙,举起纸。   应无恙眼睛一亮。   “等等,如果我们在历练途中卷入新的灵域,这怎么算?”   女修:?   “算你们倒霉?”   “……我的意思是算不算一次灵域经历。”   女修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算吧,但要用留影石记下来,留影石自费噢~”   女修笑眯眯。   随春生若有所思,看来这女修在猎荒者公会内的地位还可以,这种不确定的答案她都能直接拍板。   “那我……”应无恙心直口快,差点直接开口说不买了,随春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来两个最小的灵域。”   “好,稍等。”女修麻利地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流动的强大灵力。   “盛惠每人五百上品灵晶。”   她很快睁眼,摊开掌心。   应无恙也反应过来了,常人不可能倒霉到连续两次撞入灵域,她想省钱的做法算是泡汤了。   四人乖乖掏腰包。   女修挥手,四套斗篷凭空出现,上面放着一张卷轴。   “这是你们的斗篷,灵域的位置在这里,里面还有简单的介绍,温馨提示,你们要快点哦,灵域信息并非各位专属。”   神安四人:!!!   “意思是我们的动作若是不够快,灵域可能被别人解决?”   那不白花钱了吗?!   “是的呢,如果想要专属灵域,那是另外的价钱~”   “你为何不早说?!”   “您没问呀~”女修一脸无辜,“放心,我给你们挑的都是最新形成的灵域,在西部地区,离这里不算远,你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行。”应无恙咬牙。   神安把斗篷翻来覆去,她只能看出是好东西,还是机关灵器。   四人很快离开猎荒者公会。   女修笑嘻嘻地目送他们。   洞内,一道声音喊道:“石荔,过来。”   “来了~”   …   四人沉默片刻,应无恙率先开口。   “我怎么感觉上贼船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随春生面色古怪,“但是我没在那女修身上感受到恶意,她真的很高兴。”   “收灵晶能不高兴吗?”山松月心如死灰道。   “用自然形成的灵域资源来做交易,难怪说猎荒者都是修炼狂魔。”   光是找灵域都得跑遍整片大州,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的事。   创立猎荒者公会的修士一定极度希望提升实力。   随春生感慨完,转头看向应无恙:“你努努力,或许也是一条生财之道。”   应无恙:?   “我倒是想。”她没好气道。   灵域每次形成,她都必然在内,这怎么卖消息?   “这猎荒者公会不简单。”随春生摩挲着手上的胡桃木牌。   虽然其貌不扬,但它是机关灵器。   这也意味着它的功效必然不止是象征身份这么简单。   山松月有些羞赧:“我对猎荒者的了解太片面了。”   “问题不大。”   「猎荒者公会跟天工家有关系吗?」   神安疑问。   能随手把机关灵器发给入会修士的,猎荒者公会内怎么也得有个精通炼制机关灵器的天工家子弟吧?   “不一定。”山松月摇头,“西州各家学识杂糅,术数多如牛毛,受杂家影响,修士大多什么都学,修士不拘泥于师承,半吊子也能收弟子,并不是特别讲究。”   换句话说,祖坟就是歪的。   随春生对杂家有些了解,知晓杂家目前的圣者境就是一位敢以一挑四大家的猛人。   据说当初楼藏月就是看不惯以四大家为首的流派疯狂打压、贬低其他各家,怒而出走,在西州昆吾扎根至今。   这位圣者境对西州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山松月道:“或许受风气影响,西州昆吾的秘境里也经常会出现各种传承,虽说是传承,但是含金量不一定高,有修士曾经拼死解决异灵,结果拿到的是一本养发秘技。”   众人:?   这也行?   她接着开口:“那位修士愤怒过后认为不练白不练,于是潜心研究,后来自成一家,以头发为武器。”   众人:哇哦。   这也行。   “你们西州还挺别致,真自由啊。”   应无恙如是说。   自成一家创造出的术法被天道承认后,这方天地也会受其影响,修炼某种术法的修士越多,修士所需的天材地宝也越容易在秘境等自然场地出现。   神安若有所思,连天生地养的秘境都受影响?   她问:「西州各家杂糅,应该不止是杂家的缘故吧?」   山松月点头:“确实,还有一个原因,西州近几千年接收了不少被中州坤舆驱逐的小家流派。”   “我怎么没打听出来这事?”   应无恙纳闷。   “这都是我师尊告诉我的,其他家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被中州坤舆赶出来。”   山松月道。   随春生觉得合理,眼带讥讽:“近些年他们大概率没有再驱赶修士,看他们那殷勤劲儿,都开始在各州招收学生了。”   中州坤舆内部定然出现了问题。   神安垂眸思索。   如此,西州听起来是个韬光养晦、闷声培养势力的绝佳场所。   她想到了纳兰羡。   从她所知道的事迹来看,神安判断这位老乡绝对不是优柔寡断、毫无魄力的人。   相反,她很可能是一位果决、勇于挑战的狠人。   那么,纳兰羡和她身后的归墟人,会拘泥于东州须弥吗?   殷然和易岩的修为已经在地境,作为老大的纳兰羡呢?   她既然试图联系流落在外的归墟人,会不会已经找了个地方组建自己的势力?   这会不会是殷然当初隐瞒她的事情?   东州须弥农家、医家当道,虽然也存在修炼其他大家术法的势力,但是受制于主流形态以及可以预见的资源类型,它并不是一个适合归墟人发展的大州。   至于南州离焰,秩序井然,九座城池掌握了大部分资源,想要出头,必然遭到围剿,显然也不符合要求。   北州长瀛,据说离其他大州的距离都不近,神安不了解。   那就只剩下鱼龙混杂的西州昆吾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   摸了摸白茧,神安觉得得找个机会向纳兰羡递个消息。   现在嘛,先解决山松月这边的事情。   四人找了个茶楼,坐下研究在猎荒者那拿到的卷轴。 第150章 转角遇到——   山松月注入灵力,卷轴打开,一幅地图映入眼帘。   “这里是……”山松月仔细辨认。   卷轴上不仅标注了灵域的位置,连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显现出来。   两个灵域离他们的距离不算太远,大概花五天时间便能抵达,并且都靠近西部地区。   “目测异灵修为大多在玄境巅峰和地境初阶?她可真看得起我们啊。”   应无恙眼神扫到小字介绍,直接念了出来。   神安三人无言。   要是他们没被应无恙“坑”了一路的话,或许真的会觉得麻烦。   而如今,这种灵域对于他们而言算是正常的历练水准,不在话下。   “灵域倒是不急,反正没有时间限制,顶多是灵晶白花了。”   随春生直言,收获了三道幽怨的视线。   山松月认真道:“灵晶怎么能白花?”   绝对不可以。   「这两个灵域所在的位置不算显眼,有地境异灵在,想来大部分修士也不会进去,咱们不浪费灵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神安宽慰。   “以防万一,咱们快点打探万修盟的消息吧。”   山松月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提出需求,众人自然没意见。   他们加入猎荒者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要一个合理又不留痕的身份,如今这一步已经完成,还多了件半卖半送的能掩盖气息的斗篷。   这斗篷品质很不错,他们打算拿下,前提是必须干完十个灵域,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率先给出五百上品灵晶是意外,四人确实不想亏钱,但这事也得排到正事之后。   正事便是万修盟。   千嶂城作为西州昆吾的中心城,很大概率有万修盟的驻地甚至是总据点,类似听风楼的组织更是不会少。   消息灵通有时候比实力还管用。   四人琢磨片刻后问侍者要了听风楼的位置,而后在街上随意溜达。   好巧不巧,还没找到听风楼,四人随意溜达了几个山头,转角一看,金光闪闪的万修盟牌匾直直闪入眼底,蓝金色的标志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修士们接连不断地从大门进进出出。   四人对视一眼,观察起周围的商铺。   还好,万修盟并没有遗世独立,这里是闹市。   那他们多走几个来回也正常。   不过,来都来了,更进一步也无妨。   四人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气息,重点关注山松月。   确定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后,四人光明正大地站在万修盟门口的招牌处,混迹在人群中看着它的业务介绍,顺便听听周围新老顾客的评价。   了解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   “万修盟你居然不知道?你是西州人吗?”   “我不知道又如何,我都闭关多少年了。”   “哦这样,嗐,万修盟是我西州一大势力,收钱替人办事,散修联盟。”   “比起南部四帮派如何?”   “四帮派是什么东西?”   “去去去,别提什么帮派,西州势力更迭有多快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诶你……”   “哎,云姐,你说这万修盟办事效率如何?”   “我曾发布过一株上品灵草的悬赏,一个月就给我找到了,还算快吧,就是收费不便宜。”   “什么都能委托吗?杀人也可以?”   “寻仇可就找错地了,万修盟好像不干这活吧?”   “嗐,你有所不知,这寻仇也不是不行,但得是相熟的顾客才能委托,而且能不能成还得看长老同不同意。”   “想找人帮忙报仇?找猎荒者啊,他们应该不怕报复。”   “嘘,这里是万修盟,别乱说话。”   “其实万修盟待遇挺好的,我还想加入呢,可他们只要玄境以上的修士。”   “真的?”   “哟,陈兄你怎么在自家门口站着?可又有任务要办?”   “是啊,盟内发布了……哎呀,跟你说不清,走了!”   “哎?怎么就说不清了?”   周围吵吵嚷嚷,神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万修盟的业务范围。   小到找失物、天材地宝,大到运镖,到给人当保镖,还有零零碎碎的小众委托,业务范围是相当广了,而且听这些人的意思,还有隐藏业务。   她左右看了看,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有部分修士胸前印着同一图案,赫然是万修盟蓝金色标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想抓山松月的修士胸前并没有标志。   也就是说,执行隐藏任务的万修盟成员不会打着万修盟的名号行事。   所以那什么特殊悬赏榜上的大多是一些不能见光的事啰?   听了一阵后,四人进入万修盟对面的灵丹阁,表面上在认真看丹药介绍,实则在传音。   ‘我方才听到有人提了一嘴最近两天万修盟动静比较大,可惜他没继续说下去。’   ‘有可能是冲松月去的,至于用上大动静这个词……看来他们对抓住松月势在必得。’   ‘万修盟怎么说也是在各州都占据一席之地的势力,能让他们这么卖力,要么是对方给的太多了,要么是对方惹不起。’   ‘我猜是后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进去探探吗?松月就别进了吧?’   ‘先离开,咱们边走边说。’   神安最后发话,四人撤退,一边商量一边兜到另一条街。   随春生随着人潮自然而然地跟三人分开,拐进了一条巷子。   神安三人找了个客栈住下,用通言引告诉随春生位置。   应无恙随手设下结界。   “随春生能行吗?”   「试试嘛。」   就在方才,他们商量好由随春生二度乔装进万修盟打听情况。   少年人的面孔太扎眼,得换个年纪。   山松月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哎呀,松月你别转了,看得我眼睛疼。”   应无恙捏了捏眉心。   神安想起什么,看着应无恙:「无恙,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你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应无恙指了指自己,双眸微垂。   “还是老样子吧,好像没什么变化。”   “有。”山松月突然开口,“你最近有些暴躁,行事没有之前冷静。”   应无恙愣了一瞬,看向神安,后者点了点头。   “我有这毛病?”   「你修为刚提升不久,行事风格变化也是在你进阶玄境中阶之后,我怀疑你的天赋力量在作祟,或许你需要留意一下。」   涉及到天赋力量,应无恙一脸正色:“我知道了。” 第151章 进退两难   她此前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被两个姐妹这么一说,回想起在风原面对两个万修盟修士的时候。   她当时莫名就很想把他们大卸八块,按道理她不会这么残暴才对,但当时……   应无恙陷入沉思,神安二人没有打扰她,山松月也按捺住自己,静待随春生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随春生回来了。   他脱下斗篷,长吁一口气。   随春生伪装得很成功,若不是气息熟悉,神安三人也认不出这胡子拉碴的人会是他。   “你去了这么久,我都打算去捞你了。”   “呵,那我还得谢谢你啊。”   “客气,怎么样?”   随春生瘫在椅上,山松月给他递了杯茶。   “他们所说的大动作,九成是在找松月。”   “有多大动作?”山松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万修盟的人都出动了。”   随春生说完,四人纷纷沉默。   这兴师动众的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饶是山松月,一时也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居然出动这么多人找她。   “他们费这么大劲来抓松月到底要作甚?”   应无恙想不通。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虽说知晓我师尊身份的人不多,但我认为万修盟的盟主大概率是知情人之一,此前西州的几位天境强者面对我师尊也不曾黑过脸,现如今他冒着得罪圣者境的风险要抓我,想来背后的人势力更盛。”   随春生想吐槽,张开嘴又合上。   积点口德。   他想说山松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师祖是楼藏月,萧枕流不说也就罢了,竟然轻易地哄骗自己的弟子以黄境修为离开西州历练,而山松月竟然也没发觉不对。   这对师徒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确实有道理。”   “能跟圣者境对上,这事儿不会又跟中州坤舆扯上关系吧?”   应无恙得了一种“看谁干坏事都像中州来的”的病。   随春生觉得事情棘手,看着山松月道:   “得亏我们没有直接回你师尊的地盘,看万修盟这阵仗,应该早已在你家门口布下天罗地网,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山松月愁啊。   思绪在脑子里转啊转,始终捉不到一丝头绪。   神安皱眉,这下破局很麻烦了。   事情真相如何,得追溯到萧枕流让山松月前往南州离焰历练之前。   他是知晓有人要找山松月,不想让她接触,所以让她离开西州昆吾?   还是因为存在其他未知事情,所以他让山松月离开西州,而万修盟又得到某个势力的授意,开始寻找山松月的踪迹?   前者的解法有二,找到萧枕流或者杀到万修盟便能得知真相。   后者就复杂一些,未知事件与萧枕流有何关系?与万修盟背后的势力有何关系?与山松月又有何关系?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他们现在都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有家不能回,萧枕流或许会在洞府内留下线索,但前提是他们能突破重重圈套。   现在回去的话,相当于跟万修盟直接对上,他们不过玄境修为,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二,如果不回,他们就要在万修盟这边耗着,寻找机会摸清他们寻找山松月的原因。   可这无疑是件更困难的事情,浪费的时间多,回报率还低。   神安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这两种可能性都反映在纸上。   随春生歪着脑袋看了一下:“你说的没错,所以我离开万修盟据点后去了听风楼。”   应无恙挑眉:“行啊你,闷声干活,我这两天不说你懒了。”   随春生:……   山松月仿佛看到自己的灵晶再度离她而去,平静的思绪又受到了刺激。   「你买到什么消息了?」   神安好奇。   “我买了一份万修盟长老的名单,包含他们的常驻地、容貌、修为和不确定的喜好。”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   山松月嘎嘣一下安详地靠到椅背上,整个人看着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要说什么消息最贵,那定然是关于修士本人的。   这消息的价值,想来也不便宜。   “放心,万修盟只有五个长老,听风楼还给我打了折,不贵,你看着慢慢还我就可以了。”   随春生其实不在意这笔灵晶,本来也是他先斩后奏,他没打算跟山松月要钱。   但山松月肯定在意,考虑到她的迷神障,他决定效仿应无恙,让她逐步克服。   从黄境突破到玄境山松月还能抵抗,但从玄境突破到地境,迷神障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大,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我会还的。”   果然,山松月一脸认真。   应无恙悄悄补刀:“姐妹,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哦,不急不急。”   山松月:……   神安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幸好幸好,她没欠钱。   “好了,说正事。”应无恙见好就收,逗山松月还挺有意思的嘿。   随春生直接借用神安的纸灵器,把他从听风楼里得知的消息都映在上面。   “几乎都是地境高阶啊……居然还有一个天境。”   头疼。   “这万修盟出乎我的意料,高层实力还不错。”随春生得知时也有些惊讶。   天境强者的实力毋庸置疑,在每个大州都是能割据一方的人物,因而天境强者数量屈指可数,中州坤舆例外。   处于势力长老之位的修士大多是地境中高阶,少数是地境巅峰,万修盟的实力算不错的。   这对神安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两名地境初阶的弟子都要他们群策群力,甚至用上了神安的天赋之力才制服,而星星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了他们。   本想来阴的,但对上这实力,来阴的成功率也不高。   “别气馁(něi),还有机会,不过神安,我想知道你的天赋能力能不能让地境高阶的修士吐露真言。”   随春生转头看向神安。   阿这……   神安沉思片刻:「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她确实拿不准。   神安在虬龙山脉遇到的白狐能口吐人言,据她所知那是天境灵兽才能做到的事情,而她当时初出茅庐,言灵也硬控了它一秒。   仅仅一秒便让她七窍流血。   幸好白狐对她没有恶意,否则她早就死翘翘了。   因而相较来说,神安倾向于以她目前的实力,她可以对地境高阶修士使用言灵,但是反噬难以预估。   届时她的战斗力将几近缺失,若无人相助,必死无疑。   随春生对这个答案没有意外,他自己的天赋之力消耗也极大,但是眼下确实有个机会。   “听风楼的人免费赠了我一个消息。” 第152章 狼子野心   “禁止卖关子。”应无恙身子向前探,催促道。   随春生从善如流。   “万修盟最近正在西部区域组织一场试炼赛,负责人正是其中一位长老。”   山松月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想拉拢西部各流派。”   试炼赛定然有彩头,万修盟只要拿出好东西,便能吸引西部修士竞相参与,同时也是在给他们自己造势。   应无恙眉心一跳,怎么感觉这事越来越大了?   “等一下,西州昆吾现在的老大是谁?”   “没有老大。”山松月摇头,“杂家圣者境楼藏月阁下已经几百年没露过面,受其影响,修炼杂家术法,以杂家名义行走的修士很多,但也因过于分散,各成势力,并不成气候……”   除杂家之外,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流派也日益崛起,完全不拘泥于现有的体系。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是新兴流派,但各家的佼佼者多为杂家子弟转化而来,故实力旗鼓相当,对彼此的弱点也门儿清,谁也不服谁。   此外,许多被迫迁徙到西州昆吾的其他家子弟虽然低调,但底蕴尚在,都不想头上多个老大。   因而各家明争暗斗,百花齐放,却没有一人或一个势力能够凌驾于所有家族流派之上。   每当有势力想冒头,各家都会不约而同地把它拽下去。   哪怕前一刻还是对头,下一瞬发现有人偷家,立刻就能双向奔赴,手拉手共同御敌。   西州昆吾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倘若楼藏月现世,或许这种平衡会被打破。   但与她打过交道的修士对她都很怵,这位是真的说一不二又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各势力摸不清她的意思。   这也是西州始终没闹出什么大动静的缘故。   三人听山松月这么一解释,更觉得万修盟狼子野心。   神安从中嗅得一丝灵感。   「万修盟背后会不会真的是中州坤舆的势力?」   敢挑衅圣者境的存在,也只有中州坤舆了吧?   而且……他们也并非第一次试图染指各州地界。   随春生眸光闪动,淡声开口:“极有可能,苍玄海灵域一事,段家和三武门勾结,目的便是染指东州须弥的地盘,西州群龙无首,中州势力把手伸到此地,很合理。”   山松月思索片刻,补充道:   “西部地域辽阔,虽多火山熔岩,但有特殊火灵气混杂其中,修炼速度相对其他区域会快,它同时也是西州最混乱的一块区域,如果万修盟能拿下它,基本决定了西州领头人。”   应无恙纳闷:“你师尊就没有一点要争锋的意思?”   “师尊志不在此,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山松月眨眨眼,她还真没留意师尊干啥了。   被萧枕流收为弟子后,他给了她好多本古籍,让她自行参悟,时不时消失一阵又出现,指导她一段时间又提前告知她要失踪,她都习惯了。   杂家术法真的很有意思,山松月很感激自己的师尊,全身心也投入到对术法的修炼中,要不是萧枕流非让她离开西州昆吾历练,她能闭关十年。   神安看向随春生:「你的意思是?」   “试炼赛在一个叫天火墟的地方举行,就在半个月后,这是我们目前接近万修盟长老的最大机会。”   “方才我们去的只是万修盟最大的据点,他们的老巢并不在此处,摸清万修盟长老的行踪如天方夜谭,即便是这个据点,他们也很谨慎,我探不出太多消息。”   随春生也是因此才半路拐去了听风楼。   事实证明,钞能力是真的有用。   “只能这样了……”山松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应无恙提醒她:“松月,你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觊觎的东西吗?”   是啊。   神安也看向山松月,作为他们的目标,山松月本人也很重要。   “我……”山松月双眸微垂,眉心皱起,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记忆。   “你慢慢想,不着急,咱们在去天火墟之前可以先把从猎荒者那里买来的灵域给解决掉。”   “你说他们会不会阴咱们一把?在卖出灵域后就立刻派人去解决灵域?”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应无恙习惯性阴谋论一把。   “现在想这个会不会有点晚了?我猜应该不会,猎荒者的赚钱方式大概就是用这斗篷吊着修士,他们的管理层若真有机关师,这件机关灵器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反倒是修士,花钱历练,完成十个灵域便能得到斗篷,这笔买卖很划算。”   随春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件斗篷的品质算不错的,若自己找机关师炼制,不一定能炼制出同样品质的斗篷。   因而他可以肯定,用过斗篷的修士定然会持续消费,更何况还有特殊委托,都完成十个灵域了,也不差另外十个,到时候还能反过来赚钱。   “确实划算。”   应无恙对斗篷也很满意。   能进猎荒者公会的都不是善茬,她合理怀疑这个公会在暗地里笼络了一批战斗力不俗的修士。   可恶,她要是能从灵域脱身就好了,那她分分钟把灵域的信息卖给猎荒者。   怎么着也能小赚一笔。   神安指节轻敲着自己的手臂,眼神虚焦定在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松月沉默良久,语气充满不确定地开口,有些不安:“我想去一个地方。”   …   西州某地   纳兰羡骤然睁开双眸。   白茧在给她传递信息。   她只把白茧给过她的祖母纳兰煦,由她分发给六大部族的首领。   谁想跟她联系,自己决定。   但她已经接近五年没有感受到白茧被激活的消息。   自从一年多以前九州势力开始踏足归墟,归墟更是没有机会再送人出来。   纳兰羡都快忘了白茧这回事了。   是谁?   不对。   这个人在西州激活白茧,大概率不是巧合。   她知道她在西州,是专门来找她的。   纳兰羡思索片刻,拿起通言引问同伴。   ‘殷然他们三人回来了吗?有没有消息传来?’   同伴很快回复。   ‘没回来呢,怎么了?’   ‘没事。’   纳兰羡若有所思地抬头,夜空映照在她的眼底,如墨般深邃。   所以之前偷溜进去的三个女修里,有一个是她的老乡?   首先排除那位天境,另外两个孩子……是她们吗? 第153章 山松月生活过的部族   纳兰羡心里有数,闪身消失。   人是一定要见的。   对方既然拿到了白茧,就说明她见过归墟里的部族首领,也需要同乡的帮助。   她正烦查不到归墟内的具体消息,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   西州昆吾·西部区域   目之所及是潮湿到闷热的森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覆盖地表,脚下泥土呈暗红色,连灵气都有灼热之感。   神安四人自离开千嶂城后便往西部区域赶,山松月说她要去自己从小生活的部族看一看。   若她身上有线索,那只能在那里了。   巧的是,他们从猎荒者手上买来的灵域在山松月画出的路线附近。   五天的时间,他们穿过广袤的荒原,路过好几个建筑形态奇异的部族。   不少修士对他们行注目礼,多亏了斗篷的存在,无人敢惹。   对此,神安四人十分感谢前人的馈赠。   离开荒原后,四人头戴斗篷,动作迅速地穿行于茂密的丛林中,马不停蹄地赶往自猎荒者手上买来的灵域。   谢天谢地,灵晶没白花。   两个灵域相距不远,四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搞定,休息了一阵便再度启程。   而后毫不意外地跟不请自来的灵域来了个双向奔赴。   “得。”应无恙无语望苍天。   “正好,让星星他们出来透透气。”   随春生已经习惯了。   总归他们现在戴着象征猎荒者的斗篷,在灵域里厮杀,专业对口。   星星在兽宠袋内正教两个崽子捕猎的技巧,冷不丁换了个环境。   他正警惕呢,山花已经无师自通,嗷嗷叫着蹦跶到异灵的脸上去了。   咕咚叽叽咕咕地来了个前摇,很有心机地啪嗒啪嗒跑过去跟神安腻歪了两秒,而后——   小炮弹发射!   势必不能让山花抢尽风头!   被蹭得差点没稳住底盘的神安:……   哪来的怪力隼。   星星教兽有一套啊。   四人三兽无言地开始杀异灵。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千嶂城后遇到的第三个灵域。   托应无恙的福,神安觉得自己突破玄境高阶,指日可待。   应无恙:这福气给你你真要啊。   山松月经过此事,变强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烈,打杀异灵的时候明显更为认真。   随春生非必要不动手,只时不时地运用天赋灵力,探索其可能性。   神安已经杀疯了。   偌大的灵域内,异灵们如无根浮萍,被凶悍的修者摧残来摧残去,杀到最后只剩一根独苗。   本想着能来一波大的,但还没支棱起来,神安一行人疯狂地朝着异灵独苗释放灵力,直接把它干翻。   解决灵域后,四人继续赶路,星星三兽再次回到兽宠袋。   “快到了。”山松月道。   她手心湿濡,久违地近乡情怯。   这附近还有三四个部族,实力不算太强,神安四人悄然绕过他们的领地,跟着山松月前进。   神安用手作扇子扇了扇风,一股热气直扑面门。   他们现在往森林深处走。   前方传来灵气波动,大概是结界之类的存在。   山松月皱了皱眉,跑得更快。   穿过几丛密林,她伸手触到一道屏障。   就是这里了。   山松月熟练地掐诀,结界嗡动,缓缓打开一人高的口子。   她迫不及待地进去,眼神却骤然变冷。   神安三人跟在她身后,左右环视。   好安静。   眼前的空地显然收拾过,杂乱的灌丛被清理得干净,粗木整齐摆放成山字,周围分布着色彩斑斓的帏帐和树屋,附近还有一片稍显凌乱的空地,应该是练武的场所。   乍一看,是个温馨的部族。   第二眼就能发现端倪,因为此处一丝生人的气息都没有。   “村长婆婆?猛叔?越姐?”   山松月大步向前,视线左右扫射,神识笼罩周围区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神安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一沉。   以防万一,神安离开这片乐土,神识在结界附近徘徊,所幸并没有发现有人窥探的痕迹。   山松月找了一圈,脸色难看地回来,得知神安在外面,又打开结界让她进来。   “松月,你被盯上或许跟部族有关。”   应无恙拍拍山松月的肩膀。   “我不明白,他们的修为甚至都不到地境,这里也没有什么珍宝,我……”   山松月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她曾经的族人居然消失得这么干净。   神安举起纸:「先冷静,松月,你师尊知道你的部族吗?」   “知道。”   「外面没有任何人的神识或术法存在的痕迹,此处安全,这些屋子周围的生活痕迹充足,你的族人们很有可能是自愿离开,或者是被人安排离开的。」   山松月一点就通:“我师尊把他们都带走了?”   “不无可能。”随春生在附近兜了一圈,“你们部族真的没有什么足以引起万修盟觊觎的东西?”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问了很多遍,但山松月的脑子是越来越迷糊。   「如果此事跟你师尊有关,或许咱们必须探一探他的洞府。」   神安琢磨着,山松月这里要是没有突破口的话,那就只剩万修盟长老和萧枕流的洞府了。   应无恙摸着下巴,视线游走。   “松月,你的迷神障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她,这也有可能是个突破点。   “……我们部族当初在周围势弱,缺少修炼资源,经常被欺负,村长婆婆为此殚精竭虑,我的天赋不算差,虽然年纪小,但修为在族内还可以,但他们不让我出去帮忙找修炼资源。”   “我想帮她分忧,恰好偷听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宝贝将要出世,所以就偷偷跑去那处盯着,结果……是个陷阱。”   山松月也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但是迷神障把路过的萧枕流给吸引过来了,她和部族的命运也从此改变。   因而她不后悔。   她对灵晶如此执着,就是因为自小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看到村长婆婆和部族内的长辈为了供养出一个修为强大的后辈,把灵晶看得比谁都重的场景。   更是看过因为灵晶不够而被羞辱一番的族人隐忍的脸庞。   这两幅画面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徘徊。   好巧不巧,她就是那个被供养的人。   “你们部族内修为最高的是?”   应无恙小心翼翼地问。   “村长婆婆和越姐,玄境中阶。”   随春生顿觉不对。 第154章 这孩子真好骗   修士出生即黄境初阶,再怎么差劲,百年光阴也能达到黄境高阶,再努努力,突破玄境只是时间问题,地境才是一大门槛。   自然殒落的修士数量并不多。   能被山松月称作“婆婆”,年纪不会小,但她的修为才玄境中阶,这就不对劲了。   而且这竟然是部族内修为最高的存在?   “这修为……”   “婆婆说他们大多受过伤,所以修为不能再进一步。”   山松月老实道。   神安三人:……   如此拙劣的谎言,这孩子竟然没有怀疑过吗?   “这部族里面有你的直系亲眷吗?”   随春生直指问题核心。   天赋卓绝的山松月和因受伤难以精进修为的族人,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山松月摇头:“我是被村长婆婆捡回来的,她或许是看中了我的天赋,希望我能保护部族。”   她心里门儿清,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在不断的相处中长出一颗真心,出发点也是带着目的的。   而村长婆婆也承认过她有这个想法。   但她和其他族人总是把最好的给她,山松月分得清好赖。   她暂时报答不了,就习惯性搜罗灵植灵药,想着说不定哪天能捡到治好村长婆婆他们内伤的宝贝。   在她十岁以前,其他部族的修士总是欺负、戏耍他们。   当然,这些部族的修士也会被别人欺负,弱肉强食是西部区域的生态。   十岁之前的山松月过的是居无定所的生活,猛哥、越姐和婆婆打跑了盘踞在此地的灵兽,才有了家的雏形。   当时周围有其他部族,或是路过的修士,见他们修为不高,有时会直接抢劫。   等她在十岁的时候突破黄境中阶,才用拳头让他们收敛不少。   山松月小时候最希望的便是能够快快长大,努力变强,而后保护族人。   觉醒成为天授者,获得如今的天赋能力,或许也跟她的心态有关吧。   在那之后她便想方设法交换与结界有关的术法,结合她的力量,筑起了防御结界。   当然,当时的她只能撑起很小一块地盘的结界,但起码保证了安全。   铁打的地盘,流水的部族。   当初欺负他们的那些修士,早已经搬离,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抵是死了吧。   应无恙沉默片刻:   “不是你有问题,就是你的族人有问题。”   山松月也没想到,关键居然会在这里。   离开西州前她还特意来跟族人们告别,不过几个月,竟然人去楼空。   “我去看看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山松月抿唇,眼神向四周看去。   “都去都去,让星星他们也出来干活。”   应无恙大手一挥,豪迈道。   四人在族地内分散开来寻找线索。   一个时辰后,四人聚集,纷纷摇头。   “太干净了。”应无恙感叹。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只能从树屋的数量大致推测这个部族不超过十人。   “事已至此,先去天火墟吧。”随春生开口。   山松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小伙伴们离开。   离开结界,灼热的灵气又袭上身躯。   神安眯起双眸,这西部区域的灵气真有意思。   她有心转移山松月的注意力,问:「松月,你不是说对天火墟有了解吗?给我们介绍一下?」   山松月闻言迅速调整心态,正色道:“天火墟是一个天然的试炼场,传言是上古时期天火坠落、熔岩喷发后形成的平台,周围地势开阔,对于切磋、观赛来说都很合适。”   “而且其靠近熔岩古地,火之精气充足,灵力恢复的速度会加快,也适合修炼……”   四个兜帽人边说边向远处掠去,周围的修士看到斗篷便迅速移开目光。   神安四人必须赶路,主要原因在于应无恙最近越发招异灵恨。   一旦他们身处人少的区域,极大概率能触发灵域。   这个规律他们早就发现,但发现也没辙。   果不其然。   加速跑了上百里后,他们又又又又触发了灵域,甚至异灵出现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目标直击应无恙。   随春生正想顺手把嗷嗷待打的星星三兽放出来,余光突然瞥到几道人影。   神安也注意到红岩背后一闪而过的身影,见随春生已经发现,伸出的手改为抚了抚自己的头发。   这荒郊野岭的,是谁?   那几道人影向神安四人这边看了两眼,交头接耳片刻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斗篷遮住了神安四人的脸庞,他们的神识却始终防备着。   待那几人走远,应无恙开口:“是万修盟的人吗?”   “可能是,看来我们加入猎荒者是正确的选择。”   随春生躲开异灵的攻击,声音平稳道。   “我在千嶂城买了留影石,要不这个灵域用一下?”   应无恙在灵域里兜起了圈,抛了一下留影石。   “用。”山松月突然活过来了。   能省则省。   至于万修盟的人,找到他们的踪迹不是什么稀奇事,反正人都走了,他们伪装得很成功。   神安点头,追在应无恙屁股后面。   没办法,异灵太喜欢应无恙了,神安扼腕叹息。   应无恙:这福气给你。   山松月道:“想来万修盟把大多数人手都派往西部区域,咱们之后行事要更谨慎一些。”   神安点头。   她对于偶遇疑似万修盟的修士并不意外,都出动了大半人马,如果这都偶遇不上,那万修盟也太废了点。   在灵域这个天然的封闭场所,四人畅所欲言,暂时没把星星三兽放出来,以防他们杀个回马枪。   神安抽空捏捏白茧,时不时就往里输送点灵力。   这玩意就是有一点不好,她不知道纳兰羡那边是什么状况。   什么时候能找来呢?   山松月的事情到这地步,要说背后没有中州坤舆横插一脚,她都不信。   想来纳兰羡应该会感兴趣的吧?   …   西州昆吾某地   纳兰羡结束手上的事情,往白茧的方向赶。   每当她打算停下调息的时候,白茧的信息总是及时地传递过来。   纳兰羡:……   这倒霉孩子,一天天的,老往白茧输入灵力是怎么个事?   叹了一口气,纳兰羡静心感受白茧的位置。   往西部区域跑也就罢了,怎么还逐渐深入?   这崽子想干什么? 第155章 自信奔放的西部修士   五日后   神安四人悄然抵达天火墟。   此时的天火墟人声鼎沸。   暗红的巨岩耸立,以圆圈的形式覆盖地表,恍若守卫这片土地的斗士。   天地以力量为斧,雕凿出较为和缓的坡度,一块凸起的宽阔平台伫立其中,想来就是此次比赛的擂台。   神安四人讨论过后,决定把斗篷摘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处。   现在他们的外表变了,性别也变了,先不说他们掩藏气息的功夫炉火纯青,就天火墟这个盛况,气息冗杂,修士多如牛毛,想找人费劲得很。   大大方方的,反而没那么扎眼。   此时距离试炼赛开始还有三天的时间。   这其中有部分本就是来修炼的修士。   其余赶来的大部分是看热闹或参赛的,还有部分是来发财的。   神安掏了掏接近失聪的耳朵,感叹西州人果真民风彪悍。   四人在修士们自发围成的集市里闲逛,不过走了两步,已经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小东西。   各种术法更是被他们玩出了花,五彩缤纷的灵力四处绽放,吸引行人注意。   叮铃铃的小器物充当揽客使者,小摊各有特色,十步便换一个画风。   饶是应无恙和随春生这俩见过不少稀奇古怪场景的人也觉得神奇,更别提神安了。   若她此时拿出纸灵器,整块面板将会被她的心里话填满,滚动式的。   除此之外,修士间的对吼叫价也是格外热闹。   神安真的想开口,别打了别打了,破锣嗓子把客人都吼走了。   没走两步,又遇到一对打架的,周围人不但不劝诫,甚至还在起哄。   连同为摆摊的修士都迅速收摊看热闹。   民风之彪悍直白,让人叹为观止。   应无恙眼风扫到什么,手肘怼了怼山松月。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作为万修盟一手办起来的试炼赛,现场自然也少不了万修盟的人。   与他们此前偶遇的不同,这些修士胸前都佩戴着万修盟的标志,此时正在巡逻。   打架是一点没管,主要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盯了几眼也没得到他们的回眸,应无恙眼珠子转了转,挽着山松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一圈。   神安、随春生:……   幼稚。   神安仔细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脑袋上逐渐冒出问号。   或许西部区域的修士们大多擅长脱裤子放屁?   奇思妙想归奇思妙想,东西是一点用没有。   “道友且看——此为在下炼制的七彩剑!中品灵器,挥动时会发出七彩炫光,贼拉炫酷!剑修必备!”   神安:用来晃瞎对手的眼睛?   “自制蒲团喂——打坐修炼事半功倍喂——”   “你这蒲团怎么个事半功倍法?”   “客人您看哈,咱们修炼是不是应该有一个舒适的环境?在下这蒲团虽然不及外力作用大,但它真真实实对修炼有帮助,这帮助呢,不仅仅是为您的腚着想,它吧……”   神安:……纯纯胡说八道。   “卖传讯纸鹤啰~卖传讯纸鹤啰~”   “传讯纸鹤?能跨州传讯吗?”   “不能哦亲亲~”   “那我要它何用!”   “您怎么能这样说!在下的传讯纸鹤能在传递对象面前完全复述传讯者说的话,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放送您的声音,这么显而易见的优势您看不见吗?”   神安:有六点想说。   “臭臭丸~臭臭丸~一颗就让仇人又臭又完蛋~”   “卖二手灵宝啰~二手货离摊概不负责~被寻仇也概不负责~统统不负责喂~”   不多时,四人离开集市,分开溜达了一圈后在斜坡上安顿下来,准备讨论如何接近万修盟出席的长老。   四人已经适应修士们时不时就造出来的大动静,对周围乱飞的灵力视若无睹。   神安看明白了,西州昆吾越往西,越群魔乱舞。   应无恙率先开口:   “我打听明白了,此次比试是擂台战,谁都能上台挑战,奖品我都有点心动。”   “怎么说?”   “魁首的奖励据说是一个天然小秘境的灵钥,我从未听闻有修士可以把一整个秘境据为己有,这万修盟真有点东西。”   应无恙啧啧叹道,又迅速改口。   “不,是它背后的势力有本事。”   这奖励一出,万修盟基本跟中州坤舆锁死,她不信万修盟有这能耐。   “除此之外的其他奖励呢?”   随春生问,神安斜睨他一眼。   她赌一颗灵晶,随春生绝对是懒得开口,想借应无恙之口说出来。   应无恙没有察觉:“哦,还有让万修盟内供养的机关师免费制作一件机关灵器,天品赤炎朱果,还有……总之就是天材地宝云集,前十名都有奖励,没有次品。”   也因此,天火墟才会有如此盛况,以目前的趋势来看,人还在增多。   万修盟这次是下了血本要在西部区域打出名声。   神安和山松月也打听到应无恙所说的这几样东西,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听不到的机会。   修士们对此讨论度极高,即便是现在他们的位置,也能听到过路修士们的话,三句不离奖赏。   “这比赛的奖励是真的吗?万修盟不是帮人干脏活的组织吗?有这能耐?”   “是真的吧,要是假的,你觉得万修盟还能在西州昆吾待下去?咱们西部区域的名声可不是空穴来风。”   “是啊,总之我要去参加,十个奖励都是好东西,我修为不俗,争个前三难,争个前十绰绰有余。”   “看把你能的,在场的一半人都是你这个想法。”   西部区域的人总有股迷之自信,体现在方方面面。   “话说万修盟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加入万修盟,会不会拿到更多?”   “我估计万修盟就是想在我们西部区域网罗人才,这不巧了吗?我们人才济济,招揽我们应该是想把原来的弟子给我们管吧?”   “只要给的够多,我乐意教,多废物都教。”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知道打败所有人的那位勇士会不会带人进秘境,一个人可吞不下秘境的所有资源。”   “如果有部族,应该会带自己部族的人吧?”   “幸好规定了三百岁以内才能参加,要不然部族里的老家伙得纷纷上场。”   “那机关灵器也不错,我想要个机关灵器很久了……”   神安托腮一边听着伙伴们讨论一边听着耳旁风,兜里的白茧突然开始发烫。 第156章 碰面   嗯?   神安动作一顿,眼神扫向周围。   修士们路过的路过,群魔乱舞的群魔乱舞,她并没有观察到特别的人。   可白茧真的在发烫。   她略一思索,决定等小伙伴们商讨完再溜出去。   山松月正在说她得到的消息。   “万修盟这次来的长老听说有两位,沈宁,地境巅峰,林存,地境高阶。”   “果真是下血本,这应该是除了万修盟盟主之外,修为最高的吧。”   应无恙撇嘴。   神安三人没说话。   地境高阶。   到了地境,每一阶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   像那两个地境初阶的弟子还好,四人合力,星星三兽协助,加上神安的天赋力量,勉强能制住。   地境高阶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要怎么接近而又不被发现,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万修盟想要绑走山松月的原因?   智取的难度非常高。   山松月垂眸,她这段时间一直尝试联系萧枕流,但一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随春生抬手设了个隔音结界。   “我看这些修士里不乏高手,不知道能不能从中雇一个帮手。”   应无恙诧异:“你想来硬的?”   “以目前的状况,仅凭我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地境高阶。”   “可雇来的人难保心思纯正,也未必成功,撕破脸对我们来说很危险。”   应无恙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激进,没想到她还是保守了。   神安听到找帮手,若有所思。   山松月不想让帮自己的小伙伴们陷入危险:“或许我们可以设计把他骗出来,我当诱饵,失败了顶多被抓。”   她很难杀的。   师尊也不会不管她。   随春生和应无恙纷纷侧目。   嚯,这有个更激进的。   神安幽幽补充:「或许你们打听过这长老是哪家子弟,擅长什么术法吗?」   应无恙故作深沉:“这事有点难打听……我这就去。”   忘了呢。   “我也去。”山松月起身。   随春生叹了口气,又要动了。   「分头行动。」   神安举起纸,开溜。   偌大的天火墟找不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神安捏捏白茧,往里输入灵力,漫无目的地在修士堆里闲逛。   啪——   肩膀一重,神安还没来得及回头,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一晃眼的时间,纳兰羡立刻察觉到杀气。   定睛一看,小朋友手拿匕首,一脸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嗯,反应不错。   神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谁懂啊!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握了一下肩膀,瞬间就换了个陌生的地方。   吓死个人啊!   兜里的白茧快烫死了,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位女修就是纳兰羡。   神安定神打量对方。   女修身形高挑挺拔,如山中修竹青松,一身黑袍,转身的动作都显得凌厉而有杀气,腰间配着一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完全符合神安的想象。   与之对视,纳兰羡眼若寒潭,深邃而洞明,心性稍微不定的,立刻便有种躲开对视的冲动。   神安显然不属于这一行列。   “原来是你。”   纳兰羡与神安面对面,这才看穿她的伪装。   天知道她千里迢迢跑过来,用神识仔细一看发现白茧在一个男修身上时有多疑惑。   玄境中阶的实力,如果说这位小朋友是在三年内离开的归墟,那这天赋着实让人惊叹。   纳兰羡默默打量着神安,表情无可挑剔。   「纳兰羡……姐姐?」   神安举起纸,嘴甜一点准没错。   纳兰羡眉头一挑:“你不能说话?”   没等神安回答,她眯着眼睛想了片刻。   “天授者?”   神安:……   夭寿了。   怎么一打照面,老底都快被掀没了。   “好了,你不用回答,说正事。”   纳兰羡也没想着完全点破。   给小朋友留点面子。   从神安的小反应里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你是哪个部族的?回归墟见了谁?里面什么情况?”   神安见她没刨根问底,心下松了一口气。   果然,像纳兰羡这种狠人绝对不好糊弄。   况且……能瞬间把她带离天火墟,到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她不会是天境吧?   神安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捂着乱码了一阵的白纸,迅速平复心情。   「我是华家部族的,名神安,归墟一切都好,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纳兰羡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许波澜。   “华家部族?你见过华琚首领了?”   神安点点头。   有意思。   纳兰羡若有所思,她的队伍里,已经许久没出现过华家部族的人了。   祝欢之后,华家部族应该不止一人离开归墟,但无一人联系她,这番见到神安,倒是让纳兰羡觉着有些稀奇。   华琚首领带出来的人,可信度比较高,这孩子可以再观察观察。   神安叹了口气。   得,看这模样,她姐指定不在西州昆吾。   她那处处要争第一的姐应该会很喜欢西部区域的混乱。   如果释常心在这里,她的名号一定已经响彻西部区域。   这么一来,只剩下北州长瀛了。   神安真的很想问问她,怎么能跑那么远的?   “你接着说。”纳兰羡看着眼前走神的清俊少年,提醒道。   神安回神,跟她具体讲归墟内的状况。   一番谈话后,纳兰羡心里有数了。   她想起当天瞧见的另外两人,隐患啊。   “那两个跟你一起进去的修士知道你是归墟人吗?”   神安有些汗流浃背了。   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我的同伴发现了,另一位天境修士没有发觉,这情况我已经告诉然姐。」   纳兰羡眯起双眸,她不过一诈,真就知晓啊。   “哦?你跟殷然碰面了?”纳兰羡随口道。   神安点头,顺嘴就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告诉纳兰羡。   纳兰羡思忖片刻,暂时相信应无恙不会泄露消息,华琚首领养的孩子,应该不会是叛徒。   七年前吗……   “我知道了。”她眼中划过一丝厉色,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她抬眼看向神安:   “说完归墟,也该说说你了吧,既然已经跟殷然和易岩相认,白茧似乎也失了用处,你激活白茧,找我何事?”   神安咧嘴一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我猜姐姐你在西州应该组建了势力?」   纳兰羡挑眉,嘴这么甜:   “以殷然的性子,她大概率不会告诉你,你是自己分析出来的?”   神安傲娇地抬了抬脑袋。   那是。   她可一点都不好糊弄。 第157章 这玩意要她干什么?!   “不错,那你说说我的势力是哪个?”   神安瞪大双眸,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才来几天,西州昆吾这人人都能称大王的地方,她怎么判断出纳兰羡的势力是哪个啊?   纳兰羡勾唇轻笑:“不逗你了,直接说吧,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小孩罢……了?   纳兰羡眉心微皱,眼睛紧盯眼前的纸。   这玩意要她干什么?   “你想要我帮你控制住万修盟地境高阶的长老?”   神安讪笑。   虽然但是,这个嘛……   她倒也不是头脑一热,早在决定联系纳兰羡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借力。   此处借力并非一定要让纳兰羡帮忙,而是借助她更好地了解西州昆吾的形势。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发现万修盟狼子野心的时候她就知道,光凭他们四人,很难与万修盟对抗。   而既然与中州坤舆扯上了关系,神安也大胆猜测,纳兰羡或许会乐意掺和进这件事里面。   又或者,她知晓更多的信息。   无论纳兰羡选择帮与不帮,神安都能得到原本不能轻松得到的消息,这无本买卖谁来都得做。   神安悄悄抬眼看向这威严的大姐姐,被抓了个正着。   纳兰羡直觉这里面还有事儿,并未一口回绝,似笑非笑地看着神安。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神安想了想:「万修盟想抓我的朋友,我们想搞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因为是内部悬赏,所以只有长老以上的人员知晓答案,我们就想跟万修盟的长老好好谈谈。」   纳兰羡眼神幽幽,不置可否。   好好谈谈?   让她出手那就不是好好谈谈的事儿了。   不过这几个小孩胆子会不会太大了,知道万修盟在抓他们的同伴,居然还跑来万修盟举办的试炼赛上来溜达。   「我们追查的途中发现万修盟可能跟中州坤舆的势力勾结在一起,它的野心不小,这天火墟试炼赛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彩头有一个秘境呢。」   “你朋友是谁?”   神安犹豫片刻,纳兰羡是目前她能找到的最靠谱的人,山松月的身份在西州也不是秘密……   「山松月,萧枕流的亲传弟子。」   纳兰羡微微有些意外。   山松月她不认识,但是萧枕流的大名,西州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   据说他身后是楼藏月阁下,这个消息纳兰羡认为有可信度。   萧枕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传闻中的确有一个弟子,但鲜少在人前露面,上次露面好像还闹出了什么笑话……   纳兰羡面上不显,脑中迅速划过一系列事情。   万修盟抓一小孩干什么?   这其中确实有古怪,至于天火墟试炼赛……   她在南部区域可没有听说这件事情,万修盟这是想拉拢西部区域这群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   纳兰羡看了眼神安,福至心灵:“这是你们女扮男装的原因?”   神安点点头。   “你来西州昆吾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个月。」   纳兰羡:。   难怪。   万修盟帮人办事有一套,这几个孩子撑到现在都没被抓到,也是稀奇。   “你们不止是靠变换容貌性别来躲过追查的吧?”   纳兰羡突然有些好奇。   神安现在有求于人,有问必答。   她嘿嘿咧嘴笑道:   「我们加入了一个势力,他们会送一个斗篷,既隔绝了气息,又自带震慑,就算遇到万修盟的人他也认不出来。」   纳兰羡:╹-╹   等等,斗篷?!   她闭了闭眼,不抱希望地问道:   “哪个势力?”   「猎荒者公会。」   神安即答。   纳兰羡: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聪明。”   她无话可说,竖起大拇指。   “行,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我只能帮你们暂时控制万修盟长老的行动,其余事情我一概不参与。”   纳兰羡不是好说话那一挂的。   山松月的身份值得她搭一把手,万修盟在打什么主意她也很好奇,如果它的背后是中州坤舆四大家,那她势必搅黄。   最主要的是,她对于应无恙,不太信任,还得自己盯一下。   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这个秘密关系重大,若非应无恙身后有势力,神安作保,她立刻就杀了她。   此外,她还想看看神安有什么本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神安方才只是想让她帮忙控制住万修盟的长老。   潜台词是,她知道如何让万修盟长老说出实话?   玄境中阶,哪来的底气?   大概率是天赋能力。   神安没注意纳兰羡幽幽的视线,她眼睛发亮,心中雀跃。   赌对了!   纳兰羡真的答应了!   可惜这次见面多少有些仓促,她没空询问纳兰羡他们这些年有没有发现解决归墟现状的办法。   “走吧,我带你回去。”   纳兰羡随手抽出一张透明的面具,甫一贴合面部线条,便自动修改了纳兰羡的容貌。   神安眨眨眼睛,好方便。   纳兰羡搭上神安的肩膀,一瞬间闪神后,二人再度回到天火墟。   “神安!你在这呢!”   应无恙转头就发现神安的身影,扬起笑脸的同时看到了搭在她肩上的手,顺着视线看过去,落入一双冷淡又锐利的眸子里。   她笑容僵住,侧头跟山松月说了句什么,迅速朝神安走过去。   姐妹,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神安没想到一转眼就撞到应无恙,她见人脸色变化,知晓她误会了什么,立刻举起纸。   「我找到了个帮手。」   应无恙刚跑到跟前就看到神安的话。   “帮手?什么……嗯?”   她反应过来,视线望向纳兰羡。   纳兰羡根本没看她,正负手站着,望向各小摊。   应无恙看不穿这人的修为,只好拿过神安的纸灵器。   「你确定她可信吗?就这么点功夫你哪找来的高手?」   「可信。」   没串好供呢,纳兰羡就把她带回来了。   神安只能甩出这苍白的两个字。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无恙便信她。   走两步捎上被应无恙嘱咐装不熟的山松月,四人去跟随春生汇合。   随春生压根就没有走多远,反正周围的修士嘴也碎,本着就近原则,他直接加入他们,顺嘴套话。   余光瞟见熟悉的身影,随春生退出侃(kǎn)大山的队伍。   “这位是?”   随着四人走近,随春生难得褪去那一身懒散,稍微支棱起来。   纳兰羡身上的气质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第158章 你们不参赛?   纳兰羡保持高冷。   「我找来的帮手。」   神安解释。   随春生沉默片刻,确认纳兰羡对他们没有恶意后,带着人走向他先前占的一小块地盘。   神安的行动力会不会太快了点?   到底哪里找来的人?   山松月悄悄扯了扯神安的衣袖。   “多少钱?”   神安:……好问题。   「你先放心,价钱不是问题。」   山松月:不放心,很不放心。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纳兰羡倒是自在,随意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因其不怒自威,气势浑然天成,四人怪别扭的,于是拿着神安的纸灵器交流。   老实人惶恐:「咱们还没商量出个章程,神安你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神安:「缘分到了……」   随春生看了神安一眼。   应无恙头顶亮起小灯泡:「你是不是认识她?」   神安:「…嗯。」   问就是后悔,纳兰羡动作太快了,根本没有机会让她串供。   随春生:「确定可信是吧?」   神安:「确定。」   山松月:「其实我觉得我当诱饵……」   她还没说完,纸灵器就被应无恙拿走。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随春生:「她的修为多高?出名吗?万修盟的长老不太好对付。」   他都懒得问身份了,假身份多得是,实力才是真。   神安:「可能是地境巅峰吧。」   其实她觉得纳兰羡应该是天境强者,但是……   天境强者很容易被解码吧?   三人:!!!   应无恙头皮发麻:「你哪里认识的人?」   走了两圈就捡到地境巅峰?   这跟瞌睡了送枕头有什么区别?   ……不会是归墟人吧???   神安含糊道:「家里长辈认识的姐姐,叫羡姐就好了。」   随春生、山松月:恍然大悟.jpg   应无恙:……   她看了一眼纳兰羡,觉得自己的小命有点危险。   应无恙扪心自问,如果她处在神安的位置,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知晓她秘密的人保持沉默。   各种方式的保持沉默。   问题在于她们伙伴,掺杂着真心和信任,更为棘手。   以神安的个性,应无恙认为她应该会维护她。   此前跟殷然和易岩二人一路的时候,应无恙总是能察觉到殷然的视线,那目光让她发毛,但也仅此而已。   想来神安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们。   应无恙觉得神安有防备很正常,毕竟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便有可能给归墟带来灭顶之灾。   殷然和易岩没杀她已经算信任神安了。   不过现在这位……   应无恙又看了一眼纳兰羡。   这姐姐很不好惹的感觉……   神安看出应无恙的一点不自在,冲她眨了眨眼睛。   应无恙接收信号,想了想,把心放进肚子里。   有神安在,她这位实力强横的老乡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纳兰羡闭着眼睛,神识可没闲着,应无恙心虚的小眼神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还算聪明。   仔细看了看,这几个孩子天资都很不错,要是狠狠操练,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地境……   大致搞清楚纳兰羡的来历后众人也不说悄悄话了。   山松月开口:“我问到了两位长老的消息,他们二人最初都投入杂家,但后来便各自演绎出成名技,自成一派。”   “沈宁善双刀,传闻她的刀削铁如泥,辅以灵力,连高阶灵兽都能拦腰斩断,双刀合力更是少有人能扛。”   这位长老似乎威名在外,山松月不过递个话头,那修士便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话语中全是仰慕,还有一丝疯狂。   西部区域的人精神状态基本都堪忧,山松月面无表情地附和着那位修士,全身而退。   “林存似乎擅长傀儡术和毒药,也有人说他擅剑。”   山松月打听到好几个版本,说什么的都有。   应无恙点点头:“我这边的消息也是模棱两可的,不过据说他很得万修盟盟主的信任,所以我觉得咱们把目标定成他,有很大的可能性能问出真相。”   纳兰羡微不可察地挑眉,问?   她盯着神安,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春生打听到的关于那位沈宁长老的消息跟山松月所说的差不多。   这位武力值拉满的长老,无疑为他们的计划增添了无形的障碍,心理上的。   不过,倒是有另一个消息。   “两位长老据说并不会同时在场,但这消息我不确定真假。”   随春生道。   “嘶,如果不同时在场,那我们的操作空间就多一点了。”   应无恙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山松月点头:“以防万一,我再打听清楚一些,这擂台赛至少要打半个月左右,不愁找不到机会接近万修盟长老。”   只是……   她看向神安,如果这位帮手制住林存,神安真的可以问出来吗?会不会受到严重的反噬?如果反噬严重,她心中难安。   现在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问。   “其实我当诱饵……”   “松月。”应无恙无奈开口,还未接着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   纳兰羡抱着手臂,睁开双眸。   “你们不打算参加试炼赛?”   四双眼睛同时望过去,沉默是金。   神安举纸:「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更何况这里有不少地境,我们打不过。」   前十是没指望了,打不过,真打不过。   “怎么不试试,输了就输了,现成的、几打的能够提升实力的殴打对象,你们不用?”   纳兰羡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天资,不去狠狠提升实力真是浪费了。   方才她随意扫了扫,竟然有不少能够充当神安四人对手的越阶挑战对象,多好的时机!   不过人这么多,看来万修盟这赏品真是戳中西部人的瘙痒处了。   啧,要是她修为低个几阶,她高低也参加。   神安眼神微妙,纳兰羡怎么给她一种战斗狂的感觉?   这就是高手的自我修养吗?   释常心跟纳兰羡应该非常聊得来。   应无恙被纳兰羡的三言两语说心动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还行?   随春生幽幽提醒:“咱们还伪装着呢,要是参赛,不就暴露气息,在万修盟的脸上乱踩吗?”   尤其是山松月,就算比赛时有结界围拢擂台,气息一旦泄露,这不得当场被抓获? 第159章 开赛小风波   应无恙蔫儿了。   很有道理哈。   纳兰羡眼神都没变,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怕被察觉到气息,你们披上猎荒者给你们的斗篷不就行了。”   就这点困难,竟然能阻碍他们上进?   这天火墟里,全部都是行走的经验条好吗?   随春生眼神怪异,神安怎么啥都往外说?   其实同乡姐姐这个说法也有些牵强……   为什么她会在西州昆吾,而不在南州离焰?   神安的家族不是在南州离焰吗?   “这不好吧?”   山松月讷(nè)讷道。   戴上斗篷参加试炼赛,感觉会把猎荒者公会拖下水,多少有点不地道。   纳兰羡无甚表情:“猎荒者公会欢迎任何希望提升修为的修士加入,你们戴着斗篷上去比试,相当于给他们扬威,怕什么?”   她补充道:“猎荒者巴不得有更多的修士去挑战他们。”   神安四人:是这样吗?   应无恙眨巴眼睛:“羡姐似乎对猎荒者很了解。”   纳兰羡颔首。   随春生没说话,山松月不打算冒这个险。   应无恙却再次蠢蠢欲动,这回不用他人提醒,她很快便想起自己天赋能力的限制。   又蔫儿了。   纳兰羡看着一个两个蔫儿了吧唧的少年,着实有些无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打算上?   神安呢?   中州坤舆的威胁越来越大,她就没点要提升实力的想法?   纳兰羡锐利的目光直视神安。   神安:……   为什么…纳兰羡……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此事不了了之。   …   五日后   天火墟人满为患,擂台周围挤满了热血沸腾的修士。   半透明的结界围绕着天然的巨大擂台,既是保护,也是筛选。   结界从中划出四块区域,形成四个独立的擂台。   试炼赛即将开始,神安四人混迹在人群中,期待着万修盟长老的出现。   欻——   虚空中传来一阵尖锐凌厉的剑戈相触声,一袭白衣的女修翩然而至,裹挟着凛冽的剑气落在台上。   地境巅峰的威压席卷方圆十里,躁动的修士们不得不停下。   神安四人在地境巅峰的威压下咬牙挣扎,纳兰羡瞅了一眼,没打算帮他们。   威压越大,越要迎难而上,这是强者的必经之路。   西部区域的修士们更是不服,身体被威压压制得骨骼咔吱咔吱响也要鬼吼鬼叫。   沈宁目光一寒,想到什么,忍着脾气收回了威压。   罢了,西部区域的修士大多是疯狗,跟疯狗计较什么。   疯狗有疯狗的拴法,万修盟有这个魄力把西部区域收入囊中。   此番试炼赛便是第一步。   万修盟欢迎各流派的修士,提供可观的修炼资源,只要这些修士愿意改投万修盟门下。   此番踏出第一步,统一西部区域指日可待。   威压消失后,神安四人呲牙咧嘴地起身,眼中斗志昂扬。   啧,刚来就给下马威,万修盟果真不安好心。   “是沈宁。”随春生语带可惜,“看来我们还要多等几天。”   地境巅峰,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嗯,就算这位羡姐能对付,神安的天赋能力也不一定能招架。   他找了个机会问神安是否确定要在纳兰羡眼皮子底下暴露天赋能力,神安给了肯定的答案。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换个方向想也更放心了。   有一位信得过的强者在,他们此番得到答案的可能性至少提高了一半。   上方,沈宁没说几句话就忍不住黑了脸,眼下这帮修士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收回威压后更是蹬鼻子上脸,根本没人在听。   她勾唇冷笑,干脆不多说了。   “万修盟愿汇聚天下英才,供无上资源,集万家之长,携手万修,共攀九天!此次试炼赛便是我万修盟的敲门砖。”   此话一出,人山人海中,修士的脸色不尽相同,有人当场翻了个白眼,有人若有所思,多少有人听进了心里。   “话不多说,试炼开始!诸位,请吧!”   沈宁说完便消失在擂台上。   擂台空荡不到一瞬,数十位修士争先跃起,在一众人头攒动中脱颖而出。   虽然被分成了不同的小组,但他们都想当擂主。   万修盟的弟子表情惊恐,就知道这西部人不会乖顺!   砰——   结界仿佛有自己的喜好,砰砰就弹走了十几位修士。   有人认出被弹走的修士,纷纷大喊大笑。   “你个没皮没脸的!我认得你!你都五百岁了,竟然还想上擂台,这不欺负人吗?!”   “哈哈哈哈!快来看啊!千方老儿这臭不要脸的居然让尸傀上台!丢大脸啰!”   “闭嘴!”   “哟,有点意思,我退赛。”   “笑死,你那是知道自己上不去吧。”   “哦哦~打起来了!打!”   “好你个幻梦部族!居然想蒙蔽结界!”   “哇——可真是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多厚颜无耻之人了哈哈哈哈哈!”   “这万修盟真有点东西啊。”   “不是?我没看错吧?那极道家的不是地境高阶吗?都六百多岁了,怎么好意思的?!”   “好家伙!她要是上了,还比什么!”   “嗐,他家可没干过什么好事,来来来,大家伙听着哈,我有极道家的秘闻——”   “呜呼~哦哦~”   修士们群魔乱舞,哄堂大笑的、挖苦的、纯看热闹的应有尽有。   神安四人第一次见修士互相毫不留情地揭短的场景,大为震撼。   更为震撼的是这群人试图无视规则。   “我记得报名的好像有百来人吧?万修盟竟然不做筛选?”   应无恙被这群修士的脑回路惊呆了。   这么一来,参赛人数岂不是又少了?分组也得重新来吧?   沈宁脸色沉沉,西部区域修士的难缠是出了名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妄图蒙蔽万修盟,无视规则,不稀奇,但着实让人气愤。   被弹走的修士脸上根本没有羞愧之色,只是可惜万修盟真的有点东西。   这小秘境果真不好拿。   这一遭之后,又有数十人主动提出退赛,不用多说,又是试图钻漏洞、不符合规则的修士。   纳兰羡眼神平静无波。   西部区域,正常。   这些人哪天要是正常了,那才是不正常。 第160章 民风淳朴西州西   因人数变化,为公平起见,沈宁不得不叫停试炼,为了节约时间,她并没有立刻重新抽签分配小组进行分组循环赛,而是让还想报名的修士报名。   还别说,踢除了捣乱的修士后,真有不少修士当即报名。   显然他们也知道西部区域的老乡们都是什么货色,此前一直等着看热闹。   这群超标人员被踢了出去,他们还是有胜算的,不报白不报。   沈宁冷声道:“名额有限,踢出几人,补位即几人。”   想造反?门都没有!   这是万修盟主办的试炼赛,必须由他们说了算。   此话一出,又是一番争抢。   神安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不报名吗?”   神安顿时头皮发麻,纳兰羡对于让她提升实力这一点,实在有些过于执着。   五天以来,她看着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他们扔上擂台激战。   「不了吧,正事要紧。」   纳兰羡恨铁不成钢。   不上进!   不多时,补位的修士们统统就位。   比赛终于开始。   经此一遭,西部修士明白万修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不少人暗中对了视线,不管底下暗潮汹涌,至少面上算是安分了一点。   纳兰羡神识外放,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果然,这是他们的试探。   西部人疯归疯,不傻。   万修盟想拿捏他们,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神安四人在人堆里看比赛,这回上场的修士正常多了。   黄境、玄境、地境皆有。   万修盟制定的规则还算公平,先是分组循环赛,再是单败淘汰赛,最后决出名次排位。   有三百岁的门槛在,前十名如无意外,都是地境修士,也不知道有没有黑马。   神安有些心痒痒,她跟异灵打得多,鲜少与修士对打,若非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她还真想上场。   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应无恙三人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评一番,后来看麻了。   “这位道友的肌肉不错,怕不是锻体人。”   “呵,架势挺花,威力不如绣花针。”   “他们都挺努力的。”   “唉,她要是再狠狠心,扛下那一击,顺势重伤对手,说不定能反败为胜呢。”   “不儿?真有人用七彩炫光灵剑啊?”   “这两人是在斗法还是在互相放水?”   “长见识了,术法名为万剑归宗,飘下来的倒像是牙签。”   “其实威力还是有一点的。”   观赛席吵吵嚷嚷,修士们不停地发出无意义的吼声,或是对台上修士进行鼓励或讽刺,场面一时难以控制,也没人控制。   到后来,刷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笑料不再那么频繁,血腥却转而增多。   西部修士练什么的都有,修为越高,打得越激烈。   操纵傀儡三打一的,用头发甩人脸的,哐哐砸灵宝的,耍赖的,追着人杀的……   只有人没想到的,没有人看不到的。   神安突然觉得不参加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做不到专门戳人腚、拿头发把人吊起来打这种事情。   混乱的分组循环赛没日没夜地打了五天,终于筛出了一批晋级的修士。   神安四人翘首以盼的林存也终于露面。   他并没有像沈宁一样高调地主持,而是默默地坐在万修盟的营地内休息。   神安四人能发现他的到来,还是因为山松月高度关注万修盟修士的动向,这家伙怪低调的。   林存不像是来主持秩序的,更像是来等待完成某个任务的。   探查出他营帐的位置后,等到天黑,神安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   纳兰羡看着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一言难尽。   她好脾气道:“把斗篷戴上。”   神安四人:啊?   这不好吧?   应无恙委婉道:“羡姐,你跟猎荒者有仇吗?”   怎么三番四次让他们坑猎荒者公会呢?   纳兰羡无语:“没有,戴上斗篷,你们的气息不会被察觉,成功率更高,即便被认出来,猎荒者公会也不怵。”   曾经也不是没人戴着猎荒者的斗篷妄图遮掩自己的身份以方便干坏事,猎荒者公会被寻仇的次数海了去了。   都是经验条。   当然,如果皮下真的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也会替天行道。   因此,猎荒者公会的名声良莠(yǒu)不齐,但总体还算过得去,处于一般人不敢招惹的地位。   神安思绪百转,眼神突然一变,一个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会吧?   不会吧!   我勒个天嘞!   “戴上,我只负责帮你们控制住林存,其余的一概不管,万修盟在西州有底蕴,能躲一个月算你们的本事,但此番行动,他们会立即锁定目标,你们能否逃得出去还是未知数,若气息不被锁定,尚有机会。”   纳兰羡绷着脸说道。   这几个小孩该大胆时不大胆,在找死这种事上倒是胆大妄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吱声。   他们没打算逃来着。   人多好啊,西部修士这么桀骜可太好了。   万修盟要是敢的话就把现场这么多修士扣下,人家也不是吃素的,谁能讨到好还不一定。   “还不戴?”纳兰羡皱眉。   神安闻言,麻溜地戴上,给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戴吧,我心里有数了。   山松月三人虽然疑惑,但出于对神安的信任,还是迅速戴上斗篷。   五人轻手轻脚,摸黑来到万修盟的营地。   万修盟的弟子正在巡逻,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们小声的抱怨。   “西部这群修士真乃虎狼之徒!明知这里是咱们万修盟的地盘,还敢来行偷盗之事!”   “可不是吗?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嘘,嘘,小声些,别惊扰了林长老和管事们,这里离长老们的营帐不远。”   “师兄,我觉得这些人在耍着我们玩,有哪个大盗直接在眼前晃悠过去的?”   “该死,别提了,不要让我抓到他。”   “走吧走吧,继续巡逻,我宁愿在这里巡逻也不想到观赛区巡。”   在这里,放跑一个小偷顶多挨一顿骂。   可是在观赛区,西部人看比赛上头,有人他是真打啊!   应无恙无声感叹,真是民风淳朴西州西啊。 第161章 生擒林存   神安四人开始行动,纳兰羡站在他们身后抱着手臂看着。   她的要求是,神安四人必须自己抵达林存的营帐。   届时她才会出手。   这四人看上去确实没打算依赖她。   早在前几日神安四人便已摸清万修盟这些巡逻的弟子大多是玄境中、高阶的修为。   领头的有玄境巅峰,也有地境,今日他们算走运,领头人是玄境高阶。   不说大话,神安自认她在异灵的手底下磨练了成千上万次,越阶挑战如饮水。   虽说修士的主观能动性比异灵高,但玄境高阶或巅峰的修士,她觉得自己也能试着一战。   山松月虽然初入玄境初阶,天赋能力目前又体现在防御上,但她的战斗力实际并不弱。   许是因为此前她修为最低,每次遇到灵域,山松月也是哼哧哼哧地杀异灵。   这家伙被打倒也是一声不吭,自己默默爬起来,接着打。   神安三人其实总能注意到山松月的动向,不过她没有开口求助,他们便没多管闲事。   也因此,山松月晋升玄境初阶,众人都没有意外。   而经过无数个灵域毒打的、灵力受限的应无恙和随春生也能跟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战一会儿。   万修盟的弟子四处巡逻,神安四人也随之移动。   应无恙身手轻巧,她率先单独行动,摸清巡逻人数以及林存的营帐所在。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顺利归来,拿过神安的纸灵器转述信息。   随春生心里有数了。   他随手扬起白色粉末,灵力随即裹挟其中,往四处飞散,正在巡逻的万修盟弟子毫无察觉。   这不算毒药,是随春生自制的能够降低修士神识感知的药粉,对地境修士或许不管用,但对付玄境,足够了。   纳兰羡亲眼看着他制作出来,倒是对这懒懒散散的小子改观了一点。   接下来便由山松月出场。   杂家术法颇多,博学多长,各个出名大家都有所涉猎。   神安四人在商讨如何避过万修盟弟子耳目的时候设想了好几种方法。   山松月最后提出她可以制造幻境,但是她需要现学,所以存在不确定性。   神安三人看过她学了一天的成果后果断拍板,就你了!   莹白的灵力光芒自山松月手指间流淌,她迅速变换指法,口中念念有词。   玄妙的灵力化作无形流光,没入万修盟弟子的脑袋里。   山松月闭眼施术,半晌后停止动作。   “可以了。”   这幻术至少能管小半个时辰。   此时,正在巡逻的万修盟弟子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对已经露头的山松月没有一点反应。   神安四人于是放心地按照应无恙此前探过的路径前行,顺利地抵达林存的营帐附近。   「羡姐,您是不是?」   神安转头看向悄无声息落地的纳兰羡。   “嗯。”   纳兰羡干脆利落,微微抬手,营帐外便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   结界闭合的瞬间,营帐内冲出一道黑影,砰地撞到结界上。   是察觉不对的林存冲了出来。   他脸色难看,下三白的眼型给他平添了一股阴郁的鬼祟感,其身着白色法袍,多少有点违和。   “阁下可否现身?您一言不发便把老夫困住,未免过于嚣张。”   纳兰羡原本打算现身,听到这话,不动了。   让她出去就出去,凭什么?   林存没得到回应,脑中迅速思索对策,口中放软了语气:   “吾乃万修盟长老林存,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他压抑着怒气,尽力心平气和地冲着虚空喊道。   难道……?   林存双眸微闪,眼中划过一道暗芒,思索着最近可能得罪的人。   这结界,来人至少是地境巅峰,不,甚至是天境。   全西州昆吾,地境巅峰修为往上的凤毛麟角,他多少都打过交道,除非……   这人来自西部区域?还是西州之外?   林存越想,心越沉。   难不成万修盟这步棋走急了?   西部区域还有他们未掌握的消息?   纳兰羡觉得差不多了,瞬间出现在林存的面前。   林存双眸陡然瞪大,在纳兰羡掐上他脖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的身体仿佛在此前被开了道口子,整个人迅速干瘪皱缩,瘫软如死尸。   纳兰羡眯起双眸,毫不犹豫地扔下“干尸”,闪身进入营帐。   林存气急败坏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到底是谁?”   神安四人猫在营帐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从纳兰羡现身到林存变干尸,不过两秒时间。   “这是什么术法?”应无恙听着营帐中林存的怒吼声,思索着。   “传闻他善傀儡术?”   “这不是普通傀儡术吧?他这是给自己炼了一具身外化身啊。”   随春生上前瞧了瞧躺在地上的皮,暴突的眼球和口部格外逼真,经过纳兰羡刚刚一捏,脖子上的皮收束,一褶一褶的。   肉眼瞧不出傀儡的模样。   “果真是老狐狸,这么突然的袭击居然没有自乱阵脚……”   应无恙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不过片刻,营帐里没了动静。   “进来吧。”纳兰羡平静的声音从营帐内传出。   四人眼中难掩惊讶。   这么快?   山松月盯着傀儡看了几秒,决定把它带进营帐。   四人走入营帐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被五花大绑的林存。   他被一根散发着金光的粗绳捆着,身上有大片血迹,胸前还拍了一张符箓,头颅低垂,不知生死。   纳兰羡眼神飘了一下,语气难得软了些:   “不小心下了重手,他晕了。”   神安闻言,舒了口气。   还好没死。   「没事。」   就是要多花一点力量了。   纳兰羡挑眉,晕了也能问?   难不成神安的天赋能力与神魂相关?   还是她打算等这老匹夫醒来?   见神安接近林存,她提醒道:“虽然我上了双重保险,但保不齐这老匹夫有什么后招,你不要靠太近。”   神安点头。   山松月把皮扔到一旁。   纳兰羡眼带赞赏,不错,够细心,没有直接忽略这个傀儡。   随春生和应无恙一个站在神安附近,一个站在营帐旁警戒。   山松月把皮扔下后站到神安的另一侧,手握成拳头,俨然有些紧张。   万事俱备,神安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她也很好奇自己能不能控制地境高阶的修士。   不过就算受伤也没关系,以她的经验来说,重伤之后只要不死,便是蜕变之初。   挑战极限确实是提升修为的最快方式。   神安神识集中,缓缓开口:“醒来。” 第162章 如实…招来!   纳兰羡微微扬眉,很好,果真会说话。   这边,林存突然呛咳一声,喉间传出嘶哑的声音,嘴角流出鲜血,竟是真的醒了。   神安集中精力,这两个字倒是没有消耗她多少力量。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   应无恙暗暗感叹,神安这控制术,跟名家字谶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林存被打了个半死,嗬嗬地大喘着气,吃力地抬头看向前方。   他只看到了四条辨不出性别的黑乎乎的人影。   还有方才毫不留情、上来就打的修士。   那张脸非常陌生,西州昆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天境修士?   就连她的招式和术法,都让人看不出流派。   “你们…是谁?”   “我……”   神安深谙(ān)话多坏事这个道理,没打算让林存多说话。   “我问……”   神安神识集中,一字一句对着林存开口。   许是修为差距实在大,话语说出口的阻力大了不止一点。   万事开头难,神安咬着牙继续。   山松月听到神安断断续续,明显有阻碍的声音,抿了抿唇。   她的防御能力防不了天赋能力的反噬,唉。   清冽的女声还在继续:   “你答……”   林存只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撕扯着他的神识,他直觉不对。   这是什么术法?   竟然能直击修士的神识神魂?!   即便是纵横家或是名家,也做不到如此境地!   不等他思索更多,神识被禁锢、控制的感知越来越明显,而他察觉不出对面人的修为。   林存浑身上下颤抖,眼皮外翻,如斗败恶犬,嗬嗬地与这股力量对抗。   神安感受到来自地境高阶的神识的顽强抵抗,迎难而上。   归墟的结界她都破开了,区区地境…   区区地境!   “如实……招来!”   话音刚落,仿佛有一记无形的重拳砸入林存的脑子里,原本顽抗的神识被突如其来的重压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   意识逐渐涣散,林存的眼神变得空洞,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干呕声。   本能仍在作祟,试图突破这股奇怪的力量。   神安额间已经渗出不少汗珠,说完上述几个字,猛地喘了口气。   方才林存的神识试图攻击她,幸好她有所防备,平日里从未落下对神识的修炼。   果然,修士比异灵要难对付得多。   纳兰羡随意靠着某根柱子,身体随着林存的状态变化逐渐抻直。   有点东西。   神安是天授者无遗。   不过这天赋力量倒是神奇,跟乍一看像是名家术法,再一想,似乎跟纵横家也沾点边。   控制人心?幻术?   纳兰羡在脑中罗列着可能性。   神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抓紧时间开口询问。   她也怕林存挣脱言灵。   “告诉我,是谁悬赏抓捕萧枕流的弟子山松月。”   林存双目空洞,闻言嘴唇翕动,眉头不自觉地抽搐,仿佛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神安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此话一说出口,她积蓄多日的力量如湍急的流水,一泻而去。   应无恙神情严峻地盯着神安转瞬就变得苍白的脸色。   山松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按捺住自己狂奔的心跳。   冷静,冷静,她得冷静才能当后盾。   少顷,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营帐中。   “是……”   是什么?   纳兰羡能察觉到神安状态的不稳定。   这林存,既然都开口了,还不搞快点。   此时,神安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对林存的“拷问”中。   言灵之力在生效,她的力量不断流失。   林存的神识比此前她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牢固。   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   至少神安对言灵生效过程的感悟更为清晰,此后复盘,她应该收获不菲。   神安的神识如同不知疲倦的山花,被言灵之力引导着,持续不断地攻击着林存的神识,让言灵之力能够顺利地作用于他的身上。   “名…名家舒绥(suí)。”林存最后还是没扛住。   姓舒?   山松月皱眉,她不曾跟姓舒的人有过仇怨。   应无恙闻着味儿就开口了。   她小声提醒神安:“舒是中州坤舆名家领头羊的姓氏。”   如此便八九不离十,万修盟背后的势力来自中州坤舆。   神安没有听到应无恙的提醒,她现在如同走钢丝,全神贯注,更是憋着一口气,气散了,她就开不了口了。   她接着问:“抓住山松月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说完,神安痛苦地闷哼一声,识海中瞬间爆发出万千细针同时扎刺的疼痛,喉间也泛起腥味。   她迅速闷了一瓶丹药。   温润又充沛的力量缓缓在体内延展,识海的疼痛得到了少许缓解。   林存这回更是挣扎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送…送回……中州…坤舆。”   很好。   应无恙兀自点头,绝对是那个舒家。   山松月眉头皱得越发紧。   抓她回中州坤舆干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跟中州名家有什么联系。   纳兰羡来了兴趣。   名家,这也不是个善茬。   “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   神安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手里猛猛送服药剂。   她快到极限了。   山松月紧张地看着神安的神态。   都到这地步了,如果说她不想知道答案那是假的。   但是神安的身体也重要。   反噬来势汹汹,从来不讲道理,危险至极。   虽说神安反复说过这是能提升磨练她天赋能力的机会,她自己心里有数,后果由她自己承担。   但山松月哪能这么轻飘飘地就承了这份情?   眼下她也帮不了什么,唯有日后有时机加倍还回去。   林存脸上青筋似枝桠凸起,涨红了脸,还是没抵得住言灵的威力。   “为了……名家……”   他吐出俩字就开始卡壳,后面也没再说下去。   噗——   神安忍耐了片刻,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言灵失效。   “哎!”   应无恙差点咬到自己舌尖,好悬没叫出神安两个大字。   她手一捞,把脱力的神安扶住。   山松月匆忙却熟练地往神安嘴里灌药。   纳兰羡用神识感知了一下,还活着。   挺好,对于神安的做法,她表示欣赏。   富贵险中求,实力同理。   再高的天赋也需现实千千万万次的实践打磨,方能进步。   突破极限才有更大的可能。   不错,不错。 第163章 啊哦   半昏厥的林存在兵荒马乱中逐渐清醒,他的脑子胀痛,身体更是疼痛难捱,睁开双眼,只觉天旋地转。   转着转着,方才的记忆突然被转了出来。   他愕然瞪大双眸,反应过来。   “你,山松月,不,不对……”   林存心下奇怪,识海被操控的经历让他此时脑子也转得不太灵光。   据他所知,山松月离开西州昆吾的时候不过黄境修为,她断没有这个本事。   萧枕流?   也不对,这位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不会搞这些虚的,况且,他现在不在西州昆吾……   那位圣者境就更不可能了,圣者境出手哪还需要搞这些。   林存挣扎着,眼前发晕,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纳兰羡把他捆得死死的,一点空隙都没有,他求救也无门。   “时间差不多了,走?”   随春生回头道。   他两只眼睛全职站岗,耳朵也处于高高竖起的状态,神识更没闲着。   药粉和山松月的幻术相配合,虽说估计能管小半个时辰,如今离失效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来看看她。”   应无恙接替随春生的岗位,后者连忙查看神安的状况。   随春生初时眉头舒展,而后又皱起,看得山松月的心放下又提起来。   脉搏强劲有力,健壮如牛,筋脉没有受损,生命体征平稳。   内里气息有些紊乱,识海总体而言没大事,但需好好养养。   到底是控制类的天赋力量,跟境界差距大的修士对抗,识海受伤在所难免,还好没伤到根本。   随春生若有所思,神安的神识很强,因而她受到的反噬只是表面看着严重,实际上对本源并没有造成太大损害。   他不合时宜地感慨,这天赋力量可真懂事。   反倒是他,此前在千藤瘴林强行催发天赋能力,差点归西。   想归想,随春生麻溜地运转起自己的天赋力量,淡绿色的灵力注入神安体内。   他摸索之后发现,自己的天赋能力不但能掠夺生机,也能返还生机,不过生死乃天地规则之重,其限制很大。   随春生薅了不少花花草草才存储了一点点生机之力,目前都给神安了。   所幸,神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纳兰羡若有所思,农家现在这么厉害?   据说农家圣者境的绝技是万物生,如今这些后辈也往救人的方向发展?   这下医家和农家岂不是更不对路?   纳兰羡并没有往天授者这一可能性上想。   同时出现两个及以上天授者的可能性可以说是非常低,目前这种状况只出现在她的队伍里。   而随春生的表现更像专业对口。   随春生自己也是知晓,他的天赋力量只要不显露得过于强势,没人能联想到他是天授者,因而他不避讳在纳兰羡眼皮子底下使用天赋力量。   至于林存?   他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怎么的,又晕过去了。   有一说一,随春生很想往林存体内施展天赋力量,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能抽走林存的生机。   那样的话连后患都没了。   可惜,现实不太允许。   随春生表示神安暂时无碍后,山松月麻利地背起神安。   “你们打算就这么走了?”   纳兰羡好奇道。   “是啊,还得看比赛呢,不看白不看,长见识。”   应无恙头也没回地直言道,话语中没有半分急切的样子。   纳兰羡:?   她本想调侃什么,眼神却突然一凝。   “你们好像走不了了。”   应无恙三人:!   为了给小孩们争取时间,纳兰羡撤掉结界,仿佛此处相安无事。   山松月立刻催动天赋力量,把自己和神安保护在内。   应无恙脸色难看。   她看到了,来人是沈宁。   不是,身为长老你好好看比赛啊,跑营帐这边偷懒算怎么个事儿?   猎荒者的斗篷虽说能掩盖气息,但只要不瞎,人影还是能看到的啊。   更何况,现在瞧着,沈宁来的方向,正好是林存的营帐。   这下是真的进退两难了。   山松月的脑袋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她不想连累同伴。   外面   沈宁大步流星,她实在是看烦了擂台上那些修士的奇葩行径,可没人看着,她又怕这群疯子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得已,她来找林存替班。   “林存?”   甫(fǔ)一接近林存的营帐,沈宁便察觉到不对劲。   对危险的直觉让她停住脚步。   这附近有一股陌生的力量。   沈宁双手握在刀柄上,神识瞬间扩散,笼罩万修盟的营地。   弟子们有序巡逻,没什么怪异,唯一的异样在——   她闪身落地林存的营帐前。   “出来。”   她面若寒霜,双刀蓄势待发。   林存是地境高阶修为,死是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他掌握了万修盟许多重要机密,且深得盟主信任,小秘境的密钥就在他身上。   沈宁脸色难看,这群西部人难道没死心?   想要跳过擂台赛,直接偷秘境?!   除了西部人,谁还会有这个脑回路!   “来人!”   沈宁大喊,声音震耳欲聋,此前陷入幻术的万修盟弟子纷纷如梦初醒,快步跑来。   她紧盯营帐,虽然并未察觉到除了林存之外的气息,但是这天下又不是没有能蒙蔽修士感知的器物和手段,她不会犯这种错误。   “沈长老!”   “到!”   就在沈宁转身看向万修盟弟子的时刻,营帐内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沈宁几乎在瞬间反手挥出一刀,营帐清晰地留下一道整齐的切口,轰然倒塌。   弟子们掏出武器后面面相觑,少顷有人惊恐地指着废墟喊道:   “是林长老!”   “林长老?”   手脚快的已经把林存从废墟里扶了出来,转头却不见沈宁的身影。   “沈长老呢?”   “这……”   砰——   沈宁满脸肃杀之气,双刀劈在一座山头上,激起大片落石。   这边的动静瞒不过离这里不远的比赛场地内的修士。   修为稍高的人在思索着是不是谁摘了桃子,他们能不能分一杯羹。   沈宁没追上那股气息,停留一瞬后,她果断闪身回到林存的营帐附近。   双眸如鹰目,沈宁一寸土地也不放过,仔细搜寻。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某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第164章 不安   另一边   神安一伙人趁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犯罪现场。   少顷,四人成功在万修盟营地彻底戒严前回到观看擂台赛时所占下的地盘。   修士们在占地盘一事上很默契,人虽密集,但也留了喘息的空间。   来来往往,不会过于逼仄(zè),也不会随意能探听到私话,处于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周围的修士们要么关注着擂台上的打斗,随之起哄喝彩,要么自行比划两番,热闹非凡。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也给四人带来了些安全感。   此时他们已脱下斗篷,除了昏迷的神安,没有显露任何异常。   嗯,就是多少有点气喘。   刺激啊!   托纳兰羡的福,他们成功逃出来了。   羡姐威武!   纳兰羡帮他们引开了沈宁,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按道理,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四人猫在人群中,应无恙警戒,山松月把神安放下。   随春生再次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咱们还是得谨慎一点,万修盟现在肯定炸了锅,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真的不顾这么多修士,那咱们就有难了。”   应无恙提醒。   “嗯。”随春生难得没跟应无恙呛声。   “先看看他们什么反应,现在离开,必然会引起万修盟的注意。”   其实离开更好,但是他们这不是本事没大到能悄无声息地开溜吗?   “神安应该快醒了。”   山松月一直关注着神安的状态,后者微微动了动眼皮,她便立刻开口。   “知道了,你别太有负担,咱们是朋友,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没什么欠不欠的,这事也不是全为了你。”   应无恙拍拍山松月的肩膀宽慰。   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山松月勉强点点头,紧张的逃离过后,她立刻回想神安从林存口中问出来的消息。   她得想到他们在图谋什么。   名家。   山松月确定,自己并未跟名家的任何人交恶,甚至根本没交流过。   此前她倒是在偶然间与谢云泱和九方砚见过一面。   这二人后来被带去中州坤舆,她不曾与他们交流过。   如此想来,问题的关键不在她这边。   师尊……   也不对,如果是冲着师尊去的,没必要牵扯到她身上,中州坤舆舒家……   一通分析后,山松月得出结论,问题最有可能出现在她曾经生活过的部族上。   可这……   师尊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山松月陷入沉思。   应无恙悄摸关注着万修盟营地方向的状况,见那边哗啦哗啦跑过一批举着火把的修士,她咂摸了下嘴巴。   干坏事的时候自信是真自信,但是干完之后她也没底了。   原本计划里他们会在不惊动任何修士的情况下回到观众席,但是结果呢,还是出意外了。   事到如今,应无恙也只能祈祷万修盟的弟子和长老蠢一点。   哦,还有林存,昏迷得久一点吧,别把他们供出来。   就让他们认为是天境强者干的好事,人已经走了,他们追不上~   片刻后,神安悠悠转醒,第一反应是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瓜。   疼疼疼,曲项向天歌。   好家伙,上一次因为使用言灵之力晕过去已经是她小时候的事情了。   “神安,你感觉怎么样?”   山松月最是紧张。   神安摇摇头,应无恙与她背对背,给她当垫板:“真厉害啊神安。”   应无恙时常想问,神安怕不是玄铁打的,咋这么抗造呢?   这才多久,这就醒了。   神安缓了缓,眼神在四周晃了一圈。   他们的计划完美成功了?   “出了点小插曲。”   看出神安眼中询问的意思,随春生言简意赅。   神安:?   你倒是继续说下去。   山松月简单解释她昏迷过后发生的事情。   神安听完,为自己捏了把汗。   羡姐果然不会见死不救,但是现在他们的处境也不算好。   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话说羡姐人呢?已经走了吗?   随春生检查了一下神安的状况,递给她两瓶药剂:“喝吧,喝完调息,尽快恢复。”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神安也想尽快恢复精神力,现在她的神识稍微动一动就天旋地转。   作为修士的第二双眼睛,神识至关重要,神识受损,战斗力直线下降,对于神安来说,难受得很。   当然,难受一阵,回馈却是实实在在的。   神安根本停不下脑子里的思绪,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这回虽然冒险,但她隐约摸到了言灵的生效过程,甚至有所顿悟。   待抵达安全地带,她得闭个小关好好参悟参悟。   四人的稍显沉默和局促在整个比赛场地中并不显眼。   远处的擂台上,五花八门的术法层出不穷,打得激烈,台下的修士们看得倒也乐呵,甚至还有原地比划的。   台上打架,台下也打架,众人的目光一时都不知往哪放的好。   神安就伴着身边嘈杂的声音沉心静气,维持灵台清明,开始给自己疗伤。   许是在虬龙山脉摸爬滚打惯了,她身体的恢复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一些。   山松月思索着自己的部族可能跟名家还有自己存在什么关系。   随春生和应无恙再次承担起望风的职责。   观众席占了一整座山头的面积,呈现倒梯形的格局,人员密集,看着很安全。   好景不长,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两人都清楚地看到万修盟的弟子开始频繁出现在观众们附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林存大概率醒了,或许他认为“贼人”还在附近。   啧,麻烦。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应无恙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动动嘴,发出呲呲的声音,提醒随春生。   后者意会,仔细感知周围人的善恶。   不过,此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来回走动变换位置的修士也不少,随春生的行动受到不少限制。   嗯?   突然,他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恶意。   有人盯上他们了?   随春生提醒应无恙,拍了拍山松月的肩膀。   神安缓缓睁开眼睛,她缓得差不多了。   虽说识海仍有些钝痛,但足够她与人对战或逃跑。   人嘛,总要做好最坏打算。   在这次行动之前,他们对了对手头上有助于逃跑的灵宝。   不约而同地翻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传送符。   四人相对沉默。   轻飘飘的一张符箓,但是巨贵。   不知为何,当时的纳兰羡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变得非常古怪,欲言又止的。 第165章 找到你了(改)   总而言之,应无恙认为,这张传送符虽然没在苍玄海灵域用掉,但现在用于逃跑应该也可行。   神安三人表示认同。   既然它能冲破灵域的结界,说不定在没有灵域结界的情况下能跑得更远。   但是当初的卖家也说过,传送的地点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说,他们有一定概率会被坑。   万一传了个寂寞,直接跳到人面前就很尴尬了。   谨慎起见,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动用这张传送符。   山松月当时想了想,掏出了几个能追踪的小玩意。   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们也能尽量快速集合。   “有点不对劲。”   应无恙的手握上了腰间的短棍,小声提醒。   随春生应了一声,肢体动作一切正常。   此时还未确定这不对劲是不是冲他们来的,不该反应过度。   如果是乌龙,那他们就是不打自招,反而惹人注目。   这些日子他们亲眼见证了西部修士有多疯狂,寻仇寻错了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混迹在人群中万修盟的弟子数量变少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放弃寻找贼人。   但……更坏的情况是他们已经锁定目标。   神安双眸蒙上一层冷意。   会这么巧吗?   整座山头可都是观众席,他们的侦查方向恰好就在这附近?   神安回想,他们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万修盟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吗?   这些弟子有把握在这么多修士里找到他们?   随春生和山松月的药粉和术法随着效果的消失,气息也会消散,更何况还混杂了万修盟弟子的气息,几乎没法溯源。   他们行动时也一直穿着斗篷,即便林存指认人数,他也不可能认出气息或样貌。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男装,潜入营帐的时候,他们说话可都用的是原本的声线。   神安迅速在脑海中排查可能存在疏漏的地方。   应无恙眉心蹙(cù)了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要不我们先分开?”   她小声地跟小伙伴商量。   “不行,现在人太多了,落单更容易出问题。”   随春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应无恙眼中划过一抹烦躁,抿唇保持沉默,神识极度戒备。   现在走的话,目标过于显眼,有没有被发现又是个未知数。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她总觉得有人在观察他们四个。   “无恙,冷静。”   山松月察觉到应无恙身上突然出现若有若无的杀气,安抚道。   神安举起纸:「沉心。」   周围的修士已经投来目光,应无恙得收收杀气。   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是天赋力量大爆发,不是什么好事。   “好,好。”应无恙应道。   随春生没说话,但是递出了一瓷瓶苦得要死药剂。   应无恙一口闷,苦得差点没有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有一瞬间怀疑随春生是不是夹带私货。   不过这一瓶药剂下肚,心中的烦躁确实被抚平不少。   “那我们……”   话音未落,四人的身体恍若突然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吱声,膝盖不得不弯曲,剧烈颤抖着。   “找到你们了。”   冰冷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神安四人被威压压得抬头都成了难事。   该死,猝不及防。   电光石火间,神安的脑海中闪过自己吐出的那一滩血。   不知道应无恙三人有没有收拾,如果没有的话,很有可能是那滩血暴露了他们。   嘶,长教训了。   神安微微动作,手臂在发烫。   沈宁的威压并未波及旁人。   周围的修士见有热闹,纷纷呼朋引伴,不管认不认识,只要在自己附近,还没关注到这出热闹的都喊一声。   气氛到了,都看看嘛。   连锁反应的可怕程度片刻之间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沈宁还没对神安四人做什么的时候,附近的修士已经因为热闹而变得越发兴奋。   甚至有修士在向陌生人传递消息的时候被误认为是攻击而扭打在一起。   “这是什么鬼热闹?咋的了?”   “我也纳闷呢,不确定,再看看。”   “这不就四个小孩吗?万修盟这什么长老也太欺负人了。”   “不一定啊,说不定是那四个孩子干了什么事呢。”   “惹!怎么身形看着是少年,长得却这么老成?”   别怀疑,这是西部修士特意凑近弯腰往上瞅得出的结论。   神安四人:神经病啊!   “修炼修的?”   “不知道哦。”   沈宁黑着脸,还没说话,周围的修士便自顾自地开始大谈特谈,关注点还特离奇。   她不愿再拖下去,朝万修盟弟子做了个手势。   万修盟弟子顿时上前,拉着人的胳膊就想把人带走。   沈宁思索了两秒是否要对这群疯子解释一番,最后决定作罢。   他们造谣就造谣吧,堂堂长老被四个玄境算计,甚至伤得不轻,这话说出来有损万修盟的颜面。   虽说还有一位疑似天境的强者参与其中,但人跑了,他们追不上。   两相权衡,还不如落个欺负小朋友的头衔。   西部修士也不是什么好鸟,或许还有震慑作用。   沈宁冷冷地看着四个低着的脑袋,这四人,必不能放过!   能悄无声息地从一群弟子中离开,回到赛场,这四人也是有本事。   等林存清醒,她就能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不稳定因素需要尽早掐灭。   “带走。”   沈宁话音刚落,神安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难。   一秒!   神安动作利落又迅速地反手扭过把着她胳膊的万修盟弟子,用巧劲猛地一推。   应无恙的短棍灵活地变长,直接重击弟子腹部,随春生和山松月也在瞬间挣开桎梏。   四人连对视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两秒!   沈宁反应过来,怒火中烧。   她抬手一抓,目标明确——神安。   神安察觉到后背极速袭来的杀气,条件反射地压低身子躲开。   应无恙传送符都掏出来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下正好看到沈宁对神安出手的画面。   她瞳孔紧缩,想也不想地转身回去。   有人比她更快。   随春生攥着传送符,方才灵光一闪,想到他们的破绽是什么。   不好。   他意识到神安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一回头就看到沈宁的攻击,腿比脑子快,奔向神安。   山松月因为担心神安的伤势,本就时刻关注着她,眼见沈宁的攻击势如破竹,她毫不犹豫地闪身出现在神安身后。 第166章 呵,废物   山松月的脑子尚且在线,沈宁的攻击只有五成力被她的天赋力量抵挡。   只因她余光瞥见神安躲闪的身影。   她反应极快,瞬间卸去防御结界,自己也顺势躲开。   沈宁不得已收回灵力,脸色黢黑。   啧,人太多了,难以下手。   西部区域的这些疯子,不能随意打杀。   不过这四个玄境怎么能挣脱她的威压?   身上有宝贝?   沈宁眯起双眸,化攻击为束缚,用灵力把神安四人捆了起来,思索着他们可能的来历。   想用传送符跑?没门!   万修盟的弟子们还算机灵,迅速上前包抄神安四人,给他们的手腕带上锁灵环。   这下他们想逃都逃不掉。   修士们热闹看得更欢了。   “哎哎哎,怎么随意伤人呢?”   “这话说的,这四个小孩不是想跑吗?”   “人要抓他们,能不跑吗?”   “我跟你没话说。”   “我还以为这沈长老要冲咱们打呢。”   “哼,要是伤了我,我高低跟她过两招!”   “你?省省吧。”   “你什么意思,我还有娘!还有哥!还有爷!谁家没个地境巅峰?”   “这几个孩子够意思!大难临头也不各自飞啊!”   “我看也是!方才瞧着他们应该是要用传送符逃跑,结果回头看见同伴有难,全都回去了。”   “呜呜,好感动。”   “你呜呜个啥劲儿,这不一锅端了吗?看看这捆得,啧啧啧啧…….”   周围的修士吵吵嚷嚷,脚下却不自觉地远离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不是他们不想退哈。   人多嘛,挤到人家怀里就不好了。   热闹还是要看的,这万修盟的长老看起来也没想伤他们。   难得这么多热闹凑在一块。   不看白不看。   人堆里,两岸猿声啼不住。   兴奋的修士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神安躲闪后没两秒就被灵力困住,而后被套上锁灵环,灵力消失。   行吧。   她左右看看。   说好了分散跑呢?   全军覆没?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神紧盯沈宁。   内里却有些触动。   神安也没想到,应无恙三人竟然会不顾自身安危回来救她。   沈宁修为已接近天境,速度极快,在场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算小伙伴们没有返回来,她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她更希望应无恙三人顺利离开。   神安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找到机会开溜。   又或者说,她赌纳兰羡不会袖手旁观。   “没事吧?”   随春生小声问神安,眼神在周围缓缓靠拢的万修盟弟子身上划过。   神安摇摇头。   感谢姜姐的臂钏(chuān),给了他们一次挣开威压的机会。   四人谁都没想到臂钏还有这功效。   许是需要力量刺激才会发挥机关灵器本有的能力,四人低着头,佯(yáng)装动弹不得,实则悄悄商量好对策。   可惜,神安被盯上,三人救援,四人都没跑成。   不过,四人都很鸡贼,在察觉跑不掉后,麻溜地把传送符送入储物戒。   这可是三千上品灵晶!   绝对不能被拿走!   万修盟的弟子恶狠狠地盯着已经被他们沈长老困住的神安四人。   就是这四个人,害得他们大半夜的在这边转悠,被西部区域的修士好一通为难调戏。   怒气蚕食着理智,周围嘈杂的声音更是让人烦躁。   其中一位弟子恶向胆边生,伸腿踹了一脚神安。   “啊!”   神安:?   她无辜地看着被她强壮体魄给震开、反而摔了个大屁墩的万修盟弟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呵。   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离得近的修士看到这一幕,捧腹大笑。   仿佛出现了人传人现象,不少修士都笑开了怀。   倒地的万修盟弟子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同伴扶起来后,顶着沈宁的死亡视线,灰溜溜地回到队伍里。   沈宁单手成爪,神安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朝她飞去。   玩不起啊?   神安无语。   要是沈宁问话,她开不开口呢?   开口吓死她,但她估计也要死了。   不开口好像又不太行……   沈宁没打算在这时候对神安问话。   万修盟的其他弟子见长老亲自料理这个硬骨头,推推搡搡地要把应无恙三人带走。   “滚。”   应无恙低声道,眼中划过一丝红光。   “阶下囚没有资格说话!”   万修盟弟子也不怵。   “哎哟哎哟,这四个小孩有点骨气,不过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周围的修士有欣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哎,那长老!哦,沈长老!他们干什么了你要抓他们?”   沈宁没理他们,她盯着神安,心觉怪异。   这人竟然是全须全尾的,她还以为是林存伤了她,所以才留下那滩血。   此处不是问话的场所,沈宁没打算逗留。   她挥了挥手,万修盟的弟子们押着应无恙三人艰难地挤开修士们围成的人墙。   全是来看热闹的。   而沈宁自己,亲自在空中遛着神安。   她有自己的思量,虽说她可以直接带走神安四人,但这四个小鬼奸诈,从方才的状态来看,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只她一人,搞不好会让人给跑了。   二则,趁此机会,刚好可以让西部区域的修士看看万修盟弟子的凝聚力和武力,冒犯万修盟的人,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到。   不过,出师不利啊。   沈宁瞥了一眼方才被神安震开的弟子。   玄境高阶的修为,体魄竟然不比玄境中阶,啧。   她不再多想,带着神安四人开路。   神安在空中飘,非但不害怕,还有些新奇。   甚至更有斗志了。   她要突破地境!   周围的修士不乐意了。   “不给看?这么小气?”   “我们可以跟着去啊!”   “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哎,道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万修盟的长老欺负四个小孩!”   “如此没品?”   “可不是吗?”   “你这……千万别干买卖情报的活儿。”   “快看擂台!打得好精彩!”   “这才哪到哪,排位赛才精彩。”   “走走走,我要去看小孩的热闹。”   “加我一个!”   万修盟的弟子推着应无恙三人走,周围的修士也三三两两地坠在后头,尾巴越来越大。   沈宁皮笑肉不笑地回头:“各位道友,这是万修盟内部的事情,诸位还是莫要再跟了吧?”   西部区域的修士少有通人性的,他们最擅长装聋作哑,阳奉阴违,怎么高兴怎么来。 第167章 应无恙暴走   只有少部分修士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卖了个好,停住脚步。   大部分修士仍吹着口哨跟上去。   随春生挺坦然,修为被封也淡定,还有空跟周围的修士对视,看他们挤眉弄眼。   沈宁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林存应该还没醒。   在这位长老审问出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事之前,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现在只能想想在那之前有什么机会逃。   西部区域这帮修士倒是爱看热闹,能不能利用呢……   随春生思索着对策。   山松月一贯地面无表情,她在心里不断推翻脑子里冒出来的逃跑办法。   如今他们被带上锁灵环,激活符箓都成问题。   首先得取下锁灵环,其次得挣开沈宁的灵力。   只要有两到三秒毫无束缚的时间,他们就能够激活传送符逃之夭夭。   但是目前传送符已经暴露,他们很难再有机会,该怎么办呢……   走了几步,应无恙突然停住。   跟在应无恙身后的弟子因为她的停顿直接一个趔趄。   他恼羞成怒,推了应无恙一把。   没推动。   “走啊!”   “我说。”应无恙抬眸,眼中闪过红光。   “滚!”   这一字裹挟着浓厚的杀气,方才推搡应无恙的弟子瞳孔紧缩,竟是被镇在原地。   随春生和山松月脸色一变。   朝夕相处的经历告诉他们,应无恙的状态不对。   “无恙?冷静点?”   山松月小声道,手肘碰了碰应无恙。   应无恙没有回头,眼神仍死死盯着那位弟子。   “嚯,这孩子杀气也太重了吧?”   “脾气很火爆啊。”   “到底是年轻,被抓了咋还这么拽呢?”   “有意思有意思,我就喜欢这么拽的!哎!你要不要当我徒弟啊!”   “我看是那瘦子没事找事在先,这态度没什么不好的。”   神安低头,看不到应无恙的状况。   沈宁一个头两个大,她在压制着怒气。   西部区域这群人简直就是在添乱。   偏偏她又不能直接暴力驱逐,万修盟还需要跟西部区域的人交好,但是又不能显得卑躬屈膝。   这个度很难把握。   此时,被应无恙吓到的万修盟弟子被同伴拉到身后,同伴对着应无恙那双眼睛也怵,扯着她就往前走。   “啊!”   不出两秒,那位同伴小声痛呼,拉着应无恙的手触电般收回。   抬手细看,竟然出现了利刃划过似的伤口。   “你…!”   应无恙低着头,山松月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清晰感受到应无恙身上的杀气突然化作实质,惊得万修盟的弟子们后退了一步。   这股力量让沈宁惊异,她皱着眉看向应无恙。   什么情况?   神安眉心一跳,这杀气可比她初见应无恙时浓厚得多。   完了,他们手上还戴着锁灵环呢,这怎么解释?   不出意外的话,锁灵环锁不住天赋力量。   她要是让锁灵环脱落,应无恙会不会直接暴走?   要是应无恙暴走,沈宁能按住她吗?   她会不会像随春生那天一样受到严重反噬?   神安精神高度集中,评估着让锁灵环脱落与不脱落的好与坏。   今日可不一定有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应无恙忍住。   “无恙,冷静,冷静下来。”   山松月稍微靠近就会被萦绕在应无恙周身的无形利刃划破皮肤,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这娃娃怎么了?好重的杀气啊。”   “嗐,觉得丢面子了吧。”   “嘶,有点夸张了哈。”   “灵力都没了还能整出这动静?”   “这人是兵家的?”   “也不稀奇吧。”   押送队伍又一次滞留,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心直口快,各种视线集中在应无恙身上。   应无恙心中烦躁,自己与同伴被抓、周围修士碎嘴、万修盟弟子不讲武德、各种意味的视线,每一件事都在她的将断未断的神经上跳来跳去。   她逐渐陷入一种玄妙的状态,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思绪也变得混乱。   因为灵力受限,她总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够多,连随春生那厮都在生死一线感悟出自己的天赋能力。   目前只有她的天赋力量还没有头绪。   此前修为提升到玄境中阶后,她高兴之余也察觉到一点体内的变化,但忙碌的奔波让她没有空隙思索。   后来神安提醒她,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最近的脾气确实是急躁了些,这是否跟她的天赋力量有关?   她很快也能运用天赋力量了吗?   随春生当时的惨样她铭记于心,应无恙不想重蹈他的覆辙,更不想被天赋力量完全拿捏。   这是天赋的力量没错,但给了她的,就得听她使唤。   所以应无恙试图从自己的内心入手,在自己陷入被动前,掌握这股力量。   可惜,这爆发得有点猝不及防。   沈宁眼神一凝,大喊:“退!!”   随春生反应快,身体虽然被沈宁的灵力束缚住,但还能动。   他一个旋身,把在应无恙身旁逗留的山松月撞开。   与此同时,应无恙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数道凛冽光芒,以破空之势欻(chuā)欻地射向四面八方。   “啊啊啊!我的屁股!”   “这小子怎么随便伤人呐!”   “哎哟喂!我就知道这热闹不能白看!”   无差别攻击比任何手段都好使,围在附近的修士纷纷后退,也不管有没有退到人家怀里。   离得近的万修盟弟子们光荣负伤,差点被穿成个筛子。   随春生和山松月因为躲得及时,只身上划了几道。   神安眼神一闪,趁沈宁的关注点不在她身上,嘴唇微动:“脱。”   “哎呀,你个暴露狂!”   “谁暗算我的裤子?!”   神安:……   罪过罪过。   不怪她,灵力被禁锢,她还在空中飘呢,准头不好。   “嘶——”随春生动了动胳膊,血次呼啦的,应无恙这招虽然不致命,但杀伤力够强。   嗯?   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有立刻细究怎么回事。   山松月连忙看向应无恙:“她不会像你当初一样吧?”   随春生:……   “难说。”   他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应无恙,后者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应该不至于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只是……   山松月觉得身上一松,灵力回来了。   嗯? 第168章 集合~   应无恙周围已成真空地带,她的力量霎时间更盛,正无差别地往外释放着灵刃。   周围的修士不得不祭出法宝抵御。   就这他们也不舍得走。   沈宁觉得今日诸事不顺,她把神安扔回地上,打算把应无恙给打晕。   兵家子弟吗?……总不至于跟中州坤舆扯上关系吧?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但是锁灵环……?   眼角瞥到地上的锁灵环,沈宁脸色一变,不再留手,抬掌就朝应无恙打过去。   这几个人果真不简单!   应无恙在此刻抬眼,双手用力。   嘣!   弓弦断裂般的声音倏地响起,沈宁束缚应无恙的灵力在顷刻间断了个干净。   应无恙双眸闪着红光,毫不犹豫地掏出短棍,原本毫无章法向外四射的灵刃唰唰向短棍汇集,发出接连不断的铮鸣。   沈宁的掌风将至,应无恙却躲也不躲。   她脚步后撤,直直迎上沈宁的攻击。   神安三人:!!!   周围的修士顿时哗然。   应无恙的短棍在接近沈宁掌风之时陡然变化。   铮——   棍短上,空气微微扭曲,泛起如水般的波澜。   一点璀璨的华光自短棍一端刺出,如被唤醒的长龙,银色光辉缠绕着短棍一端往上生长,银丝如有生命,精准地勾勒出锐利难挡的枪头。   空中传来铮铮之声。   短棍也随之脱胎换骨。   银色光华勾缠绕紧,棍身在瞬间延长,嗡鸣阵阵,枪尖斜指,无数灵刃虚影围绕在长枪旁,直直对上沈宁的掌心。   “力量加强。”神安低声念道,霎时间头痛欲裂。   砰——   双方力量相撞,离得近的修士们纷纷被逼退,修为低的直接原地起飞。   霎时间土石翻飞,红尘飞扬,稍远些的修士们也受到波及,终于舍得退避三舍。   随春生、山松月和一众躲闪不及的万修盟弟子被轰了出去。   这动静可不小,就连距离擂台最近的修士都察觉到后方的状况。   “哎哟喂!这孩子也太猛了,怎么敢直接跟地境巅峰对上的啊!”   “那孩子还活着吗?”   “我赌一块灵晶,还活着。”   “看到没看到没!那长枪!欻!威风!”   “你没感觉到?方才他们二人的力量可是相差无几。”   “这还是玄境中阶的力量吗?我不服!”   “你瞧瞧那小年轻的年纪,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天才。”   “不是,有这本事还在这干啥呢?这不是能挣脱吗?”   “这小孩有意思,有没有认识的,我要收弟子!”   “人家说不准早有师承呢!”   “你上去帮人家挡挡还能捞个救命之恩,到时候拜师不就顺水推舟?”   “有道理啊~”   “噫,你才地境中阶。”   “呸呸呸,打架也不打得文雅点,害我吃了一嘴土,呸,还烫嘴。”   “这话说的……”   修士们议论纷纷,红尘于空中喧嚣,刀剑相交的刺耳声从未停歇。   地境巅峰竟然和玄境中阶打起来了!   还有来有回!   奇哉!真乃奇景!   “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受过大能点拨啊?怎么玄境中阶也能和地境巅峰打起来?”   “我听着这声儿……不好说。”   神安鸡贼,就算只有腿能动,她也顺势挣开万修盟弟子的看守,趁乱隐入人群。   脑袋胀胀的,脑子可能要长大了。   但这不耽误她跑,神安跟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滑溜得很。   “哟,你小子够机灵啊。”   “加油加油,我看好你。”   “那边那边,我掩护你。”   看戏的修士们不仅不拦,反而给神安加油打气。   神安:……   真就爱凑热闹哈。   虽然锁灵环被她弄掉了,但她身上还被沈宁的灵力捆着,在人群中也算显眼。   万修盟的弟子们伤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着急忙慌地抓神安。   偏偏西部这群修士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有意无意地帮神安挡着人。   神安边跑还边回头看,她瞅那架势,应无恙大概率暂时没事。   山松月和随春生要是够机灵的话,现在应该在想办法保应无恙。   又或者,搅浑水。   扬尘遮蔽了众修士的双眸,但无法遮蔽对战双方的神识。   应无恙和沈宁已经对上第二招,围观的修士们哗然,继续后退。   “怎么还能打?”   “天呐,这是玄境吗?”   “难不成这几个人不是小伙子?是老妖怪?”   “快!在那边!抓住他!”   “走!”   “哎,让让!”   呔!就你眼睛大!   神安一边遛着万修盟的弟子,一边折腾身上这束缚。   她双腿捣腾得飞快,朝着沈宁和应无恙对战那块区域跑去。   随春生和山松月在发现神安开溜后有样学样。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山松月仗着自己的防御力拉满,带着随春生直接进入战圈寻找应无恙。   虽然身上这束缚没能解开,但因为沈宁在战斗,多少松快了点,他们也在暗中使劲挣脱。   沈宁此刻火冒三丈,留活口什么的统统抛之脑后,一招一式都奔着拿命去的。   应无恙嘴角带血,眼中却跃跃欲试。   她现在浑身都痛,但是还能战!   正面打不过就迂回!   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但是她对自己的天赋能力还是没有太深的理解。   应无恙觉得她可以在和沈宁的对战中取取经。   山松月和随春生毛毛虫似的蹦跶着,灵力虽然回来了,但是身体还被绑着,施术困难,只能卯足了劲挣脱束缚。   “无恙她没事吧……”   二人打得激烈,或者说沈宁打得激烈,应无恙少有正面迎战,但她的各方面素质显著提升,也能躲开。   周围乱糟糟一片,山松月听着声音,一时分不清人在哪。   “得快点找到她。”   随春生表情严肃,并不乐观。   暴走暴走,这是在玩命。   玄境中阶如何能对付地境巅峰?   天赋力量也没这么逆天。   山松月动了动耳朵:“什么声音?”   “速度加强。”   “呸呸呸。”   “速度加强。”   “力量加强。”   神安蹲在某个角落吃灰,紧盯着应无恙的动态。   这点功夫她已经挣开了沈宁的灵力束缚,顺便给沈宁来了点暗器。   幸好应无恙不会飞,要不然她都没法锁定人给增幅。 第169章 以多欺少   这已经是第三道大招了,应无恙躲也躲不了多久。   再来一下子她也撑不住了,随春生和山松月呢?   “神安!”   说曹操曹操到,神安眼睛微亮,回身就看到两条人。   她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帮忙破除这该死的灵力束缚。   “解。”   随春生看着神安的鬼样,眉头直跳,解开束缚的瞬间便怼了一瓷瓶药过去。   “快喝,拉住应无恙我们就跑。”   神安点点头,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   准确地来说,她现在七窍都在流血。   砰——   应无恙吐出一口血,控制着被击飞的身体翻了个身,巨大的惯性让她的双脚在粗粝的地面上滑行数丈,硬生生犁出一条深痕。   她喘着粗气,就地一滚,躲开随即而来的攻击。   身旁数道灵刃毫不示弱地齐发,妄图与沈宁的攻击抗衡。   沈宁脸色难看,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她后悔了,方才就该直接把他们绑走。   怪不得那天境修士直接丢下他们走了,感情这四个人也不简单。   区区玄境,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暴起,还能扛住她三招!   神安三人的帮助没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知道这三只小老鼠跑到这附近,还挣脱了她的灵力,给她下绊子。   但她不放在眼里。   在她来看,这四人都是瓮中之鳖,跑了没事,跑不远,迟早会被她抓回来。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神安三人及时赶到应无恙身旁,沈宁冷哼一声:“来人!”   她抬手便设下结界,就地圈了块区域,把看热闹的修士都挡在外面。   “哎呀,还是跑不掉啊。”   “可惜了,这四个年轻人蛮有意思。”   “啧啧,藏得这么严实,还女扮男装,这四个年轻人犯事了?”   “真的假的?这是四个闺女?”   “你自己瞅瞅。”   “我要是瞅出来还问你?”   “啧,那你修为还不到家。”   “想打架?”   “嚯,那更有意思了。”   “嘘,小声点,别被那什么长老听见了。”   “切,还起个结界。”   万修盟的弟子迅速围拢,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玄境中、高阶,只有两个地境初阶。   神安和山松月站在前面,抵挡着万修盟弟子的攻势。   随春生给应无恙疗伤:“活着?”   “微活。”   应无恙咬牙撑着。   “我还能战。”   “你战什么战,你都快死了。”   随春生一爪子就把人按下去,后背仿佛长了双眼睛,挥手就是一道攻击,把偷袭的万修盟弟子甩开。   沈宁也不急着亲自上手,冷眼看着万修盟的弟子们围攻神安四人。   虽然应无恙的攻击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强度,沈宁更倾向于这人用了什么秘法强行提升力量。   她再虚也不可能伤不到一个玄境中阶,拉扯这半盏茶(约七分钟)的时间,她应无恙已是强弩之末。   十数道身影在结界内群魔乱舞,各色灵力飞闪。   万修盟的弟子们从四面八方扑向中间的神安四人。   神安顶着个鬼样以一挡五,山松月也毫不示弱。   万修盟的弟子们大感挫败,明明他们在数量和实力上大都超过这四人,可竟然会打得难舍难分。   不应该是碾压吗?   “啧啧啧,哎呀,惨哟。”   “想收徒那位呢?跑了?”   “你还别说,咱们西州昆吾何时出了这种水平的小怪物?这是越阶挑战了吧?还是一打多。”   “那个个儿稍矮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啊?那俩地境的攻击都是她挡住的哎。”   “这四人也是有些运道啊,总能化险为夷。”   “哎哟哎哟,我不敢看了。”   “到底犯了啥事儿啊?”   “哎!那位张长老?这四个小孩犯啥事啊?”   “人姓沈。”   “我说你们万修盟怎么欺负人呢?十几个人打四个?”   “还打不过。”   “就是就是。”   “怎么就打不过了?这不是已经占上风了吗?”   “你瞅瞅是几个人打几个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哎呀,他们快撑不住了。”   “真是臭不要脸。”   看了半天乐子的修士们有些看不过眼,仗着“西州疯子”的名号搁那嚷嚷。   小孩啊,不是哥姐姨叔不想上手救人,实在是他们修为不够,只能打打嘴炮,从舆论入手啊。   沈宁简直火冒三丈。   什么以多欺少?!   到底谁先招惹的谁?   谁见过能跟地境巅峰打得有来有回的玄境中阶?!   谁见过能跟十几个玄境和两个地境周旋这么久的玄境?!   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沈宁深呼吸,强行平稳内心喷涌而出的怒意,紧盯着战区的情况。   这四人撑不了多久。   嗯?   沈宁眯起双眸,这四人还做了伪装?   身边跟着天境为何还要伪装?   不想被她看到真容?   等会儿,沈宁看仔细了。   四个里竟然有三个是女修,女扮男装的用意是?   沈宁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陷入沉思。   战场中,各色术法凌虐着惨兮兮的龟裂的大地。   神安三人和强撑着身体的应无恙如激流中顽固的礁石,虽被淹没了大半,但始终未被冲垮。   狂如暴雨的攻势轮番落下,山松月挡在前面,倒还记得掩盖一下强得没边的防御力,哐哐砸着有的没的防御灵器。   神安即便战损也不容小觑,四人里就属她打得最凶。   连修为比她高的万修盟弟子都试图避其锋芒。   其次便是应无恙。   与沈宁周旋属实是为难她了。   刚刚悟出的天赋力量对上万修盟弟子虽然够用,但是她自己真的快燃尽了。   “传送符,应无恙用传送符,别犟了,待会一个都跑不掉。”   随春生脸色微白,平日里捯饬(dáo chi)得最勤快的人此时满脸血污,法袍破烂,反噬也快上头了。   “你当我不想用?”   应无恙踹开一位万修盟的弟子,回头又是一道凌厉的攻击。   喘息和回话都得轮着来,万修盟弟子十几双眼睛就盯着四个人的动作。   一旦他们从储物戒里掏出传送符,这十几个人得立刻扑上来毁了。   若没受伤还好,她对自己的速度有数,但是受伤了,这些人修为又跟她旗鼓相当,胜算属实不大。   更何况,上面还有一个沈宁盯着。   怎么办呢?   神安吹了个口哨,示意小伙伴们看她。 第170章 转机   神安也琢磨着用传送符,但这群人盯得太紧,上面还有沈宁虎视眈眈,为今之计,只有她用言灵,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   神安费劲地一边反攻,一边挤眉弄眼。   小伙伴能明白她的意思不?   不是她不想开口简单提醒,她这眼睛被血糊了一半,耳朵也黏糊糊的。   言灵快到极限,能不能唬住这十几个弟子还是未知数,开口就是浪费力量。   应无恙三人打斗之余抽空看向神安,脑门上那是一个又一个问号。   山松月为此还差点被一个弟子暗算成功。   “小心!”   凛冽的寒光贴着山松月的脸颊过去,若非应无恙拉了她一把,这伪装是掉得不能再掉了。   神安见小伙伴们不开窍,咬咬牙,思索着她要是直接动用力量,应无恙三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谨慎。   空中,沈宁双眸一寒,想到什么。   她紧盯下方四人,薄唇轻启:“山松月?”   冷不丁从上方传来自己的名字,山松月动作只顿了一瞬,而后连贯地格挡万修盟弟子的攻势。   听不见!   但沈宁在上方死死盯着,看得真切。   她嘴角扯出笑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再犹豫,伸手便抓向山松月。   万修盟弟子被沈宁的动作惊到,以为长老要自己上,纷纷停下攻击。   神安心中大叫不好,没时间犹豫,她掏出传送符晃了晃,同时吹了个口哨,张开嘴巴就要说话。   想跑?   没门!   沈宁的速度快如闪电,眼见着就要碰上山松月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炸响一声:“住手!”   结界在瞬间被击碎。   但沈宁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停止她的动作。   山松月察觉到背后的威胁,旋身想躲。   她哪里快得过沈宁,在沈宁碰到山松月肩膀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杀气从头上袭来。   沈宁大惊,眼中划过一丝愤恨,本能地抬手抵挡,被击退数丈。   “嚯!嚯!精彩啊!”   看热闹的修士是越来越多,这动静把擂台附近的修士也吸引了。   “方才那位长老喊什么来着?”   “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哪有突然出手的?”   “看起来真是恩怨不浅啊。”   “本以为这四个小孩都要遭罪了,没想到还有救兵。”   “我就说嘛,这么天赋异禀的小孩怎么会没有师承?”   “等等,你要不要看清楚一点再说。”   “这黑斗篷……”   “猎荒者?!”   “啊?这四个小孩是猎荒者的人?”   “稀奇了,百闻不如一见,我还是第一次见猎荒者,这斗篷看上去确实好。”   “那这四个孩子也是猎荒者?”   “不一定是猎荒者吧?”   “啥是猎荒者啊?”   “你居然不知道猎荒者?来,我跟你说……”   “这里在作甚?还有其他擂台吗?”   “热闹哈!”   此刻,双方人马僵持不下。   两位身穿斗篷的修士站在神安四人面前,一人击碎了沈宁的结界,一人救下了山松月。   神安张开的嘴已经麻溜地闭上。   看到猎荒者的斗篷她就知道,有救了。   但是这下又麻烦了。   方才沈宁又被应无恙牵制了片刻,明显已经起了杀心,只不过碍着地境巅峰的名声,以及对他们的低看,故没有直接出手。   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沈宁看穿了山松月的身份。   山松月可是万修盟派出一半人手去找的人,神安不认为沈宁会轻易放过山松月。   他们手上还沾着两条万修盟弟子的性命,虽不至于不死不休,但也是结仇。   她要不要知会这两位猎荒者勇士一声?让他们不必跟万修盟结仇?   实在谈不妥他们自己也能跑。   神安抹了把脸,瞅了瞅同样狼狈的同伴。   哎,之前打得激烈,倒是没发现精心伪装的形象毁了大半,用于改变形象的灵器估计承受不了这么猛烈的攻击,殉了。   难怪万修盟弟子的眼神不对劲,原来是他们女扮男装露出破绽了。(此处不包含随春生)   沈宁冷眼看向拦在山松月身前的斗篷人,手中捏碎一物。   “猎荒者?”她冷笑,“我万修盟可不曾与猎荒者结仇,尔等这是何意?莫非这四人与伤我万修盟长老的那位天境都出自猎荒者公会?”   “哎。”斗篷人抬起手,“沈长老可别误会,我们不过是受人之托,要把这四个人全须全尾地带走罢了。”   神安四人:?   真的假的?   神安若有所思,不是纳兰羡,这斗篷人是谁?   沈宁皱眉,一时没法判断这人说的是不是实话。   猎荒者是近十几年崛起的一个组织,里面核心的人倒是不多,但一个个都是修炼狂魔,且深不可测。   关于猎荒者,最出名的便是斗篷。   机关灵器,很大方的手笔,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猎荒者公会内部拥有机关师。   这层关系让不少心思浮动的修士都掂量了一下利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猎荒者公会内部也有类似万修盟悬赏榜之类的任务榜。   传闻他们接下的任务基本都完成得很漂亮,也接过一些高难度的悬赏。   因为其规模小,不成气候,威胁不到万修盟的利益,因而内部没有多少人在意。   舒家与万修盟的交易她也知晓,难不成还有其他人盯上了山松月?   其实万修盟在其他州的据点也在派人寻找山松月,但毕竟不是地头蛇,始终没有进展。   一月前得知山松月回到西州昆吾的消息,万修盟打定主意要抓…请她回去坐坐。   萧枕流不知何时归来,他们得趁此机会赶紧让山松月跟舒家人见一面。   好不容易抓到自己撞上来的山松月,沈宁不打算放弃。   这俩猎荒者修为不明,但就方才那一招来看,修为不会低于她。   她已经向万修盟其他长老发起求助,若他们脚程快,抢人也是优势在我。   现在需要稳住这两人。   沈宁在几秒间便转过上述思绪,她抬眸看向斗篷人:“巧了,我万修盟也接了委托,要把这四位带走。”   萧枕流的名号响亮,山松月也不是无人知晓,虽然舒家答应会保他们,但人言可畏。   尤其是现在周围瞪着俩大眼睛的都是西部区域的疯子,更不好透露。 第171章 忽悠?还是确有此事?   “这恐怕不太行啊,咱们这交付委托的阁下来头可不小。”   沈宁眼底一沉,什么意思?   这是在试探她背后之人?   难道山松月就是为此而来?   那林存有没有透露什么?   不可能,看伤势,他顶多被打了一顿。   山松月是什么香饽饽,谁都想找她?   沈宁不动声色:“不巧,万修盟的委托人来头也不小。”   山松月面无表情:怎么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呢?   神安四人好容易喘口气,看了眼对方的尊容,都没忍住别过头。   应无恙伤得最重,随春生搀着她,偷偷给她输送生机之力,她还死犟。   神安单手扶住应无恙的另一边身体,另一只手拽住山松月这个香饽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两个猎荒者是不是自己人。   虽说那声音有点耳熟,但说不准呢。   当初在猎荒者公会,那位女修给他们看的准则上写着做满二十个灵域的任务后有资格领取内部悬赏任务。   山松月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又有人要找她?   不过来头比中州坤舆的势力要大……   神安眼中透露出一丝古怪,好吧,仔细想想就像是瞎编的。   不确定,再看看。   周围的修士们听得也迷糊。   “什么玩意?他们都要找这四个年轻人?”   “好像是吧?”   “难不成这四人能延年益寿,增进修为?!”   “你想什么呢?”   “哎呀,他们都想抢,我也想抢一下。”   “你要抢?那我也抢。”   “谁说不是呢?这四个小孩确实神奇。”   神安四人:……   可以避着点他们说的。   这西部的修士果真无所顾忌、行事随心。   神安攥着拳头,应无恙三人同样姿态,手里藏着传送符,一有不对,立刻催动。   “两位这是不打算让了?”   沈宁没了笑脸,满眼风雨欲来。   “哎,话不能这么说。”斗篷人语气没什么冷意,倒是像与沈宁谈心。   “沈长老,听我一句劝,远水救不了近火,万修盟还是不要太执拗(niù)的好。”   斗篷人云淡风轻道,另一位斗篷人负手而立,从始至终没开过口。   沈宁拧眉,心下不自觉地开始思虑。   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是在暗示他们知道中州坤舆舒家跟万修盟做的交易?   舒家人确实不在西州,这意思是另一个要抓山松月的势力在西州昆吾?   能跟舒家抗衡……   沈宁眉心一跳,瞳孔微缩。   萧枕流不在西州昆吾,她可以确定。   但是……   能跟中州坤舆名家主家抗衡的人……   沈宁眼中划过一丝忌惮。   楼藏月这位圣者境可是几百年都没在人前露过面了,她会跟才创立没多少年的猎荒者公有联系吗?   说不定连山松月这位徒孙都不识。   可除了这位圣者境,西州昆吾还有哪个势力能够跟中州坤舆的势力相抗衡?   还有一种可能性,这人在诓(kuāng)她,目的就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四个人带走。   沈宁心思百转,缓慢而又坚定地表达了她的态度:   “我万修盟的委托,便不劳二位费心了,今日这四人,我要定了!”   修士们小声嘀咕。   “这搞得,我也想插一脚。”   “你没那个本事。”   “看不起谁呢?”   沈宁无视周围修士的吵嚷,双手伸向背部,双刀出鞘握于手上,摆明动了真怒。   方才她与应无恙对战时都没拿出双刀。   用上看家本事对付一个玄境,周围这些大喇叭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名声,她得被西州人耻笑一辈子。   斗篷人叹了口气,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沈长老不妨再思索片刻,以长老的七窍玲珑心,不难猜出在下所说的人是谁。”   应无恙浑身都疼,被俩小伙伴搀着听两人慢悠悠打嘴仗,胸腔中尚未平复的战意又露了头。   山松月面无表情,内心慌得一批,这说的是谁?   不会是她想的那位吧?   神安垂眸思索,真的假的?   说的跟真的似的。   沈宁握紧刀柄,狠狠心,冷笑一声:   “若真是本长老猜测那位,为何她自己不出手?我看是你在胡说八道!”   她话音刚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蹿向斗篷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斗篷人瞬间挡在众人前方。   数张符箓在空中飞舞,符文散发着金光,旋转着扩大,直直迎上沈宁的双刀。   砰——   沈宁感受着手腕传来的震颤,眸中冷光乍现。   法家人?   她双刀流畅地挽了两道花活,橙红的刀光毫不示弱地再次贴近斗篷人。   两人天上地下,打得难舍难分,灵力之盛,让方圆五里都刮起了罡风。   红尘漫天,擂台上的修士不知何时开始原地坐下,借着擂台原有的高度,津津有味地看着远处的争锋。   “听说万修盟的长老跟人打起来了,如果他们打死了,咱们是不是能直接捡漏小秘境?”   “真有这种好事就好了。”   原先跟沈宁周旋的斗篷人带着神安四人后退,留出位置让他们打。   刀剑无眼,傻子才在近处看打架。   斗篷人此时终于有空跟神安四人交谈。   但万修盟的弟子不忘初心,一个两个地剑指五人,仍不忘把他们围住。   周围的修士劝道:   “干脆放人家走算了~你看你们长老,多辛苦啊~”   “来来来,跟姐说说,这四个小孩是什么来头?”   “没别的意思,就是打听打听。”   万修盟的弟子这回学聪明了,全都冷着脸,被推搡也不动如山,总之就是围着五个人。   其中两个修为高的地境弟子手中还拿着几件陌生的灵器,看样子是为了防他们逃跑用的。   神安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无声地盯着斗篷人。   干嘛呢?   趁乱当然要跑啊。   拽着我干什么!   撒手!   神安瞪着俩大眼睛使劲瞅斗篷人。   遮这么严实。   “哎呀,别急别急,我来我来,保证带你们走。”   斗篷人把神安的怨念看得明明白白,他另一只手还拽着山松月,瞅着恨不得再长出两条手臂,把随春生和应无恙也给抓住。   “别想跑!”   万修盟的弟子咬牙切齿,当着他们的面搁这商量跑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惜林存长老还未醒,这人的修为也不是他们能挡的,救兵不知何时能来。 第172章 反转 万修盟盟主俞白   斗篷人可不管他们,随手一张符箓甩出去,把万修盟的弟子挡在外边,扬手飞出另一张符箓,手中快速变换着法诀。   沈宁余光瞟到那边的动态,狠狠咬牙,果真是骗子!   她旋身要走,牵制她的黑袍人当即拦截。   神安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黑色旋涡,跟伙伴们对了下视线。   跟上?   跟吧。   他们撑到现在都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要是分开再遇到其他不怀好意的东西,生死难料。   猎荒者因着接触过的原因,倒是成为现在最好的选择。   “走!”   斗篷人轻声喝道,神安率先抬腿,在前身即将落入旋涡之前,一道骇人的力量突然袭卷而至。   砰——   旋涡炸开,作为施术者的斗篷人被击退并受到反噬,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雾。   山松月的防御结界撑得及时,四个人没有受到波及,除了神安。   神安条件反射后退趴下,压到伤口痛得嘴角又溢出鲜血。   随春生本想去扶那位斗篷人,但斗篷人起身的速度比他还快,头顶又传来陌生的声音。   “猎荒者公会?尔等为何要与我万修盟作对啊?”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低沉又浑厚的男声仿佛自带喇叭,方圆五里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神安真的被这一波三折搞得头大,腹诽这又是哪个老家伙。   不会是万修盟的盟主吧?   那完了,天境修士,这里没人打得过他吧?   不应该啊。   神安四处转着脑袋。   既然有其他猎荒者出现在这里,羡姐应该没走远吧?   随春生嘴唇泛白,拉着神安坐下:“歇会吧。”   神仙打架,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以他们现在要死不死的状态,更是插不了一点手。   这又来希望又来绝望的,身心俱疲。   斗篷人啧了一声,麻烦了。   周围的修士们乐得拍大腿。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不比擂台好玩?!”   “这人又是谁?装神弄鬼,人呢?”   “可能要拉风出场吧?”   “来来来,赌不赌?我赌这四个小孩被猎荒者带走!”   “我来我来!我赌万修盟更胜一筹!”   “我也来!我赌……”   “哎,准备不够,抢不了孩子咯。”   俞白的面皮抽了抽,西部这群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若是直接轰走,恐怕他们逆反心上来,直接就跟万修盟对着干。   不能直接轰,但也不能留着他们乱来。   俞白手掌向下压,无形的气浪自红岩掀起,西部区域的修士们无力抵抗,直接一个平移,被挪走了数十丈。   他于空中显出身形,惹得众人惊呼。   “嗨呀!看上去不好惹,我就不怪他了。”   “这谁?”   “不是长老就是盟主吧。”   “真小气,看热闹都不行。”   沈宁眼睛一亮,救兵来了!   万修盟的弟子们更是高兴。   “盟主!”   “拜见盟主!”   “拜见盟主!”   神安四人:……   真是盟主啊?   俞白气定神闲,面容能看出岁月的流逝,气势却不似他人外露,反而笑眯眯的,看着是个和蔼老头。   “这笑得我渗得慌。”   “天境强者哎,其实万修盟好像底蕴还真不错。”   “别长他人志气啊,万修盟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修士们喋喋不休,战圈周围的人却没空理。   “住手吧。”   俞白轻轻挥手,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正在缠斗的斗篷人和沈宁顿时被分开。   他也不废话,温和又暗藏锐意的双眸直接盯向山松月。   “山小友,我万修盟并无恶意,不过受人所托,委托人想见你一面,问些问题,并不会如何待你,毕竟你师尊声名在外,咱们也不想交恶不是?”   俞白缓声道,似是劝慰。   “都到这地步了,小友们还是跟老头子我走一趟吧?”   沈宁直勾勾地盯着方才交战的斗篷人,这人很强,若非盟主来了,她真的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不过……她的视线转向山松月,萧枕流的徒弟,跑不掉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她受伤最轻,因而还能挺直脊背与俞白对峙。   “师尊洞府所在的山谷并非绝密,若为常事,盟主口中的委托人何不上门拜访,而要委托万修盟来抓晚辈?”   俞白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不愧是萧枕流的弟子,有胆气。   可惜,谁让舒家给得太多了呢。   “小娃娃,其中缘由,老夫也并不全然清楚,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或许是你,或许是你师尊,与我这委托人有外人不知道的误会,因而才会找上我万修盟。”   俞白笑容一直没放下:“老夫并不想跟你师尊交恶,故而也并未大张旗鼓的寻人,这委托人啊,要求的是请你过来一叙,许是手下弟子误会了,让山小友不安。”   “不过啊,四位杀我万修盟两位弟子,现下又伤我长老,这让老头子我很难办啊。”   “这样,小友你跟老夫走一趟,待完成这份委托,万修盟既往不咎。”   俞白悠悠道,丝毫没考虑过山松月会拒绝。   她拒绝也没有用。   “这二位猎荒者是你的朋友吧?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伤林存的人里有猎荒者,老夫知晓二位想要把山小友带走,但是这行为和名头难免有些过激,冒犯到大前辈可就不好了。”   他虽来得晚,但已问清方才发生何事。   扯虎皮嘛,不过那位已经百年不曾现身,估计都不知晓自己有个徒孙。   “老夫还是那句话,只要山小友你跟我们走一趟,今日这一切,还有此前,都一笔勾销,如何?”   这是威逼利诱都用上了,神安撇嘴。   斗篷人抹去嘴角的鲜血掏掏耳朵,这老头在这叭叭啥呢。   老大你快来啊~   山松月眉头微皱,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头把她给架住了。   口蜜腹剑,她不可能跟他走,但神安三人的伤势拖不得,他们逃得掉吗?   “不如何。”   一道慵懒的女声恍若天籁,自空中传来。   俞白的笑容微僵,抬头寻觅声源。   吃瓜群众们也纷纷抬头。   嚯!   还有高手!   “这热闹看得值啊。”   “是谁!还有谁!”   “你小声点!人又不是冲你来的。”   山松月麻爪,这又是谁?   神安捂着胀疼的脑袋,不管是谁,快点的吧。   来个痛快。 第173章 再反转 楼藏月   应无恙面比纸白,浑浑噩噩,随春生不时给她输送力量,灌药剂,暂时稳住了她的性命。   空中灵气微荡,一袭黑裙的女修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空,她随意地浮在虚空,一双紫瞳格外显眼。   动作神态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浑身的气势却不怒自威,乍一看,比俞白气势更盛,面容也比他年轻许多。   紫瞳微转,视野中的修士们纷纷察觉到来自神魂的震颤,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让众人毛骨悚然。   俞白在看清那双紫眸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笑容也保持不住。   沈宁如临大敌,她想起某个传言,心跳如擂鼓。   传闻杂家圣者境楼藏月,在突破圣者境后悟出绝技——万法瞳。   自此,她的双眸异变为紫瞳,只一眼,便能看穿人心最深处之虚妄,更是在对战中锁定对手弱点,一往无前。   竟然是楼藏月?!   竟是真人?!   斗篷人身体一僵,旋即默默放松。   跟同伴对视…对视不了一点。   楼藏月还在盯着压力山大的俞白,吃瓜群众中有人总算反应过来。   他们一改此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小声地交头接耳。   “我没看错吧?”   “紫,紫瞳?”   “这不会是那位……吧?”   “我没眼花吧?我的天呐,看这个热闹可太值了。”   “谁啊?来头很大吗?比那盟主还大?”   “你懂什么?这哪能相提并论?!”   “你们在说什么?”   吃瓜群众中也有摸不着头脑的。   楼藏月微微偏头,懒洋洋地看向俞白。   “你叫什么来着?听说你要抓我的徒孙?”   神安眼睛发亮,脑袋因为兴奋而越发疼痛。   她见到活的圣者境了!   这位估计是西州昆吾最强者吧?   他们今日不用被万修盟带走了。   俞白勉强扯起嘴角,恭敬地行了一礼,干巴巴地来了一句:“楼圣者…亲至,晚辈俞白有失远迎,至于山小友,其中怕是有误会。”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抬头瞅了一眼,旋即低头,又抬头,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应无恙和随春生身旁挨着的就是斗篷人。   前者气若游丝地开口:“道友,真是楼圣者委托你们的?”   斗篷人憋了片刻,选择不吱声。   当时虎皮扯得有多大,现在就有多心虚。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知情人都能听出来说的是谁。   沈宁内心不安,略微低头。   他们西州昆吾这位圣者境阁下已百年未曾显露人前,江湖闲话中对她事迹的流传却经久不衰。   不管她是否委托猎荒者带走她的徒孙山松月,万修盟这次都算是得罪她了。   不过她不后悔,只是这变数实在始料未及。   “唔,既然是误会,那我现在带这几个小孩走,没问题吧?”   楼藏月气定神闲,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砰——   不远处,万修盟的营地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爆破声,沈宁果断瞪向两个猎荒者。   该死,是不是同伙!   斗篷人站如松,藏在斗篷里的手在死命传讯。   老大!可以住手了!   俞白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只能僵着脸上的笑容道:“自无不可,楼圣者,山小友诸位,请。”   楼藏月眼皮子也没掀,一挥手,神安四人原地消失。   两个斗篷人本就心虚,一眨眼,居然换了个地方,没来得及反应,空中只余下楼藏月随口的一句:   “这四个小孩我先带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斗篷人四处瞅瞅,这是哪?   其中一个斗篷人沉默两秒:“去找老大?”   “老大应该收到信号了,咱们先回去吧。”   “可惜,又没跟那孩子说上两句,你说她的伤要紧吗?”   “应该不要紧,看起来是天赋能力反噬,她很聪明,这个年纪修炼到玄境中阶,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等着吧,很快就能联系上了。”   “你怎么知道?”   “嗐,我有她的通言引印记啊。”   “什么时候的事?”   “不可说~不可说~”   “找抽?”   “嗷!”   …   西州某处   神安四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强大的吸力甩了几下,睁眼便换了个地方。   “好了,你们可以躺尸了。”   楼藏月悠悠地扔下一句话,坐到石凳上,品茶。   这四人能撑到现在,韧性杠杠的。   神安四人确实已到强弩之末,闻言直接天旋地转地倒在地上。   一下子晕过去三个。   独苗山松月慌了,一个个探过脉,又喂了一轮丹药,这才放下心来。   她踌躇两秒,迅速把小伙伴们歪七扭八的姿势摆正,想了想,露出自己的真容,而后走到楼藏月面前行了个大礼。   “徒孙山松月,问师祖安,拜谢师祖救徒孙与友人于水火之中,师祖但有所命,松月万死不辞。”   山松月板板正正,一字一句地躬身答道。   楼藏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徒孙,怎么看怎么新鲜。   虽然这孩子满身狼狈,血痕多多,腿似乎伤到了有些跛(bǒ),但言行真切,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就是……面有疾否?   怎么一直面无表情?   “起来吧,身上的伤可要紧?”   楼藏月漫不经心道。   山松月认真想了想:“望师祖允徒孙先正腿骨,后服用丹药,如此便不要紧了。”   楼藏月听得牙疼,萧枕流那不着调的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弟子的?   “行,你先疗伤,不用着急,伤好后再跟我说说怎么个事。”   楼藏月手一抬,一颗圆润洁白又流淌着丹纹的灵丹飞到山松月面前:“吃了它。”   眼见着山松月又要一板一眼地道谢,楼藏月赶在那之前制止:“好了赶紧吃,别说话。”   山松月吞下感谢的话,果断地开始疗伤。   楼藏月默默品着茶观察自己的徒孙,以及躺尸的三人。   真有意思,四个天授者居然能聚到一块。   不过也是,气运盛者,得天独厚,能者相吸,倒也正常。   但是吧……这小辫子男修,修习的似乎是农家术法,长相温婉那孩子出手狠厉,修的是兵家,至于中间那大辫子孩子……   楼藏月盯着神安,这孩子不简单。   紫眸微转,又看回自家孩子。   这孩子看不出擅长什么,武器也普普通通,嘶——   那她的见面礼送什么好?   都怪萧枕流,这臭小子,啧! 第174章 楼藏月好奇   山松月一开始疗伤便察觉到身体的疲惫,求生本能促使她沉浸式修复体内沉疴(kē),连楼藏月的视线都逐渐忽视,彻底沉迷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神安率先醒来。   啊~   舒坦。   她没忘自己的小伙伴们,左右看看,不错不错,都还活着。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们塞几颗疗伤丹药。   眼眸微转,神安没有看到楼藏月,轻舒一口气,顺势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此处应该是一处山谷,周围绿意盎然,岩壁藤萝缠绕,隔绝了所有喧嚣,唯有自然的声音。   对刚脱离天火墟的神安来说,此处让人心安。   西部区域修士们嗓门大又爱说话叭叭叭的,不知道擂台赛有没有继续下去。   应无恙三人躺尸的区域附近有一石桌,再往后是一棵参天大树,此时光线柔和,绿意也显得温柔,空中缭绕着如烟似纱的灵雾,丝丝缕缕地渗入修士体内。   神安起身活动一下,往外走了两步。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山坡的一处凹槽,如没有天灵盖的山洞,往前走,绕过参天大树,方窥得此处桃源一隅。   远处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灵植,郁郁葱葱、颜色各异,耳边传来流水声,水源不知在何处,灵气浓郁,简直不要太舒服!   就是有个小问题。   神安回头瞅了瞅山松月,那位圣者境前辈去往何处了?   她还以为楼藏月会把山松月带走。   嗯?   神安往回走了几步,使劲瞅了瞅山松月。   这应该是她的真容了。   九州包括归墟就没有歪瓜裂枣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   山松月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眼睛。   即使她现在闭着眼,神安也能想象出她睁开眼睛的模样。   嗯,这孩子,但凡认识她久一些,通过眼神都能察觉出熟悉感。   俩大眼睛闪烁着老实人的光芒,忒好认。   摇摇头,神安又坐下调息。   此处主人不在,小伙伴们又没醒,她总不好乱逛。   屁股刚沾草地,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孩子,过来……”   楼藏月发现神安醒了,颇有些稀奇。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孩子伤得最重。   主要是内伤,应该是天赋力量使用过度,但这恢复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她只在那些刀尖舔血的修炼狂魔身上见过这恢复速度。   神安不怯场,顺着楼藏月的指引走去,很快看到一处长满不知名鲜花的庭院。   楼藏月正坐在庭院中的楼阁上假寐(meì)。   神安走上楼阁,犯了难。   她这,开不开口啊?   “坐吧,你的天赋力量莫不是跟口舌有关?”   楼藏月察觉到神安的踌躇,好奇道。   神安一惊,这就是圣者境的实力?   一眼就看出她是天授者?   这这这……   那他们四个……   “不必惊讶,也不必惊慌,整片九州大陆估计只有我能一眼看穿天授者。”   楼藏月倏地笑开,眼波流转,带着一份自得之意。   神安定了定神。   是了,她曾听谁说过,杂家圣者境楼藏月的绝技是万法瞳,跟眼睛有关,洞察力自不必说。   如此,应是个例。   说实在的,她有点怵,毕竟谁也不希望被人看穿,尤其是她还有秘密。   不过看楼圣者的神态,应当没看出来。   都是血肉之躯,归墟人和九州人没有差别,所以归墟人怎么不能修炼?   她不信。   神安心思转过一行又一行,手中却麻利地行了个晚辈礼,乖巧坐下。   纸灵器开始上工。   「晚辈神安,多谢楼前辈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倒是好奇,听那俞白小儿的意思,是你们挑事在先?”   楼藏月是真的好奇,可惜徒孙疗伤入迷,没人为她解惑。   神安挠挠头,算,算吧。   她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顺便给猎荒者公会说了两句好话。   楼藏月听得放声大笑。   “好!好!真有你们的!年纪小小,心思却活泛,就该这样!”   跟中州坤舆名家扯上关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哼!跑快了,她应该给俞白小儿两拳。   “你可有师承?”楼藏月平复了一下,嘴角含笑问道。   神安摇头。   “我猜也是,你这一身本事看着像是自己一招一式打出来的,不像那些劳什子门派的假把式。”   楼藏月不知想到什么,托着下巴啧声拉踩。   神安:……   说得她怪害怕的,这也能看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问:「不知前辈如何得知松月遇险?那两位猎荒者……」   “凑巧,最近西州有人传我死了,我出去露露脸。”   楼藏月漫不经心道。   神安:……   真巧哈。   “那俩人我给他们扔远了,万修盟顾不上他们。”   楼藏月想到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她眉毛上挑,嘴角微勾,语气充满诱惑:   “对了小孩,你想不想完全掌握你的天赋力量?”   神安一秒都不带犹豫地点头。   天知道她有多想开口说话!   「晚辈听闻天授者突破地境后便能逐渐掌握天赋力量,不受桎梏。」   “好像是这样吧。”楼藏月很少接触天授者,因而对这四个香饽饽非常感兴趣。   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不过也不一定,大道三千,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们能悟出自己的天赋力量究竟是什么,实际上已经开始逐步掌握它了。”   “我看你们四个已经摸索到自己的天赋力量,你应该最为纯熟,我那小徒孙也还可以。”   “之所以会受到反噬,是因为修为与力量不匹配,虽是天授,但再得天独厚的天道宠儿,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得到来自天道的助力。”   楼藏月点点小桌:“天授,看似是恩赐,实则祸端,若无法掌控其力量,最终结果只能身销神殒,发现它,战胜它,才能掌握它。”   神安若有所思,神安蠢蠢欲动。   她想闭关了。   楼藏月一看便知神安在想什么。   这小孩……   她轻咳一声:“神安啊,那你的天赋能力具体是什么?说不定前辈我可以给你提点建议。”   神安恍然大悟,原来前辈打的这个主意。   心思迅速转了两圈。   这位是圣者境,且是山松月的师祖,于情于理不会害她。   能得她指点,于提升修为、掌握言灵之术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第175章 楼藏月惊讶   她的言灵已经在外使用过很多遍,连应无恙三人都没有表现出惊异,或许这力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让人忌惮。   打定主意后神安不再犹豫,直接给出答案:   「晚辈的天赋力量是言灵。」   “言灵?”楼藏月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出口成真?”   神安点点头。   “这……”有点逆天了吧?   楼藏月陷入沉思。   是她避世太久了吗?   言灵这种能力也能存于九州大地之上?   出口成真的力量,根本就不存在这种术法,想模仿也没个章程,纯纯靠天赐。   名家那什么催眠术、幻术、字谶(chèn)之类的术法绝技,拍马不能及好吧。   楼藏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神安。   这孩子的起点就已经是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于她自己而言,不知福兮祸兮,于整片九州大陆……   或许是好事。   罢了罢了,相逢即是有缘,帮人一把又何妨?   她避世够久了。   啧。   话又说回来,天道对她怎么没这么好?   呵,算了,她自己磨练出来的万法瞳也不差。   八家圣者境都不敢轻易招惹她,哼。   言灵啊……   若这孩子能突破圣者境……   楼藏月眼神深邃,这九州怕是无人能与之为敌。   这跟成神又有何区别?   天道会允许她的存在吗?   算了,这也得是很多年后的事情,这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且看吧。   神安不自在地动了动,这位楼前辈的视线有点吓人呐,好像要吃了她。   “孩子,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能演示一下言灵的力量吗?”   楼藏月“图穷匕见”。   神安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点点头。   楼阁的视野宽阔,她的眼神巡视一圈,挑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   不好意思了树。   神安盯着目标,唇轻启。   “树,倒。”   轰——   几乎是在神安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无辜的树便无端开始轰然倒下。   楼藏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树,紫瞳洞穿方才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只听耳边清脆的两个字落下,成长得郁郁葱葱的树从根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噼啪嘎吱的细微声响不断传来,伴随着树木根系沉闷、被强行撕裂的脆响。   在楼藏月的眼中,便是一股玄妙的、连她也只能窥得少许的力量突然出现在树根处。   那股力量迅速包裹住其根系,在瞬间便成功将它拔离土壤,而后功成身退似的,立即消失,树也缓缓倒下。   楼藏月:……   这超出了她擅长理解的术法范畴。   她不理解。   楼藏月斟酌片刻,问神安:   “你能造物吗?”   神安犹豫了一下。   她想过,但没正儿八经试过。   毕竟她的生活除了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在归墟里一是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动用,二是没有那个必要。   她倒是想多整些红果黄果出来,但以她的力量喂不饱整个归墟的人。   而她在尝试的时候,心底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遂放弃。   因而她至今没有试过造物。   神安斟酌后回答:   「没有试过,但是晚辈直觉消耗会翻倍,反噬会很严重。」   楼藏月颔首,神安没必要骗她。   “应该的,出口成真已如神迹,若能造物……”   她没有说完,话中意不必多言。   神安觉得不太自在,言灵于她,既重要但她又不敢看得太重。   因而她此前并不曾过多琢磨能用言灵创造什么。   言出法随的力量让人神往,神安怕自己过于依赖,反而迷了心智,忘了本。   她动用言灵之力的大多数状况都是被动的、陷入困境之时,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一道规矩。   况且她身处自己并不熟悉的九州大陆,一言一行都经过思虑。   天授者的身份和中州坤舆势力对天授者的觊觎不得不让她在随性而为与谨慎行事间反复横跳,前者是本性,后者是理智。   而言灵这个天赋能力本身就足够让人疯狂。   虽然看应无恙三人的表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但神安还是对自己的能力信心满满。   她的言灵之力就是牛。   自从来了西州,她看到灵力、术法的无限可能,更是警惕中州坤舆。   西州如此,中州坤舆指不定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术法。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从姜至告诉她中州坤舆不曾出现天授者后,她的警惕心前所未有的高。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法子能让天授者死心塌地为他们干活,又或者有没有法子能剥夺天授者的天授力量?   归墟为何又被中州坤舆裹挟其中?   她还有很多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神安:对外要捂紧马甲。   …   西州昆吾各地   杂家圣者境楼藏月现身天火墟这一消息不胫而走,长了飞毛腿似的迅速席卷整个西州。   修士们对此热情洋溢,惊奇不已,四处打听。   甚至有不少人也顾不上西部区域混乱的名声,直接往天火墟而去。   万修盟的擂台赛最终还是继续办了下去,但是风头已经被楼藏月给盖了过去。   这效果也不知有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反正西部区域的修士们挺高兴。   他们一个两个都很自来熟,跟每个来打探消息的修士唠得唾沫纷飞,张口就来那是家常便饭。   即便是无心之举,有些话传着传着意思也就变了。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吧?”   “好说好说,那天啊,四个小孩……我估计是跑万修盟营地闹事儿了,说不准还杀人了,然后被那个张?还是沈长老给抓住……然后……”   “……哦~所以说那四个小孩其实都是女修!那哪位才是楼圣者的徒孙呀?”   “嘶~你问到姐了,姐得想想,应该是绑着大辫子,然后个子是四个孩子里最矮的,好像还跟那个长老打架了!”   “那万修盟也忒大胆了,竟然敢抓楼圣者的徒孙。”   “嗐,你不知道,他们啊,之前在传楼圣者已经殒落了。”   “可那萧枕流也不是善茬啊?”   “谁知道呢?我再跟你说,当时啊……”   各色各样的传言自此流出,万修盟也跟着出了一把名。   打探消息的人里不乏有各个大小势力的头领,他们试图揣摩楼藏月的意思。   时隔百年,圣者境现世,他们认为楼藏月不止是救徒孙这么简单。   这些人在天火墟问干了口水,得到一堆真真假假的消息还不够,又把目光投向此番出名的另一个势力——猎荒者公会。 第176章 猎荒者们 神安的老乡   猎荒者公会在千嶂城的据点差点被人踏破门槛。   门可罗雀已成为过去式。   即便没能进去的,也都守在外边迟迟不乐意走。   石荔被这阵仗吓得躲了好几天,斗篷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穿吧,保准这些人直接就团团围住,不穿吧,她这张脸又有不少人认得,只能躲。   “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石荔皱着脸,一天叹八百回气。   “我能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猎荒者在天火墟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儿!”   她喋喋不休,自言自语。   “一定是甘乐那小子!咱们这小庙哪来的圣者境委托?!”   吐槽罢了她又有些疑惑。   “欢姐咋不阻止他?”   祝欢可沉稳了,一般不会由着甘乐胡来。   这小子心思太活泛,是一柄双刃剑,得有人把着才不会出错。   石荔使劲捏着通言引,嘴里嘀咕:“一个两个都不回消息……”   谣言都传八百个版本了,她从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到疑惑不解,再到心如止水。   “不对啊,没有老大的指示,欢姐怎么会跑天火墟,她应该回来才对。”   石荔突然反应过来。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她像那个上蹿下跳的猹,拼尽全力也没能把瓜给完整抱回家。   老大又怎么跑天火墟去了,她不应该在南边吗?   “荔姐!”   清朗的男声自头顶传来,两道身影落在石荔的秘密基地里。   准确来说,是他们猎荒者公会平日相聚的小院。   “甘乐!欢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咱们猎荒者公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天火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石荔双眼放光,抓着祝欢的手不放,满心满眼都是瓜。   “对了,老大呢?”   “不知道,老大差点把万修盟的长老给杀了,不过后面楼圣者出现……老大就没杀成。”   石荔:?   “咱什么时候跟万修盟有仇了?”   “没仇,就是赶巧了。”   纳兰羡现在不知道摸去了哪里,她向来主意很大。   祝欢倒是不用担心万修盟会寻仇。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受到的关注不少。   楼藏月阁下把她和甘乐打包带走,这个举动本身就有维护的意思。   虽然没有承认甘乐扯的这张大旗,但足够惹人遐想。   不单是万修盟,围堵猎荒者公会的这群修士也猜测他们或许真的得到了楼圣者的青睐,越是这样,越是没人敢对付他们。   石荔问:“真是为了那传闻中的四个小孩?”   祝欢大马金刀坐下,点点头:“其实那四个小孩你也认识。”   石荔:?   “我什么时候跟小孩玩了?”   灵光一闪,石荔惊叫。   “我前段时间刚拐,不是,刚说服四个小孩加入公会,是他们吗?”   她还以为外面传的女扮男装是鬼扯,感情来真的啊!   不过,四个都是女孩?   “是他们,还有一个消息你肯定不知道。”   甘乐眉飞色舞,色彩明艳缤纷的纶巾在他头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石荔伸出巴掌。   “我说我说。”   甘乐秒怂,神神秘秘地凑近,小声开口:   “这四个人里面有一个归墟的孩子,还是欢姐部族的!”   石荔瞪大双眸:“当真?!”   她转向祝欢寻求肯定,后者干脆点头。   “她用白茧联系了老大,错不了。”   “而且而且!咱们在东州须弥见过他们!那孩子进了归墟!”   甘乐大嗓门持续爆料。   石荔努力转动脑子。   嚯!这么巧!   耶?东州须弥?那不是有一个男修?   没等她继续琢磨,大嗓门又开始了。   “而且而且!我!我在绿地摆摊的时候卖过传送符给他们!缘分呐~嗷!”   祝欢忍了又忍,随手扔了颗石子儿,正中甘乐屁股。   不打脑袋主要是因为他的脑袋已经不太够用,再打傻了那便得不偿失。   这小子,低声些,坑蒙拐骗坑到为数不多在外打拼的归墟人身上,很光彩吗?   “传送符……”石荔念叨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说那上万上品灵晶都是那四个孩子提供的?   她的脸突然有点烧。   传送符是祝欢画的,确实要费点功夫,但是……三千上品灵晶的价格有点虚高咳咳咳。   “等等等等,只有一个孩子是华家部族的吧?是哪个?”   石荔一拍脑袋,这个还没问清楚呢。   “嗯……”甘乐挠挠头,怎么形容呢。   “女孩,叫神安,不会说话的那个?”   石荔:?   算了,过段时间应该能看见吧?   “老大既然跟她见过面,应该知道归墟的消息了?”   “对,但他们四个现在都被楼圣者带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神安,他们现在在西州也算是出名了……”   三人继续讨论。   …   西州某处   相较于半天就好了一半、重新生龙活虎起来的神安,山松月三人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幽幽转醒。   待随春生自我介绍后,楼藏月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老姐妹的徒孙。   人都醒了,楼藏月随意摆手,让他们在山谷里自由活动,山松月则被她带走。   有些事她得亲自问问。   在兽宠空间待着的星星三兽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咕咚迫不及待地展翅高飞,在空中唱起了歌。   山花左右看看,颇有些失望。   怎么这回出来没有对手了?   爪爪痒,想打架。   星星沉稳地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主人的状况,好奇地观察四周。   应无恙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反噬来势汹汹,虽然现在稳住了,但她还是决定闭个小关参悟一下自己的天赋能力。   神安和随春生自然是支持。   别说她了,神安自己也想闭关,但是没走成。   她被随春生拉住了。   神安:?   她眼神询问。   干嘛?   随春生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神安,把人看得毛毛的。   神安选择瞪回去。   随春生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跟我们交待?”   有吗?   神安视线游移。   “当时我们被戴上锁灵环,它怎么突然断了?”   随春生问,眼神有些复杂。   不对,这非常不对。   而且神安还帮了应无恙。   他和山松月在找到神安的时候,亲耳听见她嘴里在念叨着什么,而七窍流血是神安使用天赋力量过度的佐证。 第177章 山松月的溪婆婆   随春生当时就傻了。   不对啊,神安的天赋力量不是语言控制吗?   怎么又带增幅又带破坏力的?   出口就成真?!   随春生深吸一口气:“你的天赋力量不是语言控制?”   神安看傻子一样看向随春生。   随春生:……   这是什么眼神?   「我的天赋力量是言灵。」   神安算是回过味儿了。   感情随春生三人跟她就不在一根脑回路上。   她说呢!   这三人怎么一点都不震惊,搞得她还自我怀疑了一秒。   两个人对视一眼,充满对彼此的不解。   随春生眼中震惊居多。   “言灵是……言出法随的意思吗?”   神安点点头。   她打算给随春生演示明白。   哎,应无恙和山松月怎么就不在呢。   双眸一转,神安盯上了无所事事,正打算教山花对战技巧的星星。   “星星,躺下。”   星星冷不丁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视线一倾斜,整个人倒在山坡柔软的草地上。   一张猿脸写满了震惊。   随春生回头:……   山花以为是什么新招数,麻利地躺下,鼻尖翕动,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瞅着星星。   虽然他不太懂这杀招的威力,但是还有呢?不继续吗?   星星:?   “你……”   随春生词穷,举着个大拇指无话可说。   神安心情颇好,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找个地方闭关。   随春生被刺激到了,想想自己的天赋能力,心潮澎湃。   闭关,对,他也去闭关。   …   小院里   楼藏月开门见山,随口道:“萧枕流不知道死哪去了,我联系不上,我听神安说万修盟受舒家指使来抓你,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小徒孙好生严肃啊,怪不适应的~   山松月垂眸思索片刻,把自己对此事的猜测告知楼藏月。   嗯?   楼藏月眉头轻挑,若有所思。   “你过来,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山松月乖巧走过去。   楼藏月紫眸划过一道流光,山松月后背蹿上一股冷汗,不自觉打了个颤。   师祖这双紫眸的威慑力实在强,她感觉自己连体内的筋脉走向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楼藏月就这么托着腮盯了山松月一会儿。   “你的法门是什么?”   “魂心诀,是收养我的部族族人教我的。”   山松月即答。   楼藏月眸光一动,略微思索,心里有数了。   “复述口诀我听一下。”   “是。”   山松月顿了顿,流利地开口。   “意动灵随,纳气入魂,敛息藏神,内观自守,魂兮名兮,气达百脉,运之周天……”   待山松月复述完,楼藏月也得出了结论。   “你这法门跟名家本家的术法有着匪浅的联系,舒家想找你恐怕不是偶然,你那个部族的人大概率来自中州坤舆。”   舒家就是名家的本家,名家圣者境所在的势力。   山松月隐约能猜到师祖让她复述法门的意义,听到这个答案,她还是有些意外。   不受控制地,脑中顿时闪过多种可能性。   受应无恙日日夜夜的熏陶,山松月对中州坤舆势力的好感与日俱减。   如今找到症结所在,更是自动脑补出村长婆婆七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舒家势力重伤,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西州昆吾,受到各方欺负……   拳头硬了。   楼藏月此时又开口:“你说的村长婆婆叫什么名字?”   山松月回神:“……婆婆说她单名一个溪字,我叫她溪婆婆。”   说实话,整个部族的人都只有名,没有姓,除了山松月。   对于山松月来说,没有姓氏这事只能说是个人选择,并不出奇,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自有记忆起山松月就在西部区域流浪,流浪的孩子在西部区域不算少,或者说,在整片九州之地都不算少。   修士不重欲,甚至不愿孕育新生。   九州之人,生来便拥有修为。   阴阳结合之后,灵胎暗结,首先汲取的便是父体的力量,而消耗更大的无疑是母体。   九州的发展离不开人,许是天道从中做梗,修士一旦有孕,除非母体死亡,灵胎无法除去,唯一的选择就是生下来。   孕育灵胎会损耗母体的元气与灵力,对女修而言,天赋强大的灵胎甚至有可能让她们修为退化。   因而,各修士都更愿意把目光放在提升实力上,亲缘关系淡薄。   部分修士会为了诞下天赋高的孩子不断努力,部分修士为了修炼会放弃孩子,因此九州各地都有可能捡到婴儿。   稍大的城池设有置婴堂,门庭不显,但想传承自家术法的修士,有时候会专门去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孩子来接过衣钵。   拥有修为的婴儿不容易殒落,食物也并非必要,只不过在尚未晓事之时,灵果之类的食物是补充灵气的好选择。   当然,若是婴儿被灵兽看见,那故事大概率戛然而止。   相较而言,西部区域的修士行径更为奔放,虽然以混乱出名,但他们对婴幼儿更为宽容。   山松月待过不少暂时性的散修联盟,跟着他们或修炼,或采灵植灵药,里面偶尔会出现跟她差不多的孩子。   直到五岁,她才被溪婆婆捡回部族。   因为年纪小,长得可爱,这些修士们也不稀得克扣她的口粮,反而会教她修炼、捡灵果,不时给她投喂。   但散修嘛,多少有点怪癖,因而她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见过,别说没有姓氏,没有名字的人也多了去了。   山松月问过为什么溪婆婆他们没有姓氏,却给她取了个有姓氏的名字。   当时婆婆只是笑笑,解释他们有姓氏,只是没必要用,让她猜一猜。   山松月年纪小,脑容量有限,猜不出来,不得不寻求援助。   越姐意味深长地告诉她,溪婆婆的姓氏跟她的姓氏相互呼应。   她猜了又猜,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也就不了了之。   楼藏月闭着眼睛回想自己打过交道的名家子弟,在脑海中挖出了一个人名。   “你婆婆的姓名,会不会叫水聆溪?”   山松月怔愣一瞬。   “若是水聆溪,我应该见过,她很多年前就从中州坤舆消失了,巧的是,她所掌握的术法正是名家的控魂一脉,恰好与你方才所述的法门契合。” 第178章 名家 师祖为何那样   楼藏月从来都是有啥说啥,此刻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舒章那厮,阴险狡诈,心眼比针小,不过是凭傀儡术突破到圣者境,由此奠定舒家一脉的地位罢了,名家可不止有傀儡术一脉,不过现在其他脉络基本都归顺舒家,成他一言堂了。”   情到深处,楼藏月又翻了个白眼,她是真看不上那小人。   但凡这厮心胸开阔一点,名家也不会常年居于其他三家之后。   嘁!   山松月惊疑不定。   溪婆婆是名家的水聆溪?   还是控魂术的掌控者?   她对名家知之不多,控魂术有所耳闻,但传闻修习控魂术的弟子很难精进。   “我猜你是不是曾在西州昆吾崭露过头角?或者参加过什么比试?”   楼藏月问。   山松月沉默,山松月不自然地点点头。   出糗也算吧。   “那错不了了,法门是修士修炼的根基,修为高的名家人从你的灵力运转中能察觉到熟悉感,估计你早就被盯上了。”   山松月骤然想起谢云泱和九方砚。   他们二人被名家人带走的时候,她也在场。   难道是那时……   算了,此事求证无门,有个底就行了。   山松月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师祖对溪婆婆是名家…水聆溪的这个猜测有几分把握?”   “十分。”楼藏月毫不犹豫。   她向来自信,能说出口的必定经过深思熟虑,出错的概率几乎不存在。   “别担心,你的部族不是人去楼空了吗?我估计萧枕流就是安置他们去了,以我对那小子的了解,他大概率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嫌弃是真嫌弃,楼藏月对这徒弟的脑子还是不怀疑的。   山松月理解了几秒,双眸圆睁。   “您的意思是,师尊会把溪婆婆他们带回中州坤舆?!”   楼藏月满意地看到山松月的神色变化。   小孩子嘛,就要生动一点。   控魂术对人的要求非常高,修士心性平稳坚定是必要条件。   虽然山松月没有学控魂术,也已投入杂家门下,但魂心诀也在影响这孩子的心性,沉稳淡定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不过她瞧着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山松月此时已经收敛神色,兀自思索。   听起来确实是师尊能干出来的事情,但是至少她不是特别担心溪婆婆他们的处境了。   既然部族族地完好无损,无人涉足,说明溪婆婆他们隐藏得很好,破绽就在她身上。   也挺好,集火她一人。   她现在也能护上他们了。   “师祖,您知道溪婆婆为何被赶出中州坤舆吗?是舒家人?还是控魂术?”   山松月大致猜到,无非为了一个利字。   楼藏月哼笑一声。   “不知道我也能猜出来,名家实力在中州坤舆四大家中处于末端,舒家作为主家又最爱排挤新人,西州昆吾应当有不少人是被他们给逼过来的,水聆溪大概也是如此。”   “舒家会以自己主家的名义,要求各术脉的领头人教授舒家弟子术法,美其名曰,壮大名家势力,实则觊觎别人的术法精髓。”   楼藏月托腮,不紧不慢道,脸上无甚表情。   在她离开中州坤舆之前,舒家人已经是这副丑恶嘴脸,现在估计更盛咯。   “以我对舒章那老东西的了解,得不到的他会选择毁掉。”   楼藏月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不过……他竟然会派弟子来西州寻找控魂术一脉的传人,这倒有些出奇,名家或许出问题了。”   说是寻找都是抬举他们了,这做法,找万修盟抓她的徒孙,嘁,分明是胁迫。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求人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舒章在几百年前可是巴不得世人只记住名家独有且强大的傀儡术,什么字谶、什么控魂术,都得靠边站。   现在转性了?不可能。   “有意思。”楼藏月喃喃道,竟直接笑开了怀。   山松月:?   师祖为何发笑?   不过说到名家可能出事……   她琢磨着楼藏月或许会对中州坤舆的近况感兴趣,挑着她所知道的消息讲了一遍。   “万象学宫向九州大陆招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楼藏月眉头高挑,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你打算参加?”   山松月犹豫一瞬,点了点头:“神安他们三人也要参加,我们是在历练中认识的。”   楼藏月想到什么,眼睛微亮。   这四个小崽子,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暴打万象学宫那群整日只知勾心斗角的各家弟子,要是他们进了万象学宫,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好!”   山松月面无表情,眼中划过一丝茫然。   师祖为何咆哮?   “招生比试在什么时候来着?”   “两年以后。”   两年的时间,足够了。   “等着,师祖给你们特训。”   山松月:?   山松月:!   …   离开小院之后,山松月难得有些急切地找寻小伙伴们。   她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圣者境要指导他们修炼!   结果,她发现小伙伴们都不见了。   跟星星比划半天,山松月恍然大悟,自己也开始琢磨修炼事宜。   师尊帮她安置溪婆婆他们,估计要在中州坤舆逗留很久,她现在没了后顾之忧。   师祖说要好好想想怎么教他们,暂时还没那么快有结果。   她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不行。   既然如此,修炼!   星星眨巴着眼睛目送山松月离开,腹部传来微微的痛感,山花刨着他的肚子。   来!打架!   星星:行。   楼藏月正琢磨着如何最大效用地进行特训,一个小脑袋突然在楼阁上方探头探脑。   “过来。”   她喊了一声。   “咕咕。”   咕咚犹豫了一秒,小心翼翼的落在石凳上,探着个脑袋瓜看她,片刻又缩回去。   这人的眼睛有术法!隼害怕!   楼藏月想了想,那几个孩子似乎叫她……   “咕咚?”   “叽?”有人叫她,咕咚又探出脑袋。   双眸黑亮,歪着脑袋看楼藏月。   楼藏月:!   她默默掏了掏储物戒,翻出几颗小巧玲珑的青色果子。   咕咚眼睛一亮,并没有轻举妄动。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咕咚了,她长脑子了!   主人说了,世上没有白吃的饭饭!   楼藏月嘴角勾起,这胖鸟还挺能忍。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吃吧,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第179章 中州坤舆二三事   咕咚听懂了。   送的!见面礼!   能吃!   “咕咕叽!”   再也按捺不住,她张嘴就叼走一颗果子。   好吃好吃!   楼藏月看她吃得叽叽叫,突然感受到了投喂的乐趣。   于是乎……   果子+1+1+1+1+1……   …   中州坤舆某地   “归墟状况如何?”   “回主人,归墟人粗鄙不堪,只知吃和睡,整天围着饱树打转,并无任何异常,打探归墟消息的人基本囊括中州大半势力,他们大多派人进去过,东、南二州亦是。”   “能确定归墟无人离开否?”   “基本确定,凡人之躯无法破开天赐结界,属下们设想,除非我等修士想方设法避过天目,才有可能把他们带出来。”   “里面可有术法灵器能用?”   “属下们尝试过多种灵器法宝,无一样能用。”   “嗯,着手下一阶段计划。”   修士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身体藏于黑暗之中,只余微光照到一双狭长又冷漠的眸子,眼尾的褶皱昭示着岁月的痕迹,让其更显气势。   “是!”   …   万象学宫   “院长!不好了!”   “我呸!你姑奶奶我好得很!”   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jué shuò)的小老太太当即扔了个茶杯出去,正中来者眉心。   “嗷!”男修年纪不大,痛叫出声,手还不忘一个猴子捞月接住茶杯。   他身着月牙白长袍,袍身镶着金丝边,勾勒出星星点点的旋涡状图腾。   “大事啊院长!学宫里以长孙明为首的二三十人离开学宫,已经前往各州挑战可能参与学宫选拔的修士了!”   院长闻言掀了下眼皮,对男修所说的话不置可否,心中并无意外。   “没人拦着?”   “没有啊!呃,也有吧,双拳难敌四手啊。”   男修支支吾吾,还抽空对天翻了个白眼。   院长明了。   这副模样,估计那群老师装聋作哑,根本没动手拦人。   她冷笑一声。   这些人啊,已经把万象学宫当做他们自家选拔弟子的院落了。   谁还记得万象学宫的初衷是集万象术法、闯无数大道、开万世先河呢?   她提了多少遍要从各州选拔弟子进入学宫学习,就被驳回了多少遍。   这次破天荒的同意,倒是让她担忧起来。   四位圣者境的野心几乎毫不掩饰。   虽然他们都处于闭关状态,且从不轻易出山,但上行下效,他们的子孙、亲传和拥趸(dǔn)也心思浮动,手早就伸向其他几州。   中州坤舆内,各势力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   近些年来,学宫收入的各势力子弟菜的菜,菜的菜,菜的菜,不说也罢。   出类拔萃的孩子凤毛麟角,其中三两个还是近些年某几家破天荒地从其他州带回来的。   中州坤舆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州强上好几倍,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修炼的新一代弟子还比不上外州来的,矛盾轻易便产生。   近百年来,中州坤舆真正能够称之为天骄的弟子着实不多,其他人或许不曾发觉,但她作为万象学宫的院长,看得真切。   这些弟子对修炼根本不上心,只依托家族力量、靠天材地宝和灵场堆砌灵力,突破境界壁垒。   俗称纸糊的老虎,描金的法宝。   她不满许久,曾经试图广纳其他州的天骄进入学宫,但碍于四大家的强横姿态,无从实施。   近些年来他们的态度在逐渐软化,偶尔会送几个外州弟子进入,但这些弟子大多受制于带他们来到中州的家族。   万象学宫即将对外招生这件事让原本在学宫内求学的弟子非常不满。   他们本就看不起外州修士,得知要在外州招收弟子,更是坐不住。   因而今日闹出这一番,院长也不意外,也不知这几十个泼猴背后有没有各家的教唆。   他们不会真以为外州人打不过他们吧?   院长沉默良久,男修欲言又止,几次偷瞄,忍住没说话。   “不必管了,让他们去吧,让你师尊跟去看着,莫要伤人性命。”   “是。”   院长背着手眺望远处,仔细思索着什么。   “难不成……是真的……”   微不可闻的低喃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   中州坤舆·仙都·听风楼   坐落于中州坤舆中心城的听风楼是各路消息的集散地,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纵云野落座其对面的茶楼,望着仙都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眉峰微蹙,眼神淡漠,指尖在茶桌上轻敲,动作中俨然带着不耐。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您老人家竟然出巢了。”   门口传来动静,一位身着浅绛色长袍的俊逸男修三两步走来,坐定,盯着纵云野挑了挑眉。   “别废话,让你查的事情查到没有?”   纵云野掀起眼皮斜睨他。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男修笑嘻嘻道,下一瞬立刻变了副面孔。   “诚惠三万六千上品灵晶。”   纵云野眼都不带眨地扔给他一个储物灵戒。   燕容笑嘻了,再次露出一口好牙。   他品了一口茶,正色道:   “四大家最近小动作挺多的,长孙郢(yǐng)近来频繁接触中州深谙结界之道的大师,但是全部铩羽而归。”   纵云野半阖着双眸,指节摩挲着杯沿。   “左丘家的人跟他接触过,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有可能跟归墟有关。”   “然后祁家在准备……”   “……此外,舒家派了一支队伍,随逐空家子弟离开中州,目的地是归墟。”   时候到了。   纵云野眼皮一撩,状似疑惑。   “又是归墟?”   “是啊,咱们楼主都纳了闷了,他们为何逮着归墟不放。”   “你知道原因?”   “嗯……知道一点,但只是传闻,不确定真假,你要听吗?看在老客户的份儿上,不用加钱。”   燕容大方道。   “说。”   纵云野言简意赅,喝了口茶,氤氲的茶息模糊了他的神态,他敛藏眸中深意。   听风楼,纵横家子弟掌控。   纵横家子弟多擅长洞察人心,因而以幻术出名,其探听消息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听风楼能在贩卖各大势力消息的状况下生存并壮大起来,其麾下修士战斗力也绝对不弱。   而纵横家的圣者境更是八大家中最低调的一位,鲜少有人提及,但无人敢小觑。   “是这样。”燕容清了清嗓子。 第180章 北州长瀛   “四大家关注到归墟,原因可能在于一则祖训。”   听风楼内主管对四大家的动态一向敏锐,自他们关注到归墟开始,楼内的人便暗中查探。   奈何四大家派出的人只管行事,对主家的目的似乎毫不知情,听风楼花费各种功夫打听了一年有余,只打听出归墟似乎有什么让圣者境们青睐的东西。   这跟外面流传的猜测一模一样,听风楼不信,也不服。   他们同样曾派人前往归墟当过一个月的苦力,却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乎,楼内主管动员听风楼弟子查阅楼内各位前辈们在几百甚至上千年前探听到的与归墟和四大家相关的消息和留存的记录,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别说,兜了一大圈,还真发现了一点信息。   当然,这些幕后的事情涉及听风楼的老本,燕容不会跟纵云野说。   “祖训?”纵云野疑惑,双手交握,纤长的手指随意敲击着手背。   “四大家难不成还共用一道祖训?如此密不可分?”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这四家明争暗斗又不是第一日,但确实有种诡异的默契。   燕容道:“倒不是这个意思,若为真,这道祖训可以追溯到万年以前,准确来说,是我等先辈留给所有中州坤舆人的祖训。”   你才中州坤舆人。   纵云野腹诽,表面云淡风轻,一副洗耳恭听状。   “据说待修士修为达到一定高度,先祖遗志便会降下,其内容便与归墟有关。”   “什么内容?”   燕容耸耸肩:“不知道。”   纵云野盯着他。   燕容挠挠头,一咬牙,小声道:   “我确实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我知道一些消息,拼凑出了一部分可能的内容,不保真,完全不保真,甚至涉及到我纵横家的那位,你若是要听,得答应我不外传。”   纵云野对他有救命之恩,二人也聊得来,但一码归一码,他所知道的消息纷繁杂乱,抽丝剥茧后虽然能凑出个二三成靠近的答案,可到底涉及到自家圣者境。   即便关系不大,他也本不该说。   “你知道我的性子。”纵云野只说这一句。   “成。”   燕容也爽快,他们已经打了五六年的交道,信任还是有的。   他当即以灵力为笔,在空中写下几行字。   纵云野盯着闪烁的灵光,双眸逐渐变深,指尖动作停顿,若有所思。   “行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交易结束?”   燕容豪饮一杯茶,问道。   “结束。”纵云野敬他一杯。   二人碰杯,以友相称,又聊了会儿才散。   …   北州长瀛·瑶台雪顶   罡风呼啸,雪花纷飞,无边无际的纯白撞入眼帘,雪山高耸入云,雪顶流淌着温润又带着七彩的辉光,不刺眼,却让人心头火热。   那可不是普通光晕,是大能遗迹。   自雪山底下,细细密密的小黑点子龟爬似的从四面八方而来。   仔细一看半山腰,哟,原来不是泥点子,是活生生的人。   修士们一团一团地往上爬,少有单打独斗的,风雪不停,淹没了他们的声音,但总有显眼包。   “天杀的——这瑶台雪顶为什么不能用灵力!”   一裹得严严实实,顶着风雪举步维艰前行的少年歪歪扭扭地走着,一刻也不敢放心。   “别,别吼了,省点力气,呸,呸!”   同伴张嘴劝慰,没说两句便被喂了一口雪花。   “快点的吧,咱们本就来迟了,师弟师妹们,撑住嗷!”   女修走在前方,回头喊话。   她整个人已经被雪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出俩眼珠子。   师弟师妹们有气无力、歪七扭八地跟在后头,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稀稀拉拉地听到几声含糊的应答。   “咱们得走快两步,我瞧着上头已经有人了。”   一男修顶着风雪往上看,满山都是泥点子。   “师哥,咱们不是来凑数的吗?”   一伶俐小童握着自家师姐的手,半躲在其身后,探出个脑袋拆台。   “这话说的。”男修瞪了他一眼,隔着风雪,威慑力为零。   “这瑶台雪顶的灵压非同寻常,若咱们能顶住压力爬到顶,先不说灵力,身体得到淬炼后于修炼一事百利而无一害,那太和剑宗为何能屹立不倒,天才辈出,不就是因为……”   “嗯嗯嗯,对对对,师哥走了走了。”   一女修嗯嗯啊啊地随口打断施法,使劲推着她师哥前进,身后的师弟妹们掏了掏耳朵,暗道好险。   师哥要是在这里滔滔不绝起来,唾沫星子能自燃,漫天的飞雪都冻不住他的嘴。   周围不远处还有其他修士成团活动,他们都是奔着大能遗迹来的。   若能得到传承,莫说地境,甚至未来天境恐怕也有他们一席之地。   再说,若是不能得到传承,说不定还有别的机遇呢?观摩一番亦有可能顿悟啊。   北州长瀛远离各州,与哪一州都不交好,也不交恶,这不意味着它不强。   相反,北州长瀛或许是除中州坤舆之外,平均实力最强的一块大州。   因各色矿山占据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天时地利,炼金家得天独厚,拥有整片九州大陆最为精湛的锻剑之术。   北州人也多爱用刀剑之类的武器,因而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剑宗,此前更是被人认为是兵家子弟。   不过,几百年前,北州长瀛的各宗门派似乎与中州坤舆的兵家主脉闹了矛盾,自那以后,各宗门派再未承认自己是兵家子弟……   这一变化对北州长瀛基本没有影响,生活在北州的修士仿佛天生就爱战斗,各宗时不时就举办各类比赛,有的修士连彩头都不顾,只想跟人切磋比试。   在他们看来,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自霞光降临瑶台雪顶,北州长瀛大大小小的宗门纷纷派人前往,甚至连闭关的弟子都被薅了出来,足见他们的重视。   毕竟一年之后,北州长瀛将举行十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届时将重新分配势力格局,乃重大事件。   更何况,两年后还有万象学宫的选拔。   虽说部分修士对中州坤舆的嘴脸心知肚明,但耐不住万象学宫声名远扬,又传闻其藏书阁足有一座山头那么宽阔,收尽天下绝学,仍有不少人神往。 第181章 释常心   呼——   不知不觉,风雪似乎小了点,各宗弟子们不敢偷懒,脚下动作更快了。   这瑶台雪山自遗迹降世后便阴晴不定,趁雪停,得抓紧赶路。   不远处传来闷闷的声响,修士耳力足,好奇的人已经直接回头看一眼,这一眼便忍不住惊呼。   “咋了?看到宝剑了?”   同伴顺口问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把绝世好剑更让人着迷的了。   “没…是太和剑宗啊。”   “嗯?”   太和剑宗?   那岂不是……   同伴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人影便映入眼帘。   无他,太显眼了。   漫天风雪中,唯有她一人并未受白雪覆身,腰间泛着红色流光的灵剑昭示着她的身份。   女修身量极高,比常人还要高半个头,身形挺拔如青锋,眼睛明亮有神,身着一身玄青劲装,大步向上走,步伐几乎没有滞涩,干脆利落。   “师妹!师妹等等我!”   “常心你慢点~”   女修身后,数十个修士一脚深一脚浅地踏雪而行,使劲儿追才勉强追得上。   “师妹啊!不急不急,以咱们的脚程,最快明天就能到雪顶了。”   “师妹啊,师姐已经三天没休息了。”   “是啊师妹,放过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师哥你别说了,嘘——”   释常心头也没回,高竖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冰天雪地中甩出一道漂亮的轨迹。   空中只留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劝言:   “各位师哥师姐再坚持几个时辰,咱们再加加速,很快就能抵达雪顶,大能传承在等着我们呢。”   释常心同门师哥弟姐妹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们已经三天没停脚了!   三天!   “师妹啊——”   一行人嘴上哭天喊地,脚下却十分实诚地继续爬,释常心本人就像吊在驴子前的红果,引着一行人向前。   不远处围观的另一团宗门弟子目瞪口呆地目送他们前进,小声蛐蛐。   “那是太和剑宗的人吧?”   “绝对错不了,为首那位道友的剑是惊鸿吧?”   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惊鸿剑,释常心?!”   “此女好生生猛……”   “我听说……”   太和剑宗一行人的经过让这群修士多了些追赶的心思,嘴也没闲下来。   赶路嘛,咀嚼两口过路人的八卦甚好。   虽说张嘴费劲,但这耳朵享福了,嘴和腿都不觉累了。   跟在师哥师姐身后来历练顺便涨见识的小童们目露艳羡之色,一路目送太和宗的修士远去。   他们虽然嚷得大声,但脚程比自家师哥师姐们快很多。   最让小童羡慕的不是这个。   他对释常心印象深刻。   据说这位奇女子大概在六年前拜入太和剑宗,初时不过是黄境中阶,声名不显。   而后,在各宗联办的一次又一次的比试中,逐渐崭露头角。   真正让她声名远扬的是两年前的霄阳秘境,她让神剑惊鸿认了主。   除此之外,各大秘境、大大小小的自然灵域里也常有她的身影。   活脱脱一个修炼狂魔,不要命的那种。   连原本中庸的太和剑宗众人都被她带动,硬是被她推着去提升实力,下到弟子,上到宗主,全部卷了起来。   其他宗门闻此消息,暗暗也督促弟子修炼,生怕被超了去。   释常心的实力也一步步地提升,如今已然是地境高阶,比她不少师哥师姐的修为还要高。   小童再次羡慕地望向雪地。   他最羡慕的也不是释常心的修为。   而是她明明作为师妹,却能把师哥师姐都管得服服帖帖的,这一点让人好生羡慕。   “嗷!”小童走着神,冷不丁脑袋被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别整天扒拉着师姐,快点,咱们也抓紧时间登顶,回去我就让长老考考你。”   小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西州昆吾·楼藏月的地盘   神安闭了半个月的关,不仅身心舒畅,自觉对言灵之力有了进一步的掌握,甚至还隐约摸到了玄境高阶的门槛。   这日,她总算决定出关。   山谷依然静谧,呼吸间尽是灵植的清香。   唳——   神安抬头,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俯冲而来。   咕咚?   待看清她的体型,神安毫不犹豫,直接一个闪身躲过这巨型炮弹攻击。   咕咚没能落到神安的臂膀上,啾啾乱叫着落地,显然恼了。   ‘坏安安!坏!安安!’   神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眼神复杂地摸上了自己的储物灵戒。   嗯,还在。   ‘坏!’   咕咚扭着屁股啪嗒啪嗒撞过来,神安眼神更加诡异。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她纳闷地摸上咕咚脖子上的储物灵戒,下一瞬,眼睛陡然睁得溜圆。   嚯!   ‘你不会背着我把这山谷里的灵植都刨出来了吧?!’   ‘不不不,好人,送的。’   咕咚一顿咕唧。   ‘送——的——’   神安正想问什么,耳边传来楼藏月的声音:   “神安,过来。”   咕咚兽瞳一亮,一蹦一跳地在前方给神安带路,动作之娴熟,仿佛去过无数遍。   神安:……   楼藏月仍在院中楼阁上,这回她给自己换了张躺椅。   咕咚熟练地飞上一根与楼阁布局毫不相干的卡在两根柱子间的长棍,前方空悬着一个大碗,楼藏月挥手,一颗颗小巧的灵果便落入碗中。   灵果+1+1+1+1+1……   咕咚愉悦+1+1+1+1……   神安:……   楼藏月放完灵果看了两秒才想起神安也在,她清了清嗓子:   “咕咚甚是可爱,我喂了她一些灵果,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用担心。”   「多谢楼前辈投喂,前辈费心了。」   “不必。”楼藏月错开视线,“对了,另外两只灵兽整天切磋,我把他们送到一处地方历练去了,恐怕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神安愣了一下,圣者境亲自安排,这对星星和山花来说是好事,只是……   她看向咕咚。   楼藏月:嗨呀,差点忘了。   “等咕咚吃完这一顿我把她也送过去,你意下如何?”   「自无不可,咕咚的确需要历练,多谢楼前辈。」   咕咚吃美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神安听楼藏月说了几句才意识到她的小伙伴们都闭关去了。   她双眸微闪。   「楼前辈,不知晚辈可否暂时离开山谷去办点事?」 第182章 归墟游子聚集   楼藏月盯着神安看了一秒:“自然可以。”   她摊开手掌,一枚灵力凝成的玉印跃然而出,指尖轻抬,玉印没入神安的眉心。   “办完了事,催动这枚玉印就能回来。”   神安眼睛微亮,那她遇到危险岂不是也能催动?   这是保命符啊。   “你想的没错。”楼藏月一看就知道神安在想什么。   “小心点吧,我还盼着你在万象学宫的招生比试上大出风头,力压中州坤舆的崽子呢。”   她自言自语:“说不定不用等到招生比试开始,我看那群眼高于顶的崽子就会忍不住出来挑衅。”   楼藏月挥挥手,打断神安的道谢。   “走吧走吧,快去快回,我看松月他们也快出关了,届时便开始特训。”   咕咚歪歪脑袋:“咕咕~”   楼藏月伸出手指,虚虚点她:“你不用去。”   语毕,一甩袖,神安就消失在原地。   咕咚倏地伸长脖子:“叽?叽?!”   她那么大一个主人呢?   “行了,你也该去试炼了,嗯,好像是胖了点。”   …   三日后·西州昆吾·西部某地   此前楼藏月一甩袖把神安送出山谷,她观察四周,红岩巍立,空气灼热,判断自己还在西州西部。   想了想,神安联系纳兰羡,表达要见面的意思。   纳兰羡的回复很快,给了神安一处地址。   ‘白茧可以为你引路。’   那感情好,神安乐了。   就是这里了吧?   神安左右环顾,入目之处,无一不灼热通红,此处火之精气浓郁程度,堪比炼丹炉鼎。   这群人要把她给炼了?   她发散思维,干脆坐下修炼。   不远处红岩背后,几个脑袋挤在一处。   “是她不?”   “是吧。”   “你又在说什么废话。”   “我没认出来啊,哎哟这大辫子,看着真有朝气。”   “这可是大客户,哎哟!欢姐,别打我了。”   “不许再提此事。”   “要不咱们出去吧?”   “走走走。”   四人起身,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四人身体一僵。   “没,老大。”   神安在纳兰羡落地的时候便察觉到她的存在,但她半天不过来,神安便自己摸了过去。   嚯!竟有五个人。   哇,好高一座山,神安瞪着石天的个子,羡慕不已。   这是石家人吧?   刚想转身走向神安的四人:!   怎么到跟前了?!   嗯?   神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抬手指向甘乐。   三千上品灵晶!   甘乐仍着青衣,纶巾色彩斑斓。   他笑道:“小神安,真是意外啊,没想到你我都是归墟之人。”   语毕,他迅速掏出个储物灵戒,说是见面礼,直接塞给神安。   其他四人有样学样。   “收下吧。”纳兰羡言简意赅,“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神安眨眨眼,美滋滋地收下。   “小神安,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石荔笑眯眯地挤开甘乐,窜到神安跟前。   好个水灵又利落的小妹妹,她可太稀罕了。   「我也没想到猎荒者公会竟然是羡姐的势力。」   神安实话实说。   缘分这种东西确实难以言说。   “好了,都别站着,坐下谈。”   祝欢笑着把人往里赶。   一串人席地而坐,互相看了看,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纳兰羡虽然没有笑开怀,眼神明显柔和不少。   神安也跟着傻笑。   “来,小神安,我给你介绍一下。”   甘乐自觉是最先认识神安的,挺着胸膛给人介绍。   “老大,老大我就不介绍了吧嘿嘿。”   “这人你认识,石荔,荔姐,负责咱们猎荒者公会的事宜,石家部族,咱们的斗篷就出自她手。”   石荔此时也懒得跟甘乐计较他一屁股把她给挤开的事。   她正忙着展示她的肌肉,顺便给神安抛媚眼。   神安义无反顾地竖起大拇指,好!   “这是石天,天哥,刚从东州须弥回来,也是石家部族的,你要是想锻体,可以请教咱天哥。”   石天往那一坐就是座小山,虬结的肌肉鼓鼓囊囊,光头,眼神却十分平和,听到甘乐的点名,不好意思地对神安笑了笑。   神安回以笑意。   不愧是石家部族,这肌肉,啧啧。   “噔噔噔,这是祝欢,欢姐,她也是华家部族出来的,你俩是真同乡!”   甘乐比神安还要激动。   “对了,咳,那传送符就是欢姐画的,嘿嘿。”   祝欢:……   神安恍然大悟,看向祝欢。   祝欢眉眼间便透露着温柔的底色,杏眼温润,气质柔和,与殷然接近她时那刻意温柔的模样完全不同。   殷然的底色应是爽利的,不过神安当时不知怎的,对她也生不起恶感。   虽如此,神安可没忘当日祝欢与沈宁一战时狠厉的反击,况且,能离开归墟的,绝对不是柔弱之人。   这是位外柔内刚的漂亮姐姐。   “这些年始终没有在外找寻到华家部族之人,如今见小神安,时机也是极好。”   祝欢柔声道。   甘乐眨眨眼,好家伙,欢姐真是区别对待。   神安眉眼弯弯:「欢姐应当回过归墟吧,婆婆那些藏着掖着的关于九州的消息,想必大部分都来自于你。」   祝欢听她所言,思索片刻,于脑海中捕捉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你是华首领养在膝下的孩子?”   她曾避人耳目回过几次,只见过一次小小的人儿。   神安点点头,乖巧地笑着。   祝欢蓦地笑开:“或许我见过你。”   神安也笑。   她没打算把释常心和纵云野供出来,两人的主意都大得很,时机合适再说吧。   甘乐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石荔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笨,你自己呢?”   “嗷!我自然知晓!”   甘乐不服,转眼看向神安。   “还有两个你见过,殷然姐和易岩哥,我就不多介绍了,最后,就是我,我是甘家部族的,小神安,你来了我就不是最小的了哈哈哈。”   甘乐人如其名,就爱傻乐。   纳兰羡对这群人没什么办法,开口控场。   “好了,难得聚集,咱们先讨论正事。”   甘乐微愣:“啊?有正事?”   纳兰羡:……   眼不见为净,她看向神安。   “此前见面匆忙,没有合适的机会详谈,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们。”   神安点点头。 第183章 详谈   谈到正事,神安也坐得端正了些。   「我想问问关于天授者的事情,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中州坤舆那四大家所行之事基本围绕着天授者和归墟,二者可能有联系。」   “可是小神安,中州坤舆早在十几年前便开始在明面上往外搜罗天授者了,他们可不拘东南二州,本土九州人也有天授者的存在。”   石荔托腮问道。   「我得到一则可靠的消息,中州坤舆不曾出现天授者,他们针对归墟的行动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们的真实意图只有四大家的四位圣者境才知晓。」   “啥?中州坤舆不曾出现天授者?”   甘乐咋咋唬唬,石天不得不按住他。   祝欢蹙眉。   纳兰羡早前已知晓,倒是淡定。   “听你说过之后,我便着手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四大家手下依附的势力不少,查主家困难,查他们倒是可以。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纳兰羡。   老大吃独食!   神安洗耳恭听。   “近几十年,四大家手下的势力为主家提供了不少孩子,他们有的是自家子侄,更多的是从外州带回去的好苗子,当然,他们的出身基本无人知晓。”   “方才你提到的,中州势力四处网罗天授者,实则不然,天授者万里挑一,难找且难带走,因而他们带回去的天授者没几个,但是其他优秀苗子却至少带走了几百人。”   纳兰羡有条不紊道。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打的是天授者的旗子,但不声不响地从各州带走了几百个天资聪颖且并非天授者的好苗子。   甘乐惊讶:“东南西北州一共挑走了几百人?胃口可真大。”   “他们缺新一代天骄?”祝欢喃喃开口,“如此异常,我等此前竟然没有发现。”   纳兰羡摇头:“不,他们做得十分隐秘,我是从神安那里得到消息,而后专门探寻,结合此前的部分消息才发现这处异常。”   “他们并非只挑各势力的子弟,更多的是无父无母、独自修炼、天赋尚可、年岁尚幼的修士。”   石天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莫不是要培养家仆?”   石荔撇嘴:“呆子。”   神安灵魂发问:「中州坤舆没人了吗?」   纳兰羡摇头:“人自然是多的,但这举动又确实显得一副缺人模样。”   祝欢思忖,开口道:“万象学宫招生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石天瓮声瓮气道:“可是这跟咱们归墟有什么关系?”   石荔戳他大脑门:“咱们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坐在这里讨论?”   “针对归墟的是四大家,线索自然也要从四大家入手。”   祝欢笑着拍拍石荔的肩膀让她坐下。   “四大家风头正盛,不会缺人,但是他们在此时频繁招揽修士,为的可能是以后,与人相关,我们归墟其实也有点特殊。”   她笑道,顺手点了点在坐的三人——纳兰羡、石荔、甘乐。   “我们猎荒者公会七个归墟人里,就有四位天授者,除了他们三,还有殷然,小神安,你也是天授者吧?”   祝欢道。   神安点点头,她正想谈这件事情。   八个归墟人,五个天授者。   这概率,要说没有原因,她绝对不信。   就是不知他们的状况跟她差别大否?   神安自己在八九岁便发现拥有小神通,不知他们是否一样。   「我的天赋能力是言灵。」   早晚要问,她先自己说吧。   众人盯着这行字,皆愣一瞬。   “哇!言灵?”石荔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好生厉害,小神安,你可真神了!”   这这这,荔姐忒会说话。   神安颊上飘粉。   石荔嘿嘿笑:“姐姐我不才,天赋能力比不上小神安你,但是也非常够用。”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淡金色的灵力光辉丝丝缕缕地出现,灵动地摇摆着,仿佛在跟神安打招呼。   “这是我的天赋能力,我叫它金缕衣,这手上每一根丝线都受我控制,对炼制机关灵器来说,事半功倍。”   “我我我,还有我。”显眼包不甘示弱。   甘乐道:“我的天赋能力是瞬移,以我目前的修为,可以带五个人同时移动,我有预感,等我突破天境,甚至可以直接移动一片空间。”   祝欢捂嘴笑:“你先突破地境吧。”   神安给面子地竖起今日出场次数拉满的大拇指,而后一脸期待地看向纳兰羡。   纳兰羡瞅了她一眼,没卖关子:“我的天赋能力是身外化身。”   语毕,她微微阖眼,周身突然萦绕一股玄妙之气,青丝飞散间,一道倩影逐渐成形,不难看出与纳兰羡一模一样。   神安眼睛微亮,果真神奇。   不过以她对天赋力量的了解,这身外化身定然不止这一个用途,但这就不必追问了。   “殷然的天赋能力类似幻术,能无形间卸下人的心房,你与她相处过,可曾感受到?”   神安恍然大悟,忙点点头。   “说了这么多,你发觉天赋力量的规律了吗?”   纳兰羡问。   「羡姐可是想说天授者的天赋力量与修者本身有关?」   纳兰羡颔首。   神安早前也有过这想法,如今更是验证了一番。   “只可惜九州天授者难寻,我未能得知其力量显化是否与我等相似。”   甘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会儿神安:“小神安,难不成你是个话唠?”   神安干笑。   在下不才,正是。   祝欢把话题拉回来:“所以这天授者与我归墟会有何联系?难不成归墟有某种神秘力量,能让修士得天道青眼,得天赋力量?”   不过这理由听来就扯,归墟若有如此神力,怎还会是凡人之境?   石天摸摸光头:“中州坤舆没有天授者,这难不成跟咱们归墟有关?”   这听起来更扯,一处是九州最强盛之地,一处是早已被遗忘的凡人之境,怎么赖也赖不到归墟上啊。   神安想了想:「不无可能,其中定然有我等不知道的消息,而四大家的圣者境知晓。」   「此外,中州坤舆并不知晓归墟人可离开归墟,那自然也不会得知归墟人中天授者众多,由此可知,他们的爪牙投向归墟,另有企图。」 第184章 归墟之名盛传   “你说的对。”   纳兰羡附和神安。   “自各大势力尝试进入归墟,我等便时常打听其消息,也会去盯梢,起初他们只让东、南二州的势力派人进去,无中州坤舆人亲临,大概两月后才陆续有中州人自海上或山林进入归墟,我观察许久,他们最初的做法,倒像是在忌惮什么。”   要不然怎么会派马前卒先进去。   甘乐道:“老大你说过好多遍了,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归墟有什么值得他们忌惮的地方。”   纳兰羡默了默,另起话头。   这件事也是她今日想着重讨论的。   “近来,归墟之名在西州频频被提起,我怀疑其他州的情况也差不多,这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石荔脸色难看:“对,我也发现了,城中不少人在讨论归墟,我问其原因,他们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老大,你说中州坤舆那些势力是不是准备对归墟出手了?”   “出手不至于。”石天忙道,他连连摆手,“我刚从千藤瘴林那边回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罢了,他们拿不出解决归墟结界的办法。”   祝欢谨慎:“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只要他们行动,咱们便能从其行动轨迹推测其目的,尽早打算。”   甘乐附和:“欢姐说得对。”   神安若有所思,拍了拍脑袋。   方才听祝欢说话,脑中忽然闪过一瞬灵感,没抓住。   “哎,小神安,倒也不必急着拍脑袋吧?”   石天见小妹妹拍脑袋,有些急了,蒲扇大的手掌左右挥舞,颇有些手足无措。   神安讪笑,摇摇头。   她埋头苦思,总觉得自己方才从纷繁杂乱的线索中瞄到了一个线头,但一个错眼便消失。   这可不行,她得好好想想。   纳兰羡大马金刀地坐着,看了一眼她,接着开口:   “他们仍不断派人进入归墟,托他们的福,东、南二州的势力也越发大胆,中州坤舆目前确实对结界没有任何办法,若他们要做文章,要么直接作用于归墟人身上,要么试图汇集更多人进入归墟,谋定行事。”   后者与他们暗中推动归墟之名鹊起似乎相关。   石荔拨楞自己的头发,盯着一处不动。   甘乐托着腮,眼睛直了。   祝欢思索片刻:“还有一种可能性,他们的目标不在归墟里面,而是在外面。”   甘乐脑袋上冒出个小灯泡:“舆论!”   “对。”   “若真如此,咱们还是没法阻止啊。”   石荔垂眸,用手戳着脚下的土地,闷闷不乐。   一年多以前他们就没能成功阻止外人进入归墟。   石天嘴笨,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啪——   神安突然鼓掌,低迷的气氛一拍而散,视线纷纷集中在她身上。   「我想到了!」她眼睛明亮,高兴之情呼之欲出。   「此前中州势力遮遮掩掩,如今又为何毫不避讳其他势力横插一脚?我怀疑他们在做戏!」   “做戏?”甘乐忙问,“此话怎讲?”   「我问过婆婆,也套过进入归墟那些修士的话,因不知宝贝为何物,他们纷纷从归墟人入手,宝贝没找到,归墟的状况摸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我猜测,四大家的圣者境,从一开始,目的就是试探归墟的状况。」   什么狗屁的宝贝,幌子罢了。   原先还不确定,但若真如纳兰羡所说,归墟近来频繁出现在修士口中,那中州坤舆的人十有八九要拿归墟来做文章。   “若真如此,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谋划。”   纳兰羡皱眉。   他们这七个人时刻关注归墟,多年前修为不高又各自奔忙,想要回到归墟结界边上都是九死一生,即便如此,他们每人也各回了至少两次归墟。   虽没法带九州珍品还乡,但为此后离开归墟的孩子提供少许生存之道。   只不过,活下来的应该不多。   等修为足够高的时候,中州坤舆又打上了归墟的主意。   他们在发现各势力的意图后冒险回去告知族人,让他们有心理准备,藏好弱点。   但中州人行事乖张,完全没有透露出一点端倪,以至于他们探查至今都没有什么进展。   如今背后的推手于九州盛传归墟之名,或许他们已经达到了某种目的。   接下来,又不知要做什么。   「没错!」神安思路越发清晰,「而且有一点很奇怪,他们如今选择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做法乍一看正常,但细想便不合理。」   纳兰羡顺着她的话思考,眼神逐渐变冷。   「如果他们想要对归墟做的事情对九州有利,为何要如此谨慎?以中州坤舆的力量,东南西北四州无人能敌,它们不必在背后兴风作浪,我们想左了。」   神安脑中划过一道又一道思绪。   若中州坤舆四大家想独占归墟,即便不放出话来,估计也没人奈何得了。   若里面有宝贝,那它大可一点风声都不放出来,默默探寻,以它之能,一定做得到。   但是它把战线拉这么长,属实不像它霸道的风格。   祝欢沉吟片刻,眼睛微亮:   “我知道小神安你想表达的意思,咱们是归墟人,从分析伊始便代入了归墟人的身份,仔细想来,九州人并不知道归墟人早已进入九州,因而他们的做法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过归墟人如何作想。”   而他们在得知这消息的瞬间便把自己代入,从各个角度打探四大家要对归墟做什么,从而模糊了重点,也没能进一步探得消息。   神安哐哐点头。   纳兰羡得到启发,重新梳理脑中的线索。   甘乐恍然大悟,语带愤懑(mèn):“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将归墟人放在眼里。”   石天好脾气地安慰:“某种程度上这算好事。”   石荔回过味儿了:“也就是说……归墟之于中州坤舆四大家的关系,关乎它自身,且他们态度不明,主要是防着其他州的势力,是这样吗?”   她眉间蹙起,凭感觉道,又总觉得说不太通。   纳兰羡抬眸:“这个角度可以切入,我会去查,中州坤舆的势力霸道已久,四大家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们不一定是防着什么,但一定瞒着什么,他们在意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势力和修为。”   她越说,心中越明了,顿了顿,再度开口:   “如今四大家已是公认的最强派别,作为拥有圣者境坐镇的长孙、左丘、祁、舒四家既然能拿归墟做筏子唱出这场大戏,说明他们有危机感。” 第185章 不如我们去中州坤舆?   神安点点头。   没错,危机感。   他们在怕什么?   这是神安等人要找寻的关键,也是归墟现状的突破点。   饱树至少还能撑百年,现在又有送吃食的苦力修士,温饱问题暂时不用忧心。   九州修士对归墟的印象根深蒂固——凡人怎能离开归墟?   想必他们试探了一年多,疑心也消了。   疑心虽消,但妄念没消,估计他们还在找寻能够破开归墟结界的办法。   神安想起婆婆说的叛徒:「那个,羡姐,我听婆婆说之前有个叛徒,他有给中州势力透露些什么吗?」   见到白纸上这句话,在场人的气息都凝滞一瞬。   “没有,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我杀了。”   纳兰羡平淡道。   「噢。」那就好。   “老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甘乐看向纳兰羡。   石荔也看过去:“四大家的消息难寻,除非进入中州坤舆,否则很难进一步打探。”   纳兰羡虽然进过中州坤舆,但险些把命留在那里,没有探到什么实质的消息。   他们最初离开归墟的目的是为了给归墟人寻找一条生路。   九州弱肉强食,他们大半时间都花费在提升实力上,对四大家等势力的纠葛,只偶尔听个乐。   而九州里记载归墟的古籍、文书、札记等少之又少,于解决归墟的难题无用。   直到中州坤舆把爪子伸向归墟,他们才惊觉,归墟隐藏的东西或许不简单。   待他们开始探寻四大家的消息之时,可以说是碰了满脑子的灰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神安在脑子里已经写了个章程:   「羡姐不是说了,近来归墟之名频繁被提起,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消息,想来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尚未显露真正意图,咱们先等等。」   「等他们真正想传的消息露头,再做打算,另外,听闻西州昆吾有不少被赶出中州坤舆的修士和部族,不知几位姐姐哥哥可知道这些人,可想过从他们身上入手?」   纳兰羡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想过。”   祝欢挑了挑眉,这小妹妹来西州昆吾不足两月,倒是挺了解民风民情。   石荔也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了解到这事后,咱们便生了这念头,但是执行起来,属实麻烦。”   话匣子一打开,石荔和甘乐两个嘴皮子利索的人轮番吐槽。   他们这猎荒者公会创立也才十年不到,当初纳兰羡选中西州昆吾,看中的便是它自由多样,鱼龙混杂。   他们是没有任何背景的离乡之人,鱼龙混杂于他们而言,根本不是坏事。   唯有这混乱又格外包容的区域,才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且给予他们提升实力的机会。   扎根后没多久,他们便从顾客和同好身上打听到这一事情。   彼时中州坤舆尚未表露出要插手归墟的姿态,他们便也没有生出其他心思。   一年多以前,中州坤舆势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他们便四处摸索,摸到了这些被驱逐的人身上。   紧接着问题便来了。   这些人因着被赶出中州坤舆,自觉落了面子,一个个几乎避世不出。   出世的,改换门庭也属常态,明摆着要跟前尘一刀两断。   这些人的情报难得,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四大家的消息更是不易。   只有亲自登门方有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四大家的部分消息,而这条路几乎完全行不通——   人都找不到,门在哪?   即便找到了人,又如何让人推心置腹、自揭伤疤?   “殷然曾经试着用天赋力量诱使一位修士吐露心声,但那修士竟丝毫不曾动摇,还直接把我们轰出了门。”   石荔悻悻然道,这些人虽被逐出中州坤舆,底蕴却还在,多的是他们不知道的术法和手段。   “还有……”   甘乐也随之开口。   神安左右两只耳朵都被塞满了,感慨他们真的为归墟做了很多事情。   挠挠头,她好像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除非本就与人有交集,或是经年累月的交情,否则,难啊。”   甘乐仿佛化身沧桑老叟,长吁短叹。   神安想了想,这事她可以问问楼藏月这位前辈,至少有个方向。   她提了一嘴,众人都看向她。   “小神安,你还要回去?”   石荔诧异道。   她还以为这位圣者境又归隐了。   神安点点头。   「我打算参加两年后的万象学宫大比,以我的能力,再加上楼圣者的指导,进入万象学宫不成问题。」   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自信的。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进入中州坤舆跟根基深厚的四大家对抗,只能见一步走一步,先提升实力。   她有预感,必须去到中州坤舆才能找到答案,解决归墟的隐患。   祝欢点头:“挺好,小神安你定能得偿所愿。”   纳兰羡赞同地点头,不错,还算上进。   随即,她陷入沉思。   石天乐呵呵,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小神安,你才离开归墟一年便有如此修为,定然受了很多苦,只要你保持心性,前途定不可限量。”   能活着离开千藤瘴林或虬龙山脉的归墟人,无一例外经历了九死一生,他们当初离开山林后只剩半条命,更何况小神安修为不俗。   不是拼了命地修炼,再好的天赋也无法在短短一年的时间从黄境初阶直接突破到玄境中阶。   神安默了默。   苦吗?确实是苦的。   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在虬龙山脉是如何跟咕咚相依为命活下去的了。   只依稀记得她受重伤,咕咚便外出觅药,咕咚受重伤,就换她来。   咕咚当时灵智虽初开,脑子不大灵光,但有她一口果子吃,便有神安一口。   大多数时候,她们总之是咬着牙,死死撑着。   神安每到濒死之际便提醒自己,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还没有完成心中的夙愿,归墟的村民们还需要她,还没见到姐姐和哥哥……   石天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一样。   神安笑了笑:「苦时极苦,但感受到体内磅礴的灵力,这点苦也不见了,若归墟人都能修炼,那就太好了。」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表露出来了。   “是啊。”甘乐附和道。   若归墟人能修炼,他们也不用这么担心四大家要对归墟做什么了。   纳兰羡倏地开口:“不如我们去中州坤舆吧。”   众人:?   “啊?”甘乐呆滞,“老大你认真的吗?” 第186章 神安“卖哥”   “自然是认真的。”纳兰羡斜了一眼甘乐。   “不过也不是立即前往,我得看看他们散播归墟的消息意欲何为。”   甘乐呆了呆:“那猎荒者公会怎么办?”   “定然不是所有人都去,至少甘乐不能去。”   祝欢摇摇头,甘乐有一瞬表情扭曲,但下一瞬便泄气。   他的修为不够高,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石天担忧:“老大,我们在中州坤舆没有根基,进入中州坤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风险很大啊。”   “风险虽大,但好过我等流转于东、南、西三州,始终慢四大家一步,如今羽翼初成,可以一闯。”   神安眨了眨眼睛,暗戳戳地把脑袋伸过去:「羡姐,你是不是天境啊?」   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好奇很久了。   石荔比纳兰羡还自豪,抢答道:“没错!我们老大已经天境初阶了!放眼九州,在老大这个年纪突破天境的,几乎不存在!”   她可是看过老大是怎么不要命地提升修为的。   纳兰羡是她最佩服的人。   “我虽然是天境初阶,但在中州坤舆不属于强者序列。”   “哎呀老大……”石荔口若悬河。   神安一边竖着耳朵一边神游天外。   除了甘乐还是玄境巅峰之外,石荔等人的修为都在地境中阶以上,祝欢和石天是地境巅峰,殷然和易岩是地境高阶。   这么看来,纳兰羡应该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她早就想好要去中州坤舆,助推归墟之名在各州流传的幕后势力顺带把她给推动了。   嘶,怎么办?   她也想去,但是纳兰羡估计不会带她,她这实力,一点都不够看,还是等万象学宫招生吧。   神安心里正琢磨着,纳兰羡再度开口:   “我有门路,此前偶然认识了一位逐空家的弟子,若只带三四人,他有把握把我们送到中州坤舆。”   “此外,中州坤舆修士的平均实力比其他州高出一截,地境修士数量不少,术法源远流长,四大家都擅打斗,正如我方才所说,即便是我,在中州坤舆也算不得高手,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谁跟我去。”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神安也纠结起来。   原本她没打算把纵云野供出来,可如果纳兰羡等人要去中州坤舆,情况又不一样。   以纵云野的个性,在中州坤舆大概率是单打独斗,他的名气既然能传到南州,在中州或许更甚。   她一时难以判断哥哥需不需要盟友。   纳兰羡等人去中州坤舆若能跟纵云野搭上线,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是一大助力,但……   神安想了想纵云野那张嘴和行事风格。   羡姐未必受得了他。   况且,她只能大致确定纵云野在牵机楼,具体在哪却不得而知。   纳兰羡等人怎么找纵云野是个问题,找到之后怎么取信于他也是个问题。   祝欢柔声道:“不必气馁,中州坤舆虽然危机四伏,但机遇良多,即便不参与任何秘境,就凭那浓郁的灵气,也能让我们的修炼速度加快。”   世间安得双全法?   机遇向来与危险并存。   况且他们还背负着归墟的命运,这个险如今不冒,后面等四大家的真实目的显露,或许连转机都找不到。   纳兰羡指节敲击着膝盖,看向神安:“归墟之人能离开归墟一事绝对不能泄露,即便你与应无恙是好友,我仍建议你让她发下天道誓言,如果你不好开口,那就让我来。”   神安不意外纳兰羡提出的要求。   以应无恙的脑子,她在看到纳兰羡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她的身份,也能猜到神安会把她知晓归墟秘密的事情告诉纳兰羡。   神安自己是信任应无恙没错,但是她没法让纳兰羡等人对应无恙交付一样的信任,天道誓言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我来。」   纳兰羡应了一声,神安不是个傻孩子,她脑子好使,身边那三个朋友她也挑不出毛病。   神安也明白这对她和应无恙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情分在猜疑中是会消失的,即便现在没有,那以后呢?   既然她应下,那这事就算过了。   神安沉思片刻,问了一个问题:「荔姐,你能炼制跨州传讯的通言引吗?」   石荔嘶了一声:“小神安,你可真是难到我这个半吊子了,实不相瞒,跨州传讯的通言引我早前就在研究,但是现在仍卡在关键一步。”   毕竟她没有师承,身上这本事是她在各大秘境疯了一样杀异灵杀出来的机缘,更有天赋力量的辅助。   神安不觉意外。   若能跨州传讯,那各州消息便也不会那么闭塞了。   甘乐问:“牵机楼能做出来吗?”   “谁知道呢?这可说不准,若能做出来,价格估计也很美丽。”   纳兰羡看着神安不说话。   这小妮子问这老些问题,应该还有后话。   神安思索再三:「羡姐,如果你们确定去中州坤舆的话,有一个人或许能接应你们,但得你们自己去找,不过,说不准到时候他也会去找你们。」   …   南州离焰·涿光城   修士们围在崖上看热闹。   “那里是有一艘灵舟对吧?”   “看到了看到了,云鸢在这呢,哪个州的修士这么大胆,不靠云鸢在这时渡海?”   “逐空家的?”   “我看不像,逐空家的灵舟可没有这么豪华,你瞅瞅,隔这么老远都能看见满船华光,船身还镶矿,哪来的大款?”   “东州须弥这么富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群医家和农家修士,没有一个荷包空空。”   “那又怎么样?他们战斗力普遍不及咱们啊?应该不会是他们独自渡海。”   “西州昆吾?也不是吧?他们那穷。”   “北州长瀛?不可能,太远了。”   “打断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中州坤舆?”   场面有一瞬凝滞,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海面上被成群结队的漆黑异灵军团包围的灵舟上。   他们的前进速度并不慢,试图攻击灵舟的异灵纷纷被斩落。   “中州坤舆的人?近来为何这么多中州人来?”   “嘘,小声些,我跟你说,各城城主都派人在海崖边守着呢,就是因为最近来的中州人太多了,说不准到时候能带些人回去。”   “他们来干什么?我怎么没遇见过?”   “你没出门吧?”   “好像是为归墟来的。”   “归墟?那不是凡人之境吗?”   “是啊,我也想跟去探探来着,哎,说来也难受,虬龙山脉可不好闯,我费劲吧啦地进到虬龙山脉,根本找不着北,带着一身伤铩羽而归。”   “噗——看来这热闹也不是谁都能凑。”   “真是为了归墟啊?”   “是吧?” 第187章 万象学宫学子踢馆   “等等,你们仔细看,灵舟上有旌(jīng)旗。”   这点功夫,灵舟离岸边又近了些。   “我看看……”   “唉?那好像是万象学宫的图腾?”   “旋涡状,星星点点,没错,是万象学宫!”   “万象学宫的人来招生了?!不是在两年以后吗?”   “我还没准备好呢!”   山崖边的修士们顿时躁动起来。   “等会等会,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先不管他们来干什么,上面的肯定是中州坤舆人!”   “不会是来踢馆的吧?”   “他们怎么好意思的?传闻中州坤舆灵气浓郁程度是咱们其他州的好几倍,秘境数量也同样,要是咱南州离焰也这样,谁称大王还不一定呢。”   “也不至于来找茬吧?”   啪——   破空之声自灵舟上飞速掠来,众修士察觉到危险,纷纷祭出法宝抵挡。   躲闪不及的修士直接被灵力掀飞,在周围好心修士的拦截下才没受到更重的伤。   “咳,咳咳,多谢道友相助。”   “无妨,顺手罢了。”   “不是,这谁啊?还没上岸就来个下马威?”   “哼,中州坤舆的人,眼睛向来长在脑门上。”   “万象学宫就是这般态度?!”   “我就说来者不善吧?”   长孙明身着金袍,从头到脚武装着灵宝,抱着手臂,倨傲地站在甲板上盯着这群乌合之众。   “废物。”   一吊儿郎当晃着手中丝线的男修兴致勃勃开口:“长孙明,咱们怎么个章程?直接挑事?”   “笨。”一高挑女修单手叉腰,“自然是传出消息,让他们自己来挑战我们,何必费心咱们自己去找人?”   那也太掉价了。   “画姐说的也是,呵,我就不信,这南州离焰有人能打得过我们。”   “行了,废话少说,准备靠岸,等南州挑战得差不多了就去东州须弥。”   身后传来嗤笑:“东州须弥?他们有什么能打的?不如直接去西州昆吾,那些被逐出中州坤舆的人说不定还能教上一两个能打的弟子。”   “哼,很快了……”   …   不消五日,万象学宫学子在涿光城设下擂台,请诸位天骄共同切磋一事迅速在南州离焰疯传。   长孙明等人的嚣张姿态也顺带传开,人神共愤的形象自此立下,各城修士们议论纷纷。   不少修士头脑一热,直接启程前往涿光城。   “这是来踢馆的?”   “哪来的馆,就是来给下马威的。”   “我可听说了,他们嚣张得很,扬言连他们都打不过的修士没有资格进入万象学宫。”   “他们在万象学宫学了多少年了…真是让人牙痒。”   “这不得打他们!”   “打啊,很多人已经往涿光城去了,但是打不打得过,去干什么的,都不好说。”   “有人还想抱上大腿呢,吃里扒外。”   “长孙、祁、左丘、舒,这四个姓氏确实有让人抱大腿的欲望。”   “你哪边的?”   “嗐……”   …   西州昆吾   神安跟纳兰羡一行人告别后便回了楼藏月的山谷。   恰逢山松月闭关结束,她还是要回一趟萧枕流的地盘,看看她师尊给她留下了什么话。   楼藏月于是又把她们二人打包送走。   神安:?   出都出来了,神安便跟山松月一起回萧枕流洞府所在的山谷。   万修盟这段时间是焦头烂额,一方面承受名家的诘问,一方面又担心楼藏月什么时候发难。   在楼藏月出面之后,埋伏在山谷周围的人迅速散去,生怕被揪住小辫子丢了命。   一路顺畅,神安和山松月进入山谷,摸到萧枕流的洞府前。   神安左右看看,上下也瞅瞅。   这不是一片草地吗?   洞府…在哪?   山松月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很认真:“安安,你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多踏一步,我师尊爱钻研阵法一道,这阵有点邪门。”   神安来了兴致,阵法?   她还没领教过呢!   话说这不是阴阳家子弟擅长的法术吗?   杂家真的是字面意思,啥都学啊!   山松月走在前头,神安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才走两步,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神安瞅瞅前方的山松月,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对周围的一片空茫视若无睹,手上灵光流淌变换,走两步就要停下来。   片刻后,面前忽地聚集一团白光,摇身一变化为一风度翩翩的男修。   男修双手负于身后,气势凌人:“来者何人?”   神安眨了眨眼睛,看向山松月。   后者像瞎了一样,继续着手上的推算,脚步不停。   神安只好跟上。   男修阴魂不散,眨眼又出现在她们跟前,这回,他的语气变得阴冷:   “尔等擅闯天境强者之地,行冒犯之举,可是想把命留在这里?”   仿佛在附和他的话,周遭流动的灵气瞬间变得有杀气。   神安警惕地盯着男修,双拳紧握,但山松月仍不为所动。   幻境?   这不会是萧枕流吧?   二人又前进了几步,一座院子出现在眼前,神安看了看山松月,后者不为所动。   男修梅开三度,再度出现,一脸恼意:“擅闯者,死!”   他抬手便施术攻击,灵力凝成的箭矢如雨落下,神安条件反射要挡,山松月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动不动等箭雨落下。   嗯…不疼。   箭雨消失的同时,前方小院也随之消失,复行五步后,一座一模一样的院落映入眼帘。   男修梅开四度出现,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乖徒儿,欢迎回家~”   而后转瞬消失。   神安:……   给她整不会了。   她警惕地看着小院。   “好了,到了。”山松月回头看她,“方才不是我不理你,而是师尊所设阵法的缘故,你看见的男修是我师尊的投影,一旦开口,它便会根据修士的话语纠缠下去,修士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她抬手指了指神安身后,那是一片紫色花丛。   神安恰好认得这灵植,顿觉无语。   幻心紫棠。   谁家好人在自己家门口种一个不留神便能让人陷入幻觉的灵植?   “师尊这阵法是在幻阵的基础上改造的,每次进入场景都不一样,所以我也没法提早跟你说要如何应对,不过只要知晓推算方法,不受幻境影响便能通过。”   神安:「贵府怪别致的。」   山松月摇头:“是师尊的恶趣味。”   连阵法里面的形象也是萧枕流自导自演的,山松月也不懂自己师尊在想什么。   「方才的箭雨要是躲开会如何?」   “会直接落入幻心紫棠花丛。”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小院中。   山松月迅速搜索一番,果真找到萧枕流给她留下的信息。 第188章 萧枕流的口信   山松月拿起玉简捏碎,萧枕流的声音顷刻在耳边响起。   「松月,不知道这封口信你能不能听到,师尊想着你得三五载才会回到西州昆吾,或许在你回来前,事情已经解决,不过为师心中仍有些不踏实,遂留书一封,让你提前回来不至于惊慌失措……以你的性子,回来后必定会先去部族看一眼……不必担心,师尊已带着你部族的亲人前往中州坤舆,他们一切安好。」   「……你的村长婆婆本名为水聆溪,是名家控魂术的传人,他们是残存的控魂术一脉,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师尊承人情,有帮他们的理由,近期师尊都不会回西州昆吾……为师有三五好友,分别是……若有难处、修炼之上疑惑,可前往拜访。」   「另外,为师有一事需坦白,其实为师乃杂家圣者境楼藏月的唯一亲传,你的师祖虽然在西州昆吾消失已久,但她还活着,只是懒得理世事罢了,为师走得急,没能亲自请师尊替我照看你,因而只能嘱托老友。」   「……为师不知名家会安排哪个势力追捕你,但大概率是万修盟,一旦万修盟开始找寻你的踪迹,为师的老友们便会暗中散播它诋毁你师祖的消息……」   山松月:……   师祖知道她被传已经死了还有您这一手笔在吗?   「西州昆吾人,本性难移,他们定会暗地讨论,为师也不知晓你师祖会不会得到消息,仅当后手安排,吾师之三五好友已够你霍霍,咳不是,是求助……」   「以你师祖的性子,若知晓有人诋毁定然会找上门,虽然她没有见过你,但她知悉你的存在,你师祖嘴硬心软,行事乖张但最为护短……最后,以防万一,若你在为师归来前与你师祖碰面,且看到这封信,先替为师向你师祖告罪,谢了乖徒儿!」   山松月:……   萧枕流的(废)话不少,但话里行间可得知,他已大致安排好对策。   但他万万没想到山松月会得到高人指点,不到一年就回了西州昆吾。   山松月木着一张脸转身去寻神安。   虽早知师尊不太着调,但她没想到他还能编排楼藏月。   神安得知萧枕流的战绩后呆愣着回想了数十秒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厉害,厉害。   真是哄堂大孝。   也是巧了,得亏山松月是个听话实诚的乖孩子,按着萧枕流的嘱托顶着伪装,又在西州之外,几乎没人能找得到她。   若没有跟神安几人认识,她可能真的会如萧枕流所说,三五载也未必回来。   只不过,世事难料。   …   神安和山松月找到萧枕流留下的口信后立刻赶回楼藏月的山谷。   山松月依照萧枕流的话,向楼藏月陈述其“罪行”。   楼藏月当即气笑了。   这逆徒!   此后,楼藏月消失了一天。   一天后,她心情极好地回来,但很快又表现出烦躁情绪,似乎被另一件事困扰。   神安和山松月摸不着头脑,怂怂地没敢问。   没过几天,西州昆吾某地突然传出一则消息。   天境强者萧枕流是个不修边幅又懒散难堪的修士,此消息迅速传遍西州昆吾,修士们虽然不敢在明面上讨论,但暗地里传得可欢。   至此,萧枕流风评被害,而他本人很久之后才知晓。   楼藏月坐在楼阁上的亭子里,眼神悠远,没有焦距,多少带点愁绪。   归墟吗……   …   又半个月,随春生和应无恙相继出关。   应无恙出关之时虽然仍穿着当日与沈宁打斗被损毁得破破烂烂的法袍,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有了质的变化,走路都带风。   “走走走,跟我来。”   应无恙出关直奔神安,搂着她的肩膀就往山谷里走。   被落下的随春生和山松月:?   孤立他们?   神安表示:「你能不能先收拾一下自己。」   应无恙当没看到,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便进入山谷腹地。   「咋了?」   她也有事要跟应无恙说。   应无恙拿过神安的纸灵器:「我发个天道誓言吧,以你的性格,定然已经把事情告之那位羡姐了对不对?」   神安点点头;「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我信任你,但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信任。」   「我知道的,就现在吧,楼圣者虽然能感知到,但应该不会管。」   神安想了想,楼藏月好像确实是这个性子。   「行。」   应无恙麻利地咬破指尖,抬手起誓。   一行血字在应无恙手下现形:   「我应无恙在此发誓,绝对不会把神安是归墟人、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我所知道的归墟人这些消息告诉任何人,直到它们于世间大白,违者,天打雷劈,身消魂散。」   血字收束,直冲天际,天边响起一阵闷雷,电光没入应无恙额心,天道誓言完成。   楼藏月奇怪地操控着神识往山谷中溜达一圈。   这俩小孩发天道誓言干什么?   吵架了?   算了,不管。   随春生和山松月只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在远处出现一瞬。   因为这是楼藏月的地盘,他们并没有联想到是神安和应无恙搞出来的动静。   等二人相携归来的时候,随春生阴阳怪气:“哟,山谷里有灵宝捡呢?你俩还得背着人?”   应无恙干脆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吵。   楼藏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过来。”   四人闭嘴,乖巧前往。   庭院中,楼藏月负手而立,玄色长裙金丝镶边,华贵之余又带着王霸之气。   “此前我说过,等你们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给你们特训,还记得吧?”   楼藏月没有一丝架子,随口道。   “记得。”   四人纷纷行礼。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万象学宫的弟子正前往各州轮番挑战天骄,过不了多久应该会到西州,你们可想与之切磋?”   随春生诧异扬眉:“敢问前辈,这是万象学宫的安排还是学子自发?”   楼藏月哼笑:“后者。”   一群没什么本事但心比天高的崽子。   神安眼睛发亮,绝佳的历练机会啊!   这灼热的视线让楼藏月看了她好几眼,神安见她看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既然是来挑衅的,我等自然是要会会。”   应无恙毫不犹豫。   “楼前辈,不知这万象学宫来人中可有四大家主脉弟子?”   “放心,少不了这些搅屎棍。”   楼藏月点到即止。 第189章 试炼   而后,楼藏月话锋一转。   “不过,以你们目前的修为,未必能拿下他们,我可是花了点功夫为你们创造了四处试炼场所,你们可要加油。”   四人对视一眼,铿锵有力应道:“是!”   “好了,挨个过来,我得仔细瞧瞧你们的短板。”   楼藏月一双紫眸划过幽光,四人忍不住心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万法瞳。   有它在,就算是圣者境也不敢跟楼藏月硬碰硬。   应无恙想到什么,敛眸思索。   “松月,你先来。”   徒孙优先~   山松月乖巧向前。   楼藏月慵懒道:“用尽全力攻击我。”   山松月毫不犹豫地动手。   淡黄色灵力于双手间流淌,山松月不断变换术法攻击,招招凌厉,额间逐渐沁出细汗。   楼藏月没受到半点伤害,她单手托腮,一只手抵挡山松月的攻击,紫眸微亮,脚步都没挪过。   “用你的天赋能力试试。”   山松月迟疑一瞬,虽有些犹豫,但照做。   楼藏月若有所思。   “可以了,松月,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是一招一式过于遵循框架,在对战中,你的对手可不会乖乖等待你变换招式,另外,你的天赋能力用于防御有些浪费,自己琢磨一下吧。”   山松月眼睛都不眨,认真听着,语毕郑重点头。   “是,师祖!”   楼藏月:……   萧枕流那不着调的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小乖乖?   想到逆徒,楼藏月在心里又哕了一口。   “下一个,你,来,攻击我。”   “是。”   应无恙依言照做,眼神在瞬间变得犀利。   她起手就是杀招,短棍转瞬化为长枪,一招一式无不狠厉。   楼藏月挑眉,这孩子果真是兵家子弟。   长得温温柔柔的,出手是一点不含糊。   她悠闲地、不紧不慢地抬手抵抗,与应无恙奋力到变形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到最后,应无恙也没能让楼藏月挪动一步。   楼藏月想了想,直白道:“你体内有个封印,你自己知道吗?”   随春生和山松月:?   神安眨眼,微微出汗,真是一点都瞒不过万法瞳啊……   应无恙一愣,她方才就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求楼藏月给她解开封印。   七年前的长孙家集会是她和兄长命运的转折点,她太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了。   “知道。”应无恙点头,目光灼灼。   楼藏月微微摇头:“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解除封印,我可以帮你解开,但施术者大概率与我同为圣者境,力量霸道,强行解封你会有性命之危。”   “其次,这封印与施术之人存有联系,一旦解封,他会立刻知晓。”   应无恙脸色微沉,不算意外。   圣者境,杀她不难。   神安见她低着头没说话也不好劝,随春生和山松月两脸懵,想劝更是无从下手。   “我知道了,多谢楼前辈告之,此事不急。”   少顷,应无恙抬头道谢。   楼藏月最终没忍住八卦:“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封印吗?”   应无恙摇头,她真不知道。   好吧,楼藏月吃瓜失败,也不让神安三人吃。   她立刻让随春生上前。   “你来。”   随春生正用眼神询问应无恙怎么回事,闻言只好上前。   ……   他的结果跟前两个小伙伴没差。   楼藏月打量了他许久,那眼神让随春生直发毛。   “你的天赋能力倒是比你的身手好一些,小聪明不错,懂变通,但是攻击力有待提高,跟松月坐一桌。”   随春生沉默片刻,从善如流。   他一个农家子弟,攻击力算可以了……   楼藏月回头,神安已经乖觉做好准备,双拳攥在胸前。   她眉心一跳。   “来。”   话音未落,神安已如离弦之箭极速射出,灵力凝集的嗡鸣声让周遭的灵气都为之颤动。   她对着楼藏月连续出拳,快到连残影都模糊。   楼藏月抬手,三个旋涡凭空出现,下一瞬活过来似的,飞舞着扑向神安。   后者还没能近身便被三个旋涡拦住,而后与之缠斗起来。   说是旋涡,它们还能变换形态,攻击与防守兼备,神安越打越来劲。   楼藏月盯着神安,心中感叹。   这小妮子,对灵力的掌控可谓是炉火纯青,连一些地境修士也不能与之相比。   神安的灵力倒映在紫瞳中,一招一式都带有极其强烈的个人色彩。   不像兵家的路数,准确地来说,不像她所知道的任何一家的路数。   这是楼藏月的第一反应。   但其招数的杀气和攻击力比许多兵家子弟都要强悍。   这一打便是小半个时辰,神安不仅没有力竭,反而越来越兴奋。   应无恙三人盯着神安打斗的身影,越看越心惊,灵台微动,竟有顿悟之势。   楼藏月眼尾扫过山松月三人,又转回神安身上,欣赏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   原本没打算让她打这么久,但这孩子实在特殊。   她的招式几乎自成一派,虽说大多数都不连贯,但能在瞬间判断旋涡的下一步攻击并作出反应,没有成千上万次战斗,做不到这种程度。   而且……楼藏月怀疑神安是在灵兽堆里长大的,某些动作简直糅合了灵兽所长,没有腌入味儿的领悟不了。   问题来了,谁家好人会让修士把灵兽当作历练对象?   “好了,停。”   神安意犹未尽地停手,眼神盯着三个旋涡,流连忘返。   全自动陪练对象,真馋人啊。   楼藏月看她那眼神,立刻把拥有自己三缕神识的旋涡收回。   她反应过来,看向楼藏月,指指自己的喉咙。   楼藏月扯扯嘴角:“你的天赋能力我已经领教过了,不必再演示。”   虽然她不认为神安的言灵能对她起作用,但这小妮子胆大执拗,万一她一个拎不清真的敢对圣者境用言灵,反噬怕是能要了她的命。   “你是哪家子弟?还是自成一家?”   神安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流畅答道:「我出身隐世家族,家在山外之山,族中崇尚让家族子弟独自领悟和修炼,因世代居住在山中,常与灵兽为伴,晚辈自小便爱跟灵兽打交道。」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应无恙听她鬼扯,竟然觉得很合理。   楼藏月若有所思,隐世家族,真行,有这么好一个苗子。   “行,准备历练。”   她抬手一挥,院中陡然刮来一阵罡风,四个黑色旋涡出现在众人面前。   楼藏月一个个给他们指。   “进去吧,什么时候打败里面的东西,什么时候就能出来,等你们出来,估计万象学宫那群崽子也到西州了,正正好。” 第190章 流言   神安四人各自进入属于自己的试炼之境。   甫一进入,神安便察觉到自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强劲杀气。   应无恙三人的境遇差不多。   楼藏月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你们可以对这些化身使用天赋能力,在地境之前掌握它,才不容易被它推着走,此外,每十二个时辰内必然会有一次休息时间,但时间不固定,在此处空间内,你们所受的伤都是真实的,并非幻境。”   “我给你们准备了疗伤丹药,你们自己合理利用,除非你们濒死,否则我不会进行干涉,无论用什么办法,打败它们,等时候到了,试炼之门会再次打开,祝你们好运。”   神安盯着四面八方赶来的、类似异灵的家伙,拳头紧握,细看还有些颤栗。   不是怕的。   她的眼中跳动着对战斗的渴望,即便方才不停歇地战斗了小半个时辰,她依然战意满满。   唰——   神安如一把永不卷刃的刀锋,坚决而果敢地独自一人迎向千军万马。   …   花开两朵   万象学宫踢馆活动在南州离焰如火如荼进行。   一个月后,万象学宫弟子扬长而去,南州离焰却是一派愁云惨淡,同时又心情复杂。   南州离焰各城池都派出了新一代天骄参与擂台赛,一是为了摸摸底,二是为了在这些人面前刷刷存在感。   无论他们心中对中州坤舆各势力的印象如何,中州坤舆提升修为的资源更为多样且丰富是事实。   看在资源的面子上,他们都不会放过接触这些往日难以接触到的人。   与之交好,哪怕被刺几句,他们都甘之如饴,万一他们被看中,直接跟着回中州坤舆呢?   谁知,万象学宫来的都是霸王花,一个个人话说不顺溜,动作也粗鲁野蛮,丝毫不顾及两州的面子,堂而皇之地贬损南州离焰的新一代天骄。   即便陆云、东云潇、沈和光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自损八百反败为胜,他们的话语中还是充斥着看不上。   在一众修士愤怒之际,万象学宫那群弟子甩手就留下一地天材地宝。   里面既有上好的丹药,又有部分稀缺灵植灵宝,手笔之大,让人瞠目结舌,连生气都忘了。   他们扔下“赔罪礼”便往东州须弥而去,根本不关心南州离焰修士是什么反应。   “可恶!这群崽子,欺人太甚!”   “可他们给的好多啊……”   “算了,给参赛的修士分一分。”   “我现在相信中州坤舆遍地是宝这个说法了。”   “好什么,他们显然不希望我们这些外州人进万象学宫,上赶着来下马威。”   “就是,出手可真狠。”   “我估计他们就是来撒气的,这是其他家的合意,他们无法撼动,便只能让我们知难而退。”   “没门!”   “让各城把自己的弟子领回去,想办法尽快提升修为,无论如何,两年后,南州离焰必须有人进入万象学宫。”   …   东州须弥   星河轮转,晨昏交替,转眼已过半个月。   修士们日复一日,勤勤恳恳地修炼,也有不少修士为了获得更多修炼资源的消息,混迹在鱼龙混杂的人堆里。   归墟之名在修士间频繁被提起,一则又一则传言随风而动,如燎原之火燃向四方天地。   殷然和易岩走在城中,耳边偶尔会传来关于归墟的讨论。   “道友,你可曾听闻归墟的传言?”   “我近来听了好几个传言,你说哪个?”   “这归墟我知道,凡人之境啊,这有什么好关注的?”   “你不会不知道吧?差不多两年前,咱们东州须弥,还有南州离焰,已经派人去归墟探过了。”   “有这事?”   “归墟的结界不是天道设下的吗?修士怎么能侵扰凡人境?”   “嗐,这背后还有中州坤舆呢,结界也是他们破的。”   “啊?他们大老远的跑咱们这就是为了归墟?归墟的边界在深山老林里吧?”   “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啊,后来就在传里面有好东西。”   “你这消息真的是落后了,各大势力可能都派人去了一个来回,你一点信儿都没有,哪家子弟啊?”   “我这刚出关好吧?”   “噢,误会了……”   殷然和易岩找了个茶楼暂歇,撑起一个结界。   “你方才听到了没有?”   易岩肃着脸:“嗯,他们提到归墟的频率很高。”   殷然柳眉微蹙,恬淡的面容显得有些凝重:“一路走来,我至少听到了三个传言。”   一个说归墟受到诅咒,归墟里面没有宝贝,只有长着三头六臂但战斗力不俗的怪人。   一个说天道设下归墟结界是为了保护修士,归墟的结界绝对不能消失,一旦归墟结界失效,九州将大乱,归墟人会成为比异灵更难缠的怪物,他们会侵吞修士的修炼资源,不再拘泥于归墟这片土地。   一个说中州坤舆四大家收到先知提醒才会在两年前探寻归墟的秘密,他们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九州大陆。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传言,殷然不好说。   易岩面上冷若冰霜:“传言如此猖獗,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动,就是不知道只东州须弥如此,还是其他州也存在此种状况。”   他转头看向殷然:“咱们要回千藤瘴林看一下吗?石头离开还没两个月,他们掀得起风浪?”   殷然沉吟片刻,抬眸道:“不,我们回西州,正如你所说,石头离开前后时间不长,流言又在这时传得这么汹涌,他们的重点应该在流言上,而非归墟。”   她喝了一口茶。   “老大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我们出来也够久,该回去了。”   “也是。”易岩叹气,“可惜,神安说的那场集会几乎没有线索。”   殷然却不觉得可惜:“没有线索就说明事关重大,找到它要藏的东西,或许就能解答我们的疑惑。”   说不定还能解决归墟现在的问题。   易岩不置可否,半晌后开口:   “你说能设法从万象学宫那些弟子口中套出点有用的东西吗?”   万象学宫的弟子很是招摇,来到东州须弥不过数日,便高调地在上清城摆下擂台。   据说南州离焰能赢过万象学宫为首那几人的寥寥无几,且大多都受了一身伤,完了还被奚落就这点实力。   南州离焰的修士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第191章 马和驴   这些事还是万象学宫弟子亲口说出来的,当然,表达的方式可没有这么温和。   殷然思忖片刻:“不,有些冒险,没有人保驾护航的话,他们不可能凭自己的实力渡过不死海,暗处定然有天境高手。”   别说套话,到时候她这个天授者是自动送上门的猎物。   “即便要试,也该在我们的主场。”   若在西州昆吾,有老大他们拿主意和帮忙,或许还有机会。   “万象学宫弟子的下一站应该是西州昆吾,届时咱们可以看情况行事,先回吧。”   “好。”   …   东州须弥·上清城   花放在神农谷顶峰眺望着不远处主城区的人声鼎沸。   不过四五日,万象学宫的小崽子已经现起了一个擂台,正在主城上方飘着。   药王庭那群臭不要脸的已经上去捧臭脚了,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看什么呢?”   神农谷谷主林荫旋身出现,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师兄,万象学宫这些弟子未免欺人太甚。”   花放不满道。   万象学宫既然打算在各州招生,竟也不约束学宫弟子,纵容其去各州挑事。   “气什么,你明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花放哼了一声。   林荫慈和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   “四大家身居高位已久,他们啊,早已失了初心,也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排除异己,终会遭到反噬,能放开学宫的资格,或许是想通了什么。”   “我可不这么认为。”   花放想到师侄随春生幼时的遭遇,对中州坤舆势力的厌恶又加深一层。   “希望这反噬快点来吧。”   他随口道,想起某事,提了一嘴:   “对了师兄,中州坤舆盯上归墟这事原本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但这些天,东州内部出现了很多声音,不少人传言中州坤舆探索归墟是为了九州。”   这狗屁传言,他可不信。   “圣者近来会出关,届时我去问问,你先盯着。”   “好。”   …   归墟   一头毛驴和一匹枣红马屁股对着屁股,隔得远远的在一片区域打野,偶尔对上了眼都恨不得哕对方一口。   这会儿主人不在,都到饱树山上去了,一驴一马闲不住,纷纷到隔壁山上溜达。   翠翠吃个草吃出了鬼祟感,红红大嘴一张就是全自动啃草兽。   少顷,红红啷大双眼睛一看,怎么有人?   来者三四人,合力提着一人形包袱匆匆往山上去,没有管不远处的马和驴。   翠翠嚼嚼嚼的驴嘴停了下来,眼神颇有些智慧。   红红也不遑多让,它几乎毫不犹豫地嘚儿嘚儿跟上去,眼里只有那一袋包袱。   “呃啊——”翠翠骂骂咧咧几声,跟了上去。   它看不得老冤家独自行动,生怕它背着它多吃一口粮。   一马一驴谁也不让着谁,一边打野一边跟着上山的人。   怎么不掉果子?   还不掉?   掉!   “后面有一头驴和马跟上来了,怎么办?”   “不管,驴和马又没什么脑子,不碍事。”   “快点的吧,咱们得赶快回去。”   “知道了快搭把手!”   红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几个人矫健的步伐,踢踏两步跟上去。   翠翠犯倔,嫌它挡路,直接撞它屁股上,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偌大的山林中,只听得马叫声、驴叫声此起彼伏,惊得山里的鸟儿恨不得直接拉在它俩头上。   吵死啦!   “蠢货,这也能吵。”   “我说什么来着,这归墟的野兽又没开灵智,怕什么。”   “快点快点,别聊了。”   “呃啊——”   “咴儿——”   一驴一马中门对狙,谁也不让谁,倔到几人跑下山的时候还没分出个胜负。   “咴儿——”包袱没了!这些人背着它偷吃!   “呃啊——”翠翠要吃果子!   几人看了一眼密林便兀自赶路。   “这俩玩意真有劲儿。”   “你确定那药能管六个时辰?”   “确定,妥妥的,实验过好几次了,待日落,咱们就来料理。”   伴着几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一驴一马暂时休战,不约而同地往山上跑。   “咴儿——”   “呃啊——”   果子呢?果子呢?   硕大的鼻孔在草丛里拱啊拱,不时嚼两口草。   翠翠嘚儿嘚儿往山上跑,它可看见了。   红红长嘴一甩,跟了上去。   一驴一马在看见巨大厚重的包袱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它们谁也不服谁,直接上嘴,又嘬又咬,气急时还上腿踹两脚。   怎么没味儿!   “嗷!”   “咴儿!”   “呃啊!”   包袱突然动了动,一驴一马吓得够呛,跳着往后退。   一个人挣扎着从包袱里挣脱出来,睁眼就对上一张马脸。   “啊!”   一驴一马又吓得一哆嗦,而后恼羞成怒。   果子呢?果子呢!   可怜人还没搞清楚状况,耳边便响起杀猪般的二重奏。   “嘶——别嚎了别嚎了。”那人掏了掏兜,掏出两个红果,忙不迭抛给俩棒槌。   一驴一马更加悲伤,被吃得只这点了!   “咴儿——”   “呃啊——”   它们嚎得越发大声,声音之悲切凄厉,让那人悔不当初。   早知道不给果子了,恩将仇报!   这人不傻,此时也搞清楚了状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拉着一驴一马就要下山。   倔驴不肯走,非要拱包袱,马不服,原地起跳。   那人无法,只得掏出自己最后一个红果,在两双牛大的眼睛看过来之时,在前边引着两大馋嘴走。   他要去告状!   …   西州昆吾   把神安四人扔进试炼之境后,楼藏月也没闲着。   她偶尔会通过留在试炼之境内的一缕神识观察他们的进步,连星星三兽那边也没落下。   楼藏月最关注的一处试炼之境不是山松月的,而是山花的。   她想想山花就汗颜。   这小灵兽,个子不大,胆量却包天,根本就不怕死。   害得她不得不分出一丝精力盯着,生怕一个不注意,他把自己给作死了。   这是后辈的灵兽,要是在她的试炼之境死了,那她罪过就大了。   话虽如此,山花的进步却是实打实的,楼藏月还挺欣赏。   距离他进入试炼之境已近三个月,他的修为已经追上咕咚(黄境巅峰)。   这原因嘛,除了他实在努力,绝对少不了她一份功劳。   她的万法瞳能看穿修士弱点,试炼之境更是按照他们的强弱能力模拟无限次的灵域。   十二个时辰只有一次休息机会,连着打两个月,想不突破都难。   除此之外,她没告诉孩子们里面的时间流速不同。   一个月顶一年。   嘿!   不用过多久,神安四人也该出关了。 第192章 猎荒者汇合   楼藏月闲暇之余,便在西州昆吾闲逛。   她确实避世多年,既然出世,那也没有要当睁眼瞎的意思,她得掌握近来的消息。   中州坤舆的动作躲不过她的眼睛。   她最讨厌四大家那四个老家伙,仗着年纪大在那摆谱,千年前的奚落她可还记着。   哼,后来她突破圣者境,悟出万法瞳后,这四人再也不轻易出现在她面前,而她也实在难以忍受中州坤舆那乱七八糟的风气,直接出走,来到西州昆吾。   作为老冤家,楼藏月最知晓中州坤舆势力的本性——无利不起早。   他们对天授者的热忱让她觉得非常奇怪。   九州大部分人对天授者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其一是天授者人数确实少,早夭的更多,二是中州坤舆有意压制消息。   实际上,一百年前,甚至两三百年前,九州就出现过天授者。   只不过不在中州坤舆,他们起初并不知道。   等天授者去到中州坤舆、大放异彩的时候,他们才如梦初醒。   那位修士最后似乎也没有在中州坤舆待下去。   倒也正常,灵气清明浓厚也掩盖不了中州坤舆日渐腐朽的臭味儿。   天授者的离开并不妨碍他们封锁天授者的消息,理由嘛,很简单,九州的好东西都应该在中州坤舆。   不在?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过得知天授者数量少,存活概率也低后,他们就没搞什么幺蛾子。   现在反过来寻找天授者,绝对没憋好屁。   她撇了撇嘴。   虽然四大家在中州坤舆只手遮天,不少人暗地里不满,但生不起离开的念头。   他们大多是为了中州坤舆的修炼资源,无可厚非。   像她走得这么干脆的,几乎没有。   还有归墟……   楼藏月静静凭栏,指尖轻点,眸光悠远。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中州坤舆拜访一下老朋友们。   …   一旬后   殷然和易岩回到西州昆吾,熟门熟路地告知老大,开始往猎荒者秘密基地跑。   路过城池,两人既意外又不意外地听到了关于归墟的讨论,还有圣者楼藏月现世的消息。   二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然姐!岩哥!”   甘乐刚看到他俩的身影便热情招手。   “多大个人了,还咋咋唬唬的。”   殷然拍了拍甘乐的脑瓜子。   “老大呢?”   易岩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左右看看,跟石天碰了碰拳。   “在里面,快进来,荔姐和欢姐有事不在,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甘乐故作神秘,表情十分讨打。   殷然和易岩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推着甘乐进门。   “老大!”   “老大!”   “嗯。”纳兰羡颔首。   在得到纳兰羡的眼神示意后,甘乐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跟神安会面前后的戏剧性情况。   殷然和易岩听得一愣一愣的。   “神…小神安居然这么果断地就跑西州来了,不愧是离开归墟一年就有玄境修为的孩子。”   易岩感慨。   殷然虚空点了点甘乐,后者呲着个大牙,不知道在乐什么。   “原来我一路上听到的楼圣者出世还有你的戏份呢。”   “我得缓缓。”   殷然撑着额头,易岩抱着剑,一时也没说话。   半晌后,殷然抬眸:   “说来我这边也有一件事,我们离开时,东州须弥关于归墟的传言在迅速扩散,回到西州后,我听到了相似的内容,这应该是同一批人的杰作。”   纳兰羡颔首。   “不出意外的话,南州离焰和北州长瀛也是如此,中州坤舆这些人在给归墟泼脏水,他们必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顿了顿,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我们打算去中州坤舆。”   易岩直接坐直:“我们能去?”   “能,但不是都去,猎荒者公会还需要人操持,祝欢和石荔都会留下,还有甘乐,石天会跟我走。”   甘乐:倒也不必特意点我名。   这是纳兰羡几人商量过后的结果。   猎荒者公会是他们的心血,好歹也是一个势力,做大做强于他们而言没有坏处。   祝欢实力和处事手段俱佳,她和石天同为地境巅峰,她留下会更好。   现在只剩殷然和易岩二人。   “我去。”   “我去。”   甘乐满眼羡慕,他就知道这二人会选择去。   殷然美眸微转:“老大,你有门路?中州坤舆不是连登陆都难吗?”   “嗯,登陆大概率没问题。”   纳兰羡很淡定。   易岩一张脸冷到掉冰碴,没说话。   众人对他的德行了如指掌,没管。   易岩的表情越冷,说明他的注意力越专注。   “能够登陆,咱们也够呛能靠近四大家,得好好合计合计。”殷然摸着自己的下巴,嘀咕道,“要是有帮手就好了。”   纳兰羡看了她一眼:“或许有。”   殷然和易岩:?   “老大?”   甘乐憋不住了,大剌剌道:“小神安的哥哥在中州坤舆!”   殷然和易岩纷纷惊喜。   “华家部族这么给力?!是谁?可信吗?他会帮我们?神安怎么联系上的?”   纳兰羡相对保守道:“会吧。”   殷然敏锐地察觉到里面还有问题。   甘乐抢答:“神安离开归墟后没跟她哥哥见过面,更没联系过,但是她哥想方设法给她留了一点物资,更是在里面放了个追踪机关灵器,她才度过了最初那段艰难日子。”   “现在她把那机关灵器给了老大,有了它,她哥有很大概率会去找你们,你们相认不是问题!”   殷然重点跑偏:“小神安怎么知道她哥在中州坤舆?”   石天道:“她哥叫纵云野,这个名字我听过,神安也说是打听的时候听到的,八成是她哥。”   易岩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纵云野……牵机楼?”   “没错。”   石荔看过他们手中那枚追踪灵器,言虽然手法稚嫩,但确实能跨州追踪。   如此,他在牵机楼的概率几乎能确定。   殷然啧啧叹道:“看来他有大机缘在身。”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回来的时候,不死海异灵还是很猖狂。”   “再过一段时间,做点准备。”   “行。” 第193章 万象学宫弟子抵达西州昆吾   东州须弥   万象学宫的擂台战已经接近尾声,上清城挤满了前来参赛或看热闹的修士。   东州须弥以农、医二家为主,能打的不多,但农家御兽一脉有灵兽的加成,医家也有毒脉加成。   虽然他们打不过四大家的主脉弟子,对上其他人,偶尔能赢几场。   除此之外,各宗门派的弟子轮番上擂台,大多落败,万象学宫虽然占据上风,但打得并不容易。   他们原本也没想闹得太难看。   东州须弥因农、医二家圣者境坐镇,且木之精气充足、灵植灵药丰沛的缘故,与各州关系都还行,就算是中州坤舆,也不会轻易得罪。   长孙明一行人心里有数。   但该打还得打,免得他们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跟着他们来的强者更是熟练,打得惨了些就当场给点补偿,好歹没闹出人命。   不过,东州须弥的修士们暗地里蛐蛐了许久。   因为万象学宫这群人非要卡着五十岁的界限,不少修士都没了登台的机会。   “这些弟子也太嚣张了。”   “谁说不是呢?要是卡在一百岁的话,我也能上,我都玄境高阶了,怎么着都能打过那阴阳家的吧?”   “听说他们不过二三十岁,没有一个黄境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哼,要是我也在中州坤舆出生……”   “大白天的,别发癫。”   “若是御兽宗少主在就好了,她修为不低啊。”   “没听说吗?人家都去中州坤舆了。”   “我怎么看着药王庭的人这么谄媚呢……”   “别怀疑,就是狗腿子。”   “据说在南州离焰他们更嚣张,我看就是这群人不满万象学宫要在各州招生,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   “那不得死命都要挤进去给他们看看?招生在两年后吧?还有时间。”   “就怕有人一蹶不振。”   “有利有弊吧,咱们这些小人物也改变不了什么,希望要参加招生的那些孩子能顺利进入万象学宫。”   “哎,虽然但是,我希望万象学宫年龄也不要卡得那么死。”   “回家吧你。”   不出两日,万象学宫的弟子们又留下一堆天材地宝,春风得意地再度起航,目的地——西州昆吾。   …   又半个月·千嶂城   平常就稍显凌乱的千嶂城迎来了万象学宫一众,更为混乱。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讨论。   “这些人看上去好富。”   “英雄所见略同,我都想动手了。”   “你……”   “他们好大的排场,来踢馆的?”   “是啊,通俗来讲,我们管它叫下马威。”   “这是在干什么?它万象学宫背靠中州坤舆众多资源,我们拿什么比?有种就接受群殴。”   “我支持!”   “也不一定能打起来吧?或许贿赂一下能跟他们一起回中州坤舆呢?”   “你们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南州离焰被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东州须弥不知道,但大致也没能挽回面子。”   “咱们也不是没胜算吧?虽然西州昆吾是一盘散沙,但是这么大的地盘,就没点隐藏大佬?”   “人家限定五十岁以下的修士。”   “有的吧?万修盟?”   “看看呗,再有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开赛了。”   长孙明一众在千嶂城内闲逛,获得了西州修士们的一致避让。   不是怕的,就是怕自己忍不住给他们几拳,到时候造成更坏的结果。   一人用手指挑起摊上的一条玉带。   “这是什么?破烂?”   语毕,轻飘飘甩开玉带,眼神不屑,转头就走。   摊主气急,刚想理论,被周围人按住,再一回头,人已经走远了。   长街上,不时传来万象学宫弟子们刻薄的点评。   “这就是西州最繁华的中心城?就这?”   “太垃圾了,比不上仙都一点。”   “你们这城里没有仙露灵泽灌溉吗?”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西州不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居多吗?”   待他们走远,不少修士开腔。   “方才那些人谁啊?眼睛都长脑袋上了。”   “你看他们还有万修盟的弟子带着,听说是万象学宫的人。”   “万修盟弟子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就是他们!你们消息不够灵通啊,我提前半个月来千嶂城就是为了蹲他们。”   “看着年纪不大,实力够强?”   “不知道,可能打不过就让老的上吧。”   “瞅他们那样,我是真想跟他们打一打。”   “我支持你。”   “这么嚣张,怎么没人跳出来制裁?还是西州人吗?”   “你怎么不上?”   “擂台上揍他们。”   “不好说,哎,那楼圣者的徒孙前段时间不是跟万修盟打起来了吗?她应该会参加擂台赛吧?”   “哦?”   万象学宫弟子抵达千嶂城的当日,城外就凭空出现一个擂台,万象学宫学子挑衅的消息也迅速席卷西州各地。   因其身份特殊,就算来者不善,还是有许多人立即启程。   西部区域的修士们向来经不起激,也爱凑热闹,一个个闻风而来。   千嶂城即将进入鸡飞狗跳的状态。   …   楼藏月的山谷   听闻万象学宫的人已经搭好擂台后,楼藏月盯了一轮试炼之境。   神安四人的进度比她预估的都要快,也让她满意。   这四人对自己都狠。   山松月是个听话又努力的孩子,给她指出的弱点她都有在注意,且越挫越勇,进步显著。   随春生和应无恙二人此前被天赋能力压制到没了脾气,如今终于有试炼场所能够让他们逐步尝试反过来掌握天赋能力,纷纷往死里去练、去冲,成长更是迅速。   虽说应无恙差点被杀戮欲冲昏头脑,但楼藏月及时发现,总算有惊无险。   至于神安,楼藏月数次惊讶。   神安身上锐气过重,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命,每段因果都会有报应,在试炼之境的无限杀敌中,这个问题会暴露,她本打算等神安自己意识到后再指点她。   没想到,她的状态一直很稳定,灵台清明,虽杀敌无数,但始终没有被杀戮欲冲昏头脑。   言灵之术更是被她用得顺溜。   楼藏月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小看这个孩子了。   “难道我真的老了?现在新一代都这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兀自嘀咕。   眼下样本不足,她也没法比较。   “叽!”   咕咚从天而降,山花看准时机,冲上去约架,被缠了许久的星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楼藏月托腮看着三兽打打闹闹。   山花和咕咚被试炼之境折磨许久,磨到要突破玄境。   放他们出来突破后,楼藏月干脆让他们自己巩固修为,顺便让星星这个大家长监督。   有一说一,这三个小玩意挺有意思,还知道找灵草、灵果孝敬她。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整座山谷都是她的地盘?   嗡——   楼藏月挑眉,哟,要出来了。 第194章 出关 实力提升   神安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鲜血混合着汗水滴落到地面,发丝凌乱,法袍已破破烂烂,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到身上的伤口。   手臂、腰腹处各有一道深刻的爪痕。   一把匕首落在身旁不远处,面前是最后一只倒下的“异灵”。   这算是通过了?   神安没来得及起身,周围一阵空间波动,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啪啪——   “恭喜,第一个打破试炼之境。”   楼藏月打了个响指,神安身体一轻,人已经落到凭空出现的软塌上。   “缓缓吧,松月他们过几天也能出来了,等他们出来我就把你们送到千嶂城。”   楼藏月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神安勉强点了点头,浑身泄力,掏出丹药服下,让体内的灵力流转起来,认真疗伤。   她眼神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最后一次大战只有一个怪物,它相当难缠,几乎能预判神安的所有动作。   神安感觉它就是另一个自己,否则不会熟知自己的战斗习惯。   楼圣者老谋深算,竟然让她打败“自己”才放她出来。   不过,试炼之境让她收获非常大。   起初,在试炼之境里她总觉得度日如年,两眼一睁就是打怪。   怪物消失的时间完全不固定,楼藏月虽然给她留下了一堆丹药,但她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等她伤了一轮又一轮,丹药吃了大半,试炼之境内怪物的数量和强度不减反增。   持续不断的高强度战斗让人内心不可避免地升起烦躁感,神安只能尽力克服。   前期她还能凭休息的次数来估算在试炼之境里待的日子,后来,她逐渐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对灵力的领悟和控制、对言灵之力的探索让她无暇顾及更多,只能依稀感觉到她在里面似乎已经待了不止两个月。   发觉自己的思绪过于凌乱后,神安果断摒弃一切与提升修为无关的想法,专注打磨自己。   随着一个又一个怪物在面前倒下,神安的五感、身手都有了大幅度进步,言灵之力也进入更深一层的领悟。   在试炼之境里,她已经突破玄境高阶,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够到玄境巅峰。   楼藏月声音带笑:“你是不是发现试炼之境的秘密了?”   神安回神,因身上有伤,只能呲牙咧嘴地点点头。   “不错,够敏锐。”   他们在里面待了近三个月,也就是高强度历练了三年。   …   七日后   应无恙三人陆续离开试炼之境,无一不是带着一身伤。   随春生和山松月在试炼之境内突破玄境中阶。   应无恙没有突破,但她心里有数,自己离玄境高阶已经不远。   人齐后,楼藏月把四人三兽打包带走。   一晃神,众人脚下一空,扑通掉入水中。   神安四人:?!   幸而水不深,且身体瞬间钻入一股温润又舒缓的力量,四人由惊慌变为享受。   楼藏月得意道:“当初我离开中州坤舆的时候特地跑到仙都的玉京悬瀑接了一池子水,这灵流的作用我不必说,你们应该感受到了,泡着吧,一个时辰后启程千嶂城。”   咕咚在水池边缘,欢快地甩着喙部,小口小口喝水,显然对此地不陌生。   星星和山花同样不是第一次被带过来,他们只在池外等着,喝了一口灵流,对泡灵池不太感兴趣。   这玩意泡得刺挠。   应无恙听到楼藏月的话,愣了一瞬:“去千嶂城干什么?”   她刚出来,还有点懵。   “万象学宫的弟子来设擂台,挑战想要参与万象学宫选拔的修士,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打了好几天,你们去,刚好可以直接上。”   那感情好。   应无恙顿时心潮澎湃。   打!   打死中州坤舆丫的!   楼藏月也暗暗兴奋,碍于自己长辈的身份,她没好意思表露太多。   随春生:……   楼圣者果真乖张直白不做作。   对中州坤舆势力的厌恶跟应无恙有的一拼。   神安的关注点在方才楼藏月随口提了一嘴的仙都和玉京悬瀑上。   此时此刻,她人就泡在灵流中,对它的作用感受再清楚不过。   就说话的这点功夫,她养了好几天的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开始结痂,体内因与灵兽打斗而受的顽固暗伤竟然隐隐有自愈趋势。   「楼前辈,这灵流的功效着实……」   神安有点不好说。   楼藏月无所谓地挥手:   “没事,我抢,咳,拿来就是为了用它,再说了,玉京悬瀑就高挂在仙都之上,每日都会落下灵泽,功效虽强,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神安咂舌,这就是中州坤舆中心城的地位?   她心中顿时产生极大的危机感。   此前虽然听闻中州坤舆灵气丰沛程度比之各州要翻几倍,天材地宝数不胜数,但这灵流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的来自中州坤舆的东西。   由此可见他们修炼条件的优越。   在这种地方出生且成长,万象学宫弟子的修为得多高啊?   楼藏月:?   她说什么了?   怎么神安脸都皱起来了?   算了,她不懂年轻人。   …   千嶂城外   宽阔又精致的擂台周围围满了修士。   左丘涟蹙眉,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地环视一周。   无论看多少遍,她还是觉得无礼。   西州昆吾这帮人完全不知道秩序为何物,擂台周围,天上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西州人。   为了看个擂台赛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她都想不明白,西州昆吾输得这么惨,怎么还看得这么起劲。   擂台上,双方修士正在激战。   一方周身围绕着赤红的灵力,细看还有火焰翻滚,一方身前湛蓝光华闪耀,红与蓝的对抗,爆发出热烈的冲击,擂台结界发出阵阵嗡鸣。   水与火势均力敌,但水隐隐有不敌之势。   “哎,我都不敢看了。”   “这是输的第几把了?”   “……没数。”   “总得打一打那鼻孔朝天的小子吧,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咱们西州昆吾难道就这点实力?平时你们不是很得瑟的吗?”   “五十岁以下才能挑战,五十岁!我要是能上去,我还会在这?”   “不行了,这擂台赛也开了六七天,咱们派了多少人出去?”   “八九十来人吧,才打到第十五个万象学宫弟子,那边没上过场的还有二十来人。” 第195章 西州有正经人?   “咱们还有多少人没上?”   “人是不少,打不打得过是另外一回事。”   “你知道的,我们西州人,不怕失败,这等热闹,得凑一凑。”   “喏,你自己看嘛,那边排队测年龄呢。”   修士们顺势望过去,一群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少年们歪七扭八地排队报名擂台赛。   “……咱们输好像也不奇怪。”   “我认了,咱们西州就是随性洒脱,修为什么的,慢慢修炼总会涨的,五十岁正是玩闹的年纪。”   “你说的对,五十岁正是玩闹的年纪。”   “诶,那还有四个一本正经的。”   “咱们西州有正经人?”   “有的朋友,有的吧?”   神安握住圆球,输入灵力,点点银光闪烁表示她符合年龄要求。   “下一个。”   应无恙三人从善如流,确认合格后在一旁等待。   星星三兽被楼藏月拘着,没跟着去。   四人成功报名后在候场区看比赛,附近万修盟的人大概认出了他们的气息,时不时会扫他们几眼。   神安四人当没看见。   万修盟修士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最焦头烂额的还得是盟主俞白,两头没讨着好,近来连儒雅的面具都差点维持不住。   舒家翻脸不认人,他还得陪笑,这头楼藏月留下一地鸡毛扬长而去,他想赔罪还得豁出老脸舍了几个人情才打听到其隐居的山谷。   费劲吧啦跑去后,人压根不想见你,但赔礼还得留下。   紧接着,万象学宫这群祖宗又跑来耀武扬威,万修盟上下忙得团团转。   一声口哨从身后响起,神安回头。   几个脸生但看上去没有恶意的修士欢快地朝他们招手。   “过来过来!”   应无恙本不想理会,但神安看了他们几眼,走了过去。   “小道友,你有没有把握打到那鼻子翘上天的修士?”   圆眼睛女修兴冲冲问道,手指使劲儿指向擂台另一边金灿灿的一隅。   那是万象学宫弟子的休息处,即便是临时场所,还是尽显奢靡。   女修所指的人,神安确实只能看到两个鼻孔。   她当即点点头。   没有人会输给两个鼻孔。   应无恙三人也走了过来。   女修得到肯定的回复,越发兴奋。   她就知道!看起来最正经的四个人,没有让他们失望!   同伴们立刻给神安四人介绍目前的战况。   “台上这个是咱们西州第八十九个上台的修士,对战的是第十五个万象学宫弟子,哎,看着又要落败了。”   “是啊,万象学宫的底蕴够厚,这些弟子使用的术法咱们见都没见过,对付起来也吃力。”   神安听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她瞅瞅台上的两个修士,都是玄境中阶,打得火热。   万象学宫那边,至少还坐了二十来人,一个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随春生问:“这群弟子修为最高的是谁?”   “你说万象学宫?应该是那个叫长孙明的人吧?”   应无恙拳头硬了。   兵者,长孙家。   “修为是?”   “他还没出过手呢,小道消息,好像是地境初阶或中阶。”   神安闻言,眼神立刻清澈了。   地境中阶啊……   修为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高。   回想当初应无恙所说的传言,纵云野似乎都是地境高阶了,可把她羡慕坏了。   嗯,地境中阶,能打,能打。   圆眼睛女修方才一看神安表情变得严肃,生怕她知难而退,正绞尽脑汁想给她点信心,抬眼一看,人已经好了。   不错不错,她更有信心了。   “这擂台啊……”   女修及其同伴们乐滋滋地给神安四人分享他们知晓的消息。   另一边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摆着臭脸。   “这些人真是粗鄙,把我们当猴看呢?”   “早听闻西州昆吾修士行事恣意,耽于玩乐,更是喜欢琢磨些没有用的术法,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一红衣男修撇撇嘴,抱着手臂道:“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出场的机会。”   “你?大抵还是有的,长孙明和祁画几个就不一定了。”   “切。”   擂台上的战斗接近尾声,西州那方的修士已是负隅顽抗,万象学宫这边在指点江山,红衣修士身旁突然冒出两个西州人。   “嘿,道友,能跟我们说说你们在南州和东州打得怎么样吗?”   “对啊,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   万象学宫弟子:……   不是,他们有病吧?   红衣修士狐疑,说他闲?   这是在阴阳怪气吗?   “不能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万象学宫几乎碾压!”   有弟子嘴快回道。   西州人眼前一亮,顺杆往上爬。   “愿闻其详。”   此时,台上的西州修士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万象学宫弟子错愕的目光下反身攻了上去,不出几息,竟反败为胜。   场面一时寂静,待裁判兴奋判定西州获胜后,那西州修士也倒在擂台上。   周围的西州人后知后觉地起哄、呐喊、鼓掌,错愕的也不在少数。   长孙明使了个眼色,一个弟子顿时上台。   神安观察备战区这边的西州修士,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有紧张的神色,仿佛只是普通观众。   “哎哟,那个人下手好狠啊,我不想打了。”   “我还以为方才那位道友打不过对面,我正好顺势上去,坐收渔翁之利呢。”   “英雄所见略同,可惜,现在上来这个我打不过。”   “走了不玩了。”   神安四人:……?   你们西州……   无论看过几次,神安依旧为西州人的松弛感慨。   “小道友!我回来了!”   方才借口去给他们打探消息的女修兴冲冲回来。   应无恙和随春生现在已经习惯西州人的作风,山松月则见怪不怪。   女修和她的朋友一股脑把方才听来的消息都告诉神安四人,她还有些可惜:“要不是方才那位道友反败为胜,我还能打探出更多消息。”   神安四人:……   擂台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万象学宫的修士们在看到己方连续守擂五次后,又放松下来。   看着西州修士再一次被击下台,山松月难得主动了一把:“我先上吧。”   应无恙:“加油。”   随春生:“冲吧。”   神安鼓掌。   上来搭话的几人也纷纷为山松月加油,而后叽叽喳喳地继续碎嘴。   其中一位男修戳了戳神安:“你咋不说话咧?”   神安:……   你才发现呐? 第196章 不讲武德   神安还没回他,这修士又被擂台上的状况吸引了注意。   “小道友们,你觉得你们的同伴能打败万象学宫那位弟子吗?”   女修眼睛锃亮,期待道。   “自然是能。”应无恙毫不犹豫。   “好!”女修大喊一声,神安用眼神蛐蛐她。   只见她嘿嘿一笑:“咱们开了个赌局,各位可以投一下哦~坚持得越久,回馈越多哦~”   神安三人沉默片刻,果断掏腰包。   擂台上   山松月行了个同辈礼,自报家门:“西州,山松月。”   万象学宫这边是位男修,玄境中阶,看手腕是兵家子弟,武器是刀,连胜六场都没受什么伤,还游刃有余。   他礼也不行,就抬了抬下巴,眼神倨傲:“万象学宫,许亦。”   周围的西州修士们撇撇嘴,开始窃窃私语交流。   有人注意到山松月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山松月面无表情,对他的看轻毫不在意,拔剑预备攻击。   “比赛开始。”   许亦没有动作,伸出两个指头勾了勾,示意山松月上。   山松月点点头,满足他。   眨眼的功夫,许亦瞳孔一缩,山松月的身影已近在咫尺,他急忙举刀格挡。   砰——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神安三人:?   许亦在擂台下踉跄站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山松月有些意外,她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万象学宫。   一句话没说,表情也没变,但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愣是从山松月的眼神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意味,当即站出了三四个要上台的人。   西州的修士们很快反应过来,热热闹闹地庆祝。   该说不说,这自家人打得利落,感觉还是不错的嘛。   “这小孩是谁?可有师承?”   “你可小点声吧?没听到她方才的介绍嘛?”   “山松月,前段时间万修盟不知为何踢到的那块铁板,萧枕流的弟子。”   “嚯!萧枕流的弟子!”   “有意思有意思!咱们西州是不是有救了?!”   “难说啊,方才的灵力波动,她才玄境中阶吧?万象学宫那边有地境的。”   “等等等等,我记得她才十几岁吧?前几年闹的那笑话,不是黄境吗?怎么就玄境中阶了?”   “真的假的,才十几岁?”   祁画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微微皱眉,拦住争着要跳上擂台的万象学宫弟子:“等会儿。”   “山松月,他们说这是杂家圣者的徒孙。”   原本打算上台的修士们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也不争了。   “画姐,咱们怎么打算?”   涉及到圣者境,不能草率。   “楼藏月圣者的徒孙?”   一道温润的男声必然插入。   舒凉上前两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台上站定不动像块木头的山松月。   “我上去吧。”   “凉哥,你去?”   “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要不我去算了。”   “停。”祁画揉了揉眉心,打量了一下舒凉。   这笑面虎想干什么?   算了,反正不会丢她阴阳家的脸面,地境对玄境,山松月是圣者徒孙,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你要去就去吧。”   舒凉笑笑,转身便出现在擂台上。   神安三人身旁的女修惊呼一声。   “哎呀,他们不讲武德。”   应无恙问:“怎么了?”   “方才我们去打探消息,这人好像是最强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神安皱眉,最强的?那岂不是地境高阶或者巅峰?   “我记得我记得,谁来着?”同伴开动脑筋,死活没想起来。   擂台上传来温和的男声,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能清晰听闻。   “万象学宫,舒凉。”   神安眉头一挑,跟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   姓舒。   专门来对付山松月的?   “对对对,叫舒凉,据说是名家子弟,擅长傀儡术,他好像是地境啊。”   女修一拍脑袋,终于解码。   “哎呀,我的灵晶!”同伴哀嚎。   应无恙不爽地抱着手臂,嗤了一声,四大家,果然没好东西。   周围的修士们听到舒凉的自我介绍,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二人开打,周围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灵力相差得不是半点啊,万象学宫脸都不要了?”   “别吵,我在思考。”   “姓舒,这是名家主脉的弟子吧?”   “有点不讲武德了吧?这攻击,这舒凉得是地境初阶了吧?”   “不是初阶就是中阶。”   “这怎么打?纯欺负人啊这是!”   “也不至于吧,方才这个山松月不是一剑把跟她同阶的弟子给打下台了吗?”   “她是萧枕流的弟子!楼圣者的徒孙!”   “嚯,要是这样,那或许还有点看头。”   “看啥呀,这差距可是一整个境界,你看啊,山松月都占下风了,万象学宫摆明了欺负人。”   “嘿,就不能是他们觉得山松月有后招吗?毕竟是圣者境徒孙啊。”   万修盟的部分中层人物摸摸脑门的冷汗,大致猜到舒凉为何会跳出来跟山松月对上。   不过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唰——   数缕近乎透明的傀儡丝破空而来,风声细微,几乎不可听闻,却裹挟着让人心悸的锐利。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抬手横剑,灵力盛放,试图挡住舒凉。   一个境界的差距是事实,她还做不到斩断这些丝线,稍稍用天赋能力抵挡还是能做到的。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剑锋上响起,傀儡丝气势不减,恍若拥有生命,层叠压制,山松月抵挡无力,被迫往后退,每一步都在擂台上重重擦过,石屑飞溅。   在即将跌出擂台之际,她倏地泄力,在舒凉诧异的目光下,瞬间歪倒并熟练地逃离,身上因躲闪不及而被傀儡丝割出数条血痕。   舒凉紧急变换招式,竟然没抓住她。   神安三人看到山松月的动作,悬着的心放下一点。   地境初阶就能排到最强的行列啊……   神安抠抠脑袋,万象学宫的人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强?   “刺激!我还以为她要输了。”   “不是,方才她被舒凉压制着退得那么快,怎么在瞬间泄力跑了?!”   “舒凉在用傀儡丝?!我差点没看见!”   “好干脆利落的身手,快得不像玄境中阶。”   “又缠斗上了!”   舒凉知晓自己跑上来有些欺负人,因而也没真正用上傀儡术,只用傀儡丝攻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持续用傀儡丝近身,脸上带笑,嘴巴还不忘说话:“山道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我名家流落在外的心法归还,我舒家让你任选一件宝物如何?”   反正已经撕破脸,他也不藏。   如今他们在擂台上,正经切磋,纵是楼藏月圣者出现,也不能说什么。   山松月面无表情:“不如何。” 第197章 出人意料 应无恙上场   嗡——   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山松月转守为攻,身形迅速变换,在舒凉四周试探。   舒凉心中一惊,好快的速度!   她不是玄境中阶吗?   舒凉再也没空说话,傀儡丝在身旁迅速穿刺,全神贯注防备山松月的突然偷袭。   打算耗他?   他是地境,她是玄境,一静一动,谁会先灵力枯竭不言而喻。   观赛的修士们已经少有大声说话的,眼睛几乎都黏在擂台上。   山松月的表现着实让他们意外。   “这就是圣者境徒孙的标准吗?”   “一个玄境,居然能绊住地境?”   “这表现,怎么都不像差了一个境界的人啊?是舒凉太水,还是山松月太强?”   “不不不,舒凉没有真正使用傀儡术,他还是要一点脸的,山松月这表现像是从无数场战斗中积累而来的经验,她的身法和行动不是完全遵照定式的。”   万象学宫的修士们脸色有些难看,但又老实地盯着擂台上的打斗。   忽然,他们的眼睛同步睁大。   山松月和舒凉突然双双落在了擂台之外!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之内,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舒凉反应过来后眼底一寒,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   山松月还是那张死人脸,敷衍地拱了拱手:“承让。”   “不是,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了,但我不明白,方才山松月露出了破绽,而后舒凉抬手攻向她,下一秒他们直接就在擂台外了。”   “啥?”   万象学宫那边跟来的老师看得清楚,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实力差距在那,若正面对抗,山松月绝对讨不到好,可这是擂台赛,不必决出生死,只看谁先离开擂台或失去行动能力。   舒凉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山松月。   山松月的破绽是故意露出来的,她反用舒凉对付她的傀儡丝把他给拉下擂台。   虽然他没看出是什么术法,但杂家本就对各家主流术法都有研究,更何况她是楼藏月的徒孙,大概率是用了杂家术法反制舒凉。   是个聪明孩子,可惜,不是中州人。   裁判判定结果有效,二人纷纷出局。   周围的修士们热烈地讨论起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快说,别逼我扇你。”   “啧,粗鲁,她是杂家子弟啊,杂家术法集百家所长,傀儡术也有涉猎吧?据说楼圣者与四大家圣者的关系很一般,我猜她定有克制傀儡丝的术法手段。”   “山松月从一开始估计就没打算正面赢舒凉,趁其不备同归于尽最好,失败了也不丢人。”   “也是,境界差在那呢,谁会说她?”   “哈哈哈哈哈!这把我站山松月!万象学宫也不过如此嘛。”   神安三人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山松月虽然看起来呆,但她心思细腻,在对战中更是擅长权衡。   她打不过舒凉,可这是擂台赛,她有赢面,但不大,因而同归于尽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山松月是怎么把舒凉给拉出擂台的,三人没看明白。   楼藏月在暗处看着,满意地笑了笑。   不错,知道用自己的天赋能力了。   圆眼女修兴奋得脸都红了。   本以为灵晶已经打了水漂,没想到峰回路转!   “可惜啊,对面不讲武德,你们的朋友不能继续打了。”   女修方才听到周围人的讨论,得知山松月的身份后越发感慨自己眼光之毒辣。   不过她有分寸,没有问东问西。   山松月回到伙伴们身边,身上血痕看着有些吓人,但也只是看着。   有好事者试图过来问些什么,圆眼女修和她的朋友们上道地帮着四人应付。   “没事吧?”随春生简单打量了一下,意思意思问一句。   山松月摇头。   应无恙战意满满:“下一个我上。”   “没人拦你。”   随春生懒懒地靠在躺椅上,随口道。   若非她们都想来打擂台,楼藏月也没有给他躲懒的机会,他宁愿闭关巩固一下修为。   楼藏月的试炼之境对随春生而言消耗太大,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他这十几年的运动量可能都没有在试炼之境的三个月(三年)大。   神安瞥了他一眼,懒货人设不倒。   因着山松月和舒凉这对并不匹配的对战者打出了让众人纷纷意外的结果,西州和万象学宫双方都没有立刻派人上擂台。   修士们也在蛐蛐着神安几人。   应无恙轻巧地落到擂台上,打破了僵局。   万象学宫那边,舒凉脸色不好地隐在后面,没人敢触霉头。   “认识吗?”祁画见应无恙和山松月是一伙的,果断询问万修盟的修士。   万修盟的弟子仔细看了看,想到什么,干笑一声:“这……不认识。”   “我听说你们万修盟在几个月前跟山松月闹过一场?”   舒凉似笑非笑道。   万修盟一管事刚走到这边就听到这句话,立刻道:“误会,是误会,在下正想提醒,这山松月的三个朋友都不是什么善茬,或许都得到过楼圣者的指导,所以……”   闹什么矛盾你这姓舒的心里没点数?   他们万修盟提醒到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长孙明皱眉:“玄境中阶,能有多厉害?”   左丘涟抱着手臂看了一圈:“谁去?”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玄境高阶修为的弟子站了出来。   擂台上,双方见礼。   “西州,无恙。”   应无恙跃跃欲试,高阶啊……   “万象学宫,庄语。”   庄语身上并没有带武器,应无恙猜测她是法家或是阴阳家的子弟,名家也有可能。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都动了。   长枪显出银色锐利华光,应无恙果断冲上去,庄语神情凝重,丝毫没有轻慢的意思。   只见后者足尖轻点,双指并拢,在虚空勾勒,动作快如残影,指尖所过之处,灵光凝聚不散,瞬息成印。   应无恙的长枪直直撞上庄语的法印。   砰——   两道截然不同却充满爆裂的攻击轰然炸开,整个擂台为之一震,二人迅速分开,不过瞬间再度战为一团。   “呜~厉害,厉害。”   “不愧是能跟楼圣者的徒孙玩到一块的修士,越阶打斗,还是没落下风。”   “她有名字啊,叫山松月。”   “话说万象学宫是不是怕又出现被秒杀的情况,所以都不敢派出同阶的修士了哈哈。”   “等会儿,这长枪,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爽了,前几天看得我憋屈死了。” 第198章 应无恙激战中   “再看看,再看看。”   “无恙?咱们西州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这长枪舞的,这不是兵家子弟吗?”   “嘶,我看着真有点眼熟啊。”   万象学宫那边也在观察。   “这修士绝对是兵家子弟。”长孙明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趣。   “我还以为西州都是些不入流的门派,没想到还有识货的。”   不远处的万修盟弟子:……   有时候真想撕了这群中州人的嘴。   左丘涟眯了眯眼睛:“无恙,听起来她把姓氏给抹去了。”   “管她呢,擂台赛罢了。”   长孙明没什么耐性道。   祁画玩着自己的头发,没有说话。   坐在后面的弟子们也在蛐蛐。   “你们猜这把庄语能不能赢?”   “能吧,虽然那个无恙看上去很猛,但是庄语是法家人,她的术法和法印也不弱啊,若她用全力,可以达到地境初阶强度你信不信?”   “啧啧,有所耳闻,但也得在她全盛时候啊,不知道这把是不是能让庄语守擂到最后。”   “难说吧,我看西州虽然乱七八糟,但是有实力的也能提溜出几个。”   “也是,前几天看得我都打瞌睡了,这里居然还有不少黄境修士,啧。”   锵——   擂台上,二人打得火热。   庄语越打越心惊,这无恙的攻击丝毫不逊色于玄境高阶,甚至隐隐有压过她的趋势。   应无恙目的明确,速攻不兜圈,她得省着点力气打下一把。   天赋能力依然压制着她的修为,但她比之前更加游刃有余。   经过试炼之境的锤炼,她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纯熟,时常压着上限出手,屡试不爽,经验丰富。   庄语法印不停,甚至能单手起势,两手各顾各的。   擂台上术法横飞,法印接连不断撞上应无恙的长枪,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引雷。”庄语好不容易在攻击的间隙中找到机会,立刻抬手。   轰隆——   数道手指粗的天雷细密地追着应无恙落下。   应无恙毫不犹豫地转攻为守躲避天雷。   她可不想被天雷劈中,这玩意看着细,攻击力可不弱。   银白雷光中,应无恙的身影若隐若现,腰身轻旋,枪随身走,躲不掉的便以长枪化解。   枪尖凛凛,如龙首出击,横扫千军,气势如虹。   庄语没有坐以待毙,她足尖轻点,手上迅速结印,身影迅速绕着雷区游走,法印一个又一个打在雷区四周,气势凛然,很快,各法印忽地开始同频闪烁。   应无恙直觉不对,骤然跃至半空,长枪借势砸下,身形倒悬,枪杆因巨大的力量弯曲成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猛地带着应无恙弹开。   枪头爆发出一阵威势,应无恙顺势旋转着化解穷追不舍的天雷。   庄语没想到她在被天雷包围的情况下还能能这么果决地给自己硬生生打开一条路。   双手一挥,浮在空中的法印生了灵识般,追着应无恙攻去。   应无恙落地后立刻旋身对付已近在咫尺的法印,枪尖爆发出数点星芒,精准地刺向穷追不舍的庄语。   两人当面对轰,各显神通,庄语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打到现在,应无恙给她带来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到现在,她居然还与她势均力敌?!   万象学宫弟子们难得认真观看比赛,西州修士们更是吵吵嚷嚷。   神安把随春生往躺椅外挤了挤,津津有味地坐着看应无恙战斗。   她觉得应无恙能赢。   万象学宫那位女修的身手虽然破绽不少,但她的法印很强,弥补了身手的不足,应无恙打得不算简单。   山松月瞅了瞅,感觉还能挤一个自己,遂坐下。   因位置不够而被迫坐起来的随春生:……   他又掏出一张躺椅,自个儿躺上去。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圆眼女修和她的同伴们没空再跟神安三人搭话,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决斗。   …   擂台上,二人已缠斗了小半个时辰,双双挂彩,但势均力敌。   万象学宫这边的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原本预估,一炷香的时间(一般三十分钟左右),庄语怎么也能拿下这个无恙,没想到缠斗了这么久,甚至还能打得势均力敌。   “庄语行不行啊?”   “别吵吵,快了,她们两个打起来就没停过,全是消耗灵力的输出,不出一刻钟,必然能决出胜负。”   “涟姐,你觉得庄语会赢吗?”   左丘涟眼神幽幽:“她最好赢。”   长孙明一脸兴味:“我看未必。”   这么好的苗子,虽说出身这荒野区域,但能跟庄语打得难舍难分,带回中州坤也不是不行,反正是他们兵家子弟。   兵家子弟里,有谁不崇拜他们长孙家呢?   …   擂台上   应无恙看起来要力竭,节节败退,庄语打到现在也显出疲累之色。   她感受着应无恙明显不如此前强烈的攻击,心中一喜,稍微思索后打算一鼓作气把应无恙击下擂台。   庄语咬牙,双手结印的速度再次加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擂台外的众人也不自觉地屏息。   数十个法印一个接一个朝应无恙各方向压过去,看其闪烁的灵光和围绕在上的雷光就知道这法印的强悍。   应无恙毫无喘息之机,她一退再退,逐渐接近擂台边缘,与庄语的距离也在不断缩小。   在庄语终于欺身而至的刹那,应无恙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玄妙又暴虐的气息,在庄语瞳孔紧缩的瞬间,拧腰、回身、狠狠送枪!   咔嚓——   这一记回马枪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庄语顽固抵抗了一秒,围绕在身边的法印一个又一个崩裂,整个人被应无恙压得迅速往后退。   庄语始料不及,长枪来势汹汹,她感受到了极强的杀气,直觉告诉她,若不用全力抵挡,她会直接被捅个对穿。   不得已,她双手凝聚灵力交叉于胸前,足下踉跄,蹬蹬蹬连退数步,离擂台边缘越来越近。   应无恙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战火,咬着牙继续往前刺!   看戏的修士们顿时沸腾。   “哇!还能这样!”   “不是,她装的?!”   “她不是吃药了吧?玄境中阶能压着玄境高阶打?!”   “哦嚯,万象学宫危啰。” 第199章 应无恙成功守擂   庄语没能撑到擂台边缘,她发现应无恙的力量还在变强。   砰——   灵力无力抵抗长枪的威胁,反攻自身,庄语横身飞出了擂台。   万象学宫的弟子迅速飞身跃起,接住力竭的庄语。   锵——   擂台上,长枪锵地竖立在地面上,应无恙握着它,控制体内翻涌的力量。   擂台周围轰然爆发出热烈的庆贺声。   西州修士开始他们最擅长的鬼吼鬼叫。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她的枪!原来是她!”   “什么玩意?说清楚!”   “嘘,悄摸的,别让万修盟听到了。”   “原来是她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好牛!好牛!”   “原来咱们西州还有这么厉害的年轻人!我就说嘛,十几岁还是闯的年纪!”   “厉害啊!感情她最后力竭是诈的,我瞅着她余力还挺多。”   “不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跟比自己高一阶的修士对打还能保留实力的?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不愧是跟圣者徒孙玩到一块的人,啧啧。”   “山松月四人一伙,还有俩没上场呢,我觉得他们能打败万象学宫最强那个!”   修士们叽叽喳喳,应无恙超乎寻常的表现让他们热切讨论,对舒凉和山松月的评判少了很多。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也关注到台下的神安和随春生。   万象学宫弟子那边士气略低。   “庄语,你说她是不是吃灵丹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对啊!”   庄语摇摇头,想起应无恙的眼神,有气无力道:“她应该不会用下作手段。”   左丘涟看了她一眼,抬抬下巴让扶着她的弟子带她下去休息。   祁画啧啧感叹:“这西州昆吾倒是比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有意思。”   她转眼看向左丘涟:“你要上吗?”   “上,我待会去会会她。”   左丘涟面无表情,微微抬手,一弟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此时,来自万象学宫和西州的两位裁判确认应无恙是纯凭实力战胜庄语后,立刻公布结果:   “无恙胜,继续守擂!半个时辰后继续比赛!”   修士们又一阵唏嘘。   “乖乖,这么些天,总算看到一个需要中场休息的擂主了。”   “此话怎讲?我才刚来。”   “哎哟,那你错过了精彩一战,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咱们这边要么迅速被击下台,要么同归于尽,赢的也是守不过一轮,伤成这样需要时间恢复伤势的,没有。”   “是啊,万象学宫那些弟子根本就没受什么伤!”   “终于!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山松月的另外两朋友会不会也这么能打了!”   “别啊,就让这无恙一直守到最后也可以。”   “你说可以就可以?怎么可能,万象学宫下一个派出去的会是最强那几个地境之一你信不信?”   “嘶,又来?无恙只是玄境中阶吧,万象学宫还派地境上去?”   “就是,山松月上擂就派地境的名家子弟,整得跟有仇似的,打就打吧,还双双下擂,面子和里子都没了,难评。”   “嘘,保不齐真有仇,楼圣者跟四大家圣者境不和又不是秘密。”   “那这无恙也不用受无妄之灾吧?”   “谁知道呢?”   “打起来!打起来!”   …   擂台上   应无恙正专心疗伤,她估摸着自己的极限。   若下一场万象学宫派出来的人跟庄语一样强,甚至比庄语还强,她未必能在持续不断的激烈打斗中取得胜利。   不过,她自己倒是希望来一个强一点的。   应无恙心有成算,淡然自若,心无旁骛地疗伤。   神安身旁,圆眼女修几人激动得小脸通红,赚了!赚了!   山松月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晶亮,显然得到了甜头。   她下台后听到他们的谈话,踌躇片刻,一咬牙,拿出一堆灵晶投应无恙赢。   随春生戳了戳她:“你悠着点,前辈不是说等擂台结束就帮你寻个机缘解决那啥吗?”   他说的是迷神障。   这玩意阴毒就阴毒在只要一种下,直接就根据修士的心境放大其心中的负面欲望,要解决只能看机缘,连圣者境都没办法。   楼藏月发现乖徒孙中迷神障后,很是诧异,好奇地问了问,在山松月逐渐飘红的脸蛋里陷入沉默。   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徒孙。   她说呢,中了迷神障的人一般可不是这个表现。   虽然楼藏月不能直接解决,但能给机缘,就在出发前,她告诉了山松月她的打算。   “哦。”山松月点了点头,没打算继续投。   经历了试炼之境后,她的心性和实力都有大幅提升。   对于掏兜,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无法自控。   神安摸了摸下巴,感觉应无恙下一把有点悬。   她拍了拍随春生,指了指擂台。   随春生躺得安详,半秒都不带犹豫:   “你上。”   神安:……   她就知道。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上台。   山松月垂眸思索,神安要上……   那投点也不是不行。   …   擂台上,一万象学宫的弟子跟裁判说了两句,朝应无恙走去。   “喂,那个无恙,这是我们左丘师姐给你的丹药,不需要报酬,她希望你在全盛状态下跟她打一场。”   应无恙皱着眉头,被打断疗伤后抬眼看去。   万象学宫的弟子叉着腰站在她面前,摊开的手上有一颗丹药,丹纹若隐若现,丹香扑鼻,绝非凡品。   应无恙沉默片刻:“她修为多高?”   那弟子来劲了,头一仰:“我们左丘师姐是地境初阶,快突破地境中阶了。”   他以为应无恙还得端一端那无用的自尊心,正想好怎么开口,手上一轻。   “可以,我答应了。”   弟子:?   应无恙果断吞下丹药,感受到自上而下的暖流逐渐传递至四肢百骸,内伤在缓缓修复,外伤也在迅速愈合。   啊,舒畅。   姓左丘,指定是法家人,修为强一些,正合她意,嘿嘿。   弟子见应无恙没有要继续理他的意思,悻悻然地走了。   “咋回事?要开打了吗?怎么有万象学宫的弟子上擂台?”   “好像是去送伤药的。”   “蛤?有这么好心?”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看着吧,我怀疑无恙答应了什么条件。” 第200章 应无恙vs左丘涟   “你猜对了,我用神识方才偷听到,好像是一个姓左丘的弟子要跟她打。”   “左丘?法家人?这是杠上了?”   “哎呀,那无恙接受了丹药岂不是接受了对方的挑战?”   “完了,玄境高阶她能打败还算相对正常,可万一又是地境怎么打?她看上去也不是杂家子弟啊。”   “总不可能又用同归于尽这一套吧?”   “我看舒凉也是没防着山松月才被推下擂台,这回可不一定行的通。”   “等着瞧吧,无恙应该赢不了。”   神安三人看到万象学宫的人上擂台,还以为他们要找茬,结果画面还挺和谐的。   圆眼女修和她的朋友们奋战在吃瓜第一线,一溜烟地跑远,一溜烟地跑回来。   “我打听到了!万象学宫的弟子给了无恙上好的丹药,前排的修士都闻到丹香了,错不了!”   “对对,听说是一个姓左丘的弟子点名要跟无恙打,希望她恢复到全盛状态。”   “左丘?”山松月低声念了一下。   法家,不会是要复仇吧?   神安饶有兴致,耳朵高竖,听着圆眼女修和她的朋友们叽叽喳喳。   那男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盯着神安看了会儿:“不对啊,你是不是一直没开口说过话?”   神安:……   “噢没事,她前两天太馋了,在小树林里吃到毒果,把嗓子给暂时毒哑了。”   随春生张口就来。   山松月:?   神安:……   她礼貌微笑,对,没错,就是这样。   男修恍然大悟,眼神有些同情:“再馋也不能随便吃啊……”   神安:……   随春生扭过头,使劲压住上翘的嘴角。   …   一炷香(约三十分钟)后   应无恙利索地起身活动筋骨,向裁判点了点头。   “嚯,她起身了,这么快?!万象学宫送的什么灵丹妙药?”   “万象学宫谁要上谁要上?急死我了。”   “来了来了。”   左丘涟起身,长孙明开口:“别打太狠,我还想招揽她呢。”   前者理都不理,直接飞上擂台。   长孙明嘁了一声。   “涟姐加油!”   “涟姐最棒!”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也顾不上此前的“高冷范”,一个个吼得大声。   这回必定要拿下擂主!   不能让西州人嘚瑟!   “地境,绝对是地境!她飞上去的!”   “哦嚯,又来?这回总不会同归于尽吧?”   “难啰。”   “这万象学宫怎么输不起啊?”   “也不是吧,看那无恙一点都不意外,估计是说好了。”   “对啊,之前送的丹药估计就是要让她恢复全盛状态。”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应无恙神采奕奕,白拿的丹药就是香。   她熟练地走流程:“西州,无恙。”   “万象学宫,左丘涟,承让。”   左丘涟抬手,一把精致的短尺出现在她手上。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长枪寒芒一点,灵力混合着枪势压向对手。   左丘涟没什么表情,唇轻启:“镇。”   手中短尺亮起淡蓝色光芒,在其身前迅速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尺尖所过之处,一道淡蓝色法印顿时成型,带着万钧之力轰然压向应无恙。   嗡——   空气被动荡的灵力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强势地向前冲去。   应无恙迅速舞着长枪,身体不自觉变得亢奋。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嘴角无意识地咧开笑容,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面前的攻击能入她眼。   “破!”   一声清叱(chì)过后,长枪如游龙,撕裂空气,倏地嘶鸣着向前奔进,枪身在无形中被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围绕,砰地撞上左丘涟的法印。   轰——   擂台地面被这股强悍的力量波及,碎石飞溅,应无恙不敌,撑了三秒后向后倒飞。   她五指猛然收紧,长枪嗡鸣,身形如风中劲竹,腰腹一沉,左脚为轴,右脚顶住压力悍然蹬地,借势一个旋转泄力稳住核心,枪尾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离后成功刹停。   左丘涟不意外应无恙能够化险为夷,她也没乘胜追击,好久没跟有意思的人打过了,得打久一些。   就是不知道应无恙会不会让她失望。   短尺悬空,散发着淡蓝色幽光,左丘涟不紧不慢地抬手施术,天际顷刻间飘来厚厚的一层黑云,几乎笼罩整座擂台。   “雷场,引。”   话音刚落,短尺骤然爆发出数道绚丽华光,升到空中,逐渐打造出一座牢笼。   应无恙甩了甩手上的血,喘了口气。   又引雷,法家人可真是一模一样。   右手虎口在压制左丘涟攻击那三秒的时间内已经崩裂,方才又忍痛用力,此时已血肉模糊。   应无恙把长枪换到左手,再度出击。   快了,很快了!   修士们纷纷惊呼。   “哇塞,她还能用左手?!”   “我就知道,玄境中阶怎么能扛下地境初阶的攻击,她那手不能要了。”   “也不是吧,她的攻击力很强,至少也撑了三秒,哪个玄境中阶能做到?”   “不,她不像玄境中阶,她应该快突破玄境高阶了。”   “什么?!嘶,有点意思。”   山松月在台下看着雷场中躲得狼狈的应无恙,为她捏了一把汗。   法家术法中,攻击力最强的绝对是雷法,引天雷,少有人能正面硬刚。   不过也看修士的能力,左丘涟显然比庄语要强上很多。   法家掌控的法印涵盖众多,多的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术法,以规则入道,修的是控制之力。   只要修士处于法家人创造的特殊空间内,鲜少有能够破开围剿的。   大多会被耗死。   神安盯着擂台,左丘涟双手翻飞,快得只剩残影,数道法印接连腾空,追着应无恙围拢。   应无恙一边躲着天雷,一边试图避开法印的袭击,可惜失败。   法印接连打在她身上,她的速度明显降低,而左丘涟还在创造着法印。   神安摸摸下巴,她看明白了。   法家的法印可攻可守,可以是增幅,也可以是减幅,内容也能多变,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控制。   …   擂台上   左丘涟又创造了数枚法印,抬掌攻向应无恙。 第201章 突破   应无恙察觉到左丘涟的意图,枪随身走,舞出一轮银色弯月,泄去部分天雷势压,天雷窜上枪身,她忍着剧痛用这股力量去抵抗迅速袭来的法印。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对她的手也是巨大的负担。   单手舞枪着实消耗力气,应无恙喘着气,脚下不断改变位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手臂上传来焦香,她都不忍看。   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地境,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消耗了她大半的灵力。   她加快速度变换身位,躲避天雷的同时感受着体内的瓶颈。   快了,真的快了。   只差一个契机,她就能突破到玄境高阶。   应无恙拖着长枪,在法印的限制下越发艰难地躲着天雷。   左丘涟察觉到她的动作变慢,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抬手起势。   短尺回到她身前,迅捷地随着她的神识凌空画出法印,空中黑云逐渐散去,天雷也不再落下。   左丘涟十指配合着短尺的轨迹掐动,淡蓝色流光拉起灵力丝线,严谨而迅速地填充着短尺画出的法印。   “无恙。”她手上动作不停,淡声喊道,“你撑不了多久,一招定胜负吧。”   锵——   长枪落地,应无恙眼中冒光,完全不在怕的:“正合我意!”   左丘涟很满意,她浮于空中,等着应无恙的反击。   应无恙闭上双眼,冷静三秒后,尽全力调动其目前所能控制的天赋力量,想了想,她双手握住长枪。   疼痛带给她战栗之感,也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应无恙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左丘涟感受到前方扑面而来的杀气,眉头一挑。   锵——   长枪直指左丘涟身前的法印,枪尖萦绕着无形无色的力量,应无恙脚下用力,双眸锐利地盯着前方。   左丘涟抬手,为法印注入最后一道灵力。   “重。”   下一瞬,擂台上的空气突然变得扭曲,虚空中如有万钧之力骤然落下。   擂台似无法承受,地基一沉,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碎石倏地腾空。   应无恙来不及多想,只凭本能跃向半空,长枪带着她积蓄的最后力量,直接而又狠厉地向前冲!   “给我——破!”   枪尖不住震颤,与左丘涟法印带来的力量相互对抗,前者仍以裂空之势向前,原本悬于空中的碎石被枪势裹挟着冲天而起,直奔左丘涟而去。   左丘涟眼神平淡,指尖有条不紊地变换,法印化为一掌,径直攻向应无恙袭来的长枪。   轰——   擂台上唰地升腾起土色泥雾,连带着附近的区域都震颤不已。   周围看赛的修士们几乎目不转睛,下一瞬,应无恙的身影飞出擂台,裁判迅速抬手施出灵力,在她飞远前捞住她。   应无恙法袍破破烂烂,额角、手都狼狈不堪,嘴角却还带笑,嘴唇微张,呢喃着什么。   “破,破了。”   她突破到玄境高阶了。   “左丘涟胜,继续守擂!”   神安闪身出现在应无恙落地之处,喂了她一颗丹药,把她带回候场区。   随春生再次贡献出他的躺椅,嘴上骂骂咧咧,手下却麻利地给应无恙疗伤。   “啧,真突破了,我就知道你打的这个鬼主意。”   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给应无恙的手撒上秘制灵药。   “嘶,轻点。”   “哟,原来您还知道痛啊。”   “懒得跟你吵。”   “嘁。”   神安、山松月:……   擂台上,左丘涟淡定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丝血色。   她诧异地回头寻找应无恙的身影。   居然能伤到她,虽然只是一丝,但差距在此,实力很硬了。   况且,在战斗的时候突破修为,相当于玩命,这人胆大敢拼,假以时日,必能名扬九州。   左丘涟跟台下的应无恙对上了视线,她简单拱了拱手,无声地道了句恭喜。   本以为四州都是些无用之辈,不曾想还有此等境遇,也不算白来。   应无恙双手不能动,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神安,你去吧,她很强,不过我觉得你没问题。”   神安点点头,转身看向擂台。   “一刻钟后,西州请派人上台攻擂。”   圆眼女修和她的朋友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随春生给应无恙疗伤,直到有好事的修士溜溜哒哒地过来八卦。   “无恙!你是不是突破了?”   他没靠近就在喊,看样子知道圆眼女修几个守得紧。   应无恙闻言,果断道:“对~”   随春生:美不死你!   圆眼女修及其他听到这个答案的修士们惊讶地看过去,又展开新一轮热聊。   “我就说!”   修士得到答案后立刻遁走。   “我说什么来着,她真的突破了!”   “啧啧,后生可畏。”   “之前是谁说五十岁还是玩的年纪?人家十几岁都有这魄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虽说无恙败给左丘涟我一点也不意外,但她居然还顺便突破了?!是人吗?!”   “该说不说,山松月那四个朋友,目前无恙已经足够让人惊喜,后面两个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赌一把,那个高挑的大辫子说不定能赢下左丘涟。”   “我看那小辫子男修说不定深藏不露。”   “哪看出来的?我只看到他躺了很久。”   “真人不露相啊!万一是为了迷惑万象学宫的人呢?”   “你想想方才大辫子去接无恙那个身手,绝对厉害!”   “方才大辫子露那一手,感觉是玄境高阶,那跟地境差别也很大啊,你怎么觉得她能赢左丘涟?”   “怎么不能?无恙一个玄境中阶也能跟地境纠缠一炷香的时间,你能吗?”   “我怀疑他们都受了楼圣者的指导,要不然不可能能越阶挑战,还是说我见识太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能玩这套?”   “那不能,等着吧,快上台了,拳头说话。”   “拼了!我压大辫子!”   …   万象学宫休息处   弟子们伸长脖子望着应无恙的方向。   “涟姐居然要休息诶……”   “这无恙真这么厉害啊?她为什么有能够对抗地境的力量?”   “可能是家传秘术?”   “你们忘了?她一看就是兵家子弟,兵家人,战斗力本就强一些。”   舒凉没什么表情,抬眸望向观众席:“西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强悍的后生?”   长孙明不在意地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比南州和东州有意思。”   西州虽然前几天废物也多,好歹有那么一两个有意思的。 第202章 耶?会说话?   祁画抱着手臂:“我看剩下那两人没有一个地境,涟能够搞定。”   舒凉若有所思,抛着宝石:“我看未必。”   长孙明跃跃欲试。   “我倒是想上场玩一玩。”   祁画嫌弃一瞥:“你?别不小心把人打到重伤濒死。”   说罢她想起什么,眼神示意坐在后面的弟子。   给那个无恙也送送丹药,别整得跟欺负她似的。   “意外意外,那不上头了吗?”   “要是弄出人命,院长那可不好交代。”   舒凉慢悠悠道。   长孙明又啧了一声,不耐烦道:“院长不都派人跟着了吗?死不了,正好让她看看,这四大州就没几个人有资格进入万象学宫。”   他们的初衷就是来打压四大州的天骄。   四大州虽然有部分修士在中州坤舆,但他们要么依附于某个势力,要么默默无闻,死了也没人知道。   万象学宫地位特殊,不属于某个势力所有,但也不中立。   因为它被四大家和其他几位强者共同把持,只不过院长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属于万象学宫。   中州坤舆各势力本身就处于微妙的平衡,一旦各州都派人进入中州坤舆,再进入万象学宫,可以预见的,平衡会被打破。   …   擂台下   圆眼女修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下一个打算派谁上啊?”   山松月闻言愣了一瞬,慢半拍看向候场区,偌大的区域,参赛者几乎不剩多少。   仅存的几人,被她眼风扫到,连忙在胸前比了个叉。   他们可不想上台!   地境不是他们能打得过的,留在这里只是因为离擂台近,方便看比赛而已。   山松月的眼睛溜达一圈,确实没有找到一个适合上台跟左丘涟对战的人。   她沉默了。   周围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修士窃窃私语。   “山松月这是在看什么?看有谁会上吗哈哈哈。”   “都到这份儿上了,她那俩同伴看起来都不是善茬,有热闹看谁还会上啊。”   “难道不是因为咱们本就没有几个五十岁以下的地境吗?”   “哎,此言差矣,你知道的,咱们西州,向来是一盘散沙,没准都藏着没露头呢。”   “行吧,有两分道理。”   “没准大辫子能打过左丘涟呢。”   “真敢想啊,连山松月都是趁人不备,且在舒凉没用傀儡术的情况下神来一笔一换一才解决掉一个名额,哪来那么多能够越阶对战的修士?”   “就是,玄境跟地境的修为差,玄境能撑过一刻钟都算她厉害了。”   嗡——   经过摧残的擂台在裁判的重新拾掇下勉强恢复此前模样,一刻钟的时间到了。   左丘涟站在擂台上,眼神一直望向候场区。   不知道无恙的朋友会不会更强。   候场区,西州修士纷纷望向山松月那一团,神安左看右看。   没人上?   那她上啰~   说干就干,神安足尖一点,轻巧地跃上擂台,马尾一甩,飒气凛然。   左丘涟眼神平静,拱了拱手,没再开口介绍。   神安用匕首挽了个花,缓缓开口:   “西州,神安。”   嗓音如清冽山泉,带着说不出的韵感。   左丘涟若有所思,很陌生的名字,声音却有种……让人不自觉听入耳的感觉?   圆眼女修身旁的男修耶了一声:“她不是被毒哑了吗?”   随春生从善如流:“嗐,现在勉强能说几个字。”   “噢~”男修恍然大悟。   应无恙:?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神安居然开口了?   “比赛开始!”   跟前几次不一样,这回双方都没有立刻猛攻。   僵持两秒,神安率先动了。   足尖一点,她的身影如烟般轻巧前掠,双手反握匕首,鬼魅前行,眨眼便突破了双方的安全距离。   左丘涟手握短尺,没有忙着画法印,反倒是想跟神安来场近身搏斗。   “嘶,乖乖,这身手瞧着就不一般。”   “什么玩意就这么过去了???”   “万象学宫那边飘了?还是看不起人啊,打算近战?”   “这大辫子叫什么来着?神、神安?她的声音好好听啊……”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方才开了个小差,她这声音一入耳,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哪有那么夸张?”   “嚯!别聊了,快看!”   铛——   待神安近身后,左丘涟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下一瞬,短匕的幽蓝弧光便闯入眼底,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左丘涟果断改变主意,短尺精准格挡,试图与神安拉开距离。   想跑?没门!   神安如滑不溜秋的灵猫,手上招式迅速变化,左丘涟躲,她追,左丘涟攻,她毫不示弱地硬上。   两道身影倏然交错,又倏然碰撞,真正做到了势均力敌。   不过片刻,她们已然过了上百招。   裁判倒吸一口凉气,若非神安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确定是玄境高阶,他还以为这是地境之间的战斗。   “玩儿呢?”万象学宫的弟子小声道,眼睛不自觉地睁大,鼻孔经过前几次擂台赛,从天上麻溜地滚了下来。   “这是玄境高阶?”   长孙明兴奋地拍了拍桌:“有意思!又是兵家人吗?”   他手痒了说实话。   祁画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状况。   她确定,左丘涟没有放水。   也就是说,一个玄境高阶的修士对上地境初阶,看上去毫无压力。   西州的修士们揉了揉眼睛,两人还在缠斗。   “这……?”   讨论声少了很多,大多数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山松月暗中感慨,神安又强了不少。   应无恙撑着随春生的肩膀,硬是坐起来观赛,嘴唇惨白,眼睛亮得很。   打打打!   …   擂台上   左丘涟第一次后悔自己方才打算近战试试水的选择。   神安如附骨之蛆,不断贴身攻击。   左丘涟深刻感受到此女的威胁,短尺上下左右回防,隐隐竟是神安占了上风。   神安右手匕首凌厉上挑,直撩左丘涟下颔,后者回防不及,不得不猛地后仰头颈,短尺瞬间脱手,飘向神安身后,作威胁状。   与此同时,左丘涟脚下横扫,神安腾空之际,右手手腕一翻,变为反握,刀尖向下,直击面门。   这一招避无可避,左丘涟腰腹一扭,向右横翻,神安及时收势,就等着她这一躲,左手匕首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刺向左丘涟的侧腰。 第203章 神安vs左丘涟   短尺灵动地旋转,割向神安。   神安察觉到后背的威胁,如左丘涟所愿,一个角度刁钻的后空翻,灵力聚于脚下,精准地踢向短尺,把它送回左丘涟的身边。   两人的距离就此拉开。   左丘涟皱着眉头摸了摸腰腹处,法袍的防御受损严重,皮肤略微刺痛,她不得不重新评估神安的战斗力。   这家伙,比无恙还离谱!   神安双手甩着匕首玩,脸上挂着轻浅的笑意,眼中是找到对手的雀跃。   虽然法袍已经初见伤痕,但相较于她受伤,左丘涟的受伤更让人惊讶。   “这世界真的魔怔了,为什么会有玄境高阶跟地境初阶打得不分伯仲?”   “据说左丘涟这短尺乃左丘家能力强的后辈才有资格拥有,那淡蓝色幽光意味着这短尺被天雷淬炼过,天雷乃天道法则,用它辅助能加强法家修士的术法力量。”   “呵呵,我原以为是神安有两柄好匕首的功劳,方才仔细一看,别说是大师之作,恐怕就是地摊上的普通灵器。”   “保守了,我看神安还打得挺高兴……”   “她这身手,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吧?这对吗?”   “不……重点是她对灵力的控制,她能跟左丘涟这个地境初阶打得不分伯仲,说明她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恐怖的境地,除此之外,身手也无可挑剔。”   “有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干脆狠决。”   应无恙看精神了:“还得是神安。”   山松月眨眨眼:“你的长枪也很厉害。”   随春生单手撑头,躺在第三张躺椅上:   “藏得有够深,谁能看出你那短棍是长枪?”   应无恙哼哼,没说话。   那是她哥送给她的礼物,可惜,直到前一阵子跟万修盟对峙,她才有机会让这长枪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   …   擂台上   左丘涟目光凝重,神情严肃。   神安的强悍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料,连长孙明都不曾给她带来如此清晰的威胁感。   她的身法在万象学宫同届之内已算拔尖,并不似部分同窗因沉溺于对术法的修炼而懈怠对身法的磨练。   即便如此,对上神安竟也隐隐有些吃力。   若非修为压了神安一头,恐怕她会落于下风。   神安收起一把匕首,等着左丘涟出手。   哎,怎么就不让她近身呢?   修士可比异灵灵活好玩。   见神安收起一把匕首,左丘涟蹙了蹙眉,指尖掐诀。   短尺浮起,承载着左丘涟的灵力,爆发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灵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又庄严的法印。   左丘涟声音平稳道:“镇!”   法印光华大盛,逐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手掌,在她双手下压的瞬间攻向神安。   神安临危不乱,甚至跃跃欲试。   她把手上唯一一把匕首也收回腰间,双手虚空一抓——   在神安周身围绕的灵力如潮水般向其掌心奔涌,眨眼间便凝聚成一张银白色长弓。   神安右手并指,扣上虚无的弓弦,灵力自其手指向外不断汇聚,迅速形成一支箭矢。   她抬手瞄准,灵力仍在释放,箭头锐利,银白波光自箭头汇聚,直指左丘涟的掌印!   咻——   灵力凝成的箭矢以破空之势向前冲去,速度极快,只留下一线银白轨迹,在接近掌印的时候陡然分裂为三支箭矢,轰然撞上近在咫尺的淡蓝色掌印。   神安并没有坐以待毙,在箭矢离弦的时候便开始下一次拉弓,这回是三箭齐发!   嗡——   暴虐的灵力乱流冲得法印淡蓝光芒剧烈闪烁,神安的箭矢已然无法让人看清,但掌印停滞空中的状态无不昭示着她的攻击并不逊色于左丘涟的法印。   左丘涟于空中站立,手掌用力下压,竟无比艰难。   她果断化开法印,用其消磨掉箭矢的力量。   短尺飞旋,在其身前突然幻化出十几道一模一样的化身。   左丘涟神色凝重,双手疯狂地掐诀,淡蓝色灵力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身打入短尺,神秘的符文在虚空中缓缓凝聚,磅礴的力量逐渐成型。   清冷的女声缓缓开口:“律令·剑阵。”   十数道短尺在顷刻间化作淡蓝灵剑,咻地朝神安的四面八方围去。   …   擂台外   万象学宫的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法家律令都出来了?涟姐觉得这神安很难搞吗?”   “……反正我没见过能够在玄境做到以灵力幻化武器的修士。”   “居然还能这样操作吗……?我在修炼什么?”   “为什么她一个玄境高阶能跟涟姐势均力敌?真没用药?”   “闭嘴,别吵。”长孙明看得正欢,啧声喝止周围弟子的吵嚷。   观赛的修士们心中的震撼不比他们少。   “哪来的小怪物,我还说她就拿两把匕首磕碜,感情人可以直接以灵力化武器啊。”   “问题不是她不但做到了,而且还有余力吗?那把弓箭的凝实状态简直可怕。”   “我不行了,这世界上天才多我一个会怎样?”   “你说我能拜她为师吗?”   “?”   “为什么她看上去不像兵家子弟?”   “左丘涟被她逼出真本事了,这律令好像是法家圣者境千年前悟道所得的一条崭新法家支脉,掌握律令之术的人不多,这左丘涟真有点东西。”   “那神安岂不是要输?”   “啊啊啊,我不信,她有办法吧?”   “她拿什么赢?”   “嘘!闭嘴,看!”   …   擂台上   神安看着左丘涟在空中捣鼓捣鼓,一把短尺变成十多把,骇人的力量以其为核心,重重地压向擂台。   十多把短尺而后又化为利剑迅速包围并刺向她。   若非场合不对,神安真的想吹一声长哨。   她就喜欢有挑战性的!   神安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破开这些利剑有点困难——如果不用言灵的话。   嘿嘿。   她现在也是有个“靠山”了,能用为什么不用?   神安不慌不忙地踢了踢腿,与极速袭来的数把利剑形成鲜明对比,在后者突破安全距离的前一刻,神安动了。   两柄利剑左右夹击,神安倏地跳起,借腰腹之力旋转,又向后仰倒躲避擦着她鼻尖而过的剑芒。   左丘涟紧盯剑阵中的神安,手上不断变幻法诀,操控剑阵。   神安稍微感受了一下利剑的威力后迅速做出决定。 第204章 神安装了把大的   她身如灵蛇,于方寸间展现出精妙绝伦的身法,在十数道利剑中如鱼得水。   左丘涟心中一沉,指诀再变,剑阵收拢,压缩神安的活动空间。   神安察觉到越来越近的威胁,双腿用力,一个旋身,直接从四把利剑的交错连攻中脱身,而后并未逃之夭夭,而是抬头向左丘涟笑了笑。   左丘涟:?   下一瞬,神安跳上一柄短尺所化的利剑,左丘涟迅速反应,对她这种投怀送抱的行为大为不解,但手下迅速操控灵剑把神安引向剑阵中心。   神安低声开口:“隐。”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剑阵中若隐若现。   左丘涟心头一跳,愕然发觉她的神识难以掌握神安的气息和位置。   不得已,她往下飞了一段距离。   神安能够以灵力化武器,这一点让她惊讶,也是她选择在空中待着的原因。   会飞是她的优势,也是她足够重视神安这个对手的表现。   左丘涟眉头微皱,手中法诀变幻莫测,剑阵散发着凛冽寒光,在特定空间内来回穿梭,速度快且狠,几乎没有留下能够钻空子的地方。   只是,神安人呢?   “乖乖,神安得成刺猬了吧?”   “嘶,我刚才就想说了,她人呢?”   “比赛时候静悄悄,不是死了就是准备作妖。”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这么难找?”   左丘涟也有同样的疑惑,她谨慎地操纵着剑阵重新排列。   嗡——   “律令,刀法。”   话音刚落,十数道利剑转瞬变成四尺大刀,铿锵的刀戈剑鸣声在擂台上连连升起,光看刀刃,便能觉出其锋锐。   由剑化刀,攻击面积再度扩大,神安就是想藏也难。   很快,神安略被染红的身影在律令空间内闪过。   就是现在!   左丘涟手指翻飞,大刀嗡鸣,灵活又迅捷地砍向现身的神安。   神安挠挠脸,有些郁闷的同时迅速躲避。   方才她想偷袭来着,谁知道左丘涟这律令还能由剑变刀啊。   她对法家术法了解不多,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既然如此,速战速决吧。   神安抬手做了一个向后拉弓的动作,虚空之中,一秒内便凝聚出三根灵力箭矢。   她躲过两把大刀的横砍,趁乱再度毫无间隙地瞬发灵力箭矢。   咻咻咻——   清晰可闻的裂空声连续传来,银白色箭矢在空中同时分裂,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化为箭雨,一下子扰乱了左丘涟的视线。   五把大刀回防,旋转着抵抗箭雨。   左丘涟不知怎的,心中一跳。   “横停。”神安小声道。   一瞬间,左丘涟愕然低头,恰在此时,一道箭矢突破重重阻隔,抓住时机,划过她的侧脸,带出一条血痕。   左丘涟顾不上脸颊的温热,神情凝重地掐诀。   就在刚才,她察觉自己的律令受到了无法挣脱的束缚,三把大刀跟她切断了联系。   箭雨仍不断地自地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看呆了在场的众人。   “啊?”   “啊???”   “不是,神安的灵力是无穷尽的吗?怎么能有人又快又狠地凝聚这么多灵力箭矢?”   “……左丘涟真的没有放水?”   “嗨呀,你们急什么,都说了神安对灵力的掌控力达到了可怕的程度,你仔细看看呢?她的箭雨大部分是看着唬人,实际上攻击力不算强,我估计她有后招。”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骤然爆发,众人立刻咽下嘴里的话,看向擂台。   只见淡蓝色灵光围成的律令空间中,呈网状飞舞攻击的大刀留下数道灵力轨迹,几乎遮掩了内部状况,不断往上射出的箭雨使场面更加混乱,神安的身影也不甚清晰。   就在此时,大刀中突然出了三个叛徒,唰地脱离队伍,直冲云霄。   三秒!   神安倏地暴起,从大刀的包围中杀出,脚踏其中一柄叛徒刀,借力旋身往上踏。   与此同时,下方十数把刀直直往上追赶神安。   凌厉的刀光昭示着其强悍的攻击力,长长的灵力轨迹在半空划过一道靓丽又危险的风景线。   神安本人在此时踏上第二把刀。   两秒!   左丘涟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惊愕,手上画印的动作加快。   她看明白了,神安要偷袭。   神安头也不回,灵力微动,向后挥了下手。   瞬间,原本向上直冲左丘涟的箭雨有大半在其面前掉头,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背后的大刀。   前方阻拦箭雨的刀阵因左丘涟另起术法没及时拦截神安。   一秒!   神安被箭雨吞没,又自箭雨中冲出。   她眼神锋利,嘴角带笑,马尾大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道干脆的弧度。   在身后轰轰炸响的爆鸣声中,她纵身跳跃,踏上第三把刀,毫无停顿地再一跃——   “力量加强。”   左丘涟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画出法印,神安已跳到她身前。   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左丘涟本能地防守,护体灵力却被神安一匕首给残暴破坏。   与此同时,脖颈一紧,左丘涟毛骨悚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灵力都忘了使用。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可能会死在神安手上。   神安用力一压,二人同时向下坠落!   “我去!我去!”   “我去!你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我勒个乖乖,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的天呐!箭雨还能这样玩!天呐!哪来的小怪物!”   “我去太帅了!啊啊啊啊神安!神安!”   “就……左丘涟在干什么?”   “呜~~~神安!神安!”   …   万象学宫休息处   一片寂静,甚至有些呆滞。   …   应无恙三人周围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怎么能这么帅!”   圆眼女修急促地喘着气,她的伙伴们同样激动得红了脸。   应无恙松开掐着自己大腿的爪子,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刺激~   随春生啧啧摇头,虽然没开口,眼神却满是骄傲,他眼角瞥到一片通红,顺势转头,下一秒骂出了声,一巴掌拍向山松月的后背。   “呼吸!呼吸!”   可别成为九州第一位被自己憋死的修士。   山松月被拍了一巴掌,这才反应过来,大口呼吸,憋得通红的脸上才逐渐恢复正常颜色。   楼藏月在暗处,悄悄松了松握紧的拳头。   果然,这小孩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第205章 “我认输。”   擂台上   神安装了一把大的,心满意足。   她松开左丘涟的脖子,见左丘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戳了她两下。   左丘涟缓缓回神,长睫微颤,干脆地开口:   “我认输。”   神安:!   还有这等好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离擂台近的修士,包括两位裁判在内,听得清清楚楚。   裁判沉默片刻,做出判定:   “神安胜,继续守擂!”   周围的修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仿佛打开了神秘开关,新一轮的鬼吼鬼叫在一瞬间挤满了千嶂城方圆十里的土地。   连在地底修炼的灵兽都骤然惊醒,以为大陆发生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噩耗。   “啊?这就认输了?!”   “我以为还能打呢!”   “笨呐!你也不看看方才的情况,若这局是生死局,神安要杀左丘涟的话,方才完全可以得手!”   “她最后那一跃!隔这么远我都感觉到了杀气,可想而知左丘涟是什么感受。”   “就是啊!嚯!那速度!那力度!不当杀手可惜了!”   ”你看看,打了这么久,神安虽然受伤了,但基本不是什么重伤,作为地境,无法重伤玄境,说明这玄境是真的有本事。”   “神安凭本事掐住了左丘涟的脖子!”   “有道理,左丘涟恐怕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才肯认输。”   “那我倒是对万象学宫的人改观了一点点,我还以为他们就是纯傲,没想到还有点武德。”   “得了吧,真有武德哪会派地境打玄境?”   “问题是……神安这玄境看起来跟地境也差不了多少啊。”   一片热闹中,神安在擂台上坐下休息。   她的伤势不算重,裁判宣布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   万象学宫休息处   弟子们有些萎了,尤其是在开打前想上去单挑神安的,无比庆幸自己没上去。   祁画对左丘涟的选择没有意外,眼神在神安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怎么会出现在西州昆吾这种地方?   左丘涟摸着自己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回来了。   “涟姐……”   “不必多说,我输得起,她真的很强。”   左丘涟打断万象学宫弟子试图安慰的话,直截了当道。   祁画拍了拍左丘涟的肩膀:“歇会儿吧。”   她转向长孙明,抬了抬下巴。   “下一把我上。”   长孙明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上,她要是能把你赶下擂台,那我上去也不算欺负人了。”   他是万象学宫此次派来的弟子中最强的一个,地境中阶,跟神安差了三个境界,若真的上场,摆明了欺负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万象学宫就这点肚量。   此前在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若非老师压着,他绝对连擂台也不上,一个两个没那个实力,还得他迁就。   他们是来找茬的好不好。   可惜,他打不过老师。   现在不一样。   难得啊,他原本对西州昆吾可没抱什么希望。   如今虽说神安跨阶打败了左丘涟……   唔,也不算打败,若此战为普通比赛,不是擂台,左丘涟定然不会主动认输,那神安赢的可能性就悬了。   法家人的执拗,啧。   只要神安再赢上一场,他就上去给她看看兵家术法究竟有多强大。   舒凉幽幽开口:“涟,为什么你的律令会失效?”   那三把刀怎么回事?   祁画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转头看向左丘涟。   左丘涟摸着自己脸上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若有所思。   “我的律令被策反了,所以那三把刀才会把神安送上来。”   左丘涟淡声道。   当时律令空间内灵光四射,神安的踪影也难寻,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前者怎么做到的。   等等。   左丘涟仔细回想,眼神奇怪地看向舒凉。   舒凉:?   “她好像不是兵家子弟。”   长孙明:?   祁画皱眉:“不是?何出此言?”   “我怀疑她用了名家的字谶。”   长孙明哈了一声,满脸写着荒谬。   “你跟我说神安可能是名家人?名家哪有这么能打的人?”   舒凉的脸黑了。   他沉声道:“字谶非外州人所能学,她是西州人,不可能接触过正统字谶一脉。”   “不要忘了,她的背后有杂家圣者境的身影,针对你法家律令,也不无可能。”   左丘涟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祁画留了个心眼,打算待会探探。   左丘涟想起什么,向一位弟子招了招手。   …   擂台上   神安盘腿坐着,缓缓疗伤。   左丘涟干脆利落地认输倒是让她挺意外的,她还以为万象学宫的弟子会战斗到最后。   主要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占了擂台赛的便宜,若真要靠武力决出胜负——   嘿~那她也未必会输。   她的言灵还没怎么用呢。   方才小试牛刀,她的言灵之力似乎并没有被众人察觉。   或者说,被察觉到了,但无人联想到天赋能力上,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来千嶂城之前她就问过楼圣者,是否建议她在擂台赛上使用言灵之力。   楼藏月直接大手一挥,用。   谁敢来找他们的麻烦,一切有她兜着。   她的原话:   「这里是西州昆吾,什么稀奇古怪又强大的术法都有可能存在,我奠定的基础,你放心用。」   安全感满满。   思绪飘远,神安莫名想起应无恙之前接到的丹药。   万象学宫的人会不会来给她送丹药?   也不是馋,就是想尝尝咸淡。   “神安。”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神安睁开双眸。   哟,真来啦?   万象学宫的弟子眼神复杂地递给她一颗丹药:“涟姐给的,能让你的伤势迅速好转,顺带说一句,下一把要跟你打的是祁画,画姐,也是地境初阶。”   “谢。”   神安点点头,笑着接过丹药。   不吃白不吃。   万象学宫的弟子嘀嘀咕咕地往回走,道谢怎么就说一个字儿?   …   应无恙看万象学宫的弟子给神安送了药,总算放心了。   她吃了两颗丹药,该说不说,效果真不错。   戳戳随春生,问:“你能做出万象学宫送来的那颗丹药不?”   随春生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医家子弟?”   农家和医家虽然平日接触的内容相似,但在修道上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206章 “散。”   场下的修士们议论纷纷,仍沉浸在方才那场对决中。   “楼圣者是不是有什么修炼秘籍,为什么她们可以做到越阶挑战?”   “不对不对,真正做到越阶挑战且成功威胁到高阶修士的只有神安一人,无恙不是输了吗?”   “无恙估计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希望,她拿左丘涟当磨刀石突破呢。”   “是啊,人正儿八经的徒孙也是靠技巧同归于尽的,神安是真的……她怎么做到的?”   “那一手箭雨回防真给我看愣了……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做不到这么娴熟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吧?”   “难道不是左丘涟掉链子了?你们别忘了,她有三把刀叛变了。”   “嘶,还真忘了。”   “嗐,我估计万象学宫待会派上来的还是地境,看看神安能不能赢吧。”   “她要是再赢一把,这事迹我必定给她扬出西州!”   “再看看!”   “我真想拜师了。”   …   一炷香后   神安神清气爽地轻巧跃起,朝裁判点了点头。   祁画对她好奇得紧,见她起身,立刻飞上擂台。   “万象学宫,祁画。”   西州的修士们一听,好家伙,四大家轮流来是吧?   “我说什么来着,姓祁,地境没跑了。”   “好家伙,行吧,神安这回要是还能赢,我彻底服了。”   “难说,姓祁,阴阳家,不好对付。”   擂台上,神安拱拱手:“神安。”   说罢,摆出作战的姿势。   “比赛开始!”   神安欻地窜了出去。   有左丘涟的经验在前,祁画暂时不打算跟神安近战,她毫不犹豫地飞到半空,双手大开大合,淡黄的灵力光芒在其身前流淌,隐约能看出太极的形状。   神安见她飞上天便不再用力追,转而思索着怎么对付她。   祁画沉声施术:“坤阴化形,敕令!”   神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得四周几声炸响,脚下震感强烈。   轰——   擂台突地剧烈翻涌,四条如几人合抱大树宽的土龙猛地冲出地表,张牙舞爪地直奔神安而去。   哇哦!   神安来了兴致,握着匕首提气跃起,一脚踩到龙头上,刀锋划过一道幽蓝弧光,锵地落到土龙身上。   嘶!   感受着手臂传回来的震感,神安瞬间打消了用匕首的想法。   她反应极快,匕首收回腰间,单手按在龙头上借力向后空翻,等待她的却是另一头土龙。   神安双手凝聚灵力,身影在土龙身旁显得小巧玲珑。   她挥拳,灵力极速凝聚,身后即刻出现等人高的拳形银白色虚影,狠狠与土龙相撞。   轰地一声,搅乱了擂台上的灵气轨迹,荡出一片波动。   冲击波以神安为中心向外荡开,神安本人也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祁画在空中紧盯着自己的对手。   她深知不能小瞧神安,于是她在神安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操纵着土龙偷袭。   没等神安喘口气,另外三条土龙依祁画的命令趁她病,要她命。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遁入地下,又在神安身旁冲出,汇聚成一条巨大的土龙,试图直接把她顶出擂台。   眼见着土龙把神安的退路拦截,只剩正面迎敌一条路,祁画更是小心。   神安避无可避,迎难而上,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拳头向后拖,银白色灵力在手上凝聚。   在祁画看来,神安在负隅顽抗。   土龙越来越近,势头凶猛,不出两秒便会扑到神安的脸上。   祁画预见结局,不免有些失望,眼神微垂,错过了神安的动作。   眼见着狰狞龙头离她越来越近,神安毫不犹豫地开口:   “散。”   祁画眉心一跳,低头一看,神安拳头挥出,土龙在瞬间瓦解。   这可超出了祁画的预料,她怔愣一瞬。   砰砰几声,石屑泥沙纷飞如雨,神安的身影隐没在飞溅的泥沙中。   两位裁判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   擂台下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紧紧盯着神安,尤其是被舒凉嘱咐过的弟子。   “凉哥!我看到了!她方才张嘴了!”   “嗯。”舒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眉头紧蹙。   他也看到了。   “真是名家人?不像啊。”长孙明不信。   “她才玄境,字谶一般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舒凉狐疑。   左丘涟淡声开口:“或许是楼圣者教授的特殊术法。”   不单是他们疑惑,修士们也看得心脏七上八下。   “这一拳头有这么大威力?”   “乖乖,我看那地龙猛得很,就这么散了?”   “不对劲,阴阳家以五行为根基,善就地取材,咱们西州,最盛的是火土,那地龙的威力只会大不会小。”   “是啊,这地龙怎么着都不会弱,神安刚开始对付第一条龙的时候把匕首收回去,说明她匕首砍不动,怎么换成灵力就……这么轻松?”   “轻松不见得,她那匕首我就不说了,显然她更习惯用灵力。”   “你们……嗯……我得再看看。”   …   擂台上   二人已经再度战成一团。   神安重操旧业,拉弓,射出一片箭雨。   她并不会停留在一个位置,相当积极地找机会接近空中的祁画。   祁画在地龙消散的时候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便迎来神安的一片箭雨。   她抬手筑起土墙,惊讶地察觉箭雨的威力并不弱。   至少跟她在玄境高阶时所能运用的力量差别不小。   难怪,难怪左丘涟会落败。   不过一个晃神的时间,土墙突然被一根粗壮的箭矢穿破,直直冲着祁画而来。   距离太近,她连忙闪避,定下心来,专注对付神安。   偷袭失败,神安也没气馁。   她就试试而已。   不过……   阴阳家的术法有点厉害啊。   神安若有所思。   轰——   土龙再次出击。   祁画这回下了血本,一下子创造出八条壮硕的土龙,一条接一条地冲向神安。   见势不妙,神安满场乱窜。   土龙横冲直撞,碰不到神安便遁入地面,另找机会偷袭。   擂台上不住地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土龙如翻滚的波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灵力带起的冲击波不住地向四周扩散,崩碎的石屑四处纷飞,沙尘迷人眼。 第207章 神安是哪家子弟啊?   众人只能看土龙的轨迹来追寻神安的踪迹。   一个囫囵大圈下来,神安溜得快,只受了皮外伤。   祁画内心沉沉,土龙虽然承载着她的力量,但体型笨重,神安的身手有目共睹,难不成她真的只能近身作战才有机会把她给打下台?   说实话,看了神安和左丘涟的比赛后,祁画没把握能在近身作战这块保证自己占上风。   擂台上,神安也没打算一直躲下去。   主动出击才是她的性子,眼珠子滴溜转了转,她有了主意:   “风起。”   话音刚落,本就四处飞溅的石屑泥沙更是如有神助,绕着擂台缓缓开始旋转。   祁画很快便发觉风向的不对。   她看向神安,后者仍在跑跳躲避,但她不时地往后扔几道灵力,扔得非常随意,隐没在风里,没有伤到土龙分毫。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祁画果断地抬手,土龙钻入地下,再出来时,体型翻倍,速度也翻倍。   神安知道祁画察觉到了异常,正好,她谋划的事也差不多了。   说来还得多谢祁画本人给她带来的灵感。   此时,众修士正伸长脖子想尽办法看清擂台的状况。   擂台上土龙太多,翻来覆去,尘土飞扬,神安和祁画的身影难以找寻,修士们只听闻土龙遁地的咚咚声,看不清画面,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就连用飞行灵器在空中观赛的修士们也没能清晰辨别出神安的踪影。   不过,他们最先发现异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满擂台乱飘的碎石沙尘逐渐变得有秩序。   “哎,你发现没有,擂台上的风有点不对啊。”   “咋了?”   “好像…在有规律地转着。”   “哎,好像能看清了。”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土龙一个起伏间突然化为两倍大的模样,迅速攻向神安。   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开始毫无章法地边跑边向土龙释出数道灵力,这些灵力无一例外,还未靠近便被罡风裹挟带走。   “神安这是打算摆烂了吗?”   “别啊,挣扎一下,我买了她赢啊。”   “嚯,你可真敢。”   “不对不对,风!快看风!”   神安这被众人当作无用的举动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停了下来。   她回身伫立,周围逐渐形成龙卷的罡风中,骤然爆发出星星点点的银白色光芒。   土黄色的风暴被银白色灵力浸染,缓慢发生改变,如同被净化。   神安额间沁出细汗,神识紧张地关注着风暴的状态,时机一到,用力一挥——   已经形成小龙卷的气旋裹挟着碎石土块和神安的灵力,陡然加快旋转的速度。   龙卷迅速提升到修士肉眼望去也会躲避的程度,呼啸着朝土龙席卷而去。   土石翻飞间,龙卷以牵引之力不断分化土龙的力量,恍若一双无形的手,一步步摧毁祁画的土龙。   轰——   一黄一灰两股力量撞到一块,如万钧之力相互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断有大块黄土被掀飞,擂台上四处都散落着土龙碎片。   不出两秒,罡风一改此前听话的模样,再次失去控制,神安本人也被掀飞。   她灵活地顺风换了个位置,踉跄落地。   众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再次被神安的骚操作震撼。   “先等会儿,她不是兵家子弟吗?怎么还能控制风?还是土?!”   “神安是阴阳家的子弟?!”   “不不不,她把灵力送进风里,难道不是借力吗?主要是她对灵力的控制力太强了啊。”   “不对!在那之前,擂台上的风已经出现了奇怪的状态,祁画应该是发现这个异常才想快点用土龙解决她!”   “所以她能控制风?啊?阴阳家?法家?”   “杂家也有可能啊?这里是西州哎。”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临时起意?”   “你疯了?”   “不是,她到底哪家子弟?”   修士们吵吵嚷嚷,台上的二人却进入临时停战状态。   祁画飞身来到神安附近,眼神震惊:“你是阴阳家子弟?”   神安:?   她摇头,看祁画没有要攻击的意思,顺势喘口气。   呼~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深度利用言灵和自己的灵力搞事情。   效果不错,就是一下子消耗有点多,有待改进。   “怎么会……”祁画皱眉,到底没有继续追问,“我们继续。”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邪门,太邪门了。   因地制宜,利用自然之力,这是他们阴阳家的术法源头和宗旨。   神安居然能控制风并且借力毁掉她的土龙,不怪她看到神安这一手而感到震惊。   不过,若她是杂家子弟,似乎勉强能说得过去,可左丘涟猜测的名家……   略微思索后,她抬眸,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凭本能向后迅速闪躲,手中灵力微动,抬手一挥,从地上窜出的土刺正好被刮来的罡风割散。   祁画咽下一句粗话,因为她想起来是自己说继续的。   神安见偷袭不成,干脆不跑,叉着腰,抬头看祁画接下来要出什么招。   她磨了磨牙,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把突破地境的修炼提上日程。   会飞了不起!   祁画读懂了神安的眼神,默了默,如她所愿。   她凌空一划,指尖似乎闪烁着一点红光,双手开合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炽热。   “离丁炎上,敕令!”   随着话音落下,祁画身旁迅速凝聚两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烈鸟。   烈鸟栩栩如生,成型之际便盘旋于高空,而后极速俯冲。   神安转身就跑,没跑两步,脚底传来细微的震感,她稍微留心,身后烈鸟已近在咫尺,两条腿跑不过带翅膀的,神安不得已,转身回防,以灵力撑起防御屏障。   “错身。”   烈鸟惊险地擦过神安的右半边身子,灼热的气息隔着灵力都让人感受到其破坏力。   祁画眯起眼睛,不对啊,烈鸟怎么有一瞬不受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烈鸟与神安错身的瞬间,神安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异动,下一瞬,土柱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带着强烈的冲劲把神安顶上天。   饶是神安反应迅速,在翻身避险的时候已被带到十丈左右的空中。   她不会飞,因而身体一沉,往下坠。   下落到一半,一只拦路烈鸟从侧边冲来,正好自下而上截击,若直接撞上,不是她硬扛就是被送出擂台外。 第208章 近战 神安:走你!   千钧一发之际,神安果断开口:“风来。”   话音刚落,脚底迅速察觉到一抹凉意,她以这瞬间作为支撑,凭空翻了个个儿,与烈鸟惊险擦肩而过,肩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燎了一下。   祁画这头还没想明白,只见神安似乎微微开口,下一瞬,她直接翻了个个儿。   祁画:?   没时间多想,她察觉这是个好机会,闪身飞过去,手掌蓄力,一掌拍向神安。   神安在视野转到正面的时候便看到祁画的攻击。   嘿!近战,她不带怕的!   她一心二用,控制脚下的风托举她的同时,手上积蓄灵力,在祁画突至身前的时候以诡异的手法化开其掌势,而后拽着她的手腕,下腰用力。   祁画在神安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上她手腕的时候便反应过来,反手握住神安的手,二人在空中你一招我一招地缠斗起来。   “嚯!在空中斗起来了?”   “不是,神安怎么焊在空中了?”   “没有吧,不是有祁画作为支撑点吗?她俩跟连体婴似的。”   “说实话,祁画看上去有点吃力。”   祁画确实有些吃力,吃力在神安的反应和出招速度太快了,她不得不以防守为主,同时另寻机会攻击。   二人手上过招,腿也没闲着,祁画左腿如鞭般抽出,神安反压着祁画的手,一个借力,大半个身子往上,避过一记腿功。   祁画抓住机会,单手袭向神安的小腿,成功握住后试图把她甩出去。   神安任由她动作,腰腹一用力,借着旋转积蓄力量,另一条腿鞭向祁画的头。   祁画不得不后仰躲避这一记鞭腿,手上仍抓着神安的腿不放,顺势要把她往后扔。   神安手上弹出灵力丝线,直接捆上祁画的手臂,二人又开始缠缠绵绵你来我回的打斗。   “哎呀,胶着了。”   “祁画要是让那火鸟偷袭神安,这局差不多就结束了。”   “你觉得她是不想吗?”   “就是,神安的攻击基本没停过,这密集程度,祁画就是想施术也没那个空档啊。”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神安能在空中这么自如?”   “因为缠着祁画吧?”   “不对,你细看,她脚底有气旋。”   “啊?控风?”   “不愧是她。”   身处议论中心的二人完全不知道周围修士的议论,一心一意要把对方给踹出擂台。   缠斗着缠斗着,二人打到了擂台边缘,开始极限拉扯。   祁画简直要疯了,神安就跟牛皮糖一样,黏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出手还快。   虽然她伤到了神安,但后者跟没事人一样,下手还越来越重。   每当祁画找到了疑似的破绽,重拳出击,神安总能因势而动,转危为安。   一炷香的时间下来,祁画不免有些疲惫。   她此前根本没试过跟人高强度缠斗这么长时间,神安密集的攻击也让她无暇周围的变化。   因而也就没注意到,身边的风向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她没察觉,场外观众倒是一个个火眼金睛。   “我去,那风又有点形状了,不会是神安搞的鬼吧?”   “八九不离十,祁画好像没发现啊。”   “哈哈,神安要赢了。”   “她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不一定吧?她那风说不定是托举她自己的呢?”   “能跨阶缠斗这么久,兵家子弟无疑了吧?”   “没人猜名家吗?”   “我赌神安会赢,她俩缠斗这么久,乍一看是双方势均力敌,仔细看会发现,在力量上,祁画占上风,但是神安的随机应变能力真的绝了,而且她耐力十足,祁画也没讨着好!”   …   万象学宫休息处   左丘涟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一直注视着擂台。   祁画要输了。   舒凉手指规律地敲着自己的下颔,抬眼看向长孙明:“帮我个忙,待会你上场,务必要让神安开口。”   长孙明哼笑一声:“好说好说。”   …   擂台上   神安见时机成熟,突然开始猛攻。   祁画:!   你怎么还一身牛劲!   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对抗神安狂暴如雷雨的击打。   在一瞬间,她察觉到有远离的可能,心中惊喜,毫不犹豫借力一踹,在成功的瞬间,她抬眸看见了神安的笑脸。   下一瞬,一道狂烈的罡风裹挟着她极速坠落,祁画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奈何为时已晚,纵使她奋力相抗,罡风仍在三秒内把她送下了擂台。   神安从空中落地,用灵力作缓冲,喘着气,身上冒血,头上冒汗,看着状态却不算差。   “西州,神安,继续守擂!”   西州修士们反应了一会儿,轰地鼓起了掌。   “赢了!又赢了!”   “哦哦哦哦哦!”   “哎呀!可惜了!祁画要是没跟神安贴身近战的话,说不定真能用阴阳术拖到她力竭啊。”   “你这话说的,不是直接用火鸟或土龙把神安带走?你也认可她的战斗力是吧哈哈哈哈哈!”   “神安的近战确实牛,这绝对是兵家子弟。”   “不对不对,她控风啊,杂家也有可能吧?”   “别吵了别吵了。”   “哎等会,万象学宫那边,姓舒的,姓左丘的,姓祁的都上了,那这样的话,神安下一个对战的岂不是……”   “啊哦,那完了,真对上兵家子弟了。”   “万一能赢呢?”   “没事,四大家打败了三个,已经扬我西州威仪了!”   “我势必把这事给传出去!尤其是东南二州,他们得知道!”   修士们兴奋过后,话题一个接一个跳跃,对神安接下来这场比赛已经没抱多少希望。   兵家主家,长孙一脉,公认的强势大家。   神安身手再好,实力再突出,也改变不了她才玄境高阶的事实。   她能接连把两位地境初阶打下擂台,实力确实立得住,众人也有目共睹,但二人被打下擂台,多少都有出其不意的缘故,且占了擂台赛的便宜。   若真的按战斗力来,神安未必能赢。   长孙明作为本次万象学宫踢馆的领头人,他的事迹众修士还是知晓一点的。   据说他在南州离焰一出场便把守擂的修士给打下台,东州须弥的修士更是差点连另外几个地境都没打过,长孙明一上台就快刀斩乱麻地把人踢了下去。   传闻两片大陆的参赛修士里,没有一人能在他手下过三招。 第209章 小神安可怎么办哟?   “放心好了,咱们西州又不是没有五十岁以下的地境,只不过不知道来没来而已。”   “要是神安败了,没人上去也正常,咱们已经够面儿了。”   “呸!我赌她赢。”   “真的假的?这长孙明可不一定是地境初阶,又是兵家子弟,神安要是能打得过他,我立刻拜她为师!”   “不管,直觉,走着瞧。”   应无恙看到祁画被打下擂台,激动得差点把大腿给拍肿。   “好好好好好好。”   山松月道:“只剩长孙家那个人了。”   应无恙:不嘻嘻。   “啧,他别出阴招就行,差两三个境界,打输了也不丢人。”   随春生默默地掏出第四张躺椅,以备不时之需。   “以神安的秉性,我猜她应该挺想跟兵家人对招的。”   随春生幽幽道,手上已经开始配药。   此战凶险,以防万一。   应无恙撇嘴,她也是个兵家子弟呢。   …   万象学宫休息处   祁画一脸无奈地回来,照旧吩咐师弟去给神安送丹药。   “她到底是哪家子弟?”   怎么会有人在跟她高强度对打的同时还能用神识操控周围的风啊?   杂家子弟的可能性不大。   从圣者境便能看杂家一众。   当年楼藏月对各家的嗤之以鼻那是出了名的,连带着手下的杂家子弟也看不上各大家的做派,铆足了劲探索、修炼以破解各家术法。   也就是说,他们虽了解各家术法,但那是为了找破绽攻克,并非学习各家术法。   因而杂家术法虽多样,但并非对各家术法的模仿。   神安一出手,兵家味儿浓,但越看越琢磨不透。   “定是我兵家子弟。”长孙明抬了抬下巴,自信道。   “你看到她用字谶了吗?”舒凉问。   祁画回想片刻,不确定道:“我看到她张嘴,但是不确定是否是字谶,她控风的手段像阴阳家子弟。”   左丘涟淡声开口:“她全程没有多余的施术动作,你们注意到了吗?”   三人沉默,祁画嘶了一声。   总不能是野路子吧?   难不成神安还憋着大招没用?   …   擂台上   神安吃完万象学宫送来的丹药,喜滋滋地调息。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楼藏月的声音。   「神安,是我,不出意外的话,你下一场要打的是长孙家的小孩,兵家子弟的近战水平不会比你弱,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神安睁开眼睛,复又闭上,囫囵点了点头。   「此外,对付那姓长孙的,不用言灵你赢不了,既然你前两场都用了言灵之力,你可以再大胆点,我说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   「在试炼之境的三年你倒是自在,出来了何不毫无顾忌、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我看这些万象学宫弟子也是初具人形,如果院长还是我知道的那位,那他们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又在怕什么,在西州,你可以随意使用你的天赋能力,是否承认是天授者都没关系,在我的地盘,没有人能对你们如何。」   神安闭着双眸,眼皮微微颤动,放在膝上的双手握了握,缓缓点头。   得到回应,楼藏月收回神识,翘着腿继续观察西州这群千奇百怪的人,时不时看向万象学宫的方向。   神安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但她思虑颇重,时常压抑自己,虽然很不明显,但她能看出来。   楼藏月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知道她有分寸,主意大,因而也没直接问她在担心什么。   反正这四个小孩在西州,只要不把天给捅破了,她定能护住他们。   没办法,谁让他们对她胃口呢。   …   暗处   纳兰羡一众在神安跟祁画打起来的时候闻风赶到现场,为小妹妹摇旗呐喊。   “小神安还是厉害啊,三个月不见,她居然突破到玄境高阶了。”   甘乐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完啦,他不会才摆脱了老幺的名头,修为就要被新老幺给超过了吧?   殷然看得仔细:“她是不是用了言灵之力?”   “看起来是。”石天笑得温和。   “在万象学宫弟子面前用,会不会……”   祝欢有些担忧。   石荔道:“小神安应该比我们谨慎,她现在也算背靠楼圣者,我听说那位非常护短,问题不大。”   她平日管着猎荒者公会大大小小的事情,消息渠道多,知道的也多。   最近因为神安在楼藏月手上的缘故,她紧急打听了不少消息,结论是这圣者境风评不错。   易岩盯着万象学宫弟子所在的位置看了半天,开口道:   “接下来万象学宫那边只剩兵家子弟没出场了吧?小神安要苦战了。”   殷然抱着手臂,慵懒地靠着祝欢:   “话说他叫什么来着?长孙明?”   “对。”甘乐方才跑到修士堆里打探了一篮子消息。   他有些担心:“据说这长孙明是地境中阶啊。”   小神安这可咋办哟?   “她会赢。”   纳兰羡笃定道,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众人:?   虽然他们承认小神安越阶挑战很厉害,但是老大你……   石荔怼了怼甘乐,小声道:“老大咋这么笃定,你知道吗?”   甘乐回怼他荔姐:“你不知道?”   石天乐呵呵地拍了拍易岩的肩膀:   “小神安太上进了!”   “你说的对。”   要不然怎么会三个月就突破到玄境高阶?   这得往死里练才能做到吧?   简直就是一个翻版老大。   就算有楼藏月圣者的帮助,修为也得是自己实打实修炼上去。   祝欢和殷然鹦鹉学舌,绷着脸道:   “上进的人,定然不会输!”   “小神安太上进了,言灵之力摆在那,拿什么输?”   纳兰羡:……   她无语,懒得回头看他们。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只是她还有点担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万象学宫的选拔在两年后,如今神安要是三连胜,打赢了三大家,必定风头无两,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欢拍拍纳兰羡的肩膀:   “别担心,小神安可不是娇花,她是雌鹰,以她的能力,早晚都要扬名的。” 第210章 好多人啊   “哎哟老大,你别担心,你们不是就打算启程了吗?等两年后小神安去到中州坤舆,你们也该站稳跟脚了。”   石荔羡慕道。   她也想去,但这猎荒者公会她着实放心不下,实力也不够,还是留下守好他们最后的避风港吧。   “是啊老大,你们此行可一定要顺利。”   甘乐找到组织后还没跟同伴们经历过长时间、可预见的分离,且中州坤舆对他们来说不亚于龙潭虎穴。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归墟。   他们必须接近四大家。   石天蒲扇似的大掌拍球似的拍了拍甘乐的脑袋瓜,宽慰道:   “别担心,还有小神安的哥哥呢,联系上之后,咱们也算有个熟人在中州了。”   殷然默默开口:“咱们走的时候要告诉小神安吗?”   “嗯。”纳兰羡点头。   …   因着神安接连打了两场越阶挑战,裁判跟她沟通后,直接宣布休息两个时辰。   观看比赛的修士们不但没有不耐,反而越发兴奋,一个两个呼朋引伴。   诸如千嶂城外擂台上,楼藏月徒孙与名家地境双双出局、其友在战斗后直接突破、另一友以玄境高阶修为接连战胜两位地境初阶弟子等消息,早已疯了般传出去。   原本对万象学宫踢馆此事不感兴趣、又或者正巧赶来的修士们无一不四处打听传言是真是假。   待确定传言为真后,越来越多的修士赶到现场,如今擂台周围,天上地下,密密麻麻都是人。   长孙明非常满意,他出场,就该万众瞩目。   即便是身处西州这蛮荒之地,他也该得到这个待遇。   神安的想法就相当朴实无华。   当她结束一轮调息,睁眼看到周围人数翻倍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多人啊。   西州人是真爱看热闹。   应无恙见神安终于睁眼,跟山松月挤入人堆溜达过去。   “安安,你要不要用我的长枪?”   神安诧异,应无恙老宝贝她那根短棍了,居然要借给她?   她摇头,没必要。   山松月提醒:“兵家子弟,修炼的都是攻击术法,目的就是战斗,武器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的武器与本人一体,像长孙家子弟,武器不会是凡品,大概率能让他们的攻击更为强大,你用匕首的话可能会吃亏。”   神安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匕首,应无恙当场叹了口气。   神安:……   倒也不必如此,她也不是一定要用匕首。   山松月道:“据说长孙明的武器是剑,你得小心。”   神安点点头。   山松月递出个储物灵戒,压低声音道:   “方才师祖偷偷送过来的,你看着办。”   输人不输阵,神安要对上的还是四大家中楼藏月最讨厌的兵家,那当然要展示出不比兵家子弟手里武器差的好东西。   神安眼睛微亮,点头接过来。   “加油,安安。”山松月面无表情道。   应无恙不说太多,她给神安指了指,动作随意,颇有些嫌弃的意思:   “看那里。”   神安看过去,透过层层人群,看到了随春生的脑袋。   随春生正躺在椅子上,见神安看过来,用手势跟神安说了句加油。   神安:……   懒不死你。   「放心吧,实在打不过,也就打不过,擂台赛而已,问题不大。」   她的初衷就是来会会这群中州人而已。   “小心姓长孙的耍阴招嗷。”   应无恙临了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嘴。   她平等地带有偏见看待中州坤舆四大家的弟子。   神安点头。   应无恙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她觉得有裁判盯着,万象学宫不至于耍阴招,但是还是点头吧。   铛——   比赛即将开始。   长孙明起身,一身金灿以及倨傲的表情让人看着不喜。   西州人没有东南二州那么含蓄,早已明里暗里喷了万象学宫弟子八百遍。   在山松月上台前,每一个万象学宫弟子都是这鸟样,他们听得到西州人的酸言酸语,但他们从不理会。   这有什么关系,恰好说明他们优秀,别人才会看不惯。   生于中州坤舆,本身就是荣耀。   当然,在山松月和应无恙陆续上台后,情况逐渐改变。   等神安在擂台上站稳跟脚后,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沉默了。   不是被落了面子的沉默,而是疑惑西州为什么会养出这么强的修士的沉默。   接连三位地境下擂,只剩长孙明一棵独苗,万象学宫的弟子们虽然知道这位师兄很难输,但还是不时地把目光挪到他身上。   不仅是他们,西州人也是如此。   长孙明本人毫不在意,他登上擂台,玄色镶金云纹法袍更加凸显出他各样配饰的奢华。   他当着神安的面,把大半的金灿灿都收回储物灵戒内。   “可别说我欺负你,一半灵器都收回去了,万象学宫,长孙明,请赐教。”   他下颔微扬,明明说的话很正常,但就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人生厌。   神安拱手:“西州,神安。”   二人相对而立,只等裁判一声令下。   台下修士们的反应比神安和长孙明还要热烈。   “来了来了,终于!”   “长孙明是兵家子弟啊,神安完了。”   “去你的,没开打呢搁这唱衰。”   “事实啊。”   “这神安才玄境高阶,怎么打地境啊?”   “一看你就没看前面两场比赛,你自己先修炼到玄境高阶再点评吧。”   “切,那我就看看。”   …   擂台上   长孙明仔细观察他的对手,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他用下巴点了点神安:   “你做好准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玄境高阶和地境中阶差距太大,希望你可以撑得久一点。”   毕竟好不容易有个有趣又足够强的人,他不介意放放水打一打。   神安没太听清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她思绪飘荡,想着他这一身得多少灵晶。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二人身上的气势同时一变,眼睛恰好对视,下一瞬如离弦之箭,唰地冲出去。   一黑一银白的身影动作飞快,众修士们只能看清残影。   祁画脸色不太好。   不是吧?   神安对付她的时候难不成还手下留情了? 第211章 “你给我,下来!”   神安表示那倒不至于,只不过长孙明的攻击一开始就很猛烈,她遇强则强,不自觉便跟上他的速度。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没用武器,纯打就打得这么猛?”   “我就说她是兵家子弟吧?”   “不行啊,果然境界差摆在那,神安有些勉强了。”   “长孙明傲归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们是打算先肉搏?如果长孙明想把神安踢出擂台,应该不难吧?”   “啧,小瞧我们神安了。”   …   擂台上   神安和长孙明过招过得痛快。   二人都喜欢进攻,因而更是天雷勾地火,打得忘乎所以。   兵家拳法狠厉而迅捷,长孙明出拳如疾风骤雨,每一击都力量十足。   神安知晓修为差距,不硬接,她双眸镇定,身形巧而稳,精准让过拳锋,再闪电般伸手向前探,从侧面阻碍长孙明行拳,顺势攻击。   其防御也带锋芒,长孙明若有一瞬分心,神安能立刻转换攻击模式。   二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拳拳到肉,上一秒长孙明打中神安的肋骨,下一瞬神安一个肘击还回去,勾拳猛击、摆拳横扫,打得难分伯仲。   长孙明不是特别意外地发现,神安的体魄跟地境修士没差,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有意思。   又过了几百招,久攻不下,长孙明打出了火气。   他眼神一凝,故意露出破绽,一记重拳挥空,神安并未如他想象中落入陷阱,而是提膝顶上他的腹部。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长孙明忍痛回防,足尖踢向神安的膝盖,神安察觉到劲风,迅速抬腿一踹,二人就此分开。   神安喘着气,战意已经被狠狠调动起来,双眸发亮,理解了楼藏月说的,不用言灵她大概率打不过长孙明。   这人身手比左丘涟要好一些,力气也够大,如果他在方才的战斗中用武器偷袭,神安还真有可能败。   长孙明抬头,对神安道:   “你,很不错,身手够硬,我代表长孙家邀请你加入我们,你意下如何?”   神安没想到他竟然开口招揽,沉默一瞬,真有点心动。   这不就是个进入中州坤舆的好机会?   “届时你就待在我身边,当我的下属,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修炼资源管够。”   长孙明自认这条件已经是极好,他看出神安未来的潜力,留在西州太屈才了。   神安:……   谢邀,一点都不心动了。   谁要当你下属?   我自己也能当老大。   她果断摇头。   长孙明眉头狠狠皱起,眼神震惊。   “你拒绝我?这么点时间就拒绝我?”   神安点头。   长孙明冷笑一声:“你连话都不说,是在挑衅我吗?”   神安:……?   从何得出的结论?   长孙明也没给她缓冲的时间,即便此人再天纵奇才,被拒绝后,他绝不可能再提第二次邀约。   他腾空,冷冷地看着神安:   “行吧,我倒要看看你待会会不会痛得叫出声。”   神安眨眨眼,什么意思,非要她开口说话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你且看吧,你失去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长孙明说完,抬手拔剑。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银白长剑出鞘,剑势凛然,剑身似流淌着红痕,气势神秘,泛着红光。   长孙明冷笑一声,居高临下:   “你在地上,我在空中,这是你最大的劣势,无论你往哪躲都没用,你大可以用灵力试着攻击我,看看好不好使。”   语毕,他举剑运气,数道破空声骤然出现,无数道红色剑光以他手中剑为中心,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向神安绞杀而去。   神安在他叽里咕噜的时候便开始翻白眼,见他出招,收敛心神,肌肉紧绷。   这剑阵的杀意如有实质,铺天盖地罩下,几乎找不到出路,只能硬扛。   神安凝聚灵力,浑身散发出银白光芒,蓄势待发。   她用力一踏,沉闷的裂响自脚下袭来,碎石四溅腾空,被神安的灵力裹挟,嗤嗤地撞上四面八方的剑影。   锵——   长剑出鞘,神安矫健地游走于剑光之中,几乎立刻发现此剑阵与左丘涟所设剑阵的不同。   兵家剑阵,杀伤力翻倍。   金玉交击的脆鸣接二连三,剑光的锋锐让台下的修士胆寒。   地境中阶修士的攻击足够破开她的防御,不出五秒,神安身上已经承受了两道剑伤,碎石无法阻挡剑气,只能拖延时间。   幸好,楼藏月的灵剑很给力,神安脚下步法疾踏,手中长剑灵活地格挡从四处杀来的剑气。   她要么正面相抗,要么旋身挥剑,或是以刁钻的角度躲开,一通操作下来,神安气息微乱,来不及调整状态又要在源源不断的剑气中寻找出路。   剑气铮铮,剑势四溢,受伤的除了神安就只有擂台的土地。   长孙明在空中看着,轻扯嘴角,声音桀骜:“你就撑着吧,只要我想,这剑阵便不会停,看看是你先被击出擂台,还是我先耗尽灵力。”   神安根本没听清长孙明在叽歪什么,她满门心思都在如何速通眼前的剑阵上。   无他,长孙明这招给她找回在试炼之境的感觉,挑战欲蹭一下就涌上心头。   长孙明本没打算用剑阵对付神安,奈何她实在狂妄。   连唾手可得的宝贵机会都放弃,他实在不明白神安在想什么。   台下的修士们如巨蟒上身,嘶来嘶去。   “长孙明,够狠。”   “我听见了,他邀请神安加入兵家,神安拒绝了。”   “啊?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拒绝?”   “人背后靠山是楼圣者吧,啧啧,长孙明显然恼羞成怒,搁这故意折腾人呢。”   “就是,话还多,我听着都来气。”   “神安还能撑多久啊,都挂彩了。”   “我怎么看着她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长孙明最先发现这个情况。   他脸一黑,手中剑向前一刺,杂乱的剑光纷纷改变轨迹,轰地砸向擂台,激起一片碎石尘埃。   神安:?   又犯什么病了?   “你还挺开心?拿我的剑阵当陪练?”   长孙明抬手起势,没再整花里胡哨的,森然的剑光带着刺骨的锋锐直指神安。   嘭——嘭——   神安躲闪及时,但仍被剑气所带起的气浪掀飞。   接下来,长孙明在空中接连对神安出手。   他纵观全局,总能如影随形地预判神安的动态,每一次攻击都卡在神安凝聚灵力的时候,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弄。   事不过三,神安干脆停下,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长孙明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怎么不动?要认输吗?你也可以打我啊?哦,你才玄境,不会飞啊。”   他装模作样。   “那怎么办?打我有点麻烦哦。”   神安活动了下右手,冷笑一声,大喊:   “你给我,下来!” 第212章 你是天授者?   “你给我,下来!”   长孙明骤然听到神安开口,一时觉得有些滑稽,她以为她是谁?她说下来就下来?   但下一瞬,身体的异样让他顷刻间变了脸色。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告诉他,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一股莫名又无法反抗的力量猛地把他往下压,砰地一声,长孙明脚底已触到坚硬的地面。   长孙明怒极,眼中惊疑不定,想求个答案。   “你是名家…?”   神安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在他落地的瞬间便攻了上去。   攻势猛烈,长孙明不得不闭嘴,提起精神对抗。   二人缠斗。   …   此时,台下的修士们沉浸在震惊中,眼神纯凭习惯追逐着打斗的两道身影,脑子却不受控制。   “等等,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别吵,我在思考。”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长孙明真的听了神安的话,下来了?”   “你在说什么。”   “我去!她言出法随啊?!”   “你反应有点慢。”   “所以神安这是……什么术法?”   “她是名家子弟?名家字谶?或是其他?”   “你是说,继她有可能是兵家阴阳家杂家子弟之外,又多了一个名家是吗?”   “这么说,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让长孙明下去?”   “那就没意思了。”   “我要拜她为师!!!”   “吃药了吧?玄境高阶怎么会跟地境中阶打得有来有回?”   “哪来的小怪物?”   就着周围修士各种离奇猜想,应无恙盯着擂台,嘴角简直难压。   别人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爽了!   姐妹冲啊!   打倒这自视甚高的鬼东西!   …   万象学宫休息处   弟子们看到长孙明直接从天上坠落,差点合不拢嘴。   舒凉更是在长孙明落地时震惊起身。   祁画倒吸一口凉气。   神安有这本事,还跟她打那么胶着?   左丘涟抬眸看向舒凉:“是字谶吗?”   舒凉眉头紧锁,两秒后摇头。   “不,字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境界差摆在那里,除非神安隐藏了实力……也不对,即便他们同阶,字谶对心性坚定者来说也能摆脱,字谶对施术者本身要求也很高……”   舒凉有些语无伦次。   他思索着名家内部的分支,硬是没找到一支能够做到言出法随的术脉。   即便是当年被迁移出中州坤舆的名家一众中,也不存在修炼出此等术法的修士。   祁画盯着台上缠斗的二人,神安并不能说完全占下风,真的不是兵家子弟?   “她会不会是各家术法兼修?”祁画猜测。   可人哪有那么多精力?更何况她才十几岁的模样。   这等天纵之才怎么没降生在中州坤舆?   左丘涟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会不会是天授者?”   舒凉脑中的线索在左丘涟这一声提示后倏地炸开,又自动连接。   他目光灼灼:   “那就能解释了。”   …   擂台上   神安挥着楼藏月倾情赞助的灵剑,越用越熟练,作为她对手又是兵家子弟的长孙明感受最为清晰。   他一边跟神安对打一边琢磨着神安言出法随是怎么回事,没有下狠劲,也没打算出其不意,就这么看着她肉眼可见地进步。   靠!   长孙明沉着脸,一个砍劈夺回主动权。   两把剑相抗相交,剑锋摩擦,谁也不肯让谁。   二人距离不远,长孙明顺势盯着神安的眼睛问:   “你是不是天授者?”   神安惜字如金:“不。”   她用力一压,长剑铮鸣,身形倏地后退,拉开数丈距离。   长孙明没得到答案,耐心也即将告罄。   他举剑造势,持续发散着红色剑光的长剑在每一次挥舞中光华更盛,灵气迅速往灵剑的方向汇聚。   如血般森然的剑意让神安察觉到威胁,她握紧灵剑,酝酿剑势。   整个擂台都笼罩在剑气之下,一银白,一血红,各据一半,谁也没让着谁。   倏地,二人同时动了。   两道流光砰地撞到一块,如贯日长虹。   灵力剑光完全模糊了修士的身影,只能看到神安稍逊一筹,但下一瞬,银白色流光光华大振,竟然隐隐有压过长孙明的趋势。   锵——   二人分开,长孙明脸色阴沉。   故意的,神安绝对是故意的。   方才她一句力量加强就差点压过他的剑气,没有哪家术法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只有天授能力才可以。   神安松了松五指,虎口崩裂的痛尚能忍受,身上的其他几处伤口在方才剑气撕扯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伤上加伤。   地境中阶果然难缠,她不想拉持久战,长孙明应该也动了速战速决的心思,就看他接下来出什么招了。   出乎意料的,长孙明干脆地收了剑。   神安:?作甚?   …   场外,左丘涟眉头皱起。   祁画开口:“完了,他又怒了,一天天的,生不完的气。”   “别又给人打成重伤,到时候结仇的可能是楼圣者了。”   舒凉随口道,说完才想起楼圣者跟他们早就结仇了。   修士们在探讨长孙明的剑。   “那是不是家传的神剑?看起来好威风。”   “应该是吧?我看着有点像传说中的‘鸠血’。”   “这么邪性的名儿?”   “嗐,你以为兵家子弟是什么善茬吗?”   …   擂台上   长孙明咬破指尖,以血为引。   血迹飘荡在空中,随着长孙明的动作逐渐化为一道道复杂符文,飞散着包裹整个擂台。   这又是神安的知识盲区。   以防躲闪不及时,她用灵力护好身上的关键部位,双手虚空拉弓。   熟悉的箭雨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凝结,占据半边天,只等她一声令下,蓄势待发。   她倒要看看,长孙明想干什么。   血气越来越浓,周围莫名刮起了罡风。   长孙明额头青筋毕露,脸色也因失血而变得青白。   “……以吾之血,唤尔相助,阵势·破军!”   他周身衣袍随风而动,一股凛冽又危险的气势向四周扩散,刀戈剑鸣声突兀出现,直接钻入识海,让人惊骇。   唰——   红光大亮,无处不在的剑鸣声让神安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嗡——   数十道杀气凌然的血红身影凭空出现,手握长剑,不约而同地抬手攻向神安。 第213章 全力以赴 获胜(擂台完)   神安暗骂一声,还能这样?   这些虚影看起来就不好惹,一下子来几十个怎么打?   等会儿,长孙明人呢?   神安左右观察,一时没找到他的存在。   数道虚影无声无息飘着,剑尖寒光四射,凝若实质,眨眼已近跟前。   神安足尖一点,长剑前伸,试着迎上其中一道虚影的攻击。   锵——   凛冽的杀气顺着相交的两把灵剑窜到神安身上,带起一股战栗。   清脆又刺耳的金铁交鸣应声响起,周围相距不足十寸的虚影唰地融入正与神安交战的血色身影中。   后者力量暴涨,剑锋碰撞处炸开一圈灵力波动。   神安被逼退,灵剑插入地下,蜿蜒出一条狰狞的痕迹,这才止住冲击。   她咽下嘴里的血腥,眼中满是诧异。   这虚影还能融合?   融合之后的力量,至少是地境中阶。   而且它们仿佛自带损益,方才一接触,神安感觉自己的伤口更痛了。   这是什么鬼术法?   没等她喘口气,虚影再次袭来,神安且战且退。   “定。”   几道虚影停在空中不动,她扬起手中剑,狠狠斩向那抹血色。   锵——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虚影虽看上去无实体,在战斗时却和灵剑一样坚硬,神安这一击对它伤害不大。   其他虚影丝毫不受影响,跟闻到肉香的狗似的,一个个追着神安,如影随形。   神安不得不转身继续对付它们。   空中传来长孙明傲得要死的声音:   “没用的,你杀不了它们。”   神安没什么反应,她旋身一蹬,把一道虚影蹬远后,清了清嗓子。   “长孙明,出来。”   藏在暗处的长孙明身体一顿,脸霎时黑了。   下一瞬,他如同自投罗网,被一股巨力推着来到神安身前。   长孙明:……   虚影可不管他们有什么龃龉,提剑就是干。   剑气纵横,神安追着长孙明打,数十道虚影追着神安打,场面一片混乱。   虚影虽然不会主动攻击长孙明,但它可以误伤。   长孙明躲,神安追,追不上,嗷一嗓子,妖魔鬼怪立刻现身。   反复几次,长孙明干脆加入虚影的队伍中,可如此一来,神安更容易得手。   “慢点。”   “停。”   “你往右踏两步。”   神安缠得死紧,背后仿佛长了双眼睛,总能判断出虚影的攻击,顺势嫁祸给长孙明。   长孙明在承受了虚影几道误伤的攻击后吐出一口血,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用阵势。   他瞪着神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神安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不是金刚不坏之躯,虚影的攻击力是真的强。   不过一点牺牲换来长孙明吐血还是很值得的,此外,他似乎虚弱了不少。   大混战持续了一会儿后,长孙明率先忍不住。   他回身迅疾攻击,跟神安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单手掐诀。   数十道虚影顿时开始融合,血雾般不断膨胀又缩小,逐渐勾勒出类人的形状。   长孙明从没受过这么憋屈的气。   他不忘初心,挑衅地盯着神安,感受着身后影兵的气息,冷笑一声。   “你别得意,影兵融合,修为比我还高,若想拉我下水,我也不会放过你,看看谁更能扛。”   这样啊。   神安若有所思,那有点麻烦。   她动了动,右手虎口的伤反复崩裂,腰腹的伤口从未愈合,手臂、腿也受了剑伤,饶是她再能扛,此时行动也受到了影响。   要怎么解决这影兵,顺带把长孙明轰下去呢?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搏一搏了。   想通后,神安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臂大开大合,凝聚她目前能使出来的最强一招。   长孙明手指动了动,后背突然一寒,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行行行,不闹出人命,他不出手。   他啧了一声,飞到正在融合的影兵头上,抱着手臂冷眼看神安的动作。   阵势·破军,受施术者鲜血指引,生嗜血之魂兵,乃兵家最强劲的术法之一,也因此,使用一次便会耗费施术者大量灵力。   长孙明看着状态不错,实则已外强中干。   入此阵势者,每一次出招,都是在消耗自身,壮大兵影,身有伤口者,血液暴露,对阵势而言更是大补。   影兵可联合作战,分开强,合体更强。   即便神安有怪力在,玄境高阶对抗地境高阶往上……   他就不信了!   此时此刻,神安的心神已完全陷入对灵力的掌控中。   她要保证自己的每一丝灵力都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澎湃的灵气不断涌神安的体内,再争分夺秒地转化为为她所用的灵力。   银白色的灵力星星点点落于身前,形成一道浑圆的屏障。   神安单手握剑,灵剑成为她力量的载体,发出清冽的铮鸣。   剑身微颤,罡气四溢,周遭的淡红雾气被剑气逼退。   此时,影兵的融合也接近尾声,它浑身气势大涨,手中的雾剑散发着嗜血的光芒,直指神安。   一红一白,一大一小,一悬空一踏地,神安稍显劣势,但她脊背挺直如松,气势如虹,看不出彷徨,唯有战意昂扬。   神安手腕一沉,剑锋同样指向兵影。   “力量加强。”   下一瞬,双方猛然发力。   轰——   霎时间,长剑嗡鸣,沙石飞舞,剑锋过处,连空气都发出尖啸的鸣声,强悍的力量拍打着擂台的结界,发出连续的砰砰声。   神安的双脚在迎上影兵的瞬间便陷入地面。   她咬牙撑着,五脏六腑因着影兵的攻击而翻江倒海,嘴角渗出鲜血,衣裳也被割破了好几道。   神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识海中不断流失的力量,长剑顶住重重阻碍向前伸,说出最后一句谶语:   “给我——滚!”   长孙明在影兵头上,原本看着神安已是强弩之末,嘴角刚勾起,耳边就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滚字。   轰轰——轰——   银白色剑光如有神助,自剑气中硬生生冲出一道垂直于擂台的白光,只一瞬便穿过影兵,掠过擂台结界。   轰——   擂台结界轰然碎裂,阵势被强行破开,影兵如燃烧殆尽的烈焰,逐渐没了踪迹。   在其头上的长孙明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他直直地飞了出去,同时遭到反噬。   神安大口喘气,眼前发黑,头痛欲裂,长剑指地,强撑着看向四周。   长孙明飞了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下一瞬,西州修士同时开嗓,震耳欲聋的呼声刺激着神安本就脆弱的神识。   啪叽一声,她晕过去了。 第214章 随春生怼人   “赢了!赢了!!!”   “呜呼~”   “发了发了!”   “哎哎哎,神安倒了,神安倒了!”   “吓死我了,神安到底怎么做到的?竟然连擂台的结界都干碎了。”   “言出法随!好酷啊!这是什么术法,我也能学吗?”   “这不对吧?她怎么能这么强?方才那红色玩意,隔着结界我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压,至少在地境中阶往上!她怎么就…就这样打败了?”   “哎呀,裁判还没说话呢,别急别急。”   “她到底是哪家子弟?我要加入!”   “名家吗?言出法随,应该出自大家,只有名家了吧?”   “那不对,名家最出名的是傀儡术啊,有这本事还折腾什么傀儡术啊?”   “嘶,我怀疑神安是传说中的天授者。”   “天授者?那是什么玩意?”   “啊!好像是哎!”   山松月三人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擂台边缘,跳上去。   裁判在此时开口:“西州,神安,胜!”   修士们吵吵嚷嚷,还有不少人想上来看看神安是何方神圣。   西州这边派来当裁判的是万修盟的长老,她看了一眼神安,抬手在擂台残骸上设下结界。   随春生只来得及跟裁判点了点头就被应无恙拽着,差点跪在神安身前。   随春生:……   他懒得跟应无恙计较,麻溜地给神安喂下早已准备好的药剂和楼藏月倾情赠送的丹药,开始处理她的外伤。   山松月和应无恙也着手帮忙。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裁判缓缓开口:   “几位可有意向参加两年后的万象学宫选拔?”   应无恙抬头,眼睛一转,毫不避讳道:“有啊,前辈是想提前招揽生源吗?”   她可不吃没影儿的大饼。   两位裁判,一个西州的,一个万象学宫的。   西州那位裁判万修盟的标志相当显眼,那面前这位只能是万象学宫来的。   战如鹤温和一笑:“此事面向四州,不好徇私,虽然几位天资过人,但仍需按流程方能顺利进入万象学宫,在下不过是欣赏几位,没忍住,遂有这一问。”   “敢问前辈是?”   “在下乃万象学宫万法院长老,战如鹤。”   “喔,失敬,失敬。”应无恙不走心地恭维着,心里已拐过几道弯。   踢馆还带个长老过来,万象学宫的态度很迷啊。   她若有所思。   战如鹤看出她在想什么,生怕学院里嚣张的崽子们赶跑这几个罕见的苗苗,连忙开口:   “几位不要误会,此次连环踢馆非院长授意,不过…这一遭对各州也并非全无好处,因而派我前来看着,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影响两年后的招生。”   随春生低头听着,内心腹诽:非院长授意,这不还是没拦着吗?   好处是指什么?各州弟子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能奋发向上?   是打击更重吧?   战如鹤也知自己这套说法多少有些牵强。   只是万象学宫牵扯颇多,一时讲不清,也没必要剖析。   这几个小孩都不好糊弄,他没再狡辩,只提了个醒。   “以你们的资质,两年后进入选拔不是问题,不必急躁,此外……”   他话还没说完,擂台边缘传来一阵吵嚷。   万象学宫的弟子不知用什么灵器,直接破开万修盟长老的结界跳上擂台,径直走向神安一众。   长孙明被舒凉扶着,脸色苍白,法袍也破破烂烂皱皱巴巴,跑了两个大州,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战如鹤眉头皱起,不知道这几个崽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长老,这么好的苗子,就该属于我们中州坤舆,咱们直接把他们带回万象学宫好了,估计两年后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也不会出现什么好苗子,选拔干脆别办了。”   长孙明笑嘻嘻道。   管他们答不答应,人先带走。   “长孙明!”战如鹤黑了脸,整个队伍,就数他最闹腾。   应无恙听笑了:“你没病吧?咱们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们走?”   祁画有些疑惑:“你们证明了实力,我们承认你们够资格进入万象学宫,为何不走?”   她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随春生:   “喔,这位没出过手的道友也一起走,年纪相仿,同为玄境中阶,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随春生正好给神安处理完外伤。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打量万象学宫一众,而后面上带笑:   “诸位可有耳疾?或者说,咱们并非同一物种,诸君听不懂人话?”   “若听得懂,却还反复提及,嘶,中州坤舆各家莫不是修炼修魔怔了,连与人交谈这种基本的启蒙都疏漏了?尊重二字不识?”   随春生说着说着作恍然大悟状。   “哦~应当是不识了,毕竟几位在中州坤舆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学什么规矩?可这也奇了怪了,既是如此,诸位已得到最好的资源,怎么还会落败?”   他不顾人铁青的脸色,接着道:   “依着成王败寇的说法,胜者才有话语权,哎,难不成擂台赛的惩罚是去胜者的籍地当牛做马?按此,应该是尔等留在西州吧?何故倒反天罡,强买强卖?”   祁画的脸色变得难看,一时没想好怎么反驳。   长孙明脾气爆,他瞪着随春生:“我说你……”   “够了!”战如鹤喝止长孙明的未尽之语。   “万象学宫并非四大家的一言堂,他们既然已经拒绝,尔等莫要纠缠,若真想与之作同窗,两年后便是了。”   他语带警告,万象学宫其他弟子们纷纷低头,长孙明等人与战如鹤对峙片刻后,率先别过脸。   长孙明冷笑一声:“两年后?两年后到底有没有选拔赛都难说,况且神安她是……”   “万象学宫将在各州选拔修士进入中州坤舆,这是四大家的合意,以你们的力量,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   战如鹤打断长孙明的话,声音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四大家已经到了让小孩掌管大小事务的程度了呢。”   一道清凉的女声自空中飘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长孙明一众突然察觉身上一重,汹涌澎湃的威压之力骤然压身,一个踉跄,差点跪了。   万修盟的长老脸色一变,眼观鼻鼻观心,微垂双眸,降低存在感。   战如鹤几乎没怎么动脑子便想到来人的身份。   “可是楼圣者?弟子行事冲动,口无遮拦,还望圣者勿怪。” 第215章 现在晕还来得及吗?   “呵,看来四大家确实如我这小辈所说,疏于礼仪管教啊。”   嗐,那您是没看见他们从前是什么鸟样。   战如鹤腹诽,面上恭恭敬敬,即便看不见楼藏月人在何处,也没失礼数。   没等他想好怎么答,楼藏月又开口:   “兰今也,如今可还好?”   战如鹤对答如流:“院长一切都好。”   “那你顺便告诉她一声,过段时间我会去找她,让她好好招待我。”   长孙明众人瞪着眼睛,什么意思?   他们院长跟楼藏月这位龟缩在西州昆吾成百上千年的圣者境还有交集?   言语间这么熟稔?   “晚辈知晓。”战如鹤干脆应下。   反正要招待楼藏月的是院长,不是他。   “行了,让他们走吧。”   长孙明等人身上一松,不由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不太服气,但分得清大小王。   战如鹤挥手,他们这回倒是乖觉,又盯了神安几人两秒,这才转身走。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空中没再传来楼藏月的声音。   战如鹤习惯性地为这些弟子擦屁股,对应无恙四人道歉:   “抱歉,是他们无状了。”   而后他留下一个储物灵戒,言明是给神安三人的,特别点明里面有一颗丹药能够恢复亏空的识海力量。   转个身,战如鹤顺手又掏出另一个储物灵戒,递给了万修盟的长老,让她分给上过擂台的修士们。   主打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   战如鹤想了想,再次回头找上神安四人,递给他们一块玉牌。   温润的玉质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   “若你们来日进入万象学宫,凭此玉牌,可入藏经阁参悟三个时辰。”   山松月见应无恙和随春生屁股都不挪,只好站起身双手接过玉牌:“多谢战前辈。”   战如鹤知晓万象学宫此次的举动讨人嫌,故没再说其他,转身离开。   万修盟长老:……   要不把她也带走吧。   别人不知道,她清清楚楚,近两个月,万修盟不少订单都黄了,偏偏盟主敢怒不敢言,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位圣者是真护短。   台上的动静瞒不过眼神一直往这边瞅的修士,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掏出各自的小妙招,有不少人听到众人的谈话。   “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快说快说。”   “听到了!是这样……”   “啊?居然拒绝了?多好的机会啊!”   “你懂什么,答应他们,神安这四人可就成为他们的附庸了,还不如堂堂正正通过选拔进入万象学宫呢。”   “就是,两年而已,闭个关就过去了。”   “可那是四大家哎……”   “呵,劝你别对四大家有什么别的妄想,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必是狠心又强大的。”   “来,说出你的故事。”   “只有我注意到方才他们脸色突然变了吗?”   “嘘,方才似乎是楼圣者突然开口,给我吓得……”   “这四个人都是楼圣者麾下弟子吗?”   “不知道,只能确定山松月是正牌徒孙。”   “你管这个,只要楼圣者开口,那神安几个就是受她庇护,是不是徒孙有什么关系?”   “也是,可恶,这世上多我一个天赋卓绝之人又能如何!”   “他们都走了,咱们是不是能上去搭话了?”   “楼圣者在看着吧?”   “那又如何?我又不是要杀他们,只是想跟他们说说话而已。”   “哎!神安醒了!”   “快快快!”   神安睁眼就想晕过去。   属实有点丢脸了。   她怎么就被西州这群大嗓门给吼晕了呢!   嘶,脑瓜子疼。   “没事儿吧?”应无恙扶她起身,问道。   「还好。」   神安如实说,身体暖暖的,伤口烫烫的。   “神安!看这里看这里!”   “我先来的!”   “你让让!”   神安懵然转头,跟热情洋溢的自来熟西州修士们看了个对眼。   完啦,现在晕还来得及吗?   四人被西州修士团团围住,最开始接触他们的圆脸女修一行人抢占先机,顺势占据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对四人抱有极大地好奇心。   连随春生都没有幸免,硬生生被贴上深藏不露的标签。   …   不远处   纳兰羡一群人看到神安醒了,稍微放心了些。   殷然啧啧感慨:“这回,小神安真的要在西州扬名了,指不定过几个月,各州也会对她的名字有所耳闻。”   “但是小神安怎么就突然决定彻底暴露自己的言灵之力?”   易岩觉得自己和小孩有代沟,他不理解。   石荔道:“以方才的状况来看,万象学宫那群人已经猜到小神安是天授者,他们的反应还挺平静哎。”   “不过万象学宫的领队有点意思,他应该看出小神安用的是天赋能力,想问些什么,但长孙明一行人的出现恰好打断了他的问话,而后,也是他阻止长孙明说破小神安的天授者身份,是这样没错吧?”   她转头寻求认同。   “对对,荔姐你说的对。”甘乐连连点头,“这态度确实有点奇怪,万象学宫内部不和?”   “谁知道呢?得等你们去中州坤舆查了。”   石荔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憨厚如石天,在九州这些年也被迫炼就一颗七窍玲珑心,他谨慎发问:   “楼藏月圣者会不会太向着小神安了?”   她既然时机正好地出声,说明她一直在附近,且一直关注神安四人的状况。   他们认识也没多久吧?   “小神安不傻,关心则乱,她有分寸。”   祝欢认为由华琚首领亲自养出来的孩子,心性胆识都不会缺,识人能力也在线。   楼藏月身边若危险,小神安早该告诉他们了。   “就冲楼圣者厌恶四大家,我就觉得她是个好人。”   甘乐直言道。   厌恶四大家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再说了,如果圣者境真要使坏,说实话,他们抵抗不了。   殷然摸了摸下巴抛出自己的考虑:“我怎么觉得,小神安是故意暴露天赋能力的?”   前两场都还是暗戳戳地用言灵,跟长孙明打就直接震惊全场。   有一说一,四大家那几位弟子的术法,他们确实没看过,尤其是长孙明的兵家术法。   这擂台赛没白看,至少让他们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眼见为实,中州坤舆底蕴确实够深。   抵达中州坤舆后,他们如今的修为不再是优势,得谨慎行事。   纳兰羡面无表情:“她或许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当诱饵吧。” 第216章 赛后 流言脱缰   天授者这个词对大部分修士来说比较陌生,但总有人会反应过来。   就算她不承认,今日之后,这个猜测也会被宣扬出去。   神安的小心思纳兰羡要是看不出来,她就白长这么多岁了。   “她既然敢露出底牌,说明她判断楼藏月会护着她,或者她与楼圣者做了什么交易,因而有恃无恐,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离开西州昆吾,只要楼圣者不掉链子,没人能动她。”   如果能借此钓出中州坤舆或者说西州昆吾那些对天授者有企图的势力,再好不过。   况且,神安自己清楚,她的天赋能力世间罕有,了解天授者状况的人更是会关注到,她以玄境之修为便能将天赋力量用到如此程度。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让人有探索的欲望。   但吸引的是人是鬼就难说了。   …   神安四人被热情的西州修士团团围住后问东问西,许是知晓楼藏月可能在附近,他们没敢造次,问些太过分的问题。   输出主力是应无恙,随春生想装死,直接被不守规矩的西州修士戳戳戳戳醒。   山松月这位圣者徒孙坐在这,甚至有人问她收不收徒。   当然,被问的更多的是神安,她发现西州修士们是真的表里如一,大胆又奔放,但是一个地境初阶干嘛要拜她为师啊喂!   神安不方便说话,借口是方才打斗用伤了嗓子,就这么凑合着聊了半天,天授者这个问题还是绕不过去,对此,神安选择装傻。   天授者是什么东西,好陌生哦。   这些凑热闹的修士不管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总会宣扬出去,她相信西州修士的基本盘!   暴露的目的不是为了炫耀,模棱更易勾起有心人的探索欲。   谁会率先找到她头上呢?   不知怎的,聊着聊着,他们突然开始切磋,比划自己的术法,应无恙好战,没忍住加入,一时好不热闹。   …   暗处   长孙明几人一直盯着神安那边的状况。   “她肯定是天授者。”长孙明自言自语。   “那又如何,她现在处于楼圣者的羽翼之下,咱们动她不得,也带不回中州。”   舒凉道,目光灼灼。   跟名家如此契合的天授者,就该投入名家。   “别忘了院规。”左丘涟提醒。   “不敢忘。”长孙明翻了个白眼。   这几个人战斗力都不俗,归入兵家丝毫不违和,但是……僧多粥少。   祁画觉得可惜:“等两年后吧,等他们进入万象学宫就知道站队的重要性了。”   她是真想结交这几个人,但她不太理解他们的选择。   “走吧,收拾收拾,出发北州。”   长孙明啧了一声。   北州苦寒,离各州距离远,按现在不死海的状况,消息相对闭塞,去一趟就是九死一生,不过中州坤舆的队伍除外。   “不知北州长瀛有没有这么有趣的人。”   祁画喃喃自语。   …   在擂台上撒欢儿正高兴的修士们仿佛不知疲倦,神安四人被包围着,切磋了大半天后被楼藏月直接带走,留下修士们面面相觑。   “我去我去!人呢?!”   “方才是楼圣者吗?”   “是吧!”   “我也是出息了……”   “这就走啦?”   “毕竟神安还受着伤呢,大半天了,也该让人家休息了。”   “哎,我还没跟无恙探讨完呢……”   “嗐,跟咱们探讨也差不多,一个人顶不上,一群人总可以了吧?”   “走!进城进城!相逢即是有缘,喝一杯!”   “哈哈哈好!”   …   神安四人眼前一花,熟悉的山谷映入眼帘。   应无恙毫无形象地躺到草地上,什么话都不想说。   口水都干了。   神安感觉良好,先不说她没张过嘴,话痨本性也让她在这次探讨中得到了释放,白纸上的字就没有停过,她都怕这灵器坏了。   “叽!”   咕咚察觉到神安的气息,迅速降落,一个泰山压顶赖在神安身上不动。   神安:……   “哈哈哈哈!”   楼藏月着一身黑金法袍,叉着腰仰天大笑。   “干得漂亮!四大家那几个崽子,这回看他们怎么傲!”   随春生眼角微动:“前辈,您跟四大家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怎么还追着“杀”。   自己不能欺负小辈就把希望寄于他们身上是吧。   楼藏月哼笑:“这你就别管了,行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接下来做什么啊?   神安和小伙伴们对视一眼。   山松月开口:“我们打算一边修炼,一边追查四大家找寻天授者的原因。”   这事他们早前就跟楼藏月提过了。   楼藏月若有所思,眸光流转,落在神安身上。   难怪这小家伙改变主意,在跟长孙明的对战中显露天赋能力,原来是想钓鱼啊。   她还以为是被她的话感动到了。   “行,我知道了。”   …   轰轰烈烈的踢馆擂台赛以神安三人出名落幕。   原本仍在路上,惊闻比赛已然结束的修士们大为震撼,纷纷打听擂台什么情况。   一传十十传百,关于神安、无恙和山松月的传闻迅速向外传递,就连随春生这位没上场的也没少被编排。   什么越阶挑战、身负神力、枪神、天授者、杂家圣者的心头宝等等,怎么夸张怎么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西州修士的嘴超出了神安的想象。   流言以脱缰野马的姿态奔忙四散,自然不乏有心人从中获取信息。   其中能够确定的是,万象学宫大败,且神安四人背后站着的是杂家圣者境楼藏月。   少数人确实对神安几人起了想法,但楼藏月就是西州昆吾的天,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挑战她的威严。   不过,对神安天授者身份抱有疑惑却没有恶意,又或者自觉无恶意的修士倒是有恃无恐。   神安四人对外界的消息毫不知情,他们在楼藏月的山谷里巩固修为、修养了半个月。   期间,神安想把楼藏月倾情赞助的灵器还给她,被她嫌弃地一指,人瞬间出现在二里地外。   神安:……送给我就直说嘛。   没过几天,楼藏月给神安四人留下一处试炼之境,让他们在打算冲击地境的时候进去尝试突破瓶颈,山谷的密钥也交给了他们。   关于破解迷神障的契机,楼藏月给山松月指了条明路——赤炎谷。 第217章 随春生察觉   “我要离开一趟,归期不定,你们放心,只要在西州昆吾境内,没有修士敢对你们下手,我可不是萧枕流那厮,西州现在大部分人都知晓你们有我护着,想干什么去干吧。”   楼藏月说完,各弹了他们一个脑瓜崩儿,扔给他们一个储物灵戒,名曰补上见面礼和庆贺礼,转身消失。   神安捂着脑门儿,察觉一道气息进入了她的识海,其他三人也一样。   山松月探了探储物戒,在里面发现了四件尤为突出的东西。   一把流光溢彩、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冰蓝色长剑。   一颗泛着翠绿光芒的半透明石状结晶。   一本枪法。   一件天品防御机关灵器。   毋庸置疑,这些是留给他们四人的,甚至连给谁都很清晰。   应无恙抱着枪法眼神放光,爱不释手。   随春生认出半透明结晶是纯木灵源,对农家子弟来说,可遇不可求。   “楼前辈可真大方啊。”   “说不定是看在你家圣者境的面子上给你的呢。”   应无恙沉迷枪法也没忘记呛随春生一句。   神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防御灵器,陷入沉默。   虽然但是……好吧。   她在楼藏月心里的形象这么欠打吗?需要给她防御灵器?   应无恙看到神安略带郁闷的神情,转头偷笑。   山松月随手挽了个剑花,剑气带起的罡风发出簌簌声,剑锋泛白,锐利难挡,好剑无疑。   神安的通言引闪烁了几下,她注入灵力,眼神微闪。   山松月苦迷神障久矣,她思考片刻,决定独自一人前往赤炎谷寻找楼藏月所说的契机。   “啊?你一个人去啊?我们跟你一起去不是挺好?”   应无恙奇怪道。   山松月摇头:“这是我的劫,师祖都没有亲自带我去,你们不如先把注意力放在修炼或调查四大家的阴谋上,两年后就是选拔,咱们还得再提升一下实力。”   应无恙想想也行,山松月的天赋能力摆在那,受伤概率就不大。   “那你一切小心,通言引联系。”   “嗯。”   随春生给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自制的药剂。   神安适时开口:「我跟你一起出去,我要去找一下羡姐,就是之前帮过我们的那位。」   随春生挑眉,没说话。   应无恙眨眨眼。   山松月不疑有他,二人相携离开。   咕咚转头看了一眼打得激烈的星星和山花,毫不犹豫地缩小,飞到神安的肩头。   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架,不如跟主人出去玩。   两人一兽离开后,应无恙捧着枪法,喜滋滋地准备继续参悟,猝不及防被随春生挡住去路。   “干什么?眼瘸了?”   随春生抱着手臂,眯着眼睛没说话,就盯着应无恙。   应无恙炸毛:“你什么意思!”   坏了,这家伙是个阴的,八成看出什么了。   果然,随春生开口:“你跟神安有秘密。”   “说啥呢?”   “别否认。”   “我没否认啊。”   “那就是有。”   “……”   应无恙无语。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让你告诉我,你们俩之前悄摸跑山谷里也是因为秘密咯?”   坏了,忘了这家伙能察觉到人的情绪。   “谁说的?”应无恙嘴硬。   “那就是了。”   “……”   随春生背着手,悠悠走到树下的躺椅旁。   “我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猜错而已,我不问你,也不问神安,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吧。”   应无恙:……   话都让你说完了。   …   另一边   神安和山松月离开山谷后便分开行动。   山松月向西深入前往赤炎谷,她则前往秘密基地见老乡。   “小神安~”   甘乐见到神安,热情地招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西州出名了!”   咕咚歪着脑袋看他,跳到他头上啄他色彩鲜艳的纶巾。   “诶哟诶哟……”   甘乐跳脚,不得不跟咕咚周旋。   石荔顺势推开甘乐,揽着神安往里走。   “甘乐说的对,你打擂台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哦!”   神安的脸颊悄然飘起两朵红云。   这种被自己人看到干坏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勇斗万象学宫弟子的事迹已经传出去了,尤其是没几天万象学宫的人离开后,大伙儿没了顾忌,传得更疯。”   这话说的,神安也好奇这流言传成什么样。   石荔嘿嘿一笑,趁着这点功夫,妙语连珠,噼里啪啦地把她听来的消息统统告诉神安。   什么此女威武壮硕,武艺全通,怕是楼藏月的徒弟,什么神安是天道之女,因而言出法随,什么她差点把万象学宫的弟子给打死了,面对万象学宫弟子的招揽骄傲回绝,说她只爱西州巴拉巴拉……   至于天授者的身份之谜,在众多传言之中,居然显得不是那么令人瞩目。   神安:!!!   她瞪大了眼睛。   不是?!   造谣式宣传啊?!   石荔自己都说笑了:“放心,西州人目前对你们都挺有好感的,毕竟打败了来踢馆的中州弟子,只不过你还是得小心,虽说西州人大多敞亮,但小心思也得提防。”   神安点点头。   她还没等到她想要的消息呢。   “哟,小神安,好久不见。”   脸颊一痛,神安回神,一张美人脸近在咫尺。   「然姐!」   她乖巧地举起白纸。   眼神一转,看到了板着脸的易岩。   「岩哥。」   后者点点头。   “老大。”石荔叫人,转头给神安解释,“欢姐不在,猎荒者公会最近忙。”   纳兰羡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回头,眼神直直地落到神安身上。   神安眨眨眼,不知为何有一瞬心虚,她移开视线。   “你是想从被赶出中州坤舆的这群人中入手调查?”   纳兰羡问。   啊,被发现了。   神安老实点头。   「有这个打算,消息放出去,引来谁都是线索。」   天授者的名头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比较陌生,但对于深刻了解过天授者的人来说,那是大大的不一样。   就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再说了,当日那长孙明那么嚣张,我能赢他为什么不做?」   神安心里哼哼,把长孙明打下台可爽死她了,可惜她晕着,醒来后也没再见过万象学宫那些弟子。 第218章 纳兰羡一行出发   但就应无恙给她复述的那些话来说,她觉得她下手还不够重。   殷然挑眉,嚯。   石天站起来,小山似的身躯压迫感十足,气质却很平和。   “小神安,你既然想清楚了那咱们也不多说,不过你得小心,被赶出中州坤舆的人里不乏有仍对中州坤舆势力死心塌地的。”   啊?这么舔的吗?   石天不好意思地呼噜了一下自己光溜的脑袋:   “我也是听说的。”   「我知道了天哥,我会小心的。」   神安转头看向纳兰羡:「羡姐,你们要去中州坤舆了吗?」   纳兰羡颔首。   “待会我们就启程,已经和逐空家的人谈妥了。”   她说着,顺带告诉神安他们此行的人选。   “我,石天,殷然,易岩,四人前往中州坤舆,石荔他们三个会留在西州昆吾,你若有事,可以去找他们。”   “包管的。”石荔叉着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神安点点头。   她还得感谢与她同乘一艘灵舟渡不死海的那位女修。   要不是她,他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猎荒者身上,估计也没那么快能跟纳兰羡他们汇合。   神安掏了掏兜,摸出一封信。   「羡姐,你们到时候要是见到我哥,把这封信给他看吧。」   上个双重保险。   归墟之事事关重大,纵云野的心眼子不比马蜂窝少,多一重佐证,少一重猜疑。   “好。”纳兰羡接过信。   神安想起什么,问:「对了羡姐,最近关于归墟的流言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吗?」   “归墟啊?这你得问我。”   殷然笑眯眯地走来,又捏了捏神安顺滑的小脸蛋。   “擂台赛前我和易岩才从东州须弥回来,当时东州须弥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的流言,回到西州昆吾,我们发现西州关于归墟的流言同样四起,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流传最广的大概是归墟人有罪论,以及中州坤舆势力是为了九州着想才进入归墟探查。”   易岩补充:“他们以此广邀各修士与之一同进入归墟,目的不详。”   神安皱眉,差点气笑了。   真是什么脏水都往归墟泼啊。   这些言论完全推翻了此前归墟有宝藏的传言,中州坤舆势力妄图引大批修士进入归墟,难不成想开战不成?   神安陷入沉思。   “不必担心。”纳兰羡安慰了一句。   “我等抵达中州坤舆后会尽力尽快查清他们的目的,两处与归墟接壤的区域都不易抵达,不死海上更是艰难,除非有人统领。”   纳兰羡沉吟片刻:“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暂时不会有大动作。”   中州坤舆内部其实也不太平,但具体如何,还得亲自进去打探。   石荔也是头疼:“可惜,你们走之后我们人手不够,没法时常盯着千藤瘴林那边的归墟入口。”   这样,他们归墟消息的来源就少了关键一道。   她苦着脸:“我尽快把跨州传讯的通言引做出来。”   传讯是大问题。   他们平日来回两州,关注归墟结界外的状况,其实也是在玩命,现在的不死海有多凶险,他们最清楚不过。   如果能够跨州传讯,他们也不必多次冒险。   “别太担心,各部族首领都不是吃素的,归墟的一大优势是团结,村民服管,此前小神安进去通风报信,他们也会有所防范。”   石天安慰道,他长得人高马大,心思却是细腻。   神安想想,至少目前修士进入归墟后打不过归墟人,也算是好事。   「我尽量在西州钓钓鱼,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突破点。」   殷然噗嗤一笑:“知道了小孩。”   此时甘乐头顶咕咚,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我还说你的灵宠去哪了,原来在这啊。”   殷然笑眯眯。   神安毫不意外地看到咕咚正在大快朵颐。   这小胖妞。   一行人又说了会儿话,纳兰羡等人也准备出发,为掩人耳目,几人在秘密基地便辞别。   石荔、甘乐和神安看着纳兰羡四人远去的身影,多少有些惆怅。   此行艰难,望他们安好。   察觉到身边两位小朋友都有些低落,石荔不想沉溺在这种气氛里,开了个话头。   “对了小神安,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神安微愣,反应了一下:「修炼,看看有没有鱼上钩?」   甘乐奇怪:“什么鱼?小神安你要去钓鱼?”   “没你事儿,一边玩去。”石荔摆手。   甘乐扁扁嘴,回想了一下,他恍然大悟,大致猜到神安想干嘛。   “如果你想要修炼的话,我手上有两个地境灵域还没人要,给你如何?”   神安琢磨了一下,灵域他们是不缺的,白拿猎荒者公会的灵域也不太好,她摇头拒绝。   「荔姐,最近西州有秘境之类的或者适合修炼的地方吗?」   石荔最近倒是没空注意这些消息。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有消息用通言引告诉你。”   她补充道:“真的不要灵域吗?没关系的,你提升修为对我们都好。”   神安犹豫一瞬,说到这份上,倒是不好拒绝。   「好,那荔姐你告诉我位置吧。」   “成,早给你备好了。”   石荔眉开眼笑,立刻拿出一道卷轴。   甘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丝毫没注意到咕咚已经把他的脑袋盘成了鸟窝。   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最近好像有听说过秘境的事情,似乎在南部区域,不过具体的地方……哎呀,我再打听打听。”   神安看着他,忍笑道:「好的,乐哥。」   甘乐顿时咧开大嘴。   她叫我哥哎嘿嘿嘿嘿…….   石荔简直没眼看,甘乐现在这副尊容配上头顶的鸟窝,活脱脱一个大傻子。   最后还是神安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咕咚抓走。   …   几个时辰后·西州某海岸   逐空家的灵舟落地山崖,十来个修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荒山中。   在场只剩两位身着斗篷的修士,他们慢悠悠地走着,一点不急。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人率先拉下斗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心一点红痣恰到好处,让锐利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第219章 中州来的两个人   “先去哪?”另一个斗篷人开口,声音低沉微哑。   “老样子,打探消息。”女修道。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纳兰羡一行人方才现身。   他们都乔装打扮了一下,基本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这艘灵舟是从中州坤舆来的?”   “八成是了。”易岩道。   逐空家相当精打细算。   殷然若有所思。   她瞧着那女修有点眼熟啊。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纳兰羡收回目光,率先走向逐空家的灵舟。   此时逐空家的弟子也换了一批,今日前往中州坤舆的灵舟上,只有纳兰羡四人。   待逐空家子弟把灵舟休整一番后,众人启航。   此行乘风破浪,危险重重,却一往无前,亦如纳兰羡四人将要开启的新篇章。   …   另一边   神安跟石荔和甘乐道别,带着咕咚随意逛了逛,周围荒郊野岭,没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琢磨了一下,打算先回山谷和应无恙、随春生汇合,听听他们的意见,看看要不要先去把石荔给她的两个灵域解决掉。   半个月没动过手,手有点痒。   回到山谷,随春生毫不意外地在晒太阳,应无恙把长枪舞得飘逸凌厉。   星星和山花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这会儿双双躺在草坪上眯着。   神安一出现,应无恙便瞄了一眼随春生,后者闭着眼睛晒太阳,恍若不觉。   三人聚在树下,得知神安手上有两个地境灵域,应无恙眼睛发光。   “还有这等好事?”   她虽然猜到猎荒者公会和纳兰羡有联系,但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大方。   随春生没意见。   “走吧,正好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样,你放的饵有没有钓出什么东西。”   「据说我们出名了。」   神安提醒。   要不要伪装一下呢?比如戴猎荒者斗篷?   “不伪装了吧?咱收敛气息就好了。”   应无恙觉得麻烦,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们的长相。   “人不露面,怎么钓鱼?”   随春生友情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有你在,咱们出门很容易撞灵域?”   应无恙:……忘了。   她从善如流:“那我们戴斗篷出行。”   神安没有意见。   三人打定主意,愉快地离开山谷。   打开石荔给的卷轴,上面标记的灵域一个在西南方向,离他们大概三天的路程,一个在西州南部区域,目测较远。   应无恙想了想:“明漪前几天传讯跟我说,南部区域最近可能会出现秘境,正好,咱们解决灵域后打听打听。”   明漪就是比赛时凑到他们身边叽叽喳喳还帮他们应付热情的修士的那位圆脸女修。   她早早跟应无恙交换了通言引印记。   许是因为靠着下注赌神安几人赢,得了不少灵晶,她投桃报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或像秘境之类的消息便一股脑告诉应无恙。   言语间让人舒服又不会显得谄媚,是个人才。   因着秘境这事儿明漪不确定,告诉应无恙的也不是确切消息,故应无恙没跟神安几人提。   神安恍然大悟,想起那个活泼的圆脸女修。   随春生拍板:“行,那咱们先去西南边……”   三人三兽一边赶路一边聊天,也不着急。   走出没二里地,来活了。   应无恙:……   …   几天后·赤炎谷   山松月抹了把汗,眼前的一切如火烧,荡漾出一片扭曲的波澜。   赤炎谷如其名,火种在此地随处可见。   目之所及没有植被,只有红彤彤的土壤和不时冒出的几朵小火苗。   尚在山谷之外,山松月已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缓了缓,山松月径直进入赤炎谷,寻找她的机缘。   与之相隔上千里的地方,两个斗篷人正在一座城池内打听消息。   听闻楼藏月的徒孙以及她的朋友们大败万象学宫弟子,二人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太久没回西州昆吾了,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二人也没有特意去打听,找个茶楼,听听大堂里的修士吹牛,大致搞清楚了状况。   “楼圣者的徒孙,那不是……?”   “错不了。”   “他们说的神安以玄境修为大败长孙明,认真的吗?”   女修沉默片刻。   “说来,我们和那位徒孙有过一面之缘,你记得吗?”   男修沉吟不语,半晌才想起来。   “你想去找她?”   女修没说话,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继续听。   楼下传来修士们的议论。   “要我说他们还是太年轻了,那可是中州四大家主脉弟子抛出来的橄榄枝,说拒就拒了,真是……”   “你是不是忘了,他们背后可是杂家圣者境,那位大人跟中州坤舆四大家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啊。”   “嘶,好像也是。”   “我倒觉得他们真性情,不愧是我们西州人,再说了,以他们的能力,两年后的万象学宫选拔,必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何必急于求成?”   “听说中州坤舆那边近些年都爱找那什么天授者带回去,你们说神安到底是不是?”   “难说,你知道的,咱们西州昆吾,各种奇怪的术法都有,秘境奇遇获得大能馈赠而后成名的也不是没有。”   “可那是言出法随哎,怎么着也是得天独厚了。”   “名家不也有什么字谶吗?再说了,咱们以前哪听过什么天授者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   后面的,两人没有再听。   稍作休整后,女修拿出一巴掌大的龟甲,着手起卦。   数息过去,她缓缓睁开双眸,柳眉微挑。   “咱们往东边走。”   “东边?”男修琢磨了一下,“东边最近的山地是赤炎谷,以我们的脚程要三天左右,再往东就到西边腹地了,要走到哪?”   “先走再说。”   确定方向后,二人很快离开。   …   五天后   神安解决掉最后一只异灵,灵域边界退散,众人松了口气,原地坐下歇脚。   这可不是猎荒者公会提供的灵域,乃是咱们应·异灵最恨的人·无恙两腿一迈,迈出来的灵域。   原本三天的路程被拉到五天,有一半拜应无恙所赐。   至于另一半,是因为星星。   两天前,他在灵域内打异灵打到一半突破了瓶颈,引来雷劫,吓得神安三人两兽四肢齐上阵,火速解决灵域,让出位置给星星渡劫。 第220章 应无恙:别太恨了…   因为生怕被雷劫劈到,三人两兽努力过了头,累得够呛。   于是,在星星成功渡完劫后,他们干脆休息了一天。   应无恙羡慕死了,此后两天时不时摸摸星星的鬃毛,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这可是他们第一个突破地境的成员!   羡慕!   “咱们已经到了那灵域附近对吧?”   随春生问。   神安摊开卷轴仔细看了看,点头,指了个方向。   “很好。”随春生安心地掏出他的躺椅,“先休息一会儿,别走了。”   万一应无恙又踏出一个灵域怎么办?   应无恙摸摸鼻子,难得没回嘴。   神安依言坐下,谈论起另一个问题。   「无恙,你有头绪吗?」   应无恙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戳戳戳,她看了神安一眼,果断摇头。   “没有,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变强。”   他们几乎两日遇一次灵域,截止目前,一共遇到了三次。   频率看似降低,但异灵质量却显著提升。   神安三人对此稍微有些头疼,山花却异常开心。   灵域的变化主要表现在内里的异灵已经不完全依照他们的修为来凝聚匹配。   异灵的修为普遍在玄境巅峰到地境初阶,甚至有一只达到了地境中阶。   “你是真招异灵恨啊。”   随春生感慨。   应无恙无力反驳。   “或许是我的天赋能力杀气太重吧。”   休整片刻后,该干的事儿还得干。   “话说这里可真偏僻,猎荒者怎么找到这灵域的?”   应无恙身轻如燕,一边上山一边吐槽。   “谁知道呢。”   三人翻山越岭,终于看见半边半透明的结界。   神安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么大!   随春生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又要苦战了。   眼前的灵域,目测直径得有二里,算是比较少见的中型灵域了。   里面的异灵毫无目的地飘荡,灰黑色的身影奇形怪状,数量不少。   应无恙往前走了两步,单手遮在脑门前望了望。   “得,咱们再休整休整吧,这灵域得费不少功夫。”   危险就不必说了。   目测里面大多数异灵的修为都比他们高。   山松月又不在,他们可没有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神安目视前方,眼睛眨了眨,扯扯应无恙的袖子。   “怎么了?”   应无恙回头,神安让她看前面。   只见原本漫无目的的异灵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又或者感知到什么,逐渐聚集到正对着神安一行人的结界边缘。   “不是吧……”应无恙后退两步。   没招了。   有这么恨她吗?   “算了,反正它们出不来,咱们趁机观察一下。”   应无恙苦中作乐。   好半天后,三人合计自己统计的异灵数目和修为。   这一数,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应无恙嘀嘀咕咕:   “玄境高阶少许,地境初阶最多,至少有五只地境中阶,一只地境高阶,嘶,羡姐是不是太高看我们了。”   神安也觉得有些棘手。   随春生想了想:“或许是时间太久,灵域扩大,里面的异灵修为也变化了,毕竟猎荒者也不可能时不时来看一眼。”   “为今之计,咱们先在外边找找异灵的弱点吧,最好能先解决地境高阶,不能的话,就先打玄境高阶和地境中阶……”   三人开始商议对策。   来都来了,肯定不能空手走。   好歹也是经验条不是?   星星双拳碰了碰,战意满满,差点把肩上的随春生给抖搂下来。   孩子自觉是修为最高的那个,要保护他的小伙伴们。   山花目光灼灼,爪子搓搓,小舌头吸溜。   神安瞅见,面露难色。   这孩子怎么还馋了?   咕咚在天上盘旋,不肯下来。   说来这还是神安的锅。   咕咚现在长脑子了,会偷点小懒,也不知是不是跟随春生学的,接连几次都是等灵域内的异灵被消灭了一小半才入场。   对此,随春生表示他冤枉得很。   神安中途逗了咕咚一次,在刚进入灵域的时候假装要被异灵伤到,咕咚火急火燎地俯冲救主,救完后扭头发现神安生龙活虎地踹开一只异灵。   她豆豆眼一瞪,叽叽喳喳地念叨到灵域被消灭,攻击力更是凶猛无比,山花听得一边打架一边耳朵往后飞。   后面几天,咕咚都在天上跟着,谁叫也不好使。   商议了半天,众人终于决定进入灵域。   星星吱吱叫了几声,咕咚盘旋片刻,还是下来了。   神安递去一颗灵果,她昂着头叼走了。   三人三兽同时冲向灵域,刀戈剑鸣声、兽吼声霎时传开,在异灵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开杀戒。   神安率先抬手设下结界,隔绝一片空间,以防异灵过多,招架不住。   应无恙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神安拿着她的老伙伴匕首,熟练地游走在异灵间,所过之处,异灵皆灭。   随春生幻化出一根藤条,附着天赋能力,一抽一个准。   星星三兽的表现也毫不逊色。   可以说,经过楼藏月试炼之境的特训后,众人都仿佛脱胎换骨。   就拿随春生和应无恙来说,天赋能力对他们的限制已远没有从前严重。   主要原因不只是修为的提升,还有在试炼之境里一次次突破极限带来的回馈,为此,楼藏月至少把他们从濒死状态捞回来两次。   山花更是进步显著,表现在终于知道躲而不是去送死。   嗡——   事实证明,提前准备是有用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异灵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小部分。   这灵域宽阔,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三人花费整整两天才完全解决。   完事儿后,神安一众统统累得就地坐下休息疗伤。   应无恙双眼无神:“我想松月了……”   想她的防御结界。   要是山松月在,他们的时间会更宽裕。   「她已经三天没传讯了,不知是不是找到了机缘。」   神安道。   随春生忙着拾掇自己,施清洁术,头也不抬地开口:   “以她的性子,答应你每天传讯定然会做到,没做到的话,只能是有事绊住了她,希望是找到了机缘。”   “希望如此。”应无恙道。   半晌,神安问:   「那咱们在这休整还是直接去南部区域?」 第221章 旅者上岸 释常心的打算   “赤炎谷在哪来着?”   随春生问。   神安简单地用灵力在地上画了画。   「反方向,离我们挺远。」   “鞭长莫及啊,只能等了。”   应无恙正在给自己包扎着伤口,嘴里咬着布条,含糊道。   三人原地休整半天,应无恙在这期间收到了明漪的传讯。   「无恙姐!确定了!南部区域确实要出现秘境,在浮空岛主岛附近,消息目前还未传开,速来!」   “怎么说?”应无恙复述明漪的话后,看向小伙伴们。   「浮空岛?」神安好奇。   可惜在场的没一个人能为她解惑。   随春生掏出一张舆图,很快找到浮空岛的位置。   “擂台赛那天我听到周围的修士们提过一嘴,南部区域近期比较动荡,各势力谁也不服谁,可能会比较乱。”   “乱不到咱们头上吧。”应无恙琢磨,“明漪或许有点小心思,又或许想卖个好,就算她是某个势力的人也无妨,咱们不掺和内斗。”   此处感谢楼圣者给予的底气。   随春生不置可否。   “那我们先走?还是等等松月?”   「迟些问问松月,她要是没有消息,咱们就先走,脚步放慢一点。」   神安给出建议。   他们对山松月的人身安全是完全不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她找没找到契机。   秘境人肯定多,竞争也大,早去好过晚去,半个月之内赶到应该不算迟。   再说了,现于人前,有助于钓鱼。   几人等了一天,山松月还是没有传讯回来,于是他们启程,往西州南部区域前进。   应无恙强烈要求:“进城好吗?好的。”   人多就不会触发灵域了。   这边忙忙碌碌,在不死海上漂泊的修士也终于靠岸。   …   北州长瀛   万象学宫一行人上岸后便高调宣告自己的到来。   祁画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好浓郁的金火气息。”   有弟子道:“怎么看着比西州昆吾还落魄?”   “可能是因为这里在不死海旁吧。”   “哎,这里的灵气也不是很浓郁,我想回中州了。”   “快了,再忍忍。”   “这里不会也出现像西州那情况吧?”   “咳咳,说什么呢,北州长瀛的修士大多练剑,剑招哪有术法多变,包赢的!”   “呸呸呸,避谶避谶!”   长孙明对师弟师妹们的聊天嗤之以鼻,要是北州长瀛也有像神安那样的人物,那四州的强弱迟早要重新洗牌。   万里挑一才叫天才,同时也需要与之适配的成长环境。   四州注定不会出现太多惊才绝艳之人,神安那三个算是特例。   北州长瀛灵气浓度与西州昆吾差不多,同样贫瘠。   出天才?难。   舒凉没什么表情地打量周围,口中随意道:“希望这里有好苗子能带走。”   然后打消万象学宫在外选拔的念头。   投诚于他们四大家,且得到他们承认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中州坤舆、万象学宫。   万象学宫不需要一群资质一般的弟子。   左丘涟掏出灵舟,看着它变大:“不要废话了,去云隐城。”   云隐城是北州长瀛的中心城,位于腹地,众人一路高调行事。   万象学宫弟子前来踢馆的风很快吹到各势力的耳边。   “谁?来踢馆?谁惹他们了?”   “屁,就是来找茬的。”   “我就知道中州坤舆的人憋不出什么好屁,没什么好说的,打!”   “我要报名!”   各大势力的弟子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积极响应,差点为了名额争起来。   少部分黄境修为的弟子扼腕叹息,据说万象学宫来人修为最低的都是玄境中阶,他们就算想打擂也没那个修为。   太和剑宗同样一片热闹。   释常心的师姐得到消息后便火速找到在寒潭修炼的小师妹。   “小师妹!这个擂台赛适合你啊!你的年纪肯定符合要求,据说他们修为最高的是地境中阶,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你不知道,他们可嚣张了,据说已经打遍其他三州,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想来对三州来说不太理想。”   可恶,中州坤舆和其他四州有壁人人皆知,万象学宫这群人究竟哪来的脸来踩人的?   释常心果断应下:“放心,二师姐,我一定去会会他们。”   她早就想会会这群天之骄子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顺势进入中州坤舆?   释常心一边跟自家师姐说话,一边琢磨着可行性。   纵云野那厮磨磨蹭蹭,上一次联系是两个月前,上一次见面是近三年前。   三年前,他们前后脚各自给乖宝埋下物资,在她准备离开南州离焰的时候,纵云野刚摸索出跨州传讯通言引的炼制方法,只来得及给她送了一个,两人就各奔东西。   靠着特制的通言引,二人偶尔能联系上。   两个月前,释常心从纵云野的口中得知她的乖宝从南州跑到东州又跑到西州,还回了归墟一趟,听得她提心吊胆。   北州跟西州之间的距离不算最远,释常心原本蠢蠢欲动想去找人,但她又没有纵云野那定位灵器,大海捞针,效用不大。   乖宝能跑这么远,定然有她的倚仗,她决定先管好自己。   目前来看,四大家对归墟的所作所为越发让人迷惑。   主要是北州长瀛近日以来突然出现了许多关于归墟的言论。   这让释常心立刻警觉起来。   北州离归墟十万八千里远,甚至有不少本土修士根本不知道归墟的存在,流言突然传播得汹涌,这相当不寻常。   也因此,释常心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冒险进入中州坤舆。   中州势力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加快调查速度。   单靠纵云野那厮定然不行,也不知其他归墟人在哪,她若是进入中州,绝对是一大助力。   可她在北州长瀛的名气有点大,不是那么好隐藏,一个不好还有可能连累太和剑宗的人,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综上,释常心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正经理由能让她提早进入中州坤舆。   她眯起双眸,浑身冒着寒气。   希望万象学宫这群踢馆的弟子能给她提供新思路。   …   中州坤舆   “阿秋——”   纵云野摸摸鼻子,直觉他姐又在骂他。   说来,好久没有看看他亲爱的妹妹在哪里了。   纵云野摸出他的追踪小法宝。   让他看看,神安又跑哪去了? 第222章 纵云野大惊失色   哎——   纵云野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不会让他受到惊吓。   妹妹胆子太大了怎么办?   灵力微动,纵云野手指疾速变换。   须臾,一个位置浮于空中。   纵云野倏地瞪大双眸,整个人瞬间站起身,冷汗直接窜上脊背。   !   神安在中州坤舆?!   这倒霉孩子怎么过来的?!   满打满算出来两年,她现在怎么着也不会突破到地境,玄境修为在中州坤舆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她怎么敢的?!   纵云野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以平缓过快的心跳。   平缓不了一点!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回神仔细看了看位置。   靠近不死海,目前没在移动,应该刚上岸没多久。   看这位置,九成是“偷渡”来的。   纵云野磨了磨牙。   饶是心中觉得哪里不对,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当即决定去捞人。   纵云野闪身消失,马不停蹄地赶往定位灵器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成功进入中州坤舆的纳兰羡四人已经在边缘区域逗留了三天。   “若非这灵气浓郁得不像话,我真的不相信这里是中州坤舆。”   殷然扯了扯嘴角,缓缓道。   在她的想象中,中州坤舆不长这样。   中州坤舆应该是四处充斥着薄薄的灵雾,氤氲着灵泽的清新,无数灵木盘根错节、郁郁青青,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模样。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令人咂舌的。   除了灵气浓郁这一点之外,殷然想象中的画面一个都不曾出现。   甚至与之截然相反。   浓郁到凝聚成雾的灵气虽然笼罩着眼前的大陆,目之所及却没有多少绿意。   取而代之的是龟裂的大地,嶙峋的怪石。   罡风呼啸而过,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整片区域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充沛的灵气与荒芜的地域形成极致反差,明眼人都能觉察出这片地方的不对。   纳兰羡来过一次中州坤舆,但那时算是事出有因,被人带着进入,记忆里只有钟灵毓秀之貌,并不曾见过这种怪异的场景。   下灵舟的时候,因为诧异,纳兰羡问了一嘴。   逐空家的弟子只提醒了他们一句,这里位于中州坤舆西南角,几乎无人踏足,因而是绝佳的偷渡登陆地点,具体原因却没说。   他们把纳兰羡一行人送到后,也没有其他客人,打了个招呼后撕裂空间直接离开。   四人瞪着眼前的荒芜,稍微探了探路。   易岩认为这里可以探索一下,纳兰羡认同,于是四人不急着往内陆赶,就这么逗留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把荒芜区域的面积丈量出来。   这块区域大致沿着海岸线走,纵向长度平均有三百里左右,内里荒无一物。   别说人,连灵兽都没有,空气中灵气充裕,土壤内的灵气含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大,你说中州坤舆这些人不希望外州人进入,跟这里的关系有多大?”   殷然随手捻了捻岩壁的泥土,问道。   “不确定。”纳兰羡摇头,“差不多了,走吧。”   这片区域荒芜怪异,但是确实没有其他异常。   既然查不出什么,那就转移目标。   “老大,咱们往哪里走?”石天问。   “东北方向,先离开这片区域。”   四人不断深入,离开边缘区域后方才看到正常的山地样貌。   “这都三四天了,你们说神安的哥哥发现他的定位灵器跑到中州坤舆了吗?”   殷然凌空甩出一条细丝,整齐地割掉脚下的青茬。   “难说。”易岩言简意赅。   “没事儿,咱们也得有段时间才能飞到有人的地方。”   石天安慰。   四人加快速度,翻山越岭,试图找到城池的踪迹。   城池没找到,倒是被不少灵兽找到了,幸好他们的实力还算不错,否则出师未捷,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几人合力杀死一只天境灵兽后,石天忍不住感慨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天境灵兽。”   难怪几乎没有修士“偷渡”到中州坤舆。   实力不够的,在不死海上是一劫,上岸后等着的可能是来自灵兽的死劫,毕竟常规来说,大陆边缘大多是山林。   “中州坤舆灵气充沛,灵兽的实力不容小觑。”   易岩自言自语,仿佛在给自己下暗示。   一路有惊无险,五日后,他们放缓了脚步。   因为周围开始出现修士的踪迹了。   全是地境,没有一个玄境修为的存在,且看样子,他们不过是进山采灵药而已。   中州偏远区域的修士就如此有实力,四人行事越发谨慎,也不知腹地会是什么情况。   纳兰羡带着三人换了个方向前进,须臾,她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警戒。”   殷然三人不疑有他,纷纷握住自己的武器。   树静风止,周围一派静谧,纳兰羡没放下戒心,场面陷入僵局。   良久后,纳兰羡试探性地吐出三个字:   “纵云野?”   周遭气氛有一瞬凝滞,少顷,一道颀(qí)长的身影陡然落地。   一袭玄色法袍衬得他肩宽腿长,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起,许是因为赶路,显得有几分凌乱。   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剑眉压眼,双眸锐利如寒星,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冷淡地扫视眼前四人。   “你们是何人?”   他在打量纳兰羡四人的时候,纳兰羡四人也在打量他。   很好,冷静人,有的谈。   纳兰羡开门见山:“我姓纳兰,名羡,我们来自归墟,这是你妹妹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她把神安给她的那封信和追踪灵器顺手抛给纵云野。   后者表情一点没变,抬手控住飞来的物品。   地境高阶,实力不错,看起来也就比神安大六七岁。   纳兰羡若有所思。   观察了一路,纵云野心中划过八百个念头,从大惊失色到冷静沉着,对神安的信任占了上风。   他的妹妹不是蠢的,发现追踪灵器只是时间问题,因而眼下这一幕只能是她有意为之。   纵云野摊开信,一眼认出臭妹妹的字迹。   而后……   他迅速把信收好,身上的戒备没有那么重了。   什么黑历史都敢往上写,他不要面子的吗?   臭妹妹!   “她现在什么情况?”纵云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纳兰羡从善如流:“她很好,目前是玄境高阶修为,得了杂家圣者境的青睐,前不久她大败万象学宫前去踢馆的弟子,风头正盛。”   哟,臭妹妹混得不错。 第223章 有人想见你   “这几位是?”   “殷然,易岩,石天。”   三人拱拱手算是打招呼。   都是归墟部族的姓氏,纵云野心下了然,眸光微动。   这些人实力都不俗,是他需要的助力。   不过,得再看看。   你我本是陌生人,全靠神安搭线。   基本的信任趋近于无,纵云野的戒心没那么容易消解,纳兰羡也在权衡。   当初神安冷不丁说自己有个哥哥在中州坤舆,纳兰羡虽然诧异,但是并无责怪之心。   归墟又不是没出过叛徒,谨慎些是好事。   况且,信任是相互的,她信任神安,不代表能爱屋及乌信任纵云野,得详谈才能做出判断。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两拨人都挂上了客套的笑容。   “借一步详谈。”   “请。”   …   西州昆吾·南部区域   神安三人由山野转向城池,借了个传送阵的东风后,没花几天就进入南部区域的地界。   当时他们脱下了斗篷,没做任何伪装,在城池内竟然真的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脸,不少人上前没话找话。   应无恙的太极打得越发游刃有余,随春生时不时噎人几句,神安举着白纸跟个吉祥物似的,不过话可一点没少。   白纸还是限制了她的发挥。   三人都算健谈,侃天侃地让自己得了乐趣,也让修士们尽了兴。   不出几日,神安几人往南部区域去的消息被有心人捕捉,辗转几手传入不同人的耳朵内。   神安对此一无所觉,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非常满意。   她就知道,西州这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跟她心意相通!   可不就是要传出去吗?   要是没人知道她在哪,那她的鱼搁哪上钩?   在此期间,神安三人也终于跟山松月取得联系。   据她所说,她找到了机缘,失联的七天正在勘破迷障,现在已然成功。   目前,她正在往南部区域来。   应无恙研究了一下卷轴:“怎么说,先去解决这个灵域还是直接去浮空岛?”   随春生大致琢磨片刻。   “算算日子,松月也该追上我们了吧?”   神安揉搓着缩小版咕咚的脑袋,拿出通言引。   仿佛心有灵犀,山松月在此时传来讯息。   「安安,我已经进入南部区域的地界,不过我这边遇到了两个人,他们想见你。」   神安挑眉,有点意外。   哪条鱼啊,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好多。   不过以山松月的性格……   神安想了想:「谁?你认识?」   「谢云泱和九方砚,我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咦?   神安诧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山松月不是说这俩人被带去中州坤舆了吗?   “神安~安安!你发什么呆呢?”   应无恙叫了两声,直接跳到神安面前。   神安摇摇头,把山松月传来的消息告诉两人。   “嗯?谢云泱?九方砚?这两人不是说被名家选中然后带去中州坤舆了吗?”   应无恙发出了与神安如出一辙的疑问。   随春生的关注点在另一处:“中州坤舆的消息这么灵通?”   这才多久,都有人从中州坤舆追过来了?   “不一定吧,万一他们当时就在西州呢?”   神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眸中划过思量:「他们找到松月会是巧合吗?」   “不知道,你要见他们吗?”   「见啊,估计就是冲着我们四个来的。」   无论他们什么目的,就冲谢云泱和九方砚此前生活在中州坤舆,就值得神安与之打交道。   直觉告诉她,跟他们见一面,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咱们先去灵域看看吧,让松月直接到浮空岛等我们。」   神安一锤定音。   随春生没什么意见。   应无恙只求这一路别再碰到灵域。   躲不过的话,少点也行。   …   与此同时,山松月向身旁两人转述神安愿意跟他们见面的话。   谢云泱、九方砚:……   “谢谢?”谢云泱笑道。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用谢。”山松月面无表情,“我们去浮空岛汇合。”   “好。”   三人以一个三足鼎立的松散姿态,不尴不尬地前进,一时无话。   …   另一边   神安三人出发寻找灵域。   山花豆豆眼发光,时不时就贴到神安身边看卷轴的位置,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行人里就他对异灵抱有极强的热情,透过他黑咕隆咚的小脸都能看出急不可耐。   若非他文盲一个,神安都怕他抢了卷轴自己跑过去。   这灵域离得不远,几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   它虽没有上一个灵域大,但也算中型大小的灵域,且异灵修为比预估的高。   神安一行人不急,花费了三天的时间解决了这个灵域。   而后他们算了算时间。   前往浮空岛的路程中间没有传送阵的存在,但有很多部族,这意味着他们大概率不会频繁遇到灵域。   如此算来,他们前往浮空岛大约需要六日。   山松月此前既然已经进入南部区域的地界,现在应该跟他们的进度差不多。   合计完,众人便直接动身。   进入部族丰富的区域后,众人明显能感觉到人多了起来。   不止是原本部族的人,还有外来修士。   前者气定神闲,后者步履匆匆。   就这么赶了五天的路,神安感觉越靠近浮空岛,气氛越怪异。   应无恙和随春生也有所感,这日他们停下休息,应无恙琢磨着打探打探消息。   她转了一圈,与周围部族的一位修士对上了视线。   就你了。   “我观道友气度不凡,这斧头也是锐利难挡……”   一阵漫长的前摇后,修士被吹得恰到好处,晕晕乎乎,直呼知己。   “小道友你真有眼光,这方圆百里十个部族,我们斧族可是能排得上号的,我跟你说……”   应无恙耐心倾听,表情满分,回馈满分。   修士心情+1+1+1,喜爱度+1+1……   终于。   “刘姐,说到这,你可知这些人为何行色匆匆?”   “喔,浮空岛的秘境不是要出世了吗?他们都是奔着秘境去的,你不知道?不可能啊,你也是奔着秘境去的吧?”   “是啊,但是秘境不是还没开吗?”   “嗐,是没开,现在归属还没定呢,他们应该是哪个联盟找来的帮手吧,去打嘴仗的。” 第224章 南部区域的墙头草们   应无恙挑眉:“联盟?”   “对啊,你是不知道……”   一炷香后,应无恙“凯旋而归”。   破案了。   南部区域此前由四个帮派争先统领,只不过老大上位还不足一个月,帮派势力就再度分化,这回分成了三个势力。   说是三个势力,实则是三个联盟,由各个部族共同组成的临时联盟,分别是北盟、西盟和东盟。   几个月前,南部区域的三大联盟经过比试,东盟取得魁首,目前按理来说是南部区域的老大,秘境事宜应该由它主导。   但问题就在于,浮空岛群地域特殊。   它是公共区域,不属于各部族。   可偏偏浮空岛群正好处于两个部族地盘的交界处,又恰好这两个部族分别隶属西盟和北盟,而东盟没有一个部族靠近浮空岛群。   西盟和北盟一合计,悄悄把秘境准备现世的消息瞒了下去。   可惜,纸包不住火,现在东窗事发了。   说他们没素质吧,倒也有点原则。   浮空岛群附近部族林立,打斗伤身伤地盘又耽误事儿,并非良策。   再说,整个南部区域的部族都是墙头草,势力抱团重组不知道多少回了,上一秒友军,下一秒宿敌也不是没试过,他们也不想事事做绝。   所以,打嘴仗成了决胜负的手段。   三个联盟为此撕破脸,已经骂了整整三天的街,口水都足够把地上的灵植淹没。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之就这么传出去了,好事的修士过来充当外援,顺便捞点好处。   听完应无恙的转述,三人齐齐沉默。   知道西州修士抽象,没想到能这么抽象。   原本还以为也就西部区域的修士奔放了点,没想到这里还有翘楚。   随春生无语:“都墙头草了,轮流当老大算了,还争什么。”   应无恙不理解这种二五仔行为。   「那咱们是去瞻仰他们打嘴仗,还是在这附近等他们尘埃落定?」   神安脑子里已经想象到一群穿着各异但目光炯炯的修士围作一团,对着彼此指指点点,口水喷了又喷的画面。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时候要是有人去卖灵泉水,不得卖疯了?   也是条生财之道啊。   “等等吧,我怕他们在口水里下毒。”   随春生道。   应无恙稀奇道:“打嘴仗哎,你不参与?”   “我为什么要参与?”   “你这嘴不用真是可惜了。”   “过奖。”   神安对这俩冤家时不时的互刺已经完全免疫,她在找歇脚的地方。   部族聚居的区域很像一座座小城池,相隔都不远,应无恙干脆问方才聊得正欢的刘姐有没有地方能让他们歇一歇。   大概是应无恙的马屁拍对了地方,刘姐十分热情地给他们找了个地儿暂歇,不要灵晶。   刚安顿下来,神安的通言引便开始闪烁。   山松月传讯:「安安,我和谢云泱、九方砚已经在浮空岛周围了。」   嚯,比他们还快。   神安回复山松月,顺便告诉小伙伴们。   “他们脚程挺快嘛。”   应无恙道。   神安问浮空岛附近是不是真的在吵架。   山松月回:「对,吵得很凶,需要我复述一些话吗?可能有点困难,人太多了,我听不太清。」   神安汗颜。   大可不必。   …   浮空岛周围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泾渭不分明,骂成一团。   骂着骂着把友军也给骂了,从而衍生出新的骂战,按照目前的局面,已经敌我不分,见人就喷。   神奇的是,骂得再凶,他们也没打起来。   谢云泱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南部区域还是这样,但凡有一个不是墙头草,都乱不出这种感觉。   她倒是想直接去跟神安几人汇合,秘境不秘境的,于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可神安他们的目的地就是秘境,只能客随主便了。   九方砚皱着眉观察远处的浮空岛,眼中浮现出奇异的光芒。   浮空岛上方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白色旋涡,正在缓缓凝实。   “这秘境有点不对。”九方砚道。   山松月回头,眼神疑惑。   谢云泱仔细观察片刻,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哪里不对?”   九方砚没有立即作答,他抬手掐诀,修长的指节迅速变换,眼睛直视浮空岛,氤氲出迷蒙的光影。   少顷,他收势。   “它的力量很强,里面似乎有特别的东西,而且它应该这两日就会开启。”   九方砚笃定道。   “这两日?”谢云泱看着阳光照耀下不甚明显的旋涡,有些惊讶。   就算是她,也能看出这秘境分明尚未稳定,怎么着都不会在这两日内开启。   但九方砚从不无的放矢,他的能力也鲜少出错过。   山松月若有所思,重新拿起通言引。   谢云泱默默起了个卦。   大有卦。   她挑了挑眉。   九方砚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生疼,他试图阻止这场闹剧:“我去找找话事人。”   空中   各路修士的骂战还在继续,时不时有乘坐篮子状飞行灵器的修士顶着能够囊括整个篮子的蘑菇伞从中路过。   他们在夹缝中兜售灵泉水。   “只要五十中品灵石嘞~纯正灵泉水~喝一口,才思敏捷,战无不胜嘞~”   …   部族内   神安几人刚安顿好,山松月又传讯过来。   她还顺带讲明了是九方砚发现的异常。   三人讨论片刻,决定天亮就出发。   翌日   斧族外吵吵闹闹,应无恙按捺不住好奇心,跟刘姐打探了一下。   刘姐道:“嗐,没啥事儿,咱部族长老昨日骂战没讨到好,被自家西盟的人喷了一身口水,一气之下改投北盟了。”   应无恙:?   还能这样?   算了,这里是自由奔放的西州昆吾。   三人三兽开始向浮空岛前进。   几十里后,前去探路的咕咚着急忙慌地往回赶,看见大部队后,死活变小,不再腾飞。   神安:……   老实说,是不是被口水淹了?   此时他们距离浮空岛不足百里,已经能看到群岛的身影,赶过去也不需一炷香的时间。   其中最大的岛屿上空正闪耀着柔和的白光,在周围略显灰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但只能粗略看出一团光晕,这意味着秘境还没完全稳定。   当然,更为显眼包的是围绕在主岛附近黑压压的一群人影,不用多说,必定是骂战的主角们。 第225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秘境   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从前方传来,战况激烈。   神安掏了掏耳朵,还没靠近,感觉耳朵已经脏了。   “不对。”   随春生突然开口,视线一直望着远处的浮空岛群。   “怎么了?”   应无恙难得见随春生有个正形,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神安也从善如流。   五秒后,三人眨了眨眼睛。   原本糊成一团的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一个神秘莫测的符印跃然而出,骤然向外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冲击波。   怎么看出来的?   围在浮空岛周围的黑影都飞了。   飞得整整齐齐,无一遗漏。   神安无声地哇哦了一声,向后挥挥手,加快了速度。   应无恙和随春生自然跟上。   …   视角转到山松月这边。   昨日九方砚去寻话事人无果,因为南部区域根本就没有一个正经话事人。   这些修士已经完全沉浸在语言的艺术中,几乎忘记了秘境的存在。   他们眼神紧盯非敌非友的人,只要对上视线,立刻开始打嘴仗。   路过的灵兽都得被他们喷一口。   九方砚:……   阻止不了,那就顺其自然。   总归是秘境,谢云泱的卦象也显示大吉,不会有什么意外。   “咦,秘境入口是不是在变化?”   耳边突然传来修士们的低语,惹得围绕在附近的修士纷纷抬头观察,只剩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嘴仗军们毫无所觉。   嗡——   几乎毫无预兆地,浮空岛主岛上方的秘境入口光芒大盛,不出三秒,一个精致又凝实的符印现形,下方的旋涡自动转起,而后自内向外迸发出强烈的冲击波。   吵架的修士话还在前面飞,人已经被这股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就连相对边缘的山松月三人也受到波及,虽然没有起飞,但眼前一片刺目。   只听得一阵“虎啸猿啼”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看不清状况。   山松月只察觉一道强劲的吸力推着她前进,让她难以挣脱,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一幅景象,谢云泱和九方砚也不见踪影。   山松月:(。ì _ í。)?   …   另一边   神安一行人极速前进,不少听到动静的修士也纷纷各显神通争先赶往浮空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事关秘境,跑第一名准没错。   嗡——   浮空岛上方的波动一直没有停止的趋势,因其在空中,此方地势稍高,很快有人发现了盲点。   “不对啊,这秘境不是还没完全成型吗?这就开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上面那个符印,一看就不是普通秘境,里面应该有稀世珍宝!”   “咋,稀世珍宝就能不按牌理出牌?”   “啧,一方水土养一方秘境懂不懂,咱们西州人啥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有点道理。”   “你们还废什么话,趁乱快点赶路进去啊!”   “这不是赶着呢吗?不能再快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面那几个联盟的人刚刚还在吵架吧?绝对没人拦,放心!”   “浑水摸鱼,我最在行了!”   “哪个联盟占了上风,我就是哪个联盟的人。”   神安听了耳边的风吹来的话,默了默。   嗯,民风淳朴的评价同样送给西州南。   待神安等人抵达浮空岛外围的时候,现场的人已经很多了。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都有修士的身影。   浮空岛岛群数量瞩目壮观,大小不一,上方绿意盎然,巨树参天,其枝条约莫有碗口粗,有大半都垂了下来,接近地面。   不少修士正想方设法通过这些下垂着的长枝往上攀,或者通过攀爬周围群岛树木的枝条迂回登上主岛。   豪气的就用短暂性的飞行灵器腾空。   少数地境修士直接飞上主岛,径直朝秘境入口走去。   神安抬头眯着眼睛,在远处倒是还能看清秘境的入口,离近了,它又开始无差别闪耀众人的眼珠子,还不时发出一阵阵强劲的灵力波动,意义不明。   陆续有修士奔来,现场好不热闹。   对于神安等人来说,现在进去倒是次要,他们得先找到山松月。   故他们在人群中四处观望,并用通言引联系山松月。   西州修士们一如既往地吵闹。   “真是猝不及防,也没听说这秘境就这两天开启啊。”   “奇了怪了,我朋友怎么不见了。”   “背着你偷偷爬上去了吧?”   “不会啊,方才明明在这的。”   “哟,道友怎么不去?”   “嗐,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看他们,都快打起来了,先进去又能如何?”   “我在路上可听说了,这秘境这么反常,原因在于那个符印,喏,里面有大宝贝,可能是大能传承,又或者是影响力足够强的天材地宝,啧啧,也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嗬,这话又说回来,道友啊,咱们修士就该乘着人流而上,敢闯敢拼才行,先不说了,我走了哈。”   “我是地境,可带飞,一百上品灵晶一人,童叟无欺,有没有人要?”   “我我我!”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主岛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么多人往上爬,能不多吗?”   “不是啊,人不都往秘境里面走吗?你看,这往上爬的速度哪有进秘境的速度快,可上面还有好多人没进去呢。”   “咦,是啊,怎么会这样?”   要不说局外人看得清楚呢?   神安一行人联系不上山松月,但被眼尖的明漪给瞅到了。   “恙姐!这里这里!”她双眸微亮,脸颊因剧烈动作而浮现自然的红晕,一边举着手一边往神安这边跑。   她运气不错啊!火急火燎赶过来没多久就撞见了这几位贵人!   “原来你们已经来啦,我还以为这回你们可能赶不上了。”   她十分健谈,又有眼力见,发现山松月不在也没多提别的,三两下便把秘境突然变化的事情解释清楚。   虽然神安几人在路上已经听了一耳朵,但消息不妨多。   “你不去吗?”应无恙看她悠闲的模样,奇了。   明漪左右看看,凑近几人,小声道:“我有族人在岛上,他方才传讯告诉我,主岛上的人现在都进不去,秘境可能还没开。”   随春生若有所思:“不对吧,此处灵气十分活跃,方才来时我们看到了岛上的状况,秘境应该开启了。”   明漪狡黠一笑:“英雄所见略同,不瞒你们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这秘境会自己选人进去。” 第226章 被做局了   应无恙觉得稀奇:“如此任性?”   她倒是对这种秘境有所耳闻,但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啊,据说这种秘境里面必然会出现对九州大陆影响巨大的宝贝,或许是大能传承,或许是其他的秘籍、灵宝、领悟能力等等。”   明漪毫无保留。   开玩笑,她可是百事通,最知晓人脉的好处。   来的路上以及撞上几位贵人之前,她就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三寸不烂之舌打听好了这秘境的事情。   虽说她也眼馋这秘境里的宝贝,但主动权又不在她这里,干脆卖给贵人们一个好。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就算是她的功劳,回报什么的先不说,反正这事儿迟些也会传出去,她怎么算都不亏。   明漪继续道:“据我观察,这秘境应该会隔一段时间挑选修士进入,一炷香之前,秘境最初暴动,已经有一批修士被送进去,下一次估计也快了。”   “多谢告知。”应无恙笑道,跟明漪聊天真舒服啊。   明漪嘿嘿一笑:“顺嘴的事儿。”   神安若有所思,要是这样的话,山松月很有可能已经进入秘境了,谢云泱和九方砚也不例外。   她和应无恙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也得先进入秘境才有可能找到山松月了。   随春生道:“咱们等等吧。”   他看了一眼星星和山花,摊开兽宠袋。   虽说他们和灵兽有羁绊在,一般来说会被看作整体,但万一这秘境抽风呢?   星星上道地点头。   山花抱着神安的腿,正拔剑四顾心茫然。   刚刚是哪个人挑衅他?可恶!   咕咚在神安的兜兜里,不想进兽宠袋,神安随她去了。   不过片刻,灵光大盛,修士们不得不用手遮住双眼,艰难地观察前方的状况。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嗡——   一阵直击人心的力量疾速袭来,部分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拉扯,下一瞬,人已经消失不见。   神安感觉到这股强烈的拉力之时就知道,妥了。   果不其然,再睁眼,周围人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云海,氤氲着雾气,隐约能看出广袤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一座座相似的云中宫殿及其岛屿。   神安转头四顾,咕咚在兜兜里探出脑袋瓜,跟着转了几圈。   她所在的地方应该跟其他云中宫殿相似,这岛不算大,除了她和咕咚,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   连灵域的波动都没有。   这就怪了。   她被困在这里了?   神安不死心, 掏出通言引捣鼓一阵,果不其然毫无反应,完全联系不上应无恙几人。   ‘宝贝,你要是再大一点,就能载我飞了。’   ‘咕唧,我努力。’咕咚挺起胸膛。   小小人类,没有翅膀,隼宠她!   神安也就随口说了一句,没放在心上。   她打量周围,很快便看到被掩盖在岩壁和参天大树之后的一角宫殿。   还别说,这里的地形跟虬龙山脉还有点像。   她呼出一口气。   本想着先跟山松月汇合,看看谢云泱和九方砚要干什么,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找人是找不了了,每座宫殿相隔甚远,她又不会飞,更无飞行灵器,为今之计只能先探索脚下的这片土地。   若真如明漪所说,这里有稀世珍宝,那她得试试能不能拿到手。   硬实力于神安乃至归墟而言,还远远不够,筹码得够多才能为之后做打算。   神安兀自琢磨着,脚步轻快地往山上赶。   咕咚飞到她的肩膀上,黑葡萄般水润的兽瞳好奇地看向周围。   …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炸开了锅。   明漪好不容易睁开双眸,原本与之谈笑风生的应无恙三人已不知所踪。   她了然又羡慕地抬眼看着浮空岛主岛上方的秘境。   真是毫不意外呢。   其他修士这回也发现了不对。   “我去!我前面方才明明有两个人的!突然不见了!”   “我朋友也不见了,这,这怎么回事?”   “秘境!是不是这秘境捣的鬼?”   “我说上面的人怎么都堵在岛上,感情是进不去啊?”   “得,白忙活一场。”   “还有这种秘境?”   明漪迅速观察周围人的反应,深吸一口气,转身找人控场。   …   秘境内·半个时辰后   神安看了一眼山上的宫殿,再看一眼周围,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被做局了。   半个时辰,以她的速度,爬上山顶绰绰有余,现在怎么还在半山腰?   “风来。”神安沉吟后缓缓开口。   簌——   轻柔的微风流连在侧,依神安的意愿盘旋于其腰身及脚下。   神安单腿一蹬,轻巧地跃到空中,风带着她前行,越过高低错落的岩壁和森林,宫殿越来越近。   她随意低头一瞥,眼神瞬间清澈。   这地形好眼熟,几个意思?   眼前一晃,宫殿瞬间远离,神安不由地伸出手。   挽回不了一点。   嘿,她还就得爬上去!   另一边   应无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一步一坑,无论她往哪走,灵域如影随形,跟鬼一样缠上来。   从进来到半山腰,她已经消灭了数十个灵域。   幸好灵域规模不大,异灵数量不多。   可是,为什么在秘境里解决了灵域,却没有出现随机的天材地宝?   她真的要闹了。   应无恙无言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宫殿。   这是什么考验?   她能退出不?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应无恙打了个颤,眼神立刻变得清明。   她迅速把退出的念头从脑子里抛开。   有种预感,她要是真继续想着这事儿的话,真的会被秘境扔出去。   同一时刻,随春生在生无可恋地爬着阶梯。   在他眼前,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一座通天梯,最上方能看到宫殿的轮廓,但这天梯仿佛没有尽头,星星没法从兽宠袋里出来,只能靠他自己。   这点活动量对修士来说本应非常轻松,但是随春生越爬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就是说,想躺。   山松月与同伴们相比,身处另一重水深火热中。   自进入秘境,她不断地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兽,他们对她没有敌意,但有奴役的意思。   山松月觉得这是秘境的考验,老老实实地看着灵兽用手脚比划,帮它们干活,以龟爬的速度向宫殿前进。 第227章 无字天书   谢云泱和九方砚也朝着独属于他们的宫殿前进。   …   秘境外   距离秘境暴动开启到现在,已经陆续有五六批修士被选中,进入秘境。   这一次白光筛选过后,竟然有十几个修士被秘境扔了出来。   是真的扔,徘徊在浮空岛主岛上的修士们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滞留在秘境入口外的修士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被扔出来的倒霉蛋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原因。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你怎么被扔出来了?”   “哎呀,姐妹!一看你就受罪了,可真是…真是…快说说里面怎么样?什么情况?”   “没事儿吧?可有受伤?不过话又说回来,里面咋回事儿啊?”   “嗨呀道友,我观你印堂发黑,可是在这秘境里应劫了?对了,说到劫,秘境里……”   把人团团围住的大多是南部区域本土修士,被秘境扔出来的人也是老乡,彼此对彼此的德行可谓是相当了解。   这一句话没说完就图穷匕见,直让人想翻白眼。   “说说嘛,你都进去了,我们这么多人想进还没得进呢。”   “就是就是。”   一修士摸着脑袋,表情多少有点郁闷:   “没什么好说的,里面有一座宫殿,考验应该是要走到宫殿里,但是……”   “对,我也看到了宫殿。”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被扔出来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修士不约而同地支支吾吾,含含糊糊。   事到如今他们也想明白了,是他们自己心里的退堂鼓打得震天响,秘境遂把他们给扔了出来。   但这糗事就不用这些八卦的家伙们知道了。   于是听到最后,大部分人也没听明白他们为什么被踢了出来。   人群逐渐散开,众人都开始祈祷下一次秘境能选自己,为此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啊,进去的条件是什么啊,放我进去——”   “我也想尝一尝被扔出来的苦,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信女愿……”   …   秘境内   神安百折不挠,她自己也数不清爬了几次山,数次接近宫殿的入口,下一次又回到了半山腰,一次比一次接近,始终无法抵达。   她有些憋闷,但又不想放弃。   这秘境似乎是以爬山来选拔修士,规律诡谲。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每个修士在爬山过程中见到的、遇到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比如她,什么都没遇到,但这地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虬龙山脉。   也因此,她爬得可顺溜了,但临门一脚,总会被再次挪远。   又耗费不少时间后,神安忍不住开口:   “山崩。”   她上不去,那宫殿就下来吧。   轰——   啾——   山脉发出闷响的瞬间,咕咚展翅高飞,神安抓着她的双爪腾空,脑子开始针扎般疼痛,力量如流水般迅速消逝。   整座岛屿在她一念之间开始坍塌,宫殿的身影逐渐下沉,下一瞬,眼前一花,咕咚带着她落地,地面的震颤也完全平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神安揉了揉脑袋,方才的大动作被迫暂停,她现在感觉还行。   啧。   打断施法很不道德啊喂!   “叽!”   咕咚duang大一只跳过来蹭神安,一双兽瞳写满了“我带你飞”四个大字。   神安死马当活马医,左右现在她也没头绪,再试试又何妨。   啾——   咕咚再次腾飞,神安抓住她的爪子,死死盯着远处的宫殿。   该说不说,空中的景色是真不错啊,就是…嗯?   越来越近了?   这回怎么没有倒带重来?   神安扬眉。   宫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突破了她此前的距离记录,咕咚显然有些得意,飞得荡漾了不少。   神安立刻让她冷静。   ‘没到呢,咕咚!冷静!’   ‘叽~’   神安收敛心神,趁此机会仔细观察宫殿。   它整体呈现出白玉的温润,自带柔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纷繁复杂的花纹镌刻其中,典雅而精致。   成功落地宫殿前的土地上后,神安诧异地叉腰,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秘境吃硬不吃软是吧?   早知道她上来就用言灵之力——那是不可能的。   神安深知言灵之力的强大,因而对它的态度更为谨慎。   她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庞大又神秘的力量,所以并不打算过多地依赖它。   小打小闹没问题,大事不能全然靠言灵。   她的一身修为也不是摆设。   叉腰瞪了一会儿这折腾她许久的宫殿,神安大步向前,推开宫殿的大门。   咕咚早就化作小小鸟,站在她的肩膀上。   神安踏入宫殿,脚步落下,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响。   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身后,宫殿的大门已然消失。   在这片空间内,声音仿佛被吞噬,神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咕咚叽叽咕咕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   倏地,黑暗中传来一阵嗡鸣,漫天星河如刚被揭去面纱,显露出清晰的星星点点轨迹。   神安眨了眨眼。   她喜欢看星星,但她不懂星象。   这是什么意思?   空中,群星璀璨,不时还会划过一颗飞星,除了星星,其余地方依旧是黑暗,神安仿佛置身一片星海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星象突然开始变化。   怎么个事儿?真让她破解星象?   头疼,要不还是毁了省事儿……   神安的脑海中顿时蹦出这个念头。   下一瞬,她抬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星轨似乎停滞了一秒。   “叽。”   咕咚突然出声,神安眼神落地,挑了挑眉。   星星突然三三两两开始汇聚,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把神安包围在内。   坠落的星星化为一道道流光,在神安的眼前凝聚、融合,逐渐化为一本古朴的书。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神安不远的地方,散发着淡金色光晕。   神安直接上前接过这本书。   出乎意料地,书封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写,她翻开一页,仍是空白。   神安:?   玩儿呢?   无字天书?   神安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已经恶补过九州的基础常识,但一些稀有的东西,并不那么容易被人知晓。   如果是天地凝聚的灵宝,那更没法立刻下定论。   谁知道老天奶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翻了翻书,神安看不出所以然,决定先收进储物灵戒,到时候再说。   至于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 第228章 汇合   神安把无字天书收入囊中后,本想继续欣赏一下星象,怎知这片星海在顷刻间消逝,宫殿的大门随之出现。   神安:……   好好好,她走。   推开宫殿大门,神安眯起双眸。   长时间未见光,外面的一切对她而言都过于刺眼。   咕咚更是直接抬起小翅膀遮住自己的眼睛。   缓过来后,神安诧异地望向四周,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转身一看,宫殿消失了。   这又给她干哪去了?   摸了摸脑袋,神安让咕咚去探路。   秘境这是重新规整了?   因为最重要的宝贝被她拿走了?   她的猜测是对的。   在神安获得无字天书的时候,应无恙还在与山脉的灵域较劲,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难以接近宫殿大门。   正当她打算再接再厉,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颤动,眼前一花,整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密林,阴魂不散的灵域消失了。   应无恙眼睛一亮,立刻放出神识,很快发现五里之外有修士的存在。   虽然暂时不清楚为什么秘境发生了变化,但应无恙明白,她可以去找同伴了。   …   秘境外   距离秘境开启已经过了一个月,期间多批修士进入,多批修士被扔出来。   秘境里有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宫殿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被扔出来的修士都是受不了而自愿退出的。   南部区域的修士没有认命这种思想,他们苦苦寻觅,试图通过虔诚的祷告来感化秘境,放他们进去。   有人从中看到了生财之道,摇身一变,化为神棍,卖上了小物件,美其名曰,可以增加被选中的概率。   起初人们不屑一顾,后来真有人进入秘境,人们半信半疑,半推半就,顺水推舟……   就是此刻,在秘境前跳大神的修士也不少。   明漪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颇觉头疼。   可没办法,南部区域修士的底色就是二百五,要不然也不会又吵又打到现在也没个正儿八经的领头人。   连万修盟的人来试探过一次后都懒得统治南部区域,转而瞄向更难管的西部区域。   明漪扶着额头,没招了,真没招了。   “哎!快看!秘境的入口!”   前方突然传来吵嚷,她随之看过去。   只见秘境入口突然开始旋转,上方的符印如细碎的尘埃烟消云散,落入下方的旋涡中。   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入口处的旋涡,碎金挥洒,逐渐拓宽为能容纳数人进入的大小。   “这……什么意思?”   “是不是我们也能进去了?!”   “我试试!”   修士们躁动难安,不过三秒便有第一个出头鸟。   他大步掠向旋涡,闪身便没入秘境。   众人:!!!   这还得了?修士们当即争先恐后地冲进去。   东盟西盟北盟领头的修士傻眼了。   “哎,没交开路费呢……”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秘境怎么突然就变了?那符文也消失了。”   “怕不是里面的宝贝被人拿走了。”   “哎,也不知道花落谁家。”   “行吧,既然都乱成一锅粥了,快快快,兄弟姐妹们,冲!”   …   秘境内   宫殿消失,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灵域频现,修士也越来越多。   应无恙尝试着解决灵域后,终于得到了秘境的反馈,把天材地宝收入囊中。   这才是秘境该有的模样!   唳——   空中传来熟悉的啼叫,应无恙眼睛微亮,仔细观察后,速度飞快地赶过去。   与此同时,山松月和随春生也看到了咕咚矫健的英姿,他们不约而同地躲过灵域,以最快的速度向咕咚盘旋的地方赶去。   “安安。”   山松月距离最近,因而最先赶到。   神安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朝她招了招手。   可算是见到人了。   没过多久,应无恙和随春生也到了。   山花和星星被放了出来,咕咚结束任务,落地跟朋友们嘀嘀咕咕。   应无恙见到小伙伴们立刻大吐苦水:   “我对秘境已经有阴影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目的地都是宫殿吧?”   “对。”山松月点头,“我在爬山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不同的灵兽,它们都要我帮忙。”   都不是很难的忙,山松月一直帮,帮完这个帮那个,陷入永动机状态,直到宫殿消失,她都还在半山腰徘徊。   随春生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路都走完了。   应无恙咬牙切齿:“我走一步就是一个灵域,虽然不大,异灵也不是很强,但是没完没了,根本不能接近宫殿。”   “宫殿消失,秘境变化,应该代表着宫殿内的宝贝被人拿走了吧?”   随春生现在听不得宫殿二字,迅速转移话题。   神安眨眨眼,乖巧地举手。   三人的视线立刻落在她的手上,反应一秒,纷纷瞪大眼睛。   “原来是你啊!”应无恙压抑着兴奋,小声道。   “厉害。”山松月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真挚。   随春生举起大拇指。   闷声干大事,说的就是神安。   她神神秘秘道:「我拿到一本无字天书,但是表面和里面都没有字,注入灵力没用,用灵力写字也不管用,撕也撕不动,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众人:?   你咋这么虎呢?   应无恙配合神安,跟着神神秘秘起来,她拿过纸灵器:「先收着先收着,据说天地之气形成的灵宝,一般是要作用于九州大陆本身的。」   山松月一本正经接过纸灵器:「安安,你可能要拯救世界了。」   神安:?   随春生看不过去,一把拿过纸灵器:「我说,不至于,真不至于,你们非得用纸灵器聊天吗?」   这话一出,四个脑袋顿时分开,纸灵器也回到神安手上。   “好东西就先留着,等楼前辈回来问问她,或者问问我师尊吧。”   随春生道。   神安点头,看向山松月。   「谢云泱和九方砚进来了吗?」   “应该进来了,但是我在路上没有看到他们。”   山松月顿了顿:“不过我觉得他们很快就可以找到我们,谢云泱于卜卦一道很熟练,我怀疑她的天赋能力与之相关。” 第229章 见面   随春生挑眉:“天赋能力?确定是天授者吗?”   山松月点头:“八九不离十,两人都是。”   应无恙垂眸思索:“卜卦……好像也算是名家的一支?”   “对。”   神安好奇:「也就是说,她能算出我们的位置?」   山松月点点头。   “那趁他们没找来,我们对对情报。”   应无恙打了个响指,众人颔首。   山松月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们应该是在万象学宫弟子离开西州不久后回来的,目的未知。”   神安回想片刻:「我记得当初你说,一两年前,他们被带回中州坤舆的时候,名家派人去谢家和九方家大闹了一场?」   “对,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山松月知道是因为她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又爱凑热闹的师尊。   随春生不知从哪掏出两枚圆润的灵果,在手上盘来盘去。   “为什么名家会发现他们两人是天授者?名家的手似乎伸得太长了。”   山松月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谢家和九方家是从中州坤舆迁徙过来的名家子弟,总之,应该一直跟中州坤舆的舒家有联系。”   应无恙嘶了一声,第一反应:“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一伙儿的?来者不善呐。”   她心里嘀咕,跟舒家藕断丝连,无论是什么理由,都难以让人信服。   不过……   同为天授者,他们又在中州坤舆,会不会知晓她兄长的事情呢?   应无恙陷入沉思。   随春生道:“我看未必,别忘了,咱们出的风头中,最广为流传的是拒绝四大家直系子弟的邀约,并且背靠楼前辈,几乎把与四大家不和写在明面上了。”   “谢云泱和九方砚要找我们,立场大概率跟四大家不一致。”   应无恙闻言点头,确实。   神安问:「谢家和九方家在西州昆吾的风评如何?」   山松月想了想:“很低调,没有表露出是名家子弟,外界一直认为他们是杂家人,我师尊跟他们家主似乎算熟识。”   她有些泄气:“一路上我旁敲侧击,没有问出他们的目的。”   “这有什么,见面谈也没事。”应无恙连连摆手。   神安若有所思,越发好奇谢云泱和九方砚想干什么。   她倒是对他们很感兴趣,但他们对她和小伙伴们的兴趣来自哪里?   修为?不可能,这两人的修为必然比他们高。   楼藏月?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谁会把主意迂回打到圣者境头上?   天授者?他们自己不也是?   若涉及四大家,就算她神安是天授者,也暂时拿他们没办法。   除非……   神安想起应无恙曾跟她八卦的传言,被中州坤舆势力带走的天授者少有活跃在大众面前的。   难道是他们的人身受到威胁?   那也谈不上要找他们。   合作?   也不太对,他们现在连去中州坤舆的资格都没有,合哪门子作?   不过片刻,神安的脑瓜子就闪过了一系列猜想。   唳——   咕咚在空中发出一声警示,神安抬眸,手指立即竖于唇前,跟小伙伴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来人了。   数息后,灌丛传来动静,两道身影随之出现。   女修身姿绰约,眉心一点红痣,看见他们,唇角勾勒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男修朗目疏眉,温润而又带着距离感,与众人对上视线,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谢云泱笑道:“终于见到你们了。”   她一眼便看到随意坐着,眼神却格外清亮的神安,几乎毫不费力地猜出了她的身份。   眼神微转,坐在神安旁边,容貌柔和但眼睛自带煞气,气质矛盾的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无恙,唯一的男修自然是随春生。   “谢道友,九方道友。”   山松月打了个招呼,顺便介绍了一番。   谢云泱勾唇浅笑:“本以为可以在秘境开启前与诸位碰面,没想到恰逢这么个意外。”   神安眨了眨眼睛,没打算虚与委蛇,她直接问:   「你们想见我的原因是什么?」   九方砚和谢云泱对视一眼,被神安的直白噎了一下。   谢云泱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真了些。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谢云泱和他九方砚都是天授者,是名家子弟,目前在万象学宫学习,在外人看来,算是舒家麾下。”   九方砚说的更直白:“我们跟舒家有仇。”   谢云泱:……   应无恙闻言腰都坐直了,看他们的眼神和缓了不少。   原来是友军啊。   谢云泱干笑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神安,你是天授者,对吧?”   神安想了想,点点头。   跟聪明人装傻没意义。   谢云泱的笑容更加真切:“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俩自中州归来,听闻诸位的事迹,萌生了跟四位道友合作的想法。”   事实上,她原本的目标只有身为天授者的神安罢了。   可她此前卜了一卦,神安与她身边这三人密不可分,与她一人合作,跟四人合作没差,甚至与四人合作,更有利于她行事。   思索过后,谢云泱遵循卦象的意思行事。   “合作?”应无恙挑眉,脑子迅速转动,“谢道友,虽说外界传言我们背靠杂家圣者境,但这不意味着楼前辈会插手我们的事情。”   他们不过是擂台赛打出了一点名声而已,真要正儿八经地跟万象学宫那群弟子打胜败局,他们够呛能打得过。   这一看,谢云泱和九方砚二人的修为都在他们之上,应无恙想不出他们能合作什么,不怪她想到楼藏月。   “无恙道友,你误会了,我们要谈的合作,跟楼圣者无关,只与诸位相关。”   谢云泱忙道。   九方砚默默开口:“虽是合作,但不是现在,是将来。”   谢云泱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的合作将会在诸位进入万象学宫之后开始。”   嗯?   神安微垂着双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有意思。   谢云泱浅笑:“在具体洽谈合作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诸位可想过加入四大家?”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谢云泱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应无恙的表情一目了然,眼底的厌恶快溢出来,神安三人也不同程度地皱了皱眉。 第230章 谈合作   谢云泱眸光流转,果断道:“是我多虑了,抱歉,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不管神安四人跟四大家有什么仇怨,只要不向着四大家,他们就能合作。   随春生眼神盯着两人,没察觉到他们的恶意,二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愿闻其详。”   顿了顿,他补充道:“两位若是要合作,前因后果我们得知晓,我们不希望合作伙伴会欺瞒,也不必再试探,我们对四大家没有一点好感,不会加入他们的阵营。”   谢云泱颔首表示明白,也没有起追问的心思。   初次见面,别太冒昧。   她笑着道:“是这样,我们希望在你们进入万象学宫之后,假意加入四大家的阵营,探听消息并告知我们,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修炼资源,或者说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神安一众:?   要他们当间谍?   “等会儿,你们背后还有势力?”   应无恙直白道。   又是给资源又是无间道,光这两人,不可能玩得转,背后必定还有他人。   只不过,这二人的行径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背后家族指使的,谢家和九方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关于这个问题,谢云泱明显有些踌躇。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神安举起纸:「谢道友,合作若是不开诚布公,那就没必要哦~」   谢云泱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跟九方砚对视了一瞬。   随春生突然开口:“二位这合作,为的是私事还是牵涉甚广的公事?”   九方砚沉默两秒:“二者皆有。”   山松月微微蹙眉:“如果要合作,我们得知道你们的动机、目的,以及潜在的风险,目前我们并不缺资源,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是实话。   神安盯着谢云泱看了一会儿,慢吞吞举起纸:「你们的目的是针对四大家吗?让中州坤舆势力重新洗牌?」   如果是这样,他们可就感兴趣了。   谢云泱眸光一闪,点了点头:“差不多。”   随春生敲了敲身下的石头,应无恙收到暗示,确定谢云泱没说谎。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以聊一聊。”   她表态。   神安笑眯眯:「前因后果都要说清楚哦~」   谢云泱扯了扯嘴角,这四个小孩一套接一套,她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无伤大雅。   她想起自己卜过的卦,应得干脆:   “可以。”   九方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谢云泱沉吟片刻,决定从自己的家族入手解释。   “谢家、九方家原是生活在中州坤舆的家族,属于名家麾下,名家子弟由主脉舒家统领,两三百年前,舒家要求我们两个家族举族迁徙至西州昆吾……”   谢家、九方家祖辈当时悟出的技法并不算起眼,简而言之,名家看不上,故而直接发配,两家无力抵抗,半推半就地来到西州昆吾扎根。   舒家并没有给谢、九方两家留下什么任务,像是完全遗忘了这两家人。   谢家和九方家的祖辈不甘心,在西州昆吾参悟了部分杂家术法,经历多年闭关,一人悟出了天问之术,一人悟出了能以假乱真的幻术之流,他们志得意满,联系上中州坤舆本家,试图回归。   回归是不可能回归的,舒家的算盘一向打得响亮,他们不但不打算把谢、九方二家接回中州坤舆,反而还想把天问之术和九方家独门幻术据为己有。   两家祖辈怎么可能答应?   扯皮到最后,双方做了交易,天问、幻术可以共享,但舒家必须为他们两家弟子提供中州坤舆的修炼资源。   原本一切都好,到了谢云泱和九方砚这一代,出现了意外。   二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先后觉醒成为了天授者,一度因反噬而性命垂危。   不得已,他们的长辈求助舒家,也就是这一次求助,改变了谢云泱和九方砚的命运轨迹,也让两家受到舒家的桎梏。   随春生半阖着双眸,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云泱说到这,柔声问了句:   “不知诸位可知中州坤舆势力近些年在各州努力招揽天授者一事?”   应无恙揪着自己的衣摆,谨慎道:“略有所闻。”   九方砚听到这也知道谢云泱想说什么了。   他默默开口,声音自带沙哑:“中州坤舆从来没有出现过天授者。”   神安眨眨眼,脑子宕机了一秒,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那她要不要装作惊讶的模样?   嗯…好像来不及了。   谢云泱的洞察力相当敏锐,在九方砚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把四人一瞬空白的表情纳入眼底。   “看来…你们知道的不少。”   她缓缓道。   那更好了,能知道这层消息,他们对中州坤舆定然上心,合作或许会更顺利。   神安挠了挠脸:「碰巧。」   随春生消化着信息,忽而灵光一闪:“中州坤舆的土地无法孕育出天授者?”   神安手指顿了顿,一线灵光自脑中穿过,她恍然大悟。   没出现过天授者和不能出现天授者是两码事。   前者还有一丝希望,后者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九方砚赞许的目光落到随春生身上。   “你说的对。”   谢云泱轻笑,不愧是能跟万象学宫弟子叫板的人,脑子真好使。   她道:“谢家和九方家于三百年前离开中州坤舆,此后再没进过中州,到我们这辈是第三代,我和阿砚是族中唯二的天授者。”   “大概率是我们的存在,让他们确定了中州坤舆这片区域不被允许天授者出现,而不是人的问题。”   应无恙皱眉:“原因呢?物极必反?天道平衡?”   “不能确定,知晓天授者存在的大多数修士,包括不少家族长老认为,中州坤舆已占尽修炼优势,为了维持九州平衡,天道不允许天授者降生于中州坤舆是正常的。”   可人的野心是无限的,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修士,总觉得不够。   随春生道:“所以?”   “所以他们想把外州的天授者据为己有,同时向外扩张地盘,但又舍不得中州坤舆浓郁的灵气,目前正在找寻两全的法子。” 第231章 中州的困境和谋算   神安捋了捋思路,抬眸道:「不对,这个理由不成立,天授者只要没成长起来,对中州坤舆的修士就没有太大的威胁,诚如你所言,中州坤舆灵气比其他四州浓郁得多,他们实力和手段都不缺,没必要往外扩张。」   没有多少修士知道天授者的存在,跳脚的只有各家中高层,原因真的是忮忌吗?   谁会在坐拥大西瓜的时候还跑去外面把芝麻据为己有?   就为了那独特的口味?   不至于。   天授者是好,但前提是能突破到地境,掌握天赋力量,修为不够高,再多天赋力量也白搭,还有可能送命。   中州坤舆有天然的凌驾于其他四州的优势,没必要死磕天授者。   但他们营造出来的氛围,让知道天授者存在的修士都认为天授者是天道宠儿,是凌驾于其他修士之上的存在,显得他们特厉害。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一点。   从她跟万象学宫弟子交手的状况来看,这群中州土著在灵力运用和术法多样性方面可以说吊打各州的同龄修士。   修为就更不用说。   虽说她赢了,但天授者万里挑一,单凭她的力量,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所以他们到底要天授者作甚?   神安不信这群老东西觊觎天授者是因为你有我无这么浅显的理由。   归墟人出天授者的概率高,这也是个关键问题。   她若有所思,不出意外的话,谢云泱二人要谈的合作跟天授者有莫大的关系。   谢云泱不意外神安能想到这层,干脆承认:   “是,不止这个原因,中州坤舆内部的主要问题不在于不能孕育天授者,而在于……一层无形的修炼壁垒。”   神安眉心一跳,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   四人对视一眼,第一次听说这个密辛,他们满脸的求知欲,眼巴巴看向谢云泱和九方砚。   九方砚见他们实在好奇,接过话头。   “我们已经在中州坤舆待了近两年,事实上,在公开被名家带走之前,我们也多次进出过中州坤舆,因而对它还算了解。”   “中州坤舆出了名的排外,即便是投入中州各家门下天资卓绝的外州子弟,他们也不会多在意,但近些年情况稍微好了一点。”   最明显的便是万象学宫打破传统,打算向外招生,中州坤舆的势力不得不向外寻求新的活力,但又试图掌控他们。   “近五十年来,中州坤舆突破天境的修士中,没有一个中州本土人,虽然天境修士的数量本就少,但中州人自小泡在富饶的土地上,不至于被如此碾压。”   普通修士还好说,他们的修为不足以让他们发现不对劲,大能就不一样了。   “我们猜测,天境修为的大能们,乃至几位圣者境对此事心知肚明,或许这层壁垒早已有苗头,再往后,壁垒会逐渐向下延伸,届时,中州坤舆本土的修士或许连地境修为都难以提升,他们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因而,他们起了向外扩张的心思。”   “寻找天授者纳入中州各势力也是他们的目标。”   神安若有所思,这样倒是相对合理了一点。   此前她从纳兰羡等人的口中得知,这些势力没少把非天授者、但天资尚可的修士带回中州坤舆。   这是不是佐证了他们确实后继无人,原因在于本土修士的修为难以提升?   修为难以提升…这是天道压制中州坤舆的手段?以防失衡?   可天道直接把中州坤舆的灵气向四州传递不就行了?   一视同仁多好,还得费这老大劲压制?   神安皱眉,总觉得哪里说不过去。   不要告诉她,这所谓的向外扩张包括归墟。   归墟里又没法修炼。   随春生问:“你们说的向外扩张,他们具体实施了什么?”   “四大家主脉基本把持中州坤舆,他们表面上没有动作,但麾下不少势力小动作频频,比如以招安之名利用各州本土势力,从中瓦解、侵占他们的门派,又或者插手各州内务,为部分势力提供资源,挑唆等等。”   谢云泱随口就能说出几个手段。   随春生冷笑一声,确实如此。   山松月冷不丁地开口:“那归墟呢?也是为了扩张地盘?”   神安:!   好姐妹!   我的嘴替!   山松月是真的疑惑,在赶来南部区域的途中她听到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关于归墟的流言。   说实话,西州不毗邻归墟,西州人对归墟也不太感冒,这流言来势汹汹,明显有人在背后推动。   谢云泱在心底嘶了一声,这四人……   消息未免过于灵通。   还是说,他们一直在关注着中州势力的动向?   谢云泱心中思索,表面如常:   “关于归墟,我们猜测四大家是为了把它占为己有,所以才会不断派人前往。”   应无恙眼珠子转了一圈,质疑:“就这么简单?我可听说了,他们对归墟那是相当上心。”   谢云泱闻言仔细回想:“不排除有其他意图,我对归墟的关注并不多,归墟毕竟是凡人之境,四大家向来不要脸,为了利益欺负凡人不稀奇。”   神安嗤了一声: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随春生的眼神在应无恙和神安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山松月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无恙暗中咂舌,怎么个事儿?   四大家藏得这么深吗?   从她所知的消息来看,四大家的所作所为不可能跟归墟无关,可九方砚和谢云泱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应无恙看了神安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她开口反驳:   “可修士进入归墟就会变成凡人,他们占下归墟的土地有何用?归墟结界可是天道设下的,这不是违背天道的意愿吗?”   九方砚沉吟片刻:“关于归墟,四大家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但我听闻,玄机一族族长曾拜访过四位圣者境,此后不久,他们便开始暗中煽动东南二州的势力试探归墟。”   谢云泱不太确定道:“玄机族自诩能沟通天地,预言后事,或许他们给四大家的指引就在归墟。”   “既然九州修士能进入归墟,未必不能把结界击碎,届时便能占有归墟这块土地。” 第232章 天授者的去处   神安眸底晦涩,指尖敲击着身下的石块。   玄机族?哪来的不靠谱神棍,跟四大家坐一桌。   神安单方面拉黑玄机族修士。   谢云泱和九方砚的神态不似作假,也就是说,他们真的认为四大家就是馋归墟这块地盘。   不可能。   背后必然还藏着事。   谢云泱和九方砚的落脚点在天授者。   她估计,他们对归墟不是特别在意,原因就在于他们不知道归墟人出天授者的概率很高。   神安心里琢磨,因着身份,她知道的消息比在场的人都多。   就冲着信息差,眼下这局面对她而言其实非常有利。   她可以利用信息差探听更多消息。   单是归墟人里天授者占比高这一点就足够奇异,而谢云泱和九方砚显然还没有提到重点。   多重思绪一下子涌上心头,神安一心二用,试图从只言片语拼凑出四大家的态度。   如果中州坤舆出现异常的时间与归墟出现异常的时间一致,那就更能说明二者存在关联。   混迹在中州坤舆的谢云泱和九方砚认为四大家对归墟倾注谋算是为了将其占有,神安估计中州坤舆其他势力也是这么想的。   换句话说,是四大家希望各势力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掩盖更深层次的目的,并且成功了。   这一行径和结果乍一看相当合理,糊弄九州人够了。   但神安是归墟人。   凡人之境,九州修士听闻归墟,首先便把它放在低一等的位置,打心底里不认为归墟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归墟也确实如此,几千年来都处于边缘地带。   若非中州坤舆把目光投向它,它还会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薄薄的一层结界隔绝了九州的纷纷扰扰,给予归墟宁静,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禁锢?   近些年,归墟的变化迫使归墟人走向九州,寻求生路。   他们这些先行者迈开了一条新的修炼之道。   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可以修炼。   如果没有中州坤舆的势力横插一脚,他们或许会逐步迁徙出来,悄悄在九州安家。   可惜没有如果。   中州坤舆的目的怎么可能是占地盘?   婆婆可说了,他们刚开始趾高气扬得很,根本没把归墟人放在眼里,甚至还想打杀归墟人,后来发现打不过才偃旗息鼓。   但凡归墟人弱一点,就会是九州人砧板上的肉,任人磋磨。   到这会儿,结界反而成为保护他们的屏障了。   还有那劳什子玄机家,是真的预言,还是四大家推出来的一个针对归墟的理由?   针对,绝对是针对。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神安只确定一点——他们不安好心。   所以她必须找到突破口,保全归墟。   神安眯起双眸,手指在脸颊上轮番轻点。   谢云泱此时也在思索关于归墟的事情。   她没有去过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对归墟的了解也只是因为四大家对其上心,所以简单查了查。   应无恙清了清嗓子,继续出击:   “我有问题。”   “中州坤舆至少有四位圣者境,他们要是想占领各州,乃至归墟,都不难吧?”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实力都这么强了,偷偷摸摸地干什么,真让人唾弃。   谢云泱面色如常:“圣者境作为九州最强的存在,受到天道的桎梏,他们不可能凭一己之愿强行占据四州,严重扰乱世间秩序者,会遭到天道的抹杀。”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开口:“另外,我怀疑四大家的圣者境无法离开中州坤舆。”   九方砚不着痕迹地看了谢云泱一眼,默不作声。   “限制这么大?”应无恙诧异。   神安眸光一闪,微微敛眸。   “或许是。”谢云泱没有说死。   随春生默默看了一眼众人,把话题往回拉:   “所以,这跟我们要谈的合作有什么关系?阻止中州势力向外扩张?咱们可没有这能耐。”   谢云泱笑道:“非也,说实在的,我们的合作与天授者息息相关,原本我们只想跟神安谈合作,但三位也是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想来四位合力会事半功倍。”   随春生和山松月淡定得很,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言行,确定没有露馅,眼神都没变一下。   谢云泱和九方砚只知道神安是天授者。   应无恙心里一颤,天授者……   神安托腮,眼神在谢云泱和九方砚身上游移。   他们各自所知道的信息都是一块一块的,虽然多,但是杂乱,且缺少把它们拼起来的重要连接点。   天授者、归墟、四大家,这三个主体必定有着他们不知道的关联。   想到这,神安期待地看向对面的两人。   快说点姐不知道的事儿吧。   谢云泱不负众望,终于进入正题。   “铺垫这么久,主要是想让你们了解中州坤舆目前的状况,以及他们对各州的不安好心,你们……应该不全是西州人对吧?”   于公,她不希望中州坤舆染指任一州。   唇亡齿寒,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是天然的同盟,虽然离扳倒四大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妨碍她先画张饼。   更迫切的是关于天授者的事情。   神安眨眨眼,没反驳,应无恙几人也沉默。   谢云泱也没打算深究,她继续道:   “说回天授者,中州势力近些年选拔了十几位天授者进入中州坤舆,这些修士起初都会在万象学宫待五六年左右。”   应无恙手指稍微紧了紧。   “天授者跨过地境门槛后,修炼速度会变快,在突破地境高阶后,这些天授者会离开万象学宫,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   应无恙心跳加快,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维持表情平静。   “他们会去一个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们暂时没能查到,但这个地方似乎关乎九州的稳定,需要有人长时间镇守。”   神安蹙眉。   “等等,你们将来也会去?”   随春生问。   九方砚答:“是,我们目前是地境中阶的修为,两三年内,必然会突破地境高阶,届时我们也得离开万象学宫,前往那个地方。”   谢云泱缓声开口:“并非我们不愿为九州尽一片心,而是去了那个地方的天授者,无一人再回到大众的视野里。”   应无恙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略有些颤抖的手,声音尽力放平:“这些天授者还活着吗?”   “活着。”   谢云泱立刻给了肯定的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还活着。” 第233章 ‘那个地方’   应无恙倏地轻轻松了口气。   那她哥还活着的事情不是假象。   多年见不到人,也联系不上,即便家中魂灯未灭,她也总是怀疑应无悔是否尚在人间。   幸好。   山松月频频看向应无恙,确定她还好后转头问谢云泱:   “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是秘密的存在吗?还是说只是它的位置是秘密?”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是秘密,对于四大家的子弟而言并不是,至于我们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随春生问:“也就是说,进入万象学宫的天授者被送进‘那个地方’之前,对这件事不知情?”   九方砚点头:“是。”   “天授者来自天南海北,本就凤毛麟角,一年也不一定有一个天授者入学,因而他们大多没有相熟的同伴,又因身份特殊,多依附于四大家主脉的弟子。”   “其他弟子出于各种原因对天授者没多少好脸,故他们在学院内的存在感不是很强,且听命于四大家,就算离开也不会有多少人发现。”   天授者们来自四大州,在中州坤舆毫无根基,如海中浮萍,只能依附于带其入门的势力,得了好处,总得付出代价,他们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   像他和谢云泱这种,自小一起长大又前后脚觉醒成为天授者的,整个九州大概都找不出第二对。   舒家大概仍以为谢、九方两家是依附于他们的存在,对他和谢云泱没有太多防备,也因此,他们能及时察觉到学院内的暗潮汹涌。   神安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希望我跟你们里应外合?」   谢云泱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最多三年,我们将会突破地境高阶,进入‘那个地方’,十数年来,从未听闻有天授者离开过‘那个地方’,我不敢赌。”   修炼不进则退,她还没孬到不敢进阶。   躲避不如直面。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家族在西州,族中长辈年事已高,修为难以寸进,寿数将尽,他们必须扛起家族责任。   舒家虎视眈眈,可族内却没有其他能挑大梁的人,若离了他们,谢家和九方家很可能会重新沦为舒家的附庸。   谢云泱和九方砚对中州坤舆没什么好感,更没有族中长辈的心结,他们在西州昆吾过得挺好的,中州坤舆的资源确实让人眼热,但纷争同样不少。   四大家把持中州坤舆,什么都想插一脚,什么都想要,甚至踩着别人的尸骨稳固自己的地位,谢云泱和九方砚觉得不齿。   贼船已上,下船难,他们只能迂回寻找出路。   「不能不去吗?」   神安发出灵魂一问。   “不能。”谢云泱直接给出答案,她叹了口气。   九方砚黑眸沉沉,不复此前的温润。   他道:“天授者在有突破地境高阶的迹象之前,会被密切关注,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有一个福利,在需要突破地境高阶的时候,可以前往灵场,加快突破的速度。”   “成功突破后,天授者会被直接带去‘那个地方’,如果消息无误的话,前往‘那个地方’的天授者,无一例外由长孙家的修士带路。”   应无恙闻言眼神微冷,又是长孙家。   “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目前来看,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们也不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留条后路。”   谢云泱扯了扯嘴角,天授者又如何,在四大家这座大山面前,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山松月问:“只有天授者会被带去‘那个地方’?”   九方砚摇头:“不,或许还有其他人,四大家主脉弟子多少都知道一点‘那个地方’的消息,他们有可能会去,但天授者是一定会被带走。”   神安问:「你们认为‘那个地方’跟天授者是什么关系?或者说,‘那个地方’对四大家来说有什么意义?」   谢云泱神情认真:“目前我们无法得出确切的定论,但是基本确定‘那个地方’很可能需要天授者的力量,同时,我们怀疑‘那个地方’跟中州的修炼壁垒相关。”   中州坤舆势力,什么都不缺,也只有这一个隐患的存在,很难不联想到它身上。   换句话说,中州势力现在的一切所作所为都能落到打破或无视修炼壁垒、保持霸主地位的目的上。   神安手指轻敲着脸颊,心里过了九曲十八弯。   她突然冒出个疑问。   天授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是几百年前吧。   天授者的力量五花八门,她还真没比较过它们有什么相同之处,聚到一块能干什么?   如果天授者的力量能缓解、甚至解决所谓的中州修炼壁垒,那岂不是能反过来印证二者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在九州人的眼中,四大州才是能出天授者的地方。   那么,归墟能出这么多天授者,又是为了什么?   兜兜转转,还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神安有些出神,在脑海中把自己的头给挠得乱七八糟也没得出个结论。   她不气馁。   如今她人还没去中州坤舆,四大家藏得这么深,要是在这分散的信息中能把它们的最终目的给揪出来,她倒是要怀疑谢云泱和九方砚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卧底了。   “可那么多天授者聚到一块,再也不现于世,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异常吧?”   谢云泱摇头:“他们把这一切安排得几乎天衣无缝,部分天授者依托四大家,通过听风楼或其他手段,隔几年就往家中传讯,只字不提他们在做什么,只报平安和给予天材地宝。”   也因此,那些天授者的族人没起过什么疑心。   应无恙质疑:“能确定是本人行为吗?”   “能。”谢云泱毫不犹豫答道。   九方砚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暗中查了许久才得出结论,不会错的,他们似乎……心甘情愿。”   神安四人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心甘情愿是什么鬼。   突破地境高阶后销声匿迹,谁受得了啊。   应无恙忍不住问:“既然有消息,那不能联系上这些失踪的天授者吗?”   “不能,完全不能,能的话我们也不用找你们了。”   谢云泱说到这,眼底终漫上了一层郁色。 第234章 答应吗?   众人沉默片刻。   听起来确实没有突破口。   随春生想起什么,问:“你们知道叶知秋吗?”   “叶知秋?”谢云泱扬眉,思索了两秒,“阴阳家子弟从东州须弥带回来的天授者对吧?”   叶知秋,农家子弟,半年前入万象学宫,他们打过几次照面,对方看起来清清冷冷,周围跟着几头灵兽,不好接近。   “是她,既然你知道她的存在,她应该也在万象学宫吧,你们没打算跟她合作?”   随春生抱着手臂,随口道。   谢云泱轻笑:“以你们的才智应当能想到,她已经投靠了阴阳家,即便她心向农家,事实却已经被划为祁家阵营,我们很难相信她是可靠的合作伙伴。”   人心难测,他们需要的合作伙伴必须与四大家对立,目前只有神安四人符合要求。   随春生不置可否,他想了想御兽宗的惯常作风,看在同为农家子弟的份儿上,多说了一句:   “叶知秋对祁家未必有太多忠诚,你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谢云泱笑笑不说话。   神安若有所思,举起纸:「如果我在进入万象学宫之前就突破地境高阶了呢?」   “啊?”谢云泱没想到神安会这样说,着实愣了一下。   九方砚眉头微皱,迟疑道:“这不太可能。”   神安撇撇嘴,好嘛,她承认,是有点异想天开。   她捋了捋思路: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们提早发现‘那个地方’的存在?是巧合还是有预谋的指引?」   谢云泱和九方砚陷入沉默。   “我们想过这个问题。”谢云泱点到即止,没打算多说。   行吧。   神安换了个话题:「那你们想要怎么里应外合?我们都放出话了,不加入四大家的势力,合不了一点。」   “这个不需要担心,万象学宫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四大家的地盘,进入万象学宫,实际上也算是投诚。”   神安:……   那有点恶心了。   谢云泱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们:“你们四人的天赋,即便放在中州坤舆,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不排除你们都会被送往‘那个地方’的可能性。”   神安眸光一闪,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如果我不承认我是天授者呢?我还能入学吗?还是说,他们有能够辨别天授者的方式?」   那几个弟子应该是没有这本事的,就是不知道万象学宫的师长有没有了。   谢云泱幽幽道:“天授者在万象学宫有非常多的优待,资源也向其倾斜,比普通学生的机会要多得多。”   神安四人:……   可耻地心动了。   九方砚冷不丁道:“院长似乎可以辨别天授者。”   神安撑着脑袋,思绪神游。   那没得装了。   “你们的院长很强?”   应无恙问。   “是四大家的人吗?”   “很强,不是。”九方砚干脆地否认。   “万象学宫的地位很特殊,不属于四大家的势力,但又被四大家……侵蚀,院长没有加入哪个势力,她的事迹如一团迷雾,无人知晓。”   这也太神秘了。   神安嘀咕。   应无恙和山松月视线交错。   神秘归神秘,可他们背后有楼藏月啊!   楼藏月似乎跟万象学宫的院长是老相识。   应无恙心下思索着,面上一派平静。   谢云泱见神安不说话,以为她真的想隐藏天授者身份,开口劝道:“不要做无用功,你已经崭露头角,隐瞒不住的,不如多用点学院的资源。”   神安点点头。   山松月道:“介意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师祖吗?”   谢云泱立刻道:“完全不介意。”   哈!   要是楼圣者真能参与进来,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用等到三年后合作。   传说那位脾气可直得很,有她插手,应该能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可惜,神安与楼藏月非亲非故,赏识大概是有的,但也不至于为了她把各家矛盾挑到明面上。   谢云泱暗中叹了一口气,若山松月也是天授者就好了。   自己的徒孙可能会被监禁,那楼藏月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罢了罢了,楼圣者也毕竟只有一人,四大家可是有四位圣者境,敌强我弱,这个事实难以改变,一切都很难说。   神安把问题又绕回来:「你希望我们怎么里应外合?」   “这事不急,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也有可能存在变化,我们在不断打探‘那个地方’的消息,也在寻找四大家的弱点,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把这事捅出来。”   谢云泱道。   “我们的谋划,得等你们进入万象学宫后,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谢云泱没想着现在这阶段能让神安四人干什么,他们连中州坤舆都没进去,地境修为也没达到。   真要现在把他们拎到中州坤舆,属于啥啥都干不了。   神安表示他们要商量一下,谢云泱表示理解。   山松月当着他们的面撑起一个隔音结界,四人抱团蛐蛐。   谢云泱:……   “你觉得他们如何?”她问九方砚。   “进退有度,暗藏锋芒,假以时日,必为天骄。”   九方砚言简意赅。   谢云泱唇角勾起,自信道:“确实,我的卦象还未出错过,他们会答应的。”   “你对他们说的有点多。”九方砚陈述事实。   “直觉。”   谢云泱想了想,只能用这么抽象的理由解释。   时间缓缓流逝,星星和山花打了一轮又一轮,咕咚飞了个来来回回,神安四人还在蛐蛐。   谢云泱和九方砚对视一眼。   “你确定他们会答应吗?”   “…会。”   结界内   神安四人确实没想着不答应。   都是天授者,他们进入中州坤舆后也会遇到这个问题,涉及切身利益,还有四大家的诡计,怎么可能不答应。   眼下,在神安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们在讨论归墟的事情。   “我看他们对归墟一点都不上心,四大家在中州坤舆是不是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应无恙纳闷。   “我来的时候听到了很多关于归墟的传言,这不对劲,有人在暗中操控舆论。”   山松月面无表情道。   神安道:「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仔细找找四大家跟归墟的关联如何?」   应无恙秒跟:“我觉得可以。”   随春生抱着手臂,眼神不紧不慢地看了一圈,慢悠悠道:“确实。” 第235章 搅浑水 合作愉快   神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嘛……   山松月一本正经:“你们说的对。”   “另外,师祖似乎跟万象学宫院长熟识,等师祖回来后,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她。”   “嗯嗯。”   神安见缝插针:「话说,方才谢道友提到,四大家四位圣者境无法离开中州坤舆,你们认为是真是假?」   不怪她有疑问,楼藏月不就跑外州去了吗?   怎么四大家圣者境还有特殊限制?   应无恙愣了一下:“是哦。”   随春生道:“不好说,如果他们真的不能离开中州坤舆,必定是天道对其有限制,总之肯定有原因。”   神安若有所思。   结界外   谢云泱和九方砚天人交战,从淡定如云到心生疑窦到坐如针毡。   神安也是利益相关人,她不认为她会拒绝合作,只是……   这四人虽然看着纯良,眼中的光怎么看怎么像刺头,年纪又不大,心思难以揣摩。   终于,结界撤去,神安四人重新面对谢云泱和九方砚。   「我们答应合作。」   呼~   谢云泱无声地舒了口气。   自己吓自己。   “合作愉快。”   谢云泱和神安握了握手。   「既然合作,那消息共享可以做到吧?」   “可以。”   谢云泱一口答应。   应无恙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我们这有个消息,希望你们重视,回中州坤舆后仔细查查。”   “愿闻其详。”九方砚温声道。   “我们认为四大家盯上归墟目的不是侵占地盘,四大家对归墟的关注度比你们想象的要高,目前西州正在疯传归墟的部分消息,背后必定有推手,中州那边不日应该会对归墟进行下一步动作。”   谢云泱和九方砚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会提归墟。   “来时我确实听到了许多关于归墟的消息,也猜到背后有人推动,但是内容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谢云泱边说边回想,没找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虽说部分传言明显具有煽动意味,但她能解读出四大家吞并归墟的意图,很符合他们的秉性。   至于关于归墟人的传言……半信半疑吧。   神安表示,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被蒙蔽的群众吗!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反驳:“不对,这场流言非常不对劲。”   “其一,几个月前,几乎没有西州修士会谈论起归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兴起关于归墟多样又繁杂的流言,本身就不对劲。”   “其二……”她看了眼应无恙。   后者接过话头:   “我们偷偷进过归墟,归墟人根本不是传言中的那样,传言大部分是杜撰,尤其是在对归墟人形象的描述上,有明显抹黑。”   “他们在引导九州修士对归墟兴起恶感,对归墟人产生厌恶。”   谢云泱睁大眼睛:“你们进过归墟?”   随春生搭腔:“没错,当时在结界边缘还看见了四大家主脉的人,他们每个月都会送人进入归墟,一年多以来,从不间断。”   九方砚握了握拳头,双眸微垂,心里敲起警钟。   每个月都派人进入……他们确实没有掌握这层消息。   如此,确实不太对劲。   “我知道了,我们会往这方向探查。”   谢云泱惊讶过后,严肃地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合作对象没白让他们跑这一趟。   她再对归墟没有了解,也知道它地处偏远,于深山之外,靠不死海旁,这四个小孩能进归墟,不简单。   神安满意地点点头。   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   归墟已经暴露在九州修士的眼中,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大势所向,他们无法阻止,那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多点人查吧,混淆视听,她哥和羡姐他们也相对安全。   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双方相谈甚欢。   报酬什么的,神安四人暂时不缺什么,也没急着要。   这种互惠互利还能挖四大家家底的事情,他们很乐意去做。   虽如此,谢云泱和九方砚仍给了不少天材地宝,还给他们传授了不少修炼上的建议,言明这不算报酬,当交个朋友。   神安四人笑纳。   …   中州坤舆·万象学宫   万丈悬崖之上有一棵百人合抱的古木,其根系径直蜿蜒盘踞大半条山脉,包围之广,让人瞠目结舌,几乎把万象学宫完全包裹其中。   古木之上建了一座观星台,一道纤长的青影便站在上面,俯瞰整个万象学宫。   她眉目温和,眼瞳幽深却明澈,白发随风而动,即便静立不语,面无表情,也自有如地母般沉稳而舒展的气场。   唰——   一道玄影破云而出,如清风拂过,悄无声息地落到观星台上。   她动作虽轻,却并未收敛身上的气息,眉眼张扬而带锐意,唇角噙着一抹肆意的笑,单手叉腰朝兰今也走去。   “哟,吹风呢?”   兰今也:……   她实在没忍住,回头瞪了一眼煞风景又不请自来的楼藏月。   “你还活着啊。”   楼藏月:……   比谁说话更难听是吧。   她哼了一声,没接茬,语带炫耀:   “我有小徒孙了,她还有三个天赋贼高的小伙伴,把四大家那几个崽子打得落花流水,啧啧,太爽了。”   兰今也无语:“这就是你特意跑来中州坤舆的原因?”   “玄境修为打败地境哦~”   兰今也:?   “那群崽子真的踢到铁板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各州相隔甚远,消息传递不便,虽然有法子,但消息滞后无法避免。   “我骗你做甚。”   那还挺好。   兰今也收敛笑意,眯起眼睛看着老友:“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快说。”   楼藏月嗤道:“你急什么,多年不见,你这头发居然全白了,早跟你说把万象学宫迁出去,现在好了,得受四大家桎梏。”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兰今也目光平静。   “总不能看着这帮孩子误入歧途,从直系入手,万一他们往后……”   兰今也回神,摇摇头回答另一个问题:   “倒也不算桎梏,他们的手伸不到学院内,那些弟子在学院内一待就是十几年,至少脾气改了些,对各家没有那么服从……你什么表情?若没有我,他们早就把中州坤舆乃至其他四州闹得天翻地覆了。” 第236章 释常心如愿   楼藏月对四大家的后辈没什么好感。   “你管他们这叫脾气已经改了?从中州出发一路踢馆,这很光彩吗?”   “不光彩,但差距就在那里。”   兰今也缓声道。   “我没有阻止他们前往各州,一是因为堵不如疏,二是为了两年后的招生。”   “中州这些孩子眼高于顶,即便学院中只论实力,不论出身,他们仍放不下那股傲气,自宣布对外招生后,他们就上蹿下跳,阻止得了一次,往后只会有更多手段等着四州的孩子。”   “擂台赛对四州的孩子来说虽然有些残忍,但实力差距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在选拔之前让他们探探底,至少心里有数。”   兰今也接触过的四州弟子只有几个天授者,他们相对内敛,骤然来到万象学宫,多少有些自惭形秽,或许还有孤独的原因,纵然再有师长开解,也难以转变心态。   两年后的招生,状况或许跟天授者不一样,但兰今也认为还是有必要提前让四州的孩子知道现在万象学宫内的弟子是什么鸟样。   九州弱肉强食,四州的修士们在中州坤舆的阴影下徘徊已久,若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那他们根本不适合来到万象学宫。   更何况,战如鹤得了她的命令,那些弟子也不会干得太过分,擂台赛结束后,参赛弟子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歉礼。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多出来的天材地宝,来自她的私库。   有那些天材地宝在,各州应该能在选拔之前供养出十几个与中州弟子实力差距不大的修士。   届时他们若能进入万象学宫,也不至于战战兢兢,无所适从。   当然,得知万象学宫这些刺头在四州被暴打,她更开心了。   谁教谁知道,一个两个不省心的,活该!   兰今也期待着多几个好苗子出现。   她不贪心,来个十个八个的就好。   算算时间,那群崽子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   楼藏月撇撇嘴:“不说这个,我问你,万象学宫对外招生是你的主意还是四大家的主意?”   “他们提的,我不过从中推了一把。”   “原因呢?别告诉我那四个老东西想开了,要造福四大州。”   兰今也无语:“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原因。”楼藏月重复。   “中州坤舆一家独大太久了,或许是天道看不过去,中州人的修为晋升出了问题。”   兰今也声音平静。   “近些年,各势力纳入自家的子弟大多天资平平,主脉潜心培养的弟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像是集体陷入了诅咒。”   楼藏月哈地笑出了声。   “他们也有今天。”   她眸光一转:“不过,你确定他们没在背后干什么腌臢事儿?”   “不确定。”兰今也即答。   沉默了一会儿,楼藏月再度开口。   “你知道他们盯上归墟的原因吗?”   “归墟啊……”   兰今也眸光深远,没有作答。   …   不死海上   释常心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一线轮廓。   中州坤舆,快到了。   长孙明等人臭着脸窝在船舱,面如死灰。   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在北州长瀛经历了什么。   西州有神安那三个家伙就算了,毕竟背靠楼藏月这位杂家圣者境,但北州长瀛!   北州长瀛!!   这地方可没有圣者境!   怎么会出现释常心这个怪物!   啊!为什么!   长孙明已经自闭了一个月。   万象学宫的弟子在释常心上擂台后,上一个飞一个,上一个飞一个。   她甚至还特意压着修为跟他们打,心情好的时候还顺嘴指点两句。   等长孙明上台,愕然发现这家伙的真实实力比他还高。   忍不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最终惜败于释常心手下。   长孙明不明白,他可是兵家主脉弟子,得兵家圣者境真传,剑术无人能破,怎么会输给名不见经传的释常心?   他不高兴,有的是人高兴。   譬如北州长瀛的修士们,譬如战如鹤。   后者简直双眼冒精光,活像急不可耐的山匪怕惊走猎物,不得不装得平和。   擂台赛的结果显而易见,万象学宫又输了。   偏偏…偏偏他们得了释常心三言两语的指点,还真有点感悟。   这少许感激之情撞上他们一直以来对四州修士的傲慢,如落入油锅的一滴水,扰得他们浑身仿佛有蚂蚁在爬,又痒又疼。   别别扭扭,挫败又不得劲儿,还有些说不清的茫然。   没等他们消化好这些情绪,释常心主动找上了战如鹤,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她说:“不知我的剑术,前辈可能入眼?”   战如鹤克制着自己没笑得太夸张:“自然。”   他许久没见过剑术这么出众的后辈了。   据说释常心得了大机缘,她自己也在悟道剑法的路上,已小有所成,最重要的是,她才二十多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问道的路还长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她有无限可能!   这么好的苗子,还等什么招生,他现在就想把人给拐回去。   没想到他还没动身,释常心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释常心听到他的回答后,毫不犹豫地继续道:“那前辈能否给常心一个机会,进入万象学宫成为业师,为弟子们教授剑法?”   战如鹤本想着释常心要是想提前拜入万象学宫,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他没想到听到这个要求,宕机了一秒:   “…啊?”   不是成为弟子,是成为业师?!   释常心没听到答案,沉稳道:   “常心听闻,万象学宫集世间万法,授课业师多看能力,实力次之,常心已达地境高阶,目前已有突破迹象,剑术承大能遗志,擂台上仅显现一二,若万象学宫弟子多为长孙明之类,私以为能够胜任业师一职,望前辈考虑一二。”   战如鹤还真就顺着她的话思索起来。   好像……抛开她的年龄来说……   她确实有资格教授弟子剑法,年龄不是个问题。   战如鹤恍然大悟,擂台赛上那几句指点,看来是铺垫啊。   他还是很欣赏释常心的做法的。   不卑不亢还有实力,天赋也高,谁不欣赏。   他思索片刻,松口道:   “可以,你先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见院长。” 第237章 归墟内的部族会议   战如鹤松口,实际上已经承认释常心有这个资格,见院长大概率是走过场罢了。   毕竟得先带回去,才能见。   万象学宫的弟子听闻这一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   在知晓释常心的年纪比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要小一两岁后,他们更难以接受。   可人已经在船上,战如鹤从不打诳语,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得多释常心这么个老师了。   反观释常心,她从战如鹤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并不是特别意外。   她就是这么优秀。   气定神闲地跟战如鹤道别后,释常心回到太和剑宗的队伍里。   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她已经跟宗内上上下下的亲近人打过招呼,他们都支持她的决定。   “小师妹!两年后,我会去万象学宫找你的!”   “小师妹你放心,就算你不在,师哥师姐们也不会偷懒的。”   “小师妹等我们!”   带着太和剑宗亲友们的祝福,释常心登上了万象学宫的灵舟,就这么走了。   现在,释常心盯着越来越近的岸边,心潮澎湃。   “快靠岸了,这片海岸离万象学宫不远,到时候我带你去见院长。”   战如鹤背着手来到释常心身旁,温和道。   “多谢前辈提携。”   释常心自觉开了个好头,心情正好着。   最多两年,她就能见到乖宝了。   哦,在此之前,可以见一下臭弟弟。   归墟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不能让四大家的谋划顺顺利利进行。   …   归墟   六大部族首领避人耳目,齐聚一堂。   殷辛柳眉蹙起,声音多少带点不耐。   “你们说,这九州人到底要干什么?咱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防着,总会有漏洞的。”   “冷静。”易冷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能瞒到现在,说明我们的计划是对的,村民们也省心。”   石径眼神黑沉,双拳摩擦,声音满是躁意:   “最近进来的人数已经翻倍,虽然粮食也翻倍,但始终是个大隐患,村民不可能无时无刻盯着这些九州人,总会被他们钻到空子。”   甘霖沉吟不语,片刻后抬眼看向纳兰煦。   “纳兰族长,前段时间你们那是不是抓到几个鬼祟的九州人?”   归墟的族地中,毗邻大陆的除了华家部族便是纳兰部族,从这两个地方进入的九州人最多。   纳兰煦颔首。   “是,族中孩子养的一马一驴阴差阳错救了一位被九州人迷晕的村民,九州人似乎准备尝试着把他带离归墟。”   驴翠翠和马红红立大功后,纳兰青破天荒地给它们吃了个爽,吓得俩驴马以为这是最后一顿,大快朵颐的同时战战兢兢。   发现自己没死后,俩冤家如被点化的泼猴,福至心灵,也不去饱树山了,整天往后山跑,谁拉都拉不回来。   四只大眼睛使劲儿瞪着密林,来回巡视,试图再捡回一个“没用的东西”,用他来换大餐。   还别说,自那之后,九州人连上山的机会都少了,但凡上山,身后必跟着一马一驴。   它们甚至想直接碰瓷,一蹶子把他们踢晕,充当“没用的东西”,用以交差。   可惜他们跑得快,俩冤家又争又抢,谁也没捞着。   殷辛呼出一口浊气,手指不停地敲着木桌。   “照他们这做法,是还没打消疑心?”   “我殷家部族这边的九州人近来也不太老实,小动作很多,他们带进来的所谓灵草灵药虽然丧失了灵力,但是基本药效还在,迷倒村民不是问题。”   易冷整理自己的裙摆,淡声道:“只能盯紧点,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石径大马金刀,瓮声瓮气开口:   “纳兰族长,我有一问,那几个九州的崽子后来有逮到吗?”   纳兰煦颔首,手中的虎头杖戳了戳地。   “逮到了,我们部族的人直接把他们扔了出去。”   “这!这相当于没有惩罚啊!”   石径大掌拍向自己的大腿,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对九州人的厌恶。   “要是被老子抓到,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殷辛勾起唇角:“带我一个。”   易冷看着这俩易燃易爆的同僚,没话说。   甘霖抚了抚自己的长衫,冷不丁开口:“九州人会不会已经找到其他让我们离开归墟的办法,所以才频繁试探?”   纳兰煦摩挲片刻虎头杖,答:“我看未必,他们的动作像临时起意。”   室内沉静片刻。   易冷不抱希望地开口问:“孩子们近来有消息吗?”   几位族长纷纷摇头,眼神不自觉瞟向华琚。   在外漂泊的孩子们带回来的消息,他们都会互通。   最近的消息就来自华家部族。   这是九州人扰乱归墟的平静后,他们第一次收到孩子的消息。   华琚抬眸,眼中锐意难挡。   她缓缓开口:“不必担心,那孩子问我要了白茧,此时,或许已经和纳兰羡见了面,他们大概率会联手,我相信他们。”   “不过,九州人最近的确过于放肆了。”   甘霖认同:“您有何高见?”   华琚端坐于主位,目光冷淡,不怒自威。   “不守规矩,直接杀了。”   这话她说得淡然,语中的杀气却让人心颤。   五位首领霎时看向主位。   华琚仍面无表情。   “这……”甘霖迟疑地开口,“村民们没有杀过人……”   归墟人内部顶多小打小闹,真没人干过这事儿。   易冷观察片刻,像第一次认识华琚似的,这是她首次对九州人表达如此清晰的杀意。   石径沉默半晌,突然猛地拍大腿:“好!不愧是华族长!我支持!”   “都欺负到头上了,老子回去就跟部族村民们说,谁要是搞小动作,直接要了他的命!”   几人又沉默一阵。   殷辛双手撑住木桌,柳眉微挑:   “真撕破脸?会不会影响孩子们?”   九州人在归墟打不过他们,只要结界在的一日,他们就是归墟的霸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人,虽然陌生,但为了归墟,不算什么。   可他们各部族都有孩子在九州,虽然没有暴露,但始终让人担心。   华琚道:“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如今他们心野了,也该承担后果。”   “我们只要咬死归墟人没法离开,就是帮孩子。” 第238章 “噗!”   纳兰煦思索良久,表态:“我支持,杀鸡儆猴能让他们收敛一些,为孩子们争取时间。”   甘霖摩挲着手掌,温润的面庞显露出一抹狠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石径当即嚷道:“华族长,纳兰族长,我石家部族可以为你们提供人手,都是力大如牛的孩子,不必客气!”   华家部族和纳兰部族是承受最多九州人的两个地方,也最容易被钻到空子,归墟是一体,他们自然要出力。   华琚也没打算跟他客气,直接颔首。   纳兰煦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岁月的痕迹为其增添了一抹深沉。   她缓缓开口:“你们觉得,归墟能撑多久?”   五十多年前开始计划,二十年前纳兰羡离开归墟,这才有了盼头,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时间他们是有的。   可九州人直接毫不讲道理地冲进来,完全打乱了他们的步调,他们忍得够久了。   华琚闭着眼睛,毫不犹豫道:   “能撑多久不是我们说了算,在可控的范围内,我们必须压制住九州人。”   结界不破,九州人就别想骑到归墟人头上。   …   西州昆吾   神安四人和谢云泱、九方砚达成合作意向后很快分开。   谢云泱和九方砚还有事,他们直接离开了秘境。   临走前,神安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不少被迫或自愿离开中州坤舆的势力和人的消息。   他们因为身份敏感,即便手中有很多消息,也没恰当的理由找上门询问,甚至有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交给神安正好。   神安很高兴,这些都是她潜在的鱼。   这下好了,鱼不上钩,她也可以自己去打窝。   她也不急,四人顺势在秘境内玩了一圈,对他们来说,秘境内的灵域还不如应无恙走两步走出来的强度高,但胜在有天材地宝,也算美哉。   他们在秘境内偶尔会遇到一些修士,这些修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便把神安四人给认了出来。   又是一番友好交际,他们甚至还共同打了几个灵域。   不知不觉,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谁都能聊两句,有人提到了秘境的宝物。   “也不知道是谁拿到了宝贝。”   “话说真的有宝贝吗?会不会只是秘境的考验?”   “有的吧,我跟好几个人对过了,咱们都看到一座宫殿,只不过场景不同,目的地都是山上,哎,别提了,我这辈子没这么挫败过。”   “说不定是没人能达到秘境的要求,所以天道修改了秘境规则呢?”   “说不过去啊,我还是倾向有人拿到了宝贝。”   “那会是谁?”   “咱西州昆吾这么多人才,谁拿到都有可能啊,对吧神安道友?”   神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神安四人放松够了,离开秘境,暂时在南部区域游荡。   对于热衷于凑热闹的西州修士来说,八卦是漫漫修炼途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   因而,他们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且毫不见外地拿出来跟认识或不认识的道友一起讨论。   神安四人在部族间流窜,欣赏西州南部毫不做作又有趣的各种奇妙术法,也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听说了吗?万象学宫的弟子在北州长瀛被打得可惨了!”   “真的假的!还有高手?!”   “嗯呐!虽说传到我耳朵里的消息过了好几张嘴,但大体没错,据说啊,北州长瀛出了一个万年难见的剑术奇才,她真的把长孙明给打败了。”   “兵家那个喔?”   “对啊,而且她的修为比长孙明高,年纪还没他大。”   “嘶,这么厉害?北州长瀛是有什么修炼宝地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打算攒攒灵晶,做做牵机楼的任务,万一我抢到了位置,等云鸢能够起航后,我就能亲自去探探了。”   “谁管你,快说说,那打败了长孙明的修士什么来头?”   “好像是一个剑宗的小师妹吧?叫什么来着…叫…..释常心!”   “噗!”神安八卦听得入神,时不时嘬一口举到嘴边的茶杯,猝不及防听到亲亲姐姐的名字,水灵灵地呛到了。   “你怎么回事?”应无恙纳闷,给她拍背。   随春生跃跃欲试要给她灌药剂,神安当即伸手拒绝。   “别光喝茶,吃点点心吧。”山松月把点心往神安那边推了推。   神安缓过来,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眼神滴溜溜转了两圈,讪讪地笑了一下。   不远处,修士们还在分享八卦。   “……真这么厉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嗐,我有门路,据说啊,那个释常心还跟着万象学宫的人一起回中州坤舆了呢!”   “真哒?”问话的修士有些酸溜溜,“真好啊,那可是中州坤舆……”   “不说这个了,万象学宫还得招生呢,咱虽然没有那么出众的天赋,也有机会不是?我就希望它能多招点人。”   “也是……”   神安心潮澎湃,眼睛划过一道亮光。   她就知道,姐姐是干大事的人!   随春生盯着傻笑的神安看了看,转头戳了戳山松月。   “我看她呛到脑子了,不如我们合力灌她喝药?”   山松月有些莫名,她顺着随春生的视线看向神安,当即陷入沉默,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随春生手中的药剂上。   应无恙:……   她也不聋,结合方才附近修士嘴里没停过的嘚吧嘚,几乎能肯定神安的怪异跟八卦的内容有关。   就是声音嘈杂,不知具体是哪道八卦。   应无恙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随春生,随手拿了块糕点塞进神安的嘴里。   “快吃,准备走了。”   “唔。”   神安正走神呢,被塞了个满嘴,她将就着嚼吧嚼吧,脑子总算是回来了。   随春生遗憾地收起药剂,被应无恙瞪了一眼。   他当作没看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山松月后知后觉发现伙伴们的氛围有点怪,但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神安眨眨眼,火速消灭嘴里的点心。   出发。   “咱们去哪儿?”   「不知道啊,随便逛逛吧?」   看看有没有鱼。 第239章 坦白   四人于是心安理得地在西州“流浪”,手痒了就跑出城池,找个荒郊野外的地方,放出应无恙。   只要溜达片刻,灵域立刻找上门。   这是山花最喜欢的环节。   三只兽里有两只都爱往外跑,一个比一个闹腾,星星操碎了心,整只猩都憔悴不少。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主人也没那么难带了。   感受到星星欣慰眼神的随春生:……   眼神收回去,他们还是好朋友。   因为三只灵兽在林中更自在,神安四人进城的时候便任由他们在城池周围的山林里活动。   他们不会在某一个城池久留,一般待个十天八天的就转移阵地,行踪并没有保密,有心人完全能查到。   神安四人多少能察觉到周围暗搓搓的视线,他们当看不到,看谁沉得住气。   期间,神安悄悄地跟甘乐见了一面,把她从谢云泱和九方砚口中得来的消息一股脑告诉甘乐。   甘乐震惊,甘乐不解,甘乐佩服。   小神安还是小神安,还能有送上门的友军。   他知道这消息很重要,也没多逗留,打算回去就跟祝欢和石荔商议怎么把消息传给远在中州坤舆的纳兰羡一行人。   神安想了想,让他不用太着急。   她哥还算聪明,没准他知道这件事。   谢云泱和九方砚也会回中州坤舆继续查,消息会通过各种手段传给她,所以也不怕来不及。   甘乐想想也是,离开前顺嘴跟神安提了一下,石荔琢磨的跨州传讯有点进展,说不定一两年后能成功。   神安表示静候佳音,而后开始思索另外一个问题。   在得知释常心确实在北州长瀛后,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她姐跟她哥一起给她留下小木盒,说明他们在九州是碰面过的,那之后他们联系过吗?   一个在中州坤舆,一个在北州长瀛,相距甚远,以她哥的尿性,既然能在两年前就炼制出跨州追踪的灵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可能在那时也研究出跨州传讯的通言引?   不过她也就想想,猜出来也没招。   她又联系不上哥姐。   更何况,八卦准确的话,她姐应该已经到中州坤舆了。   纳兰羡和纵云野八成已经会合,再加上她姐,一定会尽快跟她联系上。   神安晃晃脑袋,想想就高兴。   甘乐拍着胸脯说,两年后,他大概率也会参加万象学宫的选拔,不会让神安一个天授者孤零零,到时候或许还能把“那个地方”一网打尽。   神安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孤零零来着,只不过她没把小伙伴们都是天授者这个消息告诉归墟这群异父异母的亲兄姐。   小伙伴的秘密也是秘密。   跟甘乐道别后,神安独自坐着思考了许久,随手捡来的石子抛了又抛,天光由亮转暗,石子也最终落到实地。   她闪身消失。   回到歇脚的客栈后,她把三个小伙伴都薅到一个房间里,一脸严肃地端坐在桌边,双手合拢放在桌面上。   这副模样把应无恙三个看得一阵惊慌。   “怎么了?”山松月极少见神安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紧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应无恙惊疑不定地看着神安,嘴唇张开又合上,看了眼山松月和随春生,半晌没说话。   这家伙不是去见老乡了吗?怎么这副表情?   随春生找了张矮榻躺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神安,一针见血道:   “不像出事了,倒像是你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坏事。”   他这话一出,神安的眼神立刻变得飘忽。   “啊?”山松月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眼神疑惑。   神安举起白纸:「我有件事需要跟你们坦白,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发下天道誓言,发誓绝对不会把这厢房内我说的事情告知他人。」   随春生从榻上直起身,果断道:“可以。”   原来是这事儿,他等这一天好久了。   山松月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好。”   应无恙抱着手臂,知道神安打算说什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还要吗?”   随春生瞥了她一眼。   「随你。」   山松月心里有些茫然,但动作迅速跟上大部队。   三人直接发誓,法则落下,誓成。   山松月和随春生立即看向神安,眼神催促。   神安快刀斩乱麻,举起纸。   「其实我是归墟人。」   随春生瞳孔一缩,心里蓦地蹦出果然二字。   他此前反复推断,最终也是得出这个看着相当离谱的结论,如今本人承认了,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山松月脑子一片空白,突然感觉自己不识字了。   她垂眸思索,脑海中此前被忽略的部分关于神安的细节在此时争先恐后地上涌。   相对怪异但因为是神安所以她没有细想的节点在此时得到了解释。   原来如此。   应无恙左右看了看,山松月和随春生的表情都一片空白,她莫名有点小骄傲。   神安眨眨眼,伸出手晃了晃。   有人理理她吗?   山松月回神,嘴唇张开又合上。   最后肃着脸道:“安安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随春生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嗯:“同上。”   山松月踌躇开口:   “所以,四大家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归墟的事情吗?”   要不然神安怎么会出来呢?   等一下,归墟人不是不能离开归墟吗?   还是说归墟人在扮猪吃老虎?   山松月陷入沉默,感觉问题大大的。   神安笑道:「我不知道,咱们不是正在查吗?」   随春生道:“放心,以四大家的秉性,它们绝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顿了顿,问:“你怎么突然决定坦白了?”   「你都察觉到了,再说,随着调查不断深入,此后我必定会有一些奇怪的动作,迟早露馅,不如我先坦白。」   山松月:?   她这才发觉哪里不对劲,眼神在应无恙和随春生身上转了一圈:“啊。”   原来他们都猜到了。   「除此之外,我还得跟你们提一嘴,如果后面归墟和九州之间出现矛盾,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归墟。」   神安认真道。 第240章 随春生厌恶四大家的原因   应无恙三人听到神安的话,纷纷陷入沉默。   确实,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近些日子,归墟在修士们的口中传出了五花八门的流言,还有四大家作为背后的推手。   往后必定会有更多人去探索归墟,矛盾激增是必然的。   四大家的目的尚不得知,它对归墟的恶意却早已显露。   神安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但目前已经影响到归墟人的生活,往后还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性命。   一边是凡人,一边是修士,一边是归墟,一边是九州。   若九州人合力对付归墟,即便有结界在,归墟人也难以招架,更何况,四大家已经在找寻破除结界的办法。   应无恙三人对归墟无恶意,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归墟如何都与他们无关。   但万一背后的推手有意丑化归墟,让九州的修士都认为归墟有天大的罪过,再与修炼资源挂钩,届时又会如何?   三人成虎,流言的力量不容小觑。   更何况各州修士们对归墟并不了解,如果再涉及到切身利益,修士们会如何选择?答案显而易见。   神安珍惜他们之间的情谊,但若要跟归墟数万人命相比,她会立刻做出取舍。   毫不犹豫。   神安从没觉得自己是九州人,她来到九州的使命是为归墟万千村民寻一条出路,而不是在九州闯荡得名声地位。   归墟才是她的家。   应无恙皱眉,不干了:“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然得站归墟。”   “至于我,我又不是没进去过归墟,我知道归墟人是什么样子,流言没法蒙蔽我,四大家干出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站定你了。”   她对归墟人的观感真的不赖,但她只能代表自己表态,于情于理,应无恙觉得她们不会有决裂的一天。   千错万错都是四大家的错。   走狗一巴掌,四支主脉更是降龙十八掌。   随春生扶着额头,他此前只顾着关注神安和应无恙瞒着他什么,还从未想过这个角度。   神安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表态:   “归墟……此前我一直认为那是凡人境,并不曾有多了解,既然你能出来,且成功修炼,那归墟作为凡人境就不合理了,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四大家如此在乎归墟,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放心吧,涉及到四大家,论及过错,九成九都在他们身上,至于其他的,我们陪你一起找答案,孰是孰非,我分得清,也自有决断。”   归墟也是九州的一部分,大多数修士只知道它是凡人境,却从未考虑过它为何是凡人境,其中原因,或许是有人掺了一手,刻意淡化了这个问题。   山松月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频频点头,等随春生说完,她也想清楚了。   “安安,你是我的朋友,跟你的身份是什么无关,你的担忧没错,但是现在事态还没有到那一步,我没法给出肯定的保证,不过,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山松月认真道,眼神诚恳。   神安弯起双眸,她对小伙伴们所说的话和反应并不意外。   从打算坦白开始,她就没想着要让应无恙三人站队,只不过是先摆出自己的态度,未雨绸缪罢了。   他们都是有主见的修士,要是三人干脆地说绝对站到归墟这一边,神安反而觉得好笑。   哦,应无恙除外,她对四大家是纯恨。   终于说开这个秘密,神安也松了口气。   虽说只是告诉了他们自己是归墟人,但也足够解释她很多行为了。   更多的神安不打算说,因为牵扯过多,纳兰羡几人没必要交代出来。   应无恙三人也没打算问,反正他们目标一致,不急于一时。   许是气氛正好,随春生思索片刻,罕见地开口谈起自己。   他此前甚少提及自己的过往,连应无恙也只知他讨厌四大家,但不知具体缘由。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随春生躺在矮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交错的横梁陷入回忆。   “我爹娘是中州坤舆普普通通的两个修士,他们应该没有加入某个势力,而是独自修炼,悟出了两种术法,有了点名声,于是吸引来一群豺狼。”   “他们是被四大家的子弟赶出中州坤舆的,那群人得到了我爹娘悟出的术法,用以谄媚四大家主脉的修士。”   他们根本不管术法是不是四大家派系,只要看着潜力够大,就施压争夺。   很久之后他偶然听闻西州昆吾有许多“弃子”,都是从中州坤舆迁出来的,这才琢磨出味儿来。   那根本就是四大家主脉默许的,换句话说,是他们暗中指使的,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让其他修士出头。   把这么多“弃子”赶到西州昆吾,未必没有羞辱楼藏月的意思,不过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   随春生眼波平平,讲述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当时我应该不到五岁,他们交出术法后,我们直接被送上云鸢,我爹娘应该担心他们斩草除根,所以使计换了艘云鸢,起航后才知道前往东州须弥。”   “我师尊当时也在那艘云鸢上,他们有心想打探一下东州须弥的情况,一来二去,相谈甚欢。”   “当时不死海异动虽然没有现在频繁,但也危险,在接近东州须弥的时候,突然有异灵暴起,情况危急,我爹娘先后不慎被卷下云鸢,葬身不死海。”   当时还有一位修士同样被卷走,而他则多亏了林荫的庇护,成功靠岸。   “我师尊想救我爹娘没救成,又知晓我们背井离乡的原因,看我可怜,于是决定把我带回神农谷。”   随春生爹娘本就对灵植灵药有研究,不算纯然的农家子弟,随春生或许继承到一点天赋,林荫也觉得有缘,于是决定收徒。   关于爹娘,随春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们虽然生下他,但对修炼一事更为热衷,基本不怎么管他。   反倒是他,五岁前整日坐在一处,观摩他们反复锤炼、改进自己的术法,或许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吧。 第241章 小随春生和小应无恙   其实相比于二人的面容,随春生更记得当初登上云鸢后,他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情绪——哀莫大于心死。   引以为傲的术法就这样被夺走,甚至无力反抗,还被赶出自己的家乡,前往完全陌生的、比不上中州坤舆的区域,他们很绝望。   随春生甚至怀疑他们本身就想寻死,故意被异灵带走,但是他没有证据。   因此,他对四大家的厌恶是自然而然的,但说实话,也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他懒,真的懒。   天生的。   许是小时候就没人管,他喜欢躺着观察万事万物,并以之为乐。   在神农谷拜师后,小随春生找到了一点炼制药剂的乐趣。   好景不长,在最渴望变强的时候,他觉醒成为天授者,身体受到强烈的桎梏。   天赋能力没带给他一点好处,反而成为他变强的阻碍。   于是他自己摸索出一套修炼方法,就这么懒了好几年,懒到整个神农谷人尽皆知。   在此期间,他遇到被带入神农谷的小应无恙。   二人最开始因为有同样的仇家而聊得来,小随春生觉得是个盼头,于是静听小应无恙怒喷中州坤舆四大家。   两个豆丁商量着复仇大计,当时,林荫听了半天墙角后默默离开。   后来,小应无恙要和他约定以后一起去中州坤舆找四大家,她找哥哥,他报仇,如果能倾覆四大家,那更好。   小随春生想了想,随口应了下来。   当时他觉醒成为天授者不久,好不容易找到方向想要努力修炼,却被天赋能力绊了一脚,半天爬不起来,正是低落的时候。   小随春生没有其他目标,修炼起来不时会感到茫然,也偶尔会想起四大家子弟逼迫爹娘传授术法时那丑恶的嘴脸。   成为天授者后,他想好好修炼,主要是因为被压制得难受。   他可以不修炼,但不可以被阻碍修炼。   但他还是太懒了,这个目标并不坚定,甚至摇摇欲坠。   骨子里的疲懒和不甘在打架,不甘暂时更胜一筹。   听小应无恙唠叨了近一年的四大家有多可恶云云,小随春生觉得自己找到了目标。   就它了。   干掉四大家。   虽然小随春生知道小应无恙口中关于四大家的消息有不少杜撰的,但管他呢。   据他所知,四大家确实是坏东西,这就够了。   心里的不甘最终胜利,他开始琢磨着变强,后来等到了应无恙和神安。   随春生只简单交代自己的来历,神安三人听着他爹娘跟四大家的纠葛,终于明白他对四大家的恶意从何而来。   至于真正原因以及后面这段茫然时期,随春生是不会承认的。   他枕着双手,听小伙伴在身边叽叽喳喳,想起了自己的天赋能力。   在千藤瘴林里,他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强行催动天赋力量,得姜至救援后活了下来,悟出了自己天赋力量的具体内容。   说实话,对于自己的天赋力量,他是有些意外的。   万物生,万物枯。   他把它称为枯荣指。   或许得益于耳濡目染,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的力量恰好与爹娘悟出的术法相辉映,但又强上许多。   不过无所谓了,他只向前看。   此次密谈后,随春生总算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说话没有再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山松月后知后觉,和应无恙说过小话后才明悟随春生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原来一句话还能有多种意思。   山松月:受教了。   …   接连一个多月,他们都在四处游荡,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山松月本想着要不要按谢云泱和九方砚留下的几条消息直接去找人,应无恙觉得不妥。   直接找上门是下策,既暴露了他们自己,又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随春生觉得不用着急,最近盯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沉不住气。   神安更是老神在在,中途灵机一动,在遇到与之攀谈的修士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抛出一些关于天授者、中州坤舆各势力等模棱两可的消息。   有心者,一听便能猜到她知道不少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又有鱼上钩了。   神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修士,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他们的修为都在地境,举止沉稳,眼神清正,语气良好地邀请神安四人入厢房一谈。   随春生咳了一声,神安意会。   这三个人没有恶意,既然他们这么诚恳,那当然是答应啦。   入厢房后,三人立刻开门见山,言明他们想和神安谈谈天授者的事情,如果可以,单独谈更好。   神安表示就算单独谈,她还是会把谈话内容告诉应无恙三人,不如直接点。   那三人对视一眼,对神安的反应有所预料,也没坚持。   “在下名为杜衡,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丛溪,苏颜,贸然打扰,主要是想请教道友几个问题。”   他们自述曾在中州坤舆游历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因各种际遇,最终在西州昆吾安家。   原本他们还有一个同伴,他是天授者,九年前选择加入兵家长孙一脉,后又进入万象学宫,再后来就偶尔传来一点消息,他们再也没见过。   听到这,神安四人心里有数了。   应无恙眼睛亮亮的,等着听第一手消息。   晃荡了这一个多月,总算要有点收获了。   对面的修士还在说。   相隔万里,音讯不通很正常,但是这位同伴在两年前、最后一次传回来的消息却有些怪异。   丛溪,也是两年前收到消息的人,她从袖里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在桌上摊开。   “就是这封信。”   神安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上书:   「见字如晤,吾近来诸事顺遂,身心俱安,遥想诸君亦当如是……吾之修为颇有所进,渐窥奥妙,假以时日,或可窥君项背矣……诸君天资颖异,若入万象学宫修习,必能破境,西州昆吾虽安,然遇楼圣者之机缘不可求……料想两三载后,诸君当破境升华,临楮神驰,唯愿早晤,中州再会。」   神安看了许久,写信之人许是有些跳脱,话转得挺快,不过怎么哪里有点怪? 第242章 新鱼上钩 预知   好像没啥奇怪的地方啊。   神安眨眨眼,又瞅了瞅,看向杜衡三人。   解释一下?   杜衡,也就是最初跟神安四人搭讪的男修,没打算让他们对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干瞪眼,立刻开口解释:   “是这样,我们四人曾一同游历过数十年,对彼此的习惯很了解,更约定过暗语,这封信中就藏着暗语。”   随春生闻言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但他按捺不动。   杜衡没打算解释暗语是怎么来的,直接点了点信。   “这处表述是错的,他的修为早就比我们要高,因而我们知道信里另有乾坤。”   他没多说,当即给出结论。   “这封信隐藏的意思有两点,一,他被困住了,二,他让我们关注楼藏月圣者的动态。”   神安四人纷纷皱眉,困住?   应无恙手心一紧,如果杜衡说的是真的,那天授者们的处境应该不怎么好。   山松月的关注点跑偏,她垂眸思索片刻,奇怪道:“你们的朋友为何会让你们关注楼圣者的动态?据我所知,此前楼圣者已经好多年没有在西州活动过了,这消息传遍了各州。”   杜衡和丛溪、苏颜对视一眼,后二者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我应该先介绍一下我这位朋友的天赋能力。”   神安抬眸,有点小期待。   “他叫玉无双,本是散修,身后无派别,天赋能力是预知。”   预知?!   神安不由地深吸一口气。   这跟她的言灵算是同一级别的天赋能力了吧?   应无恙三人也颇为惊讶。   苏颜利落道:“我们自收到这封信开始就关注楼圣者的消息,直到半年多以前楼圣者现身。”   自两年前收到这封信起,三人就在担忧玉无双的处境。   本以为他在中州坤舆过得很好,没想到竟是被困。   他们想清楚后没有声张,既然玉无双选择用暗语传递消息,那定然是防备着什么人。   结合他此前的活动轨迹,罪魁祸首指向万象学宫和四大家。   三人都知晓他的天赋能力是预知,既然他暗示关注楼藏月,三人便一直等了两年。   丛溪观察入微,眼波一转就知道神安四人的疑问。   在苏颜简单解释后,她补充道:   “无双的预知能力听起来很强,但预知错误的概率也大,因为修士的因果纠缠时刻在变,共同构成整片九州的庞大叙事,并非定论。”   “他的预知能力强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如果预知到的事件对九州影响颇大,还会有反噬,同时,他‘看到’的东西不能随口告知他人,否则很容易挨雷劈。”   也因此,他传递出来的信息不一定准确。   玉无双曾经“看到”不少东西,否则不会越发沉默,最终决定加入长孙家,辗转入万象学宫。   这天赋能力看似给了他通天之力,却又几乎断绝了他泄露天机的机会,踽踽独行,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神安听着,还是她的小神通厉害一点。   不过这位玉无双既然能预言,那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故意进入“那个地方”的啊……   她走神,丛溪继续道:“我们并不能确定无双所指的楼圣者是什么意思,只能确定线索与她有关。”   神安问:「这个线索是指救他出来的线索吗?」   杜衡三人纷纷沉默。   未必。   随春生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几位…贵庚?”   这个问题好答,杜衡三人没有隐瞒,他们都一百多岁了。   苏颜贴心地附上玉无双的年龄:“无双的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原本天授者承天道之力,修为增长应该比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修士要快很多,但许是天赋能力太逆天,他空有天资,却无法提高修炼速度。”   应无恙若有所思,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一百多年前的天授者。   杜衡看着四张稍显稚嫩的面容如今沉吟不语,心中萌发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四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消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丛溪和苏颜也期待地看着神安四人。   玉无双的预知只有他自己清楚,能吐露出消息已是不易,只言片语一定有偏差。   楼藏月作为线索,可以指她本人,也可以指与她密切关联的人事物。   自楼藏月因徒孙现世起,他们就密切关注相关的消息,万象学宫踢馆的时候,他们彻底认识了神安四人。   因楼圣者神出鬼没,三人把目标放在神安四人身上,不禁怀疑他们才是玉无双要关注的人。   无他,太出彩了。   如此天骄,符合大气运者的标志,必定会在九州掀起浪潮。   待神安把长孙明打下擂台,他们更是激动不已。   那是天赋能力,不会错的。   神安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绝对是!   可惜,赛后神安四人身边没有一刻是清静的,他们还没找到机会,人就被楼圣者带走。   此后几个月都没有消息。   他们只得按捺住心思,终于听闻南部区域传来神安四人的消息,他们立刻启程。   奈何这四人太能跑了,一时在秘境内,一时又在某个部族,一进山更是杳无踪迹,他们找了许久,终于逮到了人。   神安四人眉来眼去片刻,应无恙开口。   “我们确实知道些消息。”   杜衡三人嘴角翘起,五官都生动起来。   丛溪小心翼翼地问:“那……可以告诉我们一些消息吗?”   苏颜忙补充道:“我们信息交换,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可以帮你们去查。”   「可以,但你们是想把玉无双救出来还是?」   神安举起纸问道,溜圆的双眸看向他们。   杜衡三人对视一眼,暗惊神安的敏锐,以及她隐含的意思。   神安四人真的有打算干些什么。   前者苦笑一声:   “你们应该能猜到,无双他知晓天机,应是看见了什么,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进入万象学宫,同时让我们离开中州坤舆。”   “如果可以,我们自然是想把他救出来,但无双关注的应该是这背后牵扯更深的东西,他以身涉险,大概率是因为这关乎九州大陆。”   苏颜深呼吸,眼神定定地看向神安:   “我们跟你们合作,如果你们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第243章 又有合作伙伴了   丛溪小鸡啄米点头:“没错,虽然我们只是地境高阶,但只要不在中州坤舆,我们还是很能干的,呃,中州坤舆也可以,但是我们暂时没找到偷渡的办法……”   近些年,进入中州坤舆的渠道缩紧,一是不死海上异灵猖獗,二是中州似乎不希望有太多修士进入。   他们跑得还算快,当初跟玉无双分别后,没多久就来了西州昆吾。   杜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麦色皮肤透出点红:“不瞒你们说,我们当初能认识,并且一同闯荡了几十年,也是有点,咳,英雄主义在的。”   若非他们完全帮不上玉无双的忙,他们定然不会离开中州坤舆。   即便是在西州昆吾这么些年,三人也一直分出部分心思等玉无双的回信,看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随春生看了他们一会儿,戳戳神安的后背。   「可以。」   神安点头。   没想到哇,这一趟不亏。   这三人也真够谦虚,地境高阶诶,一百多岁的地境高阶,其实算天资聪颖了。   杜衡三人得到神安的答复,心底松了口气,转而面带期待,等着四人透露消息。   他们离开中州坤舆后,几乎与原来的消息渠道完全断开,别说万象学宫的消息,就连随口就能编的花花消息都难收到。   其实也有另一个原因,他们灵晶不够多,这年头,消息太值钱了。   神安想了想:「我能问问,你们当初来西州昆吾是谁的主意吗?」   三人对视一眼,苏颜开口。   “是无双给我们出的主意,我们知道他加入长孙家并非为了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而是跟他预知到的事情有关。”   “他建议我们来西州,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让我们离开四大家的视线,保证安全,或许就是为了现在。”   几十年的情谊,过命的朋友,又有相似的抱负,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天,三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山松月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是这个理。   神安不磨叽,稍微在脑子里打了下草稿便把“那个地方”的消息告诉杜衡三人。   至于归墟和四大家对它的关注,不必在这件事中提起。   他们只要知道四大家在酝酿着阴谋便足够了。   杜衡三人初时激动,而后便逐渐眉头紧锁。   果不其然,这中间的水很深。   「两年后,我们也会前往万象学宫,届时应该有机会打探,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人手去查四大家暗地里的安排。」   神安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四人的战场在万象学宫,而杜衡三人能做的,就是在中州坤舆为他们收集消息。   苏颜点头:“好,我们回去就琢磨怎么去中州坤舆。”   他们的实力在中州坤舆虽然谈不上顶尖,但也够用,如果之前积累的人脉还能用的话,打探消息不是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大概率抢不上云鸢少之又少的登船玉牌,只能找其他渠道。   神安若有所思:「行,你们努努力,我这边也会帮你们留意。」   不知道羡姐的门路有没有告诉欢姐他们,到时候问问。   「作为交换,你们不是在中州坤舆待过挺多年吗?给我们讲讲中州坤舆的局势吧,如果玉无双当初说了什么只言片语,也可以说说。」   现成的半个中州坤舆人,不问白不问。   玉无双作为预知能力的拥有者,神安对他的言行也很感兴趣。   万一能挖出点什么他曾经暗示过的天机呢?   “可以可以,我们在中州坤舆待了十年,知道的消息还真不少。”   杜衡一口应下。   应无恙迫不及待:“说说四大家主脉吧。”   “行。”   苏颜思索一阵,率先开口。   “四大家主脉其实明争暗斗不少,就我知道的,他们的直系子弟曾经在明面上大打出手好几次,关系不太好,但是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我看万象学宫那几个主脉弟子关系挺好的。」   “噢,他们不一样,我方才说的是几百岁的直系子弟,你说的那几个,应该是自小就在万象学宫长大的,或许有些情谊吧。”   随春生敏锐道:“你说的明争暗斗,指的是他们不时打一架?”   杜衡想了想:“不止,主脉的子弟通常会在秘境、遗迹资源分割上闹出矛盾,有一次,长孙家和祁家差点儿翻脸,但是后面又没翻成,左丘家和舒家也闹出过蛮大的动静,但是到最后都会妥协。”   丛溪欲言又止,小声开口:“其实我觉得,四大家主脉看对方都不太顺眼,在许多事上,似乎都是看在圣者境的份上才各退一步忍了下去。”   应无恙微垂双眸,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因为圣者境的镇压,他们才维持表面的平和?”   丛溪点点头:“我感觉是这样,不一定准确。”   “四大家圣者境的关系很好?”   “没听说很好,但应该不差?”   丛溪想了想:“因为四大家主脉在中州坤舆的地位相当,我觉得他们跟说好了似的,一段时间兵家出风头,一段时间阴阳家出风头。”   她卡了卡壳,腼腆道:“不过这都是我道听途说后自己琢磨的,不一定准确……”   “没关系。”应无恙摸着下巴,脑中闪过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在涿光城,她和神安遇到了名家子弟,在东州须弥,遇到了法家子弟和阴阳家子弟,在归墟结界旁,他们更是旁观了几家弟子们暗中较劲的一幕。   他们似乎有一种别样的默契。   既合作,但又互相不太看得上,那究竟是什么把他们捆绑在一块?   单纯是圣者境的意愿?圣者境的关系看上去也没多好。   中州坤舆就这么大,四大家分而食之,她不信没有矛盾。   神安问:「圣者境有在中州坤舆露过面吗?」   杜衡连连摇头:“没有,圣者境深居简出,反正我们在中州待的那十年,基本没听说过圣者境露面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坐镇四大家。”   神安琢磨,楼藏月不现身是觉得无聊,加上想看西州在无人领导的状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中州坤舆那几位是什么情况? 第244章 坏鱼   杜衡嘶了一声,唤回了神安游荡的意识。   她眼神询问。   “啊,没事,我突然想到一个关于圣者境的传言,有点扯,还是不说了。”   应无恙嘿了一声,急道:“你说啊,话到嘴边干嘛不说,真假我自会判断。”   杜衡捋了捋袖子,依言开口:“就是,我们曾经接过一个委托,在途中偶然碰到三个人,他们在追杀一位修士,那修士死前喊着四位圣者境的名字,说什么…现在的一切都是报应,他们躲不过。”   丛溪和苏颜听着露出恍然的神情,确有此事。   “没了?”   “没了。”   “那三个修士是?”   “不知道,看不出派别,只能看出是个人,修为不低,恐怕是天境。”   这么听起来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山松月见伙伴们还在思索,提了个问题:“我想知道万象学宫跟四大家是什么关系。”   三人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可没忘,按神安的说法,玉无双就是在进入万象学宫之后受困的。   可在他们的记忆中,万象学宫不是四大家的一言堂,而是伟光正的可窥万法之地。   苏颜想了想,道:“这关系…不好说,我也不能说出个定论,万象学宫是由兰今也院长一手创立的,里面的业师、长老有不少四大家的子弟,不过也有不少其他流派的业师。”   “至于学生,四大家孩子居多,主脉的附庸,附庸的附庸,拔尖的弟子全都在里面,说是四大家的学堂也不为过。”   随春生凉凉道:“听起来,这位院长完全被架空了。”   杜衡嗐了一声:“那未必,我听说万象学宫内的事情,四大家主脉插不了太多手,兰院长可是能够做到跟四大家圣者境平起平坐的尊者,有传言说她也是圣者境,但是无人能证实,连她是哪家子弟也无人知晓。”   神安问:「你们觉得,万象学宫跟四大家是一伙的吗?」   这个问题让杜衡三人犹豫了许久。   她没抱太大希望,就连身在万象学宫求学的谢云泱和九方砚都答不出这个问题。   据说天授者大多是被四大家的修士带走的,但是万象学宫真的不知情吗?   没有实地考察过,神安也不好说。   沉吟半晌,丛溪小声开口:“我们没进过万象学宫,对于它的消息,大多是道听途说,不过在无双还正常与我们传递消息的时候,他曾夸过万象学宫。”   苏颜也想起这茬,抬眼望向神安四人:   “对,无双若发现万象学宫有问题,应该会直接告诉我们,他很聪明。”   神安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顺嘴问问而已。   应无恙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肉:   “你们方才说万象学宫里基本都是四大家的子弟是吗?那其他家的子弟呢?”   “噢,也有,但是人数不多,占总人数二成左右吧。”   杜衡答。   苏颜想了想:“这人数似乎还是兰院长跟四大家交涉后的结果,原本占不到二成。”   “四大家一直在中州排除异己,或是逼着人改门楣,投入自家门下,其术法也强行归于投入的大家流派内,属实是不要脸,现在中州估计有七成的人都在四大家门下。”   随春生哼了一声。   杜衡又想起什么,生怕自己忘了似的,连忙开口:   “万象学宫里有一条特殊的规矩,四大家的子弟必须在五六岁的时候送进里面,在突破地境之前不能归家,突破后才能自由进出。”   应无恙诧异:“这条件有点高了吧?”   就算是在中州坤舆,天资不错的修士突破地境也得二三十岁。   杜衡耸耸肩:“好像是兰院长定的,各家也同意了。”   神安感觉这些消息是他们的极限了,于是换了个问题:   「你们知道四大家主脉的修士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   神安想了想:「奇怪的传言也算,你们在中州坤舆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传播特别广的流言?或者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种?」   传得广说明四大家默许,她可以判断他们的态度,突然出现又消失,说明切中要害,那更重要了。   这个问题让杜衡三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三人纷纷摇头。   “四大家主脉对中州坤舆的掌控是毋庸置疑的,几乎每一处都有他们的爪牙,我印象中并没有听过什么奇怪的传言。”   好吧,神安不是很意外。   山松月又问:“中州坤舆不是还有纵横家的圣者境坐镇吗?”   遍布各州的听风楼便属于纵横家的势力,他们虽是情报探子,但也因此抢占了不少天材地宝的先机,独门术法颇多,幻术更是一绝,绝对不是好惹的存在。   “这位就更神秘了,我从没听说过那位圣者境的消息,她很久没出现在人前了。”   这次密谈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神安四人虽然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但对中州坤舆各势力多了一些了解。   而杜衡三人决定尽快前往中州坤舆。   此前是没有半点关于挚友的线索,又有“楼藏月”这么一根萝卜在前头吊着,他们才忍了两年,现在跟神安四人搭上线,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互相告别后,神安四人没有在城池停留,出城带上三只被放养的灵兽继续游荡。   许是杜衡三人开门红的缘故,没过五天,他们又遇上了两个修士,自称他们族中有一个孩子刚觉醒成为天授者不久,身体不太对劲,希望能跟神安好好聊聊。   他们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许是打听到神安四人都挺随和,话中信息又透露出他们跟中州坤舆的势力有龃龉,才来到西州昆吾。   简直是为神安量身定制的鱼。   若非随春生轻咳几声暗示,神安三人真得被迷惑。   人都送上门了,那自然得去看看他们卖的什么药。   四人丝毫不怕,经过楼藏月魔鬼训练的他们早已脱胎换骨,对天赋能力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只要不是天阶修士,他们都有把握能离开。   两个修士闻言大喜,立刻在前方引路,神安四人悠哉悠哉地跟上去。 第245章 随地大小演   应无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两人引路引到密林里去了。   他们或许怕神安起疑,还解释:“我们部族初来乍到,没能占到好地方,只能在深山老林里窝着,许是有点偏,各位不要介意。”   “嗯,不介意。”随春生抱着手臂,随口道。   神安摩拳擦掌,山松月独自警惕。   两人越发放心,脸上的笑容也更为真切。   切~还是太年轻了。   外面人多眼杂,神安四人的踪迹不是秘密,他们不想得罪楼藏月,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只能先把人引进深山。   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四人被带到一片竹林围绕的空地,唰地一声,周围现出一圈人,目测有七八个,修为绝对比他们高。   先前带路的两人一改友好的笑容,歪着嘴角,眉眼压低,妥妥恶人相。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什么,应无恙戏瘾上来了。   她夸张道:“啊!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骗人!”   神安抬手捂额头,半点都没有被她的演技折服,只觉得伤眼。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捧读:“啊,好害怕。”   神安:……   随春生想了想,决定不随大流。   沉默不语才是他的人设。   都到这份儿上了,神安不磨叽,双手叉腰,淡定开口:   “都给我跪下,不许动。”   砰——   周围一圈修士目眦欲裂,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直接跪地,五官将近扭曲,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怒吼。   “哦,顺便把嘴闭上。”   神安随口道。   这下好了,修士们的神情更为狰狞,死活开不了口,双膝跟焊地上似的,双手也跟木头一样,动弹不得。   应无恙见神安一开口,这些人便跟孙子似的,觉得有些没劲,脸上故作害怕的神情顷刻消失。   “我还以为他们有点实力呢。”   她手痒了。   打异灵虽然家常便饭,但没有活生生的修士机动灵活。   神安闻言眼神示意,要不要给你来一个?   “算了,先干正事。”   山松月和随春生在这点时间里已经上手,把这些修士的武器、储物戒都卸了,正在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都是地境,手笔不小。”   随春生略微感受了一下他们的气息,提醒道。   咕咚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人,挨个儿啄。   我啄!我啄!   神安走到给他们引路的修士跟前,用下巴点了点。   “抬头,实话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修士眼神瞪得老大,眼里有划不开的震惊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甚至脑中的思绪都因眼前人的一句话而发生改变,不自觉滋生臣服的思想。   “南…南部陈家和中州…陈家,他们想把你献给长孙家子弟…他们喜欢天授者……”   在神安言灵之术的控制下,修士把他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周围同伴的眼刀刮在他身上,完全阻止不了他那张破嘴。   简单来说,南部这陈家势力原是中州坤舆人,因故搬到西州,得知神安是天赋者后心动异常,跟中州本家搭上线,想用她讨好长孙家子弟。   他们观察了几个月,特意派了七八个中州地境修士来到西州,一是为了撇清关系,二是为了行动更顺利。   神安能用天赋能力跟长孙明这个地境中阶打,七八个总打不了、跑不过吧?   再说了,他们只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神安跟他们走,没打算动手。   就算中途楼藏月出现,他们没动手,那也罪不至死。   本认为此行万无一失,没想到神安根本不按牌理出牌,她的天赋能力更是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问出原委后,神安物尽其用,从他们口中套点中州坤舆的消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现成的中州人,不问白不问。   一番紧锣密鼓的友好交流后,神安一行人吃到瓜,干脆地开始毁尸灭迹。   因为心情不错,神安手起刀落,给回答问题的修士一个痛快。   山花生怕主人跟他抢其他人头,眼疾手快挠了两个人。   星星也动手了,一行人合力,很快搞定。   应无恙很兴奋,搓搓手掌:“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四大家会不会自己打起来?”   “说不定会。”山松月琢磨了一下,认真道。   方才神安套话,套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趣闻。   长孙家和左丘家近日爆发了矛盾,明里暗里开始争锋相对,甚至开始争夺资源,虽然一些地名和区域他们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个消息无疑是让他们高兴的。   神安则想得更多。   方才她问了个问题:中州坤舆近日有没有什么盛行的传言或行动?   不出预料的,归墟的名声在中州坤舆也很响亮,属于充满恶意的那种。   至于长孙家和左丘家的矛盾……   距离纳兰羡一行人抵达中州坤舆也有四个月左右了,神安怀疑这里面有他们的手笔。   纵云野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他小时候什么鸟样神安一清二楚。   “照这样看,四大家也没想象中那么铜墙铁壁,他们生了嫌隙,更方便我们后续行动。”   应无恙可太高兴了。   「你说的对。」   神安沉静地抹干净匕首上的鲜血,刀锋闪烁着锐利的银光,倒映出她明亮又深邃的双眸。   …   中州坤舆   纵云野双眸微垂,锐利的目光直视慌不迭逃跑的三人。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尚在逃窜的三人动作忽然僵住,骨骼嘎吱作响,刺耳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尤为清晰。   咔嚓——   干脆的一声轻响,三人倒地,再没爬起来。   “走。”   解决了挑衅牵机楼的宵小,纵云野头也不回地带着人离开。   回到熟悉的地盘,纵云野闭眼假寐,眉目间爬上疲惫的神色。   近来中州坤舆不太平,长孙家和左丘家的矛盾被他和纳兰羡四人联手挑破,底下的附庸也暗戳戳斗起来。   关于归墟的传言被四大家其二的斗争给压过一半,他们的目的也成了一半。   眼下他耿耿于怀且尚未有进展的,是关于纵横家的调查。   纵横家的圣者境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她许久未现于人前,且立场不明,他头疼了很久,目前也没有头绪。   唳——   纵云野蓦地抬眸,长腿一跨走至窗边。 第246章 释常心纵云野会面   唳——   又是一声熟悉的鸟鸣。   纵云野唇角勾起,毫不犹豫地闪身跃出,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茂密的山林陷入沉睡,静谧异常,释常心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   半晌后,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而后归于沉寂。   下一瞬,释常心右肩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直取其命脉!   眼见着就要偷袭成功,释常心倏地动了。   她睁开双眼,身体利落地躲开来人的袭击,反手握住其手腕,把人扯了出来。   来者显然不服输,另一只手袭向释常心面门,逼其后退。   释常心游刃有余,两人转瞬间过了数十招。   纵云野出其不意,一记鞭腿扫向释常心下盘,其劲之狠,带起一片草屑。   释常心仿佛早有所料,攀着纵云野的双臂顺势翻身,果断松手,不退反进,趁他只一条腿受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其防御,一拳打在其腹腔。   趁纵云野吃痛之际,释常心毫不犹豫地踹向他的屁股。   “嘶!”   纵云野敢怒不敢言,只躲过了半只脚,被踹了个踉跄,好险没趴下。   释常心收势,掸了掸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抱着手臂,淡定又不失得意地开口:   “四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纵云野破防:“你放屁!”   释常心走到月光下,端详纵云野片刻。   不错,地境高阶,还可以。   纵云野臭着脸,顾不上稍显凌乱的发丝,誓死不在释常心面前露怯。   他纡尊降贵似的凭借着还不足一节手指头长的微弱身高优势悄摸打量几年不见的姐姐。   释常心就看不惯他这样,尤其是她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比纵云野高。   她一巴掌呼纵云野脑袋上。   舒服了。   纵云野顾不上计较,冷淡的面容染上一抹惊色,讶然道:“你已经是地境巅峰了?!”   “嗯哼。”释常心昂了昂下巴,脸上的得意之色毫无掩饰。   纵云野破大防了。   他嘴唇嗫嚅,一身桀骜完全褪去,受到的打击颇大。   “输给我你无需自卑。”释常心抬手勾住纵云野的脖颈,“你什么时候赢过姐姐?”   纵云野:……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愤愤地拨开释常心的爪子,却难以否认。   毕竟他从小到大,真的没打赢过释常心。   “行了,说正事,你怎么这个时候找过来了?”   纵云野恢复冷静,转移话题。   释常心来中州坤舆的事不是秘密,但他们各自都有事要干,直到今天,二人才见上了第一面。   啪!   纵云野捂着后脑勺,眼里冒火光:“你!”   “叫我什么?”释常心笑得和善。   “…姐。”   “这就对了。”释常心找回家庭帝位,没再摆谱。   她干脆道:“我在万象学宫安顿下来了,过来告诉你一声,顺便探探情况。”   姐弟俩随意坐到地上,促膝长谈。   纵云野难得姿态放松,显然心情不错。   他尽量用精简又准确的话把神安和纳兰羡一伙人的事告诉释常心。   “哈!不愧是我乖宝。”   释常心喜滋滋,又有些怅然。   他们已经七八年没见过小神安了。   离开归墟的时候,小神安才八九岁,现在不知道长成啥样了。   “你不找来,我迟早也会找到万象学宫去,天授者的踪迹,以及那处神秘的地方,在乖宝进入万象学宫前得靠你了。”   “我知道了。”释常心直接应下,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亮。   “我会关注万象学宫跟四大家的关系,纳兰羡那几个,你找个时间让我见一面,他们可信吗?”   “可信,乖宝眼光不错,他们的实力也不错。”纵云野勾起唇角,“近日长孙家和左丘家的矛盾就是他们暗中激化的。”   “那就好。”   “归墟的谣言在北州长瀛已经传了半年,其他几州应该也差不多,接下来,归墟有一场硬仗。”   纵云野听到她说这件事,眸中划过一道寒光:“婆婆他们会应对好的,我暂时还没有查到谁有能耐破开归墟的结界,归墟是安全的。”   四大家主脉太谨慎了,他查了几年,只查到一个神秘的地方,与天授者有关,再多的就没有了。   如今虽然有了纳兰羡几人的助力,但他们实际上还处于劣势。   中州势力刻意散布的归墟传言目的未知,定有后手,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州势力的计划顺利进行,只能从中迂回周旋,给他们来点绊脚石。   所幸他这些年关注四大家主脉,知道不少摩擦和龃龉,反间计可行。   至于归墟内部,这不是他们能干涉的,但归墟人不怕事,就乖宝传回来的消息看,婆婆他们过得还不错,想来也能应对一段日子。   释常心了然:“对了,你能联系上乖宝吗?”   “现在不能。”纵云野恹恹道。   释常心啧了一声:“那纳兰羡几人呢?”   “他们要是回西州昆吾就能联系上,现在是搅浑水的大好时机,他们不能回去。”   他跨州传讯的通言引都准备好了,可惜没有可靠的法子送回去。   “行吧,那只能等了,明年乖宝就能来了。”   纵云野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词:“明年?”   “对,万象学宫选拔九个月后举行。”   “这么快?”纵云野低喃,“消息往外传了吗?”   “就这几天了。”   “行……”   姐弟俩一同望着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共享消息,也在惦念着某一个人。   …   西州昆吾   神安一行人在解决了那伙不怀好意的修士后继续游荡,这回他们往人多的地方跑,搭话的人多了不少,但再没有“知情人”出现。   没过几天,一则消息突兀地公布,打了大部分修士一个猝不及防。   万象学宫招生将在九个月后举行,参与招生的修士要在那之前抵达各州中心城完成报名,等待万象学宫师长的到来。   日常混迹在修士堆里的神安四人自然轻易地听闻了这则消息。   四人都有些惊讶,咋提前了?   应无恙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   九个月,突破地境简直是地狱难度。   她问:“招生提前了,咱们怎么说?回楼前辈的山谷修炼吗?”   “我想回去修炼。”山松月道。   不修炼她心里不踏实。   随春生脸色变了又变,温温吞吞地开口:“…回吧。”   楼藏月的试炼之境对他太不友好了,可他必须提升实力。   神安点点头:「走吧。」 第247章 万象学宫选拔提前   这些日子的收获已经足够,玄境修为在四洲还好,在中州坤舆太弱。   天赋能力对他们的限制虽然被克服了大半,可毕竟还在。   要成事,他们最好在选拔开始前突破地境。   届时,没有桎梏,天赋能力变得更强,进入万象学宫才不会过于被动。   四人打定主意,当即催动山谷的密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熟悉的地方,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修炼。   所幸楼藏月的山谷够大,应无恙在里面溜溜达达也能触发灵域,他们不缺陪练。   神安在修炼间隙抽空用通言引询问祝欢是否能引荐载客前往中州坤舆的逐空家子弟,顺便把那三条鱼,不是,三个合作者的消息告诉后者。   祝欢一口答应,纳兰羡临走前以防万一,把人脉介绍给了她,她可以试着问问。   不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神安转述给杜衡。   三人大喜过望,立刻准备灵晶。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中州坤舆神安不知道,因为她已经完全沉迷于修炼,隔绝了一切无关的声音。   …   归墟   九州关于归墟的传言已经渲染了大半年,半年的时间,足够蠢蠢欲动的修士们权衡利弊后通过各种渠道抵达结界边缘,亦或是直接蹭上特殊队伍,在不死海上登陆。   中州势力派来的人对此喜闻乐见,只一点,要带上足够的灵果或其他食物。   归墟人是真的很能吃。   闻风而来的修士中有对归墟人极尽厌恶的、还有充满疑惑的、好奇的,对归墟有宝藏这传言不死心的等等。   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目的,不变的是他们丝毫没把归墟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𠳐——   认不清自己没关系,进入归墟后,这些修士就老实了。   “我的灵力!没了!”   “嘶,好奇怪的感觉。”   “这里就是归墟?”   “好像也就这样吧?”   跟他们交错离开的、刚在归墟里待满一个月的修士们看着这群或兴奋或鄙夷的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细看还有些恐惧。   有心细的修士见这群人莫名其妙走出一股屁滚尿流感,没忍住开口询问:   “哎,道友,里面什么情况?”   即将离开归墟的修士连连摆手,眼神悄悄看了一眼门神似的关注这边状况的归墟人,没敢多说:“你们自己悠着点吧,我不好说。”   “啊?”   “哎呀别管了,走,往那边瞅瞅。”   守在人为撑开的结界旁的归墟人虎目一瞪。   “干什么!老实点!”   “嘿,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归墟人竹竿甩得虎虎生威,“这里是归墟,你得守归墟的规矩!”   “我就不守,你能怎么样!”   “那你就滚!”   说罢,归墟人眼都不眨,竹竿轻巧一捅,方才大放厥词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顿时腾空飞起,下一瞬,人已落到结界之外。   恰在此时,结界关闭。   本有些小心思的修士们见同伴毫无抵挡之力,立刻老实了不少。   其中,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的修士好心提醒:“悠着点吧,咱们在归墟里打不过他们。”   “真的假的?”   “你试试?”   “…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据我所知,近几个月他们已经杀了不少动歪心思的修士了。”   “!”   归墟人回头:“那边的!别吵!跟紧了!”   真的是!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这些修士有什么瘾!   来他们归墟当什么苦力!   就这些人,白送他都不要!   族长可说了,他们憋着坏呢。   看在他们带来食物的份上,他让这些人说小话已经很大度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下山,山脚已经围出了一片营地,那是修士们的住所。   归墟人见怪不怪,村口大树下的姐姐们啃着红果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又来了,这回好像有挺多新面孔。”   “啧,这些人有什么用啊,让他们把红果黄果扛下来都费老鼻子劲了。”   “嗐,好歹带了不少新奇的吃食,能忍,能忍。”   “你们别忘了,族长说了,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他们暗戳戳要搞事的。”   “没忘没忘,我一拳都能把他们打趴下,我怕什么。”   “啧啧,希望这批人老实点,别整些幺蛾子。”   “就是,杀了他们还得埋,麻烦。”   “族长说的对啊,咱们不需要不听话的苦力。”   “上个月杀了几个来着?”   “十几个吧?”   她们的声音大喇喇,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修士的营地就在她们正对面,不少人听见了她们闲聊的内容,纷纷变了脸色。   能来到这里的,哪能没点小心思?   修士们各怀鬼胎,评估这趟旅程要如何做,才能不触怒归墟人,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有人受到震慑,自然也有人认不清状况,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归墟人掌握之中。   各部族族长镇守一方,密切关注进来的九州人,部族间调派人手,协同应对。   村民们原先不太理解,但自从有归墟人被打晕带走后,他们看九州人的眼神就变了。   少部分对九州好奇、想离开归墟看看的归墟人原本时常跟九州人打交道套消息,后来在各族人有意的引导下开始怀疑九州人要对他们不利,坚决不跟九州人独处。   华琚听着奚山的回禀,眼神悠远,眺望远山。   这局面暂时可控,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他们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更多的,看外面的了。   她等着那群孩子的好消息。   …   万象学宫于九个月后招生的消息一出来,各州反应不一。   北州长瀛斗志昂扬,誓要进入万象学宫,不但要进去,还要成为四州最强的队伍!   南州离焰各城池通气,暂时放下明争暗斗,把最有天赋的弟子都集中起来,想方设法给他们提升修为。   战如鹤留下的天材地宝发挥了重要作用。   东州须弥,有心进入万象学宫的修士们该干嘛干嘛,踢馆赛给他们的打击不小,西州和北州陆续传回捷报又让他们生出些许挫败。   消息一传来,他们卯足了劲要拼一把。   而西州昆吾,是另一种画风。 第248章 突破 神安狂喜   西州修士有野心的不少,因近半年多以来西州都不太平,他们的心思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资格报名的修士在疯狂修炼的同时琢磨着怎么跟神安四人搭上关系。   在西州蛰伏的某些家族相当看重这个机会,认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势必要让自家子弟在选拔上重新踏入中州坤舆,作为本族回归的前奏。   有的则哀叹族中子弟不丰,难撑门楣。   除此之外,更多的修士处于一个想要看热闹的期待中。   “不知道神安他们到时候会打成什么样,没别的,我就想看比赛。”   “他们被选中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除非中州坤舆势力小气巴拉,觉得神安他们不识好歹。”   “嘿,我还真怀疑他们这么小气。”   “不至于,不过我听说他们好像不是西州人啊,我说呢,西州什么时候有这种天才了。”   “这有什么,他们应该是在西州参加选拔吧?这是在给我们长脸啊!”   “嘶,你有没有相熟的牵机楼和逐空家子弟?万一他们想跑呢?不能让他们登船!”   “你傻啊,楼圣者在呢,想跑早跑了,去去去,别污染了我的智商。”   外界的纷纷扰扰,位于楼藏月山谷的神安四人一概不知。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坚定地要在九个月间,利用楼藏月留下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的试炼之境,冲击地境。   星辰交替,周而复始,各州修士按部就班,各自奔忙。   万象学宫选拔消息一经散播,猎荒者公会便发了一笔大财。   俗话说得好,灵域到用时方恨少,临时抱佛脚的修士们蜂拥而至,轮番抢购落到猎荒者手里的灵域。   石荔嘴都快笑歪了,甚至搞上了拍卖,也不需要对方加入猎荒者公会。   入会必备的斗篷是好东西,她没空炼制。   与东南西北四州热火朝天的修炼氛围截然不同的,是中州坤舆。   长孙家和左丘家的矛盾不知为何越演越烈,其手下的势力也跟着争锋相对起来,原本就不是很太平的中州坤舆火药味儿渐重。   闹腾了好几个月,某一天开始,两家突然消停,取而代之的是内部大清洗,这一切来得很快,在大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争端平息了。   中州坤舆修士们某日发觉二家没再针锋相对,并不感到奇怪,在他们的印象里,四大家主脉都是这模样。   一时斗得狂躁,一时又重归于好。   潜藏在暗处的纳兰羡一行则巧妙地隐去了自己的身形,继续伺机而动。   …   五个月后·西州昆吾   轰隆——   在试炼之境内待了整整五年的神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抬头便看到即将凝聚的雷云。   她踉跄两步,浑身的伤痕触目惊心。   下一瞬,神安毫不犹豫地开始疯狂吞丹药,一边吞一边往山谷深处掠去。   神安越跑越兴奋,体内汹涌到不寻常的灵力一寸寸刺激着她的神经。   盘亘已久的壁垒被她一举打破。   她要突破地境了!   她可以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此处并非楼藏月的地盘,有其他人看见神安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定会认为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   雷云已经追着杀了,她还呲着个大牙乐。   殊不知神安是苦尽甘来,盼了将近十年。   十年了!   知道对于一个话唠来说十年不说话是什么概念吗!   不就是挨雷劈吗?   来!   轰——   苍穹之上,雷云如泼墨般迅速奔腾渲染了半边天,层层叠叠加持下的云层厚得惊人,半个山谷都失去了日光的青睐。   令人心悸的威压自云层上方笼罩而下,沉甸甸地压到神安身上。   咔——   细密的闪电如蛛网般自云层中闪过,扭曲的雷电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如巨兽的咆哮。   凛冽的罡风随雷劫而来,掀起神安的长发。   她直挺挺地立于雷劫中心,抱元守一,保持灵台清明,银白色灵力笼罩全身,淡定无比。   轰——   雷劫毫无预兆地撕裂天幕,暴虐的力量瞬间砸向神安。   雪白的电蛇粗如木桩,狠狠扎根地上并向外延伸,雷光所过之处,清晰可见焦黑沟壑。   轰隆隆——   天更黑了,接二连三的雷劫压抑着落下,暴虐的炸响响彻天地,雷劫所过之处,灵气被截断,威压不停,中心之处已看不清神安的身影,方圆五里彻底沦为雷区。   毁灭的气息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接近尾声,神安喘着粗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连个人样都快没了。   地境初级,成!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明显有所收敛,劫云在缓缓散开。   神安呈大字型躺在雷劫砸出来的坑洞中,在九重天雷中被劈断的筋脉在此时被天雷之力润泽修复,身上的伤口也缓缓愈合。   天雷之力,既是毁灭,也是新生。   体内的暗伤在天雷之力的浸润下得到缓解,神安喟叹出声。   她现在的感受就是爽歪歪。   天雷虽然把她整个人劈得破破烂烂,但现在正给她修修补补,实力更上一层,脑子仿佛也换了个新的。   丹田处,灵力快速充盈,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汇聚,通透的轻松感遍及全身,识海内,神识的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此前神安的识海是一片湖,此刻已扩张成海,一道神秘的银白色印记静静地浮在识海中央。   那是言灵之力的象征,神安对其的掌控已近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它的提升空间。   神安躺着握了握拳头,感受自己的力量。   她张开嘴阿巴阿巴,没过几秒,立刻掌握了诀窍。   她可以控制言灵之力,正常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峡谷回荡着神安的笑声。   “草啊,你可真绿。”   “这天雷也真是的,把这山谷劈成这样,哎呀当翻地了。”   “哎哟哎哟,我跑了这么远吗?”   “哈哈!我能飞了!”   “咕咚!哦不对,咕咚他们也在试炼之境里面。”   神安一路碎碎念,溜溜达达,飞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回到楼藏月的庭院。   她又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兴奋劲才下去。   左右看看,应无恙三人还没出来,她也没个说话的伴,只好入定,巩固修为。 第249章 欢姐,你需要更多人手吗?   五日后,神安的修为彻底巩固。   神安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打算出去逛逛。   在试炼之境里五年,从玄境高阶突破到地境初级,神安觉得自己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当然,少不了楼藏月丧心病狂的试炼设计,五年,她休息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月。   越往后修炼,她越感受到境界之间跨越的难度一阶比一阶大。   不过,基础打得好,突破不愁晚。   就比如现在,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毫不夸大地说,神安觉得自己离地境中阶不远,差的只有灵力的积累。   她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甚至能挑战地境高阶的修士。   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正好现在目标达成,她出去溜达溜达。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距离他们闭关已经过了五个月,离选拔还有四个月,外面不知什么情况。   四个月,她能干的事情很多。   说干就干,神安催动密钥,离开山谷。   走之前,她给小伙伴们留下了一张纸条。   …   西州城池   “这几个月也太清静了,人都少了不少。”   “是啊,乐子都没了。”   “都在准备万象学宫的选拔呢,那可是万象学宫啊!”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这么突然地就公布选拔时间,说不定有闭死关的不知道呢。”   “你管那么多,反正咱们这些‘老年人’是没戏了。”   “啧,说出来干什么?”   “别贫,我最近听说一个地方,可热闹了。”   “哪儿?快说。”   “归墟啊!”   神安喝了口茶,斗篷之下的神情微微一顿。   现在已经发展到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听到归墟的消息吗?   另一桌,几个修士还在热聊。   “归墟?我知道,这几个月有不少人跑去东南二州,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们图啥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可是中州坤舆势力盯着的地方,去到那里就能接触到中州人,要是在归墟里能帮上小忙,称兄道弟,称姐道妹不是手到擒来吗?”   “登云梯可不多见,得好好把握,懂吧?”   “哎,据说归墟人生猛得很。”   “巧了不是,我有人脉,听说每个月归墟人都得杀几个修士。”   “凭什么?!太大胆了!真没人能治他们了?!”   “他们离不开归墟啊,结界拦着,咱们进去就变凡人,又不能把他们带走,还真打不过。”   “我看传言八成是真的,归墟人这么残暴,说不定真的是万年前被某些大能封印的恶徒。”   神安:?我看你像恶徒。   “是啊,说不定是天道动的手呢,那结界是真的坚固,出又出不去,可不就是困恶人的地方?”   “那四大家干嘛要驻扎在归墟结界旁,还非得进去?”   “他们不就是进去找机会杀人的吗?杀了好,我总觉得归墟是个危险的地方。”   “是这样吗?那……”   更多的,神安没再听下去。   她迅速离开,给祝欢传了个消息。   祝欢收到神安传讯的时候正好在猎荒者公会,她迅速把人接过来。   即便有心理准备,她仍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已经突破地境了。”   “是啊欢姐。”神安抬了抬下巴,颇有些臭屁。   她很厉害,她一直都知道。   “你能控制天赋力量了啊,真棒。”   祝欢温柔道,突然想到甘乐,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甘乐怕是要郁闷了。”   “乐哥怎么了?”神安好奇。   祝欢笑眯眯地卖了甘乐一把。   这家伙前一阵子终于突破地境,自觉良好,保住了他“哥哥”的地位,现在在外面撒欢儿收集消息、顺带寻找新的灵域。   没想到啊,这头神安也不声不响地突破地境。   甘乐梦碎咯~   神安哭笑不得。   “欢姐,近来有什么情况吗?”   “你是指哪方面?”   “关于归墟的。”   闻言,祝欢了然。   “这你就问对人了,你先坐。”   祝欢给神安斟茶,二人对饮。   “我刚从东州须弥回来半个月,如今进千藤瘴林根本不需要掩人耳目,归墟的结界旁人满为患。”   神安眉心一动:“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混进了归墟。”   祝欢不疾不徐,柔声道。   她并不是临时起意。   在决定混进去之前,她思考了五日,跟营地附近的修士打探了不少消息,确定其中没有圈套,只要付出灵果,外加一笔灵晶,就能得到天境修士的开路。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祝欢思索再三,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了,虽然出来的时候麻烦了点,好在有惊无险。   神安眼睛微亮:“欢姐!那你可见到婆婆?或是各部族的首领?村民们可还好?”   祝欢笑着听神安迫不及待地抛出数个问题,等她停歇,她才开口:   “见到了,我从纳兰部族赶回华家部族,跟华族长见了一面,她很好,族人们也都好,族内的九州人很多,应该都是从南州离焰过去的。”   “婆婆可说了什么?”   “我把四大家针对归墟的舆论告诉族长,她让我们见机行事,不必担心。”   “目前归墟的局势还可控,但或许是最近杀的九州人有点多,九州人对归墟人的敌意越来越大,进来的人却不降反增,她怀疑这是四大家想要达成的目的。”   祝欢说到这,神情变得严肃。   四大家在外诋毁归墟,说归墟人面目可憎,残暴不堪。   可随着目的各异的修士进入归墟,归墟人应激,真就朝着舆论的方向发展。   在九州人看来,更是坐实了舆情。   华琚本就对此感到困惑,经祝欢解释,警惕心拔地而起。   神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她还是有点不明白,四大家抹黑归墟的目的是什么?过嘴瘾?   他们既然如此迂回,说明他们暂时拿结界没办法,这倒是个好消息。   “眼下源源不断的九州人涌入归墟,族长虽说暂时可控,但隐患却越来越大,这样不是办法。”   祝欢蹙眉。   他们人手还是太少了,涉及归墟,自然是自己人更可靠。   可二十多年以来,离开归墟的人,现在仍活着的估计不足二十,这还是往乐观的方向去算的。   这批先行者大多都葬身于虬龙山脉和千藤瘴林,出师未捷身先死。   此前回到归墟,看到结界外的盛况,祝欢不得不担忧。   九州人团团围住结界,归墟人只能默默承受,太被动了。   祝欢道:“我最近在想着是否要干预舆论,可这样一来,势必会被察觉,哦对了,倒也不全是坏消息,东州须弥那边有修士着手调查归墟的过往,没查出什么东西,不少修士对舆论不感兴趣。”   神安敲了敲桌面,半阖双眸。   “欢姐,你需要更多的人手吗?” 第250章 干票大的   “嗯?”   祝欢眼带疑惑地抬眸。   “如果有更多的人手,那自然是好的,可我们身份特殊,修士当不了我们的帮手,归墟人出来也很麻烦。”   这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猎荒者公会建立没几年,本意并不是成为一方势力,其主要目的在于给他们这些没有丝毫根基的归墟人一个集赚钱和提升实力于一体的平台。   猎荒者的数量虽然连年增多,但他们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关系,甚至还是互扣黑锅的冤种,实际没有什么凝聚力。   若一切顺利,纳兰羡等人会在修为提升后回归墟,亲自挑选一些后生,带着他们离开对初出茅庐的修士来说过于危险的森林地带,顺便提升实力,默默壮大势力。   可惜。   这边纳兰羡等人的实力刚提上去,归墟就出事,这下,他们更没功夫琢磨收服一些九州人了。   祝欢暗叹。   如果人手足够,且够强,他们也不用事事亲为,绞尽脑汁把一个人掰成两三个人用了。   神安仔细思索,一时没有开口。   半晌,她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能带一批归墟人出来……”   祝欢诧异地睁大双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神安,你说真的?”   “可……怎么带?”她脑子转得快,“言灵之力?”   神安点头:“我之所以能离开归墟,靠的就是言灵之力。”   祝欢双手交握,垂眸思索,想明白之间的联系,有些惊讶:   “还没离开归墟,你已经觉醒了天赋能力?”   “是啊。”少说了好几年的话呢。   祝欢想想,这是神安,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神安的提议上,半晌后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太行,无论是南州离焰还是东州须弥,归墟结界周围现在都人满为患,我们没有机会秘密把人送出来,只能等天阶修士打开结界的时候混在其中,这才不显眼,如果那时你用言灵之力,有被看穿的可能。”   “刚离开归墟的归墟人觉醒修为需要时间,并且都是黄境初阶,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她得出结论:“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归墟人能够离开归墟这个秘密就守不住了,咱们会自身难保。”   神安也知道这是个大问题。   她沉吟片刻,没有放弃。   “欢姐,你在结界前蹲守的时候会经常看见修士离开归墟吗?”   祝欢一愣,仔细回想:“会。”   “进去的修士多,半途而废的也多,尤其是在里面受了气的,待不够一个月便会提前离开,外面的修士们见怪不怪。”   她越说越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祝欢的思路一下子活络起来,思索着执行的可能性以及能钻的空子。   “四大家的子弟一般不会守在结界旁,进入归墟的修士遍及三教九流,改头换面、遮遮掩掩的不少,如果用上掩藏气息的灵器……破绽不大,但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祝欢心中的天平摇摇摆摆,一时下不了定论。   神安眸光流转,也在权衡利弊。   “如果真的顺利带出一批人,好好培养,未来一定是我等的助力,欢姐,趁此机会,咱们还能试探一下归墟出天授者的概率,天授者要是多,那也不错。”   天赋能力不容小觑,要是能利用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一人顶两人用总可以吧?   祝欢沉思:“你让我好好想想。”   神安喝了口茶,氤氲的茶雾模糊了她的双眸。   他们现在的队伍加上姐姐,满打满算也才十个人,单靠他们,推翻四大家几乎是天方夜谭。   目前他们的手段就是见招拆招,从旁阻碍,暗中调查,因为力量过于悬殊,前路不明而不敢以归墟人的身份现身。   他们这股代表归墟的势力若想壮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吸纳更多的归墟人。   在神安看来,这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此前她没提是因为上次回归墟时开一次结界耗费了她大半的言灵之力,她没把握能带人离开。   如今她突破了地境,言灵的力量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归墟结界周围人员杂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稍作安排,可行。   一炷香后   “可以试试。”   祝欢虽然平日里温温柔柔,但不是个拖拖拉拉的性格,一旦决定便开始琢磨怎么做。   “这事得让你石荔姐知道,掩盖气息需要她炼制机关灵器,此外,离万象学宫选拔还有四个月,一来一回往返西州昆吾和东州须弥,顺利的话,按二十天算,我们得把握好时间。”   “今儿正好是月初,这个月进入归墟的批次咱们赶不上,他们下一次强行开启结界的时间在月底,有点赶,我可以联系逐空家子弟试试。”   祝欢越说越顺,气势也上来了。   “我会跟你一起去,甘乐和石荔必须得有一个人留在西州昆吾,过会儿我联系他们,等他们回来再确定人选。”   “除此之外,我们进去后得跟各部族族长通气,还要留足时间让他们选人,同时要兼顾各方动态,里面、外面都不能露馅,你的脸得乔装。”   “成功把人带出来之后,还得安置,带回西州昆吾不太现实,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在东州须弥先安顿下来,正好东州须弥灵植丰盛,农、医二家当道,相对太平,灵气也浓郁,适合修炼……”   二人探讨起具体实施的计划,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荔师傅回到家里,意外地看到了神安。   “耶?小神安?!你怎么来了?哇塞,你突破了!”   石荔先是欣喜,待感受到神安身上的气息后大为震撼。   这才几个月没见?八九个月吧?   神安的修为就从玄境高阶噌噌跳到地境初阶,是人吗?   “荔姐!”神安笑着打招呼。   石荔围着神安转了一圈,摸摸小脸,掐掐胳膊,啧啧感叹,“幸好甘乐不在,我怕他哭。”   祝欢招手:“快来,咱们商量大事呢。”   “啥大事儿啊?老大没传回什么消息吧?”   石荔琢磨了一圈,没想明白有什么大事,视线落到神安身上。   “跟小神安有关?”   祝欢轻笑:“确实。”   神安嘿嘿一笑:“欢姐,咱不卖关子嗷。” 第251章 动身   神安嘚吧嘚迅速把她和祝欢商量一整天的大计一五一十告诉石荔,给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嘶,听着很有奔头。”   石荔撸起袖子,被神安说得心头火热。   “你这小嘴可真能说,之前憋挺狠的吧?”   “可不是吗!”神安双眸亮晶晶地看向石荔,“荔姐我跟你说……”   祝欢听了一阵,不得不轻咳两声打断滔滔不绝的神安。   此时,她们的话题已经背离中心思想九万八千里,从西州歪到了北州。   “好了好了,说正事。”   神安意犹未尽地住了嘴,把主场让给祝欢。   “阿荔,你怎么看?”   “干就完事!我相信小神安,欢欢你心思又细腻,合作干这一票,问题不大。”   石荔挥了挥拳头:“小神安说的对,从归墟出来的都是自己人,光凭咱们这几个,太单薄了,连势力都算不上,趁九州人还不知道我们归墟的厉害,先悄摸地发育!”   她想美了,咧着嘴笑。   再出几个天授者,等她魔鬼训练督促他们突破地境,一个顶俩都算少了。   石荔并非盲从,她了解祝欢,既然她同意小神安的行动,那必然经过了重重思考。   风险大的活儿,收益也必然高。   老大他们在中州坤舆危险重重,说到底都是自己人太少了,所以才事必躬亲。   为了壮大势力,值得冒险。   祝欢无奈道:“那灵器?”   “噢,放心,包在我身上!”   石荔拍拍胸脯,满脸义不容辞。   “对了,甘乐那小子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让他跟你们一块过去好了,公会这边近来没啥事儿,小神安得赶回来参加万象学宫选拔,你一个人管一二十人有点费劲。”   “哎哎哎,荔姐你怎么这样,我刚回来你就编排我,谁闲着呢?我可是出门干正事儿的。”   甘乐大老远就开始嚷嚷,声音越来越近。   “小神安来了?在哪在哪?”   说话间,他人已经落地。   在看到神安的瞬间,他定住了。   “乐哥。”神安乖巧打招呼。   而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甘乐的表情千变万化,那色彩比他头上的纶巾还要丰富。   “乐哥?”   甘乐大叫一声,蹲到墙角自闭了。   石荔哈哈大笑:“至于吗你?小神安的天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之前不偷懒,说不定还能早些突破地境,在小神安之前过过前辈的瘾呢。”   “嗐呀乐哥,你别看才过了五个月,我可是踏踏实实地在试炼之境内修炼了五年!”   神安溜溜达达地过去,毫不见外地拍拍甘乐的后背,差点把人拍个趔趄。   她弯腰,试图从下往上看甘乐的表情。   没哭吧?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倒着的脑袋瓜。   神安的眼神四分忐忑三分好奇两分诚恳一分写得明明白白,甘乐硬生生看笑了。   “哎呀起开起开。”   他拍拍屁股,自己站起来,哼哼唧唧道:“我就是有点意外。”   本以为来了个年纪轻轻的妹妹,他可以像纳兰羡等人把他护在羽翼之下那样保护小神安。   没想到小神安是个窜天猴。   一窜比他还高。   没事儿,他紧赶慢赶应该能赶上……吧?   反正小神安是妹妹这事儿板上钉钉。   甘乐很快把自己给哄好了,转而好奇道:   “姐姐们,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神安再次自告奋勇,把她们的计划说了一遍。   甘乐陡然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他想都不敢想啊。   “能啊,试试,成功之后,对归墟大大的有利。”   神安库库点头。   她把人带出来,辛苦的是祝欢他们,刚出九州的归墟人就是一张白纸,会发生什么,真的难说。   不过……听九州人在归墟内的所作所为,几乎把归墟人得罪了个遍,归墟人倒戈的概率不大。   说这个为时尚早,这是之后该琢磨的事情。   “行!我跟你们走一趟!”   甘乐一咬牙,想想尚在中州坤舆的老大他们,又想想忙得飞起的他们仨,再想想神安画的大饼。   跟了!   四人凑到一块,仔细敲定细节。   石荔抓紧时间,叮叮铛铛了好几个日夜,赶制出一批机关灵器,样式颇多,既能掩盖气息、伪造气息,也能防御。   甘乐代替祝欢联系逐空家的子弟,这个不难。   逐空家的子弟出了名的财迷,给灵晶就能上船,嘴还严。   就他们现在来回各州的频率,逐空家子弟早已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随叫随到。   …   七日后   神安三人赶到逐空家子弟指定的地点。   “恭迎贵客,您这边请。”   刚露头,神安都没看清那弟子是怎么欻地出现,她就摆好了迎接的姿势,甚至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露出下面一排小白牙。   神安:?   这就是贵客的待遇?   她想想自己给的那笔灵晶,还是很肉痛。   包船的价格,忒贵。   她可不会让祝欢帮她垫付,在得知花费后,她掏了些灵植去卖,这才凑够钱。   对于逐空家子弟的夸张态度,祝欢淡定地点点头,带着神安和甘乐登上灵舟。   此番出行,他们都做了乔装打扮,祝欢和甘乐还好,他们平日没怎么出风头,被认出来概率不大。   主要是神安。   西州跑去凑热闹的修士不少,以防万一,祝欢直接给她来了一个纯手动版换头术。   神安觉得新奇,不时摸摸自己的脸,还拿匕首出来照。   祝欢:……   不死海上的异灵猖狂依旧,逐空家的子弟激情澎湃,对待贵客的态度相当好。   “您们坐,您们坐,这些宵小哪需要您们出手,交给我们了!”   神安:?   她上次坐逐空家灵舟的时候,他们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果然灵晶在哪爱在哪吗?   一路虽有波折,但也算平安。   十日后,三人顺利抵达东州须弥。   “咱们动作得快点,从这里到千藤瘴林中间通过传送阵得花两天时间,要抵达归墟结界,最快也得三天。”   祝欢安排得明明白白。   神安和甘乐自然无异议,三人马不停蹄赶路。   两日后,神安揉了揉眼睛,对千藤瘴林感到陌生。   “这人也太多了。”   一年多以前,千藤瘴林坐落于东州须弥最北部无人问津,而现在,大批修士分散探路,目之所及,熙熙攘攘,摆摊的也不少。   “租飞马~租飞马~只需一千中品灵晶,送您到归墟结界边缘咯喂~”   神安:! 第252章 三人小分队抵达归墟结界边缘   神安诧异地看向声源处。   穿着朴素的修士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着,其身后,一群矫健的飞马乖乖地站定,等待上工。   就这点功夫,已经有修士咬牙给出一千中品灵晶,正招呼着跟人拼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您放心,在下是农家子弟,这些飞马都是我们家族驯养的,特有灵性,飞得也很稳当,一匹飞马能坐三个人,抵达归墟结界边境只需三天哦~”   祝欢对此场景没有一丝意外,甚至干脆地牵了一匹马回来。   “走吧,就坐它了,这是最快的途径。”   她拍了拍比她高得多的马儿。   神安脚下用力,跳上马背,新奇地摸摸马头,捏捏马鬃毛,戳戳翅膀。   “我还是第一次见飞马,这是御兽宗的弟子吗?农家子弟果然会赚灵晶。”   她自言自语,飞马在她手下也乖,鼻孔翕动,甚至想伸个大嘴唇子去嚼她散落的头发。   甘乐道:“这马还挺喜欢你。”   “我从小就讨小兽喜欢。”   山林溜子,说的就是她神安。   “不愧是你。”   祝欢笑着回答神安的问题:“这应该不是御兽宗的弟子,东州可不止御兽宗能养灵兽。”   农家子弟这是看到能赚灵晶,闻着味儿就来了。   飞马腾空,熟门熟路地朝着千藤瘴林深处前进。   “话说欢姐,它要是遇到藤蔓怎么办?那玩意可不好惹。”   神安想起这茬,忙问道。   要是不小心被戳死了,她赔不起啊。   祝欢笑了:“放心,它认路,会绕开狂躁藤栖息的区域,让它带着我们走,省心又省力,一千中品灵晶很值。”   神安恍然大悟。   飞马的速度不慢,呼呼的风刮过脸庞,带来一阵草木腐朽的气味,不甚美好的记忆跳出来攻击神安。   她果断封闭嗅觉。   一年多不见,千藤瘴林本身还是老样子,青得诡谲的浓雾终年不散,藤蔓粗大而凌乱,树木时高时低,蜿蜒起伏,地形稀碎。   除此之外,就是多了些人气,往下看,勉强能看到与暗绿色苔藓截然不同的色块,他们成群结队,向着深处前进。   乍一看,像是入侵千藤瘴林的异客。   身边不远处,同样驾驶着飞马的修士正在干呕。   “哕——这什么破地方……”   …   三日后   飞马果真准时地把他们带到结界附近。   神安看着雾霭霭的区域如今支起上百个形态各异的帷帐,真切地感受到祝欢所说的人满为患。   三人下马,飞马依依不舍地蹭着神安,后者一个不注意便被舔了满头口水。   神安一手推开热情的飞马,一手给自己施了个洁净术。   “乖哦~回去还找你~”神安熟练地敷衍,哦不,安抚飞马。   不远处,穿得跟千藤瘴林入口处出租飞马的弟子一模一样的修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显得神安三人拐卖无知灵兽似的。   飞马最终依依不舍地回到同伴身边。   那修士这才眉开眼笑,对神安三人恭维了几句,牵着飞马往族群里走去。   “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祝欢打量周围,这里是一处被两座更高的山崖围拢的断崖,距离归墟结界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最好找个能俯瞰到结界处的地方。   好位置老早就被占了,修士们抱团的抱团,单打独斗的单打独斗,细碎的交流声不时传来,在阴森森的荒林中,倒还挺祥和。   找了半天,三人勉强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位置,既不离群,不显得特立独行,又满足他们的要求。   祝欢随手设下一个隔音结界。   “咱们休息一会儿,各自散开去打听打听消息。”   “好。”   “好嘞!”   神安其实精神奕奕,并不觉得疲惫,她跟两人说了一声,找了个位置,观察归墟结界前的状况。   跟她抱有类似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刚来,还没进过归墟的人。   “哎,又出来一个,我怎么看着这么简单呢?没人试着直接进去吗?”   “怎么可能没有,结界纹丝不动好吗?”   “挺好的,万一归墟人兽性大发,咱们还能直接跑,照这么说,这结界真的就是保护我们修士的啊。”   “我也觉得像,要不然为什么结界只能拦归墟人却不拦我们修士?”   “那是不是不应该继续进去探索啊?你听没听过那个传言?结界要是消失,归墟人会成为倾覆九州大陆的恶徒,像异灵一样。”   神安若有所思。   “哎,我也觉得是,可咱们说了不算,得看那些人。”   “六天后就会有新的强者前来打开结界,你们进去不?”   “当然进去,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进去看看,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道友可需要攻略?在下进了三次归墟,对归墟人有一定的了解,归墟人脾气不太好,第一次进入归墟的修士需要注意的地方可不少。”   “真的假的?归墟人什么样你说说。”   “嗐!说说就说说,我这可都是亲自上阵得来的经验,跟你说道说道,这归墟人啊,一个个人高马大,就连小孩也是力大无穷……”   好家伙……这生意也能做?   神安顶着满头问号,边听修士闲聊,边观察结界周围。   此时正好有一个修士从结界内出来,他表情不善,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又有修士到结界旁试着破开这层屏障,结果直接被反噬轰开。   “哟,又有人飞了,这都第几次了?每天都有人搁这挑战天道的权威。”   “不试试怎么知道?”   神安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盯着结界前来来往往的修士,分析其来历、阵营,眼神灵动地飘向四方,很快便对这片区域的状况了然于心,同时没显露出任何目的性。   没人发觉她在观察周遭。   等神安换了个地方,有修士看她孤零零一个,上前搭话。   “道友一个人?也是为了进归墟一探?”   神安挂上笑脸:“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进归墟。”   二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攀谈,而后不知怎的,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他们的闲聊。   神安左右逢缘,无中生有,直接明里暗里提示他们,自己和姐姐哥哥带着一群族中子弟一起过来归墟探险。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第253章 出门在外 身份是自己给的   她倒也不是为了胡诌而胡诌,而是在防患于未然。   此番计划,他们至少要带十个人离开,具体是多少人,还得进去跟各族商量。   而据她方才观察,这附近抱团的修士不少,十几二十人属于常态。   她眼睛忙碌,耳朵也没闲着。   闲言碎语,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也能成为消息的碎片来源,溜达的地方多了,相似的信息拼凑拼凑,就是一条崭新的消息。   综合信息来看,这里有不少队伍是分批进入归墟的,大部分人留守结界外,少部分人进去。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神安三人就打算伪造成这种状况。   对他们而言,有一个好消息:结界前没有一直守门的修士,只会随机出现路过的修士。   谨慎如祝欢认为不能忽视他们,神安表示同意。   执着于在结界面前游荡的修士,不管目的如何,定会关注从结界内出去的人。   如果要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他们得先下手为强,在周围的修士中埋下一个基础印象。   今日就算没有人上前跟她搭话,她也会想办法自然地融入周围修士的视线中。   攀谈之下,定有人试探身份,她营造出背后有一支队伍的假象,符合此处修士队伍的大多数状况。   “大多数状况”总是被默认归为一大类的,既然是大类,就具有普遍性,无形中为她减少了不少窥探的视线。   毕竟特立独行才更具吸引力,在这里做独狼,不是有实力就是有秘密,人总是对特殊的东西感兴趣。   至于他们三人此前乘飞马过来时是否被看见或记住,那倒是不用担心。   乘坐飞马跨越千藤瘴林的修士多得很,马儿都飞得格外娴熟,可见不知飞了多少个来回,根本无人在意。   最重要的是,修士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能把归墟人偷渡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人又多了,归墟真热闹。   无人知晓归墟人能够离开归墟,这是神安三人的计划能够进行的前提条件。   这里流动的人确实多,来来去去,只要石荔的灵器给力,他们把人带走还真不起眼。   大大方方的,才不会轻易露馅。   神安脑子转个不停,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落到每个人身上,仿佛在认真听人说话。   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觉得差不多了,又抓住时机跟这些萍水相逢的修士们道别。   一圈转下来,神安对自己的计划又增了几分信心。   这乱糟糟的地方忒适合他们偷渡了。   三人陆续回到营地,交流信息。   祝欢率先道:“六天后,归墟结界会被打开,届时咱们要混进去。”   “嗯嗯。”神安小鸡啄米。   甘乐神情严肃:“我听说这里有几个天境修士驻守,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不会的乐哥,这里要是没有天境修士驻守,咱们才要担心一下。”   神安道。   藏着掖着反而有种他们要瓮中捉鳖的感觉。   “打开归墟的结界需要天境修士的力量,唔,地境巅峰也行,但是会很吃力,就他们这个进出频率,此处必然有天境驻守,我猜他们平日不管事,要不然这些修士不会这么活跃。”   出于对强者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天境修士要是常常出现,这里的修士不会这么轻松又随心所欲。   “你说的有道理。”甘乐一秒被神安说服,身体放松下来。   神安趁热打铁:“对了,我给咱们安排了个小门派的身份,东州须弥人,带了十几个师弟师妹,有一大半都进去了,咱们是来接他们,顺便进去瞧瞧的。”   “可咱们现在就三个人。”甘乐左右看看,“会不会有人注意到?”   “嗐,瞎编的事儿听听就算了,就当给他们留个印象,我们也未必能再次碰到我方才遇到的修士。”   “再说了,我既没告诉他们姓名,也没告诉他们门派如何,不过是互相打探消息时脱口而出的话罢了,萍水相逢,有保留、有偏差都说得通,他们对我说的也未必是实话。”   神安摊手,并不是很担心这一点。   他们需要的是给人留个印象,又不是真要被人记住。   况且,在她看来,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修士未必是对归墟感兴趣,交往人脉、跟中州坤舆人搭上话,或许都比进入归墟重要。   噢,也未必。   进入归墟之后,失去修为,届时他们才是平等的,在里面搭话比在外面要好很多。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少数对归墟结界露出恨意的修士,估计是同伴折里面了。   修士,真是复杂。   祝欢眼带欣赏地注视着神安。   不愧是华族长养在膝下的孩子,胆识和魄力都不缺。   三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各自探到的信息,基本掌握此处的势力分布状况和其他细碎的小八卦。   “那咱们按计划行事,甘乐,你留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欢姐你放心,我一定盯死结界入口。”   甘乐严肃道。   因为归墟里面和外面的状况并不互通,神安和祝欢不会一下子把十几个人带出来,她们只能机动行事,看状况送人离开。   这时候甘乐的作用就很重要了。   石荔在她炼制的每个灵器上都留下了特殊的印记,可以被甘乐手上的另一件灵器感应到。   届时,只要归墟人一露头,他就能立刻分辨出来,并把人带走。   现在还有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三人就他们的计划反复推敲,试图查漏补缺,有备无患。   …   六天后·归墟结界处   早在前一天,千藤瘴林边缘的这群修士就熟门熟路地开始招呼着清点手头上能被归墟人当作食物的灵果灵植。   而中州坤舆派来的各家修士也安排着收灵晶和食物。   神安和祝欢随大流,上交了足额的灵果和十枚上品灵晶。   这个价格比她预估的要少,怪不得这里人这么多。   十枚上品灵晶,修士攒一攒,或者打野的时候朝天拜一拜,说不定能遇到珍稀的灵植灵药,一株都不止这个价。   啧,差点忘了,这里可是东州须弥,除了中州坤舆外最富的一州。   临近打开结界的时间,从归墟离开的修士也在增多。   神安和祝欢混在修士堆里,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初次进入归墟的修士,他们小声讨论着对归墟的猜测,听得神安想笑。   唰——   天境强者的威压突然而至,结界前的吵嚷瞬间消失。 第254章 进入 从九州人变成归墟人   神安感受着身上的威压,暗地里呸了一声。   装货。   那天境修士什么也没说,眼角都不曾扫过下方“嗷嗷待哺”的众人,从头到尾都昂着头,只看着前方的结界。   他抬手起势,神安看他的动作,想起之前祁殊同打开结界的场景。   看来,打开归墟结界这活儿都被阴阳家的修士给承包了?   容不得她多想,凛冽又骇人的气息自天境修士身上迸发,瞬间向外扩散,修为低一点的修士脸色煞白,只觉气血翻涌,仿佛隔空挨了一拳。   神安感受着这股力量,眼神都没变过。   总有一天,她也会变得这么强。   祝欢在察觉到这天境修士莫名其妙的下马威时就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神安,本想护住她的手顿了顿,最后放下。   现在不便节外生枝,况且,已经翱翔天际的雌鹰,未必会畏惧突如其来的挑衅。   孰知称霸天空的巨物是否能笑到最后?   嗡——   熟悉的太极图腾在天境修士手下旋转,复杂的指诀过后,归墟的结界荡起一片涟漪,缓缓溶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缺口。   就在此时,又来了一位天境修士,她默不作声地抬手,与前一位天境共同维持结界开口。   依旧是粮食先行,修士的动作熟门熟路,在里面接收粮食的归墟人更是个中翘楚,动作又快又稳。   这可是口粮!   好一阵子过去,神安和祝欢才随人流进入归墟。   与之交错的是部分离开归墟的修士。   “你那边怎么样?”   “别提了,我看到有人躲到山林里,结果被不知道什么猛兽给撕碎,那个石家部族在这个月杀了七八个修士。”   “真是治不了他们了?他们算什么?”   “你敢在归墟里说这话吗?”   “……”   “别在这说,回去谈。”   神安眼角瞥了一眼,可惜没看到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走快点,别磨叽!”   神安顺着声音看过去,嚯,好家伙,守门的十来个人,看身形都是石家部族出来的,那肌肉、那身材,绝!   正好,一石家部族的姐姐对一位磨磨蹭蹭的修士横眉怒瞪:“快点,别耍小心思!”   本来上工就烦!   祝欢和神安赶紧跟着人流走。   不跟不行,归墟人盯得死紧,神安正琢磨着怎么脱身,祝欢握了握她的手。   神安:?   祝欢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看姐的。   神安:行。   嗡——   结界合拢,结界旁的归墟人松了一口气。   人又多了,得让族中再派点人手。   要不是这些修士带来各种各样的粮食还有药材,他们绝对见一个轰一个,见一个轰一个。   烦死人了!   “快点,别东张西望,你们营地在下面,明天开始给我干活。”   归墟人跟押犯人似的押着上百人往山下走,这群修士大多对归墟人的态度见怪不怪,部分新来的却有些不忿。   “他们怎么这么凶?!传言果真没错!”   “感觉入贼窝了……”   “既来之则安之,哎,那边的是不是中州人?”   “这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啊,跟外面差不多,就是没有灵气。”   “嘶,这身体我好不适应,重了好多。”   “可恶,失策,没带点狠东西防身。”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吗?不太好受啊。”   修士们并不特别怕归墟人,仍在窃窃私语。   归墟人也懒得管他们说小话,总之没听到他们说归墟的坏话就行。   不过,身后的动静越演越烈。   “哎,那九州人,说你呢!”   神安:?   她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转头发现自己正被一归墟人指着。   神安微微瞪大眼睛:“我?”   “对!就你!别东张西望,别动歪心思,山林里的猛兽可不比我们好说话,还有你们!没事儿别上山,上山后果自负,山里的猛兽会教你们做人。”   大哥身着利落短打,瞪向九州人。   他拿神安当筏子,不痛不痒地指责了一番,顺带警告了其余修士。   不怪他注意到神安,在他的视角里,这个九州人一路走来有点过于放松,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对这周遭环境很熟悉的感觉,看着就把这当自己家似的。   这怎么行!   这是归墟人的家!   跟九州人没关系!   神安:……   相煎何太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当杀鸡儆猴的鸡了,面上有些惊讶又无语,完全是真情流露。   周围的九州人觉得正常,甚至投来同情的目光,只有祝欢知道神安无语的点在哪里。   祝欢咳了一声,压抑着上扬的嘴角,小声假意道:“没事,说两句而已,不用管他。”   修士们也听得出归墟人是在点他们,因而没再关注神安。   幸好,除了这个小插曲,下山的路还比较顺畅。   在大营处,有几十个修士自愿出来,被送往殷家部族的族地,其余人正常安置。   …   夜深后,祝欢把自己跟神安捯饬了一下。   白日那一点小插曲过后,未尝没有因此记住她们脸的修士,还是换个面容的好。   她们顺便换上了之前祝欢从归墟里带出去的衣裳。   乔装完毕,祝欢带着神安避人耳目,来到大营的一处区域,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   此时,修士们都在帐内休息,她们的动静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听到一声鸟啼后,两人迅速离开大营。   至此,一切顺利。   她们能离开,前提是线人看到了祝欢下山时留下的暗号。   相较于九州近乎不做筛选的做法,归墟对进入自家地盘的修士看得很严,这也是各部族族长的要求。   修士只能通过跟归墟人斗智斗勇来争取单独活动的时间,稍不注意会被逮回去的那种。   祝欢上次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脱身。   为此,她痛定思痛,在离开前特别交代,希望各部族选出线人,并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暗号。   本是以防万一的举措,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线人是谁祝欢也不清楚,不过必然是看管修士大营中的一员,且是各部族族长信得过的人。   等她们跟线人打过招呼后,便能在归墟顺畅通行。   两人的夜视能力都不错,矫健地在山林穿行,很快便看见前方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确定是人后,祝欢隔得远远的再次对暗号,对方回应了,她们才走近。   哟,巧了吗这不是。   神安眨眨眼,看了一眼祝欢,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归墟人,似笑非笑:   “呀,是你啊大哥。” 第255章 见纳兰煦   对面人高马大的归墟人瞪大眼睛,不复白日里的凶狠,露出窘迫的神情。   “居然是……”   苍了天了,怎么他白天随便杀鸡儆猴的那只…人,居然是自己人?   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讪笑:“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白天就随便点了个人。”   神安噗地笑了:“没事儿哥,你盯上我也是慧眼识珠。”   大哥被她这插科打诨逗笑了,祝欢适时地提出她们的要求。   “我们要去华家部族,你这边能给我们备马吗?”   大哥一秒进入状态,神情认真:“可以,干粮也可以给你们备齐,不过,我这边得先带你们见见纳兰族长。”   祝欢点头:“可以。”   神安把手背在身后晃来晃去,听祝欢跟大哥交涉,乐得自在。   “事不宜迟,就现在。”   祝欢愣了愣,这大半夜的,纳兰族长不睡觉吗?   大哥看出祝欢的疑惑,在前面引路,稍微解释了一下:“下午我们的人看到暗号后便上报了族长,她猜到你会半夜行动,特意嘱咐过的。”   他又瞅了一眼颠儿颠儿走路的神安:“我还以为只有一个人回来呢。”   没想到能见到两个。   天知道他被告知有归墟人能离开归墟,并且他们在外面也能修炼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   “嘻,我厚着脸皮跟着姐姐回来的。”   神安见大哥提到她,毫不见外地开始上前搭话。   二人火速开启热聊,主要是神安在聊,一口一个哥,问题多且跳跃快,大哥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走了一段路后,神安看清前面是村子,没再多聊。   大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小妹妹忒会说话,他现在才回过味儿,她差点把他底细全掏了。   三人安静地进村,沿着石阶往上爬,万籁俱寂,大部分归墟人已陷入沉睡,宁静的村庄异常祥和。   纳兰部族的村子依山而建,自下而上,攀附着大山,族长的屋子在山顶。   因木屋过于密集,小路旁也挨着人家门口,三人都放轻了脚步,在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山顶。   神安眉头一挑,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青姐?”   纳兰青本是出来看看婆婆要等的人来了没有,刚看到人就听到“青姐”这声称呼。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神安:“我认识你?”   纳兰青眼神询问纳兰琼。   大哥,也就是纳兰琼,纳闷地看了一眼神安。   “小妹,你认识她?”   连祝欢都有些意外,她看向神安。   神安嘿嘿一笑:“青姐,我是安安啊,一年多以前我跟九州的朋友在你家住过几天呢,当时我不会说话来着,你家马红红是我朋友牵回去的呢。”   纳兰青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   等会儿,九州的朋友?!   她引狼入室了?!   不对。   “你是,你,我记得,但你好像不长这样,嘶等等,你是自己人?!”   别吵,她在思考。   纳兰青抬手扶额。   纳兰琼觉得挺稀奇:“真认识啊,哎迟点再说,先去见族长,走了走了。”   “对对对。”神安笑嘻嘻地拉住呆楞的纳兰青,反客为主,“哥,往哪走啊?这边?”   “啊对。”   四人迅速朝山顶其中一座木屋方向前进。   纳兰青回神,敲了敲门:“婆婆,她们来了。”   “进来吧。”带有岁月沧桑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纳兰琼先进去跟纳兰煦说了几句话,而后出来,示意二人进去,他和纳兰青就在门外守着。   纳兰煦拄着拐杖,单手负在身后,见祝欢和神安进来,有些意外。   “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祝欢毕恭毕敬,声音柔和:“纳兰族长,晚辈来自华家部族,名祝欢。”   神安有样学样:“华家部族,神安,见过纳兰族长。”   这就是羡姐的婆婆呀。   “好孩子,不必多礼。”纳兰煦笑道。   “祝欢……我记得这个名字,你认识纳兰羡那孩子吗?”   纳兰羡很久之前回来的时候提过她的小团队,纳兰煦一直默默记着这些名字。   “她是我老大。”祝欢干脆道。   纳兰煦笑了:“你们在外可还好?”   “纳兰族长放心,一切都好,老大他们已经前往中州坤舆调查四大家跟归墟之间的联系。”   “好,好。”纳兰煦一连说两个好。   她转眼看向神安。   咦?   仔细一瞧,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年轻?   纳兰煦若有所思:“你是一年前回华家部族的那个孩子吗?”   “是的,纳兰族长。”   神安眨眨眼,看来婆婆没少宣传她啊。   “好孩子,好孩子,多亏了你啊……”   纳兰煦双眸微亮,这下看神安哪哪都好。   三人寒暄片刻,纳兰煦另起话头。   “呵呵,我这老婆子也不多问了,正事要紧,小欢,我没记错的话,你两个月前才回来过,这次…外面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纳兰煦虽是这么说,但表情很淡定。   “出大事”这个可能性她在收到“暗号”的时候便开始假设,因而才会选择三更半夜就见人一面。   不过,见了面,聊了会儿,她就清楚两人回来不是因为外面出事。   这就有意思了。   外面没出事,那她们回来是想对归墟做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上蹿下跳。   “不瞒您说,我们回来这一趟,打算带十几二十人离开归墟。”   “什么?!”纳兰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过于迅速而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纳兰族长!”祝欢连忙起身扶着纳兰煦。   神安顶着一脸闯祸的表情帮忙顺气。   听到动静的俩门神打开一条门缝,两个脑袋探进来,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担心。   “婆婆?!”   “族长?!”   “没事,咳咳,没事。”   纳兰煦虽然一百多岁,但身体硬朗得很,很快便平复了呼吸。   门口俩脑袋瞅了瞅,想说什么,纳兰煦挥了挥手,他们又缩了回去。   “纳兰族长,请。”祝欢双手奉茶。   “好孩子。”纳兰煦喝了口茶压压惊,仍难掩激动。   茶汤下肚,她立刻开口:“你说的话当真?” 第256章 去石家部族   “真的真的,我可以帮他们离开归墟。”   神安怕纳兰煦再受惊,连忙解释。   “我是天授者,嗯,天授者您知道吧?就是有特殊能力的人,我的能力可以打开归墟结界,这样就能直接把人带走,只不过需要各部族配合选人,以及掩护一下。”   纳兰煦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心底仍翻滚着惊涛骇浪。   “兹事体大,归墟人能离开归墟一事是绝对的秘密,我得跟各部族族长商量过后,才能决定是否支持你们的计划。”   “当然当然,我们本来也打算跟婆婆坦白后再告知各位族长一同商议的。”   神安乖巧点头。   纳兰煦平复了一下,温和道:“我方才听阿琼说,你们本来打算借马匹前往华家部族?”   祝欢道:“是的,有这个打算,纳兰族长可是有更好的安排?”   纳兰煦沉吟片刻:“这样,我们折中一下,去石家部族商议这件事,我来通知各部族族长,趁夜色正浓,待会儿就出发。”   神安:!   这么快!   “我们部族和你们华家部族都毗邻九州,进来的九州人最多,石家部族威名在外,那里没多少九州人,相对隐秘。”   纳兰煦稍微解释了一下。   “九州人闹腾得很,他们总想尝试把归墟人带离归墟,还想杀人、烧饱树山等等。”   说来就心累。   纳兰煦冷笑一声,神安和祝欢眼神都变冷。   “别生气,那些人都被我们杀了,好了,你们先坐着,我写信。”   “好,依纳兰族长所言。”   纳兰琼和纳兰青被叫进来,帮纳兰煦磨墨、写信。   纳兰青憋不住,问清楚是什么事后目瞪口呆。   “难怪你之前能混进来,这小脑袋瓜,我当时真以为你们是其他部族来的人。”   她眼神控诉,手指戳戳神安的脑袋。   纳兰琼有点担心:“一年前就让你们混进来了,小妹,你那个九州朋友……”   “琼哥放心,我看人的眼光不错,而且她发过天道誓言,不会泄露消息,咱们归墟已经是严防死守,不会有第二个九州人混进来的。”   神安想了想,虽然姜至当初也进来了,但她不站四大家那边。   况且,神安刚进来没两天就跑去华家部族告知婆婆姜至的行踪,严防死守下,她绝对没探到什么对归墟不利的消息。   “行。”纳兰琼倒也没想说什么,只是有感而发。   “说来也是有缘。”纳兰青想到什么,笑了笑,“你们的暗号还是我骑着红红巡山的时候翠翠发现的,犟驴非要往那边走。”   她顺嘴就把马红红和驴翠翠的丰功伟绩给抖了出去。   神安想起纳兰青家那两只活宝,笑个不停。   在太阳还没升起之前,五封信已交给信鸽,陆续放飞。   马也备好了。   让神安和祝欢震惊的是,纳兰煦要跟她们一起骑马去石家部族。   “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身体硬朗着呢,咱归墟人的身体状况你们也清楚。”   纳兰煦嗔道。   神安想想也是。   一百多岁,正值壮年。   三人趁着夜色余晖踏上征途。   纳兰部族九州人大营处,无人发觉少了两个人,一切正常。   …   一日后   奚山从信鸽腿上卸下信笺,大步走向华琚所在的木屋。   “首领,纳兰族长来信。”   华琚眉头微扬,接过信笺。   纳兰煦言简意赅,她垂着眼帘,一眼扫过去便把信看完。   “哈。”华琚眼中弥漫起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奚山默默守在一旁,面容沉稳,不见好奇之色。   “备马,我要去石家部族。”   “首领?”这个回答让奚山有些诧异。   “神安和祝欢回来了,纳兰煦通知了六大族长聚集,应该是要抉择对归墟很重要的事情,我不在的时候,部族就交给你了。”   “是!”奚山眼中划过一道惊喜,有力地答道。   神安回来了啊,可惜,他有要务在身,不能去看她。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奚山还挺想她的,但是华家部族更重要。   那些修士可一点都不安分,即便是时刻盯着,都能给他闹出岔子。   啧。   …   翌日   各部族族长秘密出行,齐聚石家部族。   “婆婆!”   华琚一露面,神安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双眼晶亮,直接就是一个飞扑。   华琚接住她,拍了两下:“多大人了你……”   “族长。”祝欢笑道,华琚回以一笑。   “回来的时候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祝欢引着华琚往石家部族的人待客的区域走去。   为了今日的相聚,石家部族大部分人都被指派了各种各样的活儿,因而部族内很清静。   各族族长们陆续秘密到来没有受到任何关注。   “婆婆,你瘦了。”神安端详了一下华琚,被她捏了捏脸。   该死的九州人,把婆婆他们折腾得够呛。   “我看你也长高了。”何止长高了,就像一把终于见血的利刃,已展露了它的锋芒。   “婆婆,我跟你说……”   神安挂在华琚身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华琚听了几句,捏住她的嘴巴,打量了她几眼。   “你修为提升了?可以自由说话?”   “嗯那!”神安含糊不清道,眉飞色舞。   要是她有尾巴,此刻定然高高翘起。   “不错。”华琚松手,神安继续嘚吧嘚。   祝欢捂嘴偷笑,神安也就这时候有点孩子气。   她的话是真多。   直到华琚跟纳兰煦、石径、易冷会面,神安才收了神通。   “哟,华族长来了?”   石径的身形跟石天有得一拼,俨然一座小山峰。   他长相粗犷,眼神明亮。   “石族长。”华琚颔首,对另外两位部族首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孩,你过来。”石径朝神安招招手。   “怎么了石族长?”神安一点不见外。   “你婆婆来了,这下能给我透透底了吧?”   他好奇死了。   纳兰煦带着神安和祝欢,也就比华琚早半天到石家部族。   易家部族离石家部族最近,易冷前后脚也到了。   石径问了好几次纳兰煦,他们究竟要商讨什么事,但纳兰煦说要等人齐才公布。   她老人家年纪最大,石径没好意思问下去,于是瞄准了神安。   神安看起来比祝欢好说话。 第257章 族长齐聚商谈   在得知她就是一年前冒险回归墟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宝贝蛋后,更是好奇地问了许多问题。   俩人唠了大半天,听闻华琚到了,神安直接一个告辞,石径才逐渐回过味儿。   嘿,他虽然从神安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但中心主旨神安是一点也没透露啊。   “哎呀,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神安笑嘻嘻。   人大家长在场,石径拿她没办法,只能拍拍大腿,耐心等着。   两个时辰后,甘霖、殷辛陆续赶来。   偌大的木屋内,八人齐聚,对祝欢和神安十分陌生的首领纷纷打量起两人。   到了这地步,各部族保密自家在外孩子信息的约定也差不多被打破了。   华琚大大方方地介绍来自她的部族的两小孩。   “祝欢,十多年前我们部族第一个离开归墟的孩子,神安,我收养的孩子,于三年前,九州人进入归墟前离开,一年前的消息就是她传回来的。”   此话一出,各首领的眼神立刻变了。   “原来是你啊,宝贝蛋。”   殷辛美眸微转,上手掐了掐神安的脸蛋。   神安:?   怎么?婆婆对外称她为宝贝蛋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   “是我是我。”神安乐道。   石径蒲扇般的大掌随意挥了挥,目光炯炯:“行了行了,人齐了,可以说了吧。”   华琚看向祝欢,后者点点头,缓声开口:   “是这样的,我们此次回来,是想带一批归墟人离开归墟。”   神安充当捧哏,使劲点着脑袋。   满室寂静。   殷辛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易冷表情没多大变化,但她举起的茶杯迟迟没放到嘴边。   华琚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纳兰煦淡定如斯。   石径本就大的双眼瞪得更大,他一开口,甚至破了音:“当真?!”   甘霖倒吸一口凉气,儒雅的面容因过于惊讶而有些变形:“你们的意思是……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把人带出归墟?!”   “对。”祝欢声音温和而有力,“神安有这个能力。”   这下,六大部族的首领纷纷看向神安,后者库库点头:“对对对,我可以。”   祝欢笑着看向神安:“安安,你来说说我们具体的计划吧。”   “好!”   说话这活儿她熟啊!   神安略微思忖片刻便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们的计划。   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们已经做到位了,如今只剩两步。   一,各部族选出离开归墟的人选。   二,在恰当的时机离开归墟。   重点是第二步。   “我的天赋能力是言灵,当初我能离开归墟,靠的就是这张嘴,现在我的修为提升了,足够帮归墟人完成打破结界这一步骤,他们只要踏出脚步,就能进入九州地界。”   “不过进来之后我没有时间实操,在正式执行计划之前,我得先试试。”   神安打了个补丁。   “我们在外观察多日,不到第三十日便离开归墟的修士很多,这一点各位首领定然清楚,我们打算让归墟弟子扮演中途退出的九州人,陆续离开归墟。”   “对了,到时候还希望纳兰族长帮个忙,在我们准备执行计划的时候提前拦截想要离开的修士,让结界旁只有我们自己人,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刻钟。”   “另外,我和欢姐带了两个大包袱,暂时放在纳兰部族里。”   神安伸手比划了一下。   “里面是九州人普遍会穿的衣裳,大概有二十来套,届时让他们换上。”   “至于气息,荔姐石荔炼制的灵器能够掩盖并伪造修士的气息,乐哥甘乐目前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们,他手上有荔姐特制的捕捉灵器气息的小玩意,只要咱们这边的归墟人一露头,乐哥就能分辨出哪些是自己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甘霖和石径的表情细微地变了变,是他们部族的孩子。   神安还在继续。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我会开启三到四次结界,第一次由欢姐打头阵,带一批人出去,也是一个信号,让乐哥知道我们的行动已经开始,第二批人结伴出去,然后等乐哥接应,第三或第四批人跟着我。”   “分三批还是四批带走,取决于各位首领能选出多少人及届时的状况,五到六人一批是常见且不算惹眼的人数,这个可以再议。”   神安期待地环视一圈:“我们的计划基本就是这样,各位首领,考虑考虑?”   干不干干不干?   她把自己说兴奋了,长辈面前不敢造次,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在心里喋喋不休。   “我有问题。”华琚率先开口。   “婆婆你问。”神安眼底的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你的言灵之力作用于结界之上时,能做到无声无息、毫无变化吗?”   修士离开归墟,直接穿过结界就是,若神安的力量做不到,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华琚还记得神安多年前用言灵之力打的那个狗洞。   “能。”神安点头,“不过还是用事实说话比较好,不如我现在就去结界旁试试?”   “石族长,我没记错的话,石家部族也靠近结界边缘吧?”   “对,我带你去。”石径一口答应。   易冷淡然地开口:“移步吧。”   “等会儿。”石径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自己走出门外交代了什么。   一刻钟后,一行人转移阵地,溜溜达达来到石家部族的边缘区域。   易冷观察周围的环境,问:“石族长,不知九州人可曾从这边登陆过?”   “这个真没有。”石径一口否认,“咱部族向来最少九州人踏足,估计咱这边更靠不死海,他们没那个本事在不死海上晃荡。”   殷辛撇撇嘴,他们殷家部族倒是挺多从海上登陆的九州人,不过近来也少了,估计都跑东南二州去了,或者是不死海的异灵太猖獗。   华琚摸摸神安的脑袋,抬起下巴示意:“去吧。”   “嗯!”   神安走到结界面前,背后六大部族的族长目光如炬,丝毫影响不到她。   她闭起双眼,调动言灵之力,识海中的印记闪烁着银白的光芒,神安睁开双眸。   无形的力量于其身上释放,同为修士的祝欢敏锐地察觉到神安身上有一股陌生又骇人的力量,转瞬即逝。   神安凝神开口:“结界听我号令,开。” 第258章 尝试 敲定   华琚等人仔细盯着神安,又盯着她面前的结界。   在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神安周围的力量随着她的思绪变化,荡进结界中,细致地按照她的要求对结界进行改造。   不过片刻,神安陡然开口:“欢姐,你试试把手伸出去。”   祝欢二话不说上前。   她在神安面前的结界边缘停留,而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结果并不意外,她的手顺畅地穿过了结界。   各部族族长盯着祝欢的动作,几乎屏息。   祝欢觉得不够,又伸了个脑袋出去。   脑袋刚伸出去,异灵的特殊声音便传入耳内,不死海顿时映入眼帘,往下看是陡峭的山岩。   归墟恍若被特意圈出来的巨大孤岛,屹立于此。   祝欢愣了一瞬,很快缩回去。   华琚早已上前两步。   “我来试试。”   祝欢回头看了一眼神安,她点点头。   华琚谨慎地向结界伸出一条手臂,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应该遇到阻力了,但是此刻没有。   不透明的结界连让人估算它厚度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把归墟人死死困在这片土地。   但是现在,她的手没入了眼前的虚无。   华琚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   祝欢一直在她身旁,随时防止意外发生,此时她见华琚的动作顿住,立刻警惕。   在祝欢开口的前一秒,华琚收回手,学着祝欢的动作把头伸向结界外。   她更生猛,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祝欢立刻虚虚环着华琚的腰,以防万一。   神安瞪了瞪眼,其他几位族长为华琚的动作捏了把汗。   没几秒,华琚后退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腿试了试。   也是毫无阻碍。   “好了婆婆,你快回来。”神安没忍住,喊道。   “几位族长也要试吗?不试我就收回力量了。”   纳兰煦几人闻言,意思意思在结界前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再伸伸脑袋,看到下方蓝到幽深又充满扭动不明物体的不死海,纷纷脸色难看地缩回去。   这就是异灵啊。   为什么只有他们被圈住呢?   神安等他们一一试完,收回力量。   呼~   还好还好,消耗比她想象中的要小。   她已经不是好多年前那个打了五年洞的神安了!   “几位族长可满意?咱们回去继续商议?”   心里最后一点担忧被挥散,神安现在简直自信心爆棚。   石径给她竖起大拇指,声如洪钟:“厉害!”   一行人打道回府,一炷香后,又进入熟悉的木屋。   殷辛甩着裙摆,优雅入座,率先开口:“你们要带十几个人离开,照看得过来吗?”   祝欢笑道:“殷族长放心,我们在东州须弥有一个隐秘的据点,是殷然和易岩之前在东州短居时置办的,足够让二十来人安置。”   神安小鸡啄米。   “哦~我家殷然啊~”殷辛眼中弥漫起笑意。   易冷淡声开口:“此事可行,但你们想清楚,一旦出纰漏,最先受到波及的会是你们自己。”   “结界外的状况你们确定已经查清?是否有强者持续窥视归墟?除了外界因素,我们备选的种子人数不够,从村民里面选择,有概率会被九州人认出来,你们有办法降低风险吗?”   “确定确定,结界外的状况我摸了五天,我有把握。”   神安在等待结界被开启的日子里一点不闲,附近的人来自何方、是否有威胁等等因素,全被她打探了个遍。   甘乐本以为自己不进听风楼屈才了,没想到神安也不遑多让。   祝欢沉吟片刻:“我和神安也是易容进来的,包袱里有工具,届时我会看情况帮他们‘改头换面’。”   易冷颔首,眼中极快地划过一道赞许的光。   心性不错,稳当。   不怪她上压力,在九州人眼皮子底下一连带走十几个归墟人,神安和祝欢必须顶住压力才有成功的可能。   甘霖问:“人选有要求吗?”   祝欢想了想:“诸位族长看着来就可以,如果能按我们当初的标准来选是最好的。”   “明白了。”   这一日,木屋的门一直关着,晚归的石家部族人歇息了,屋内的烛光还亮着。   神安罕见地说话说到口干舌燥,但是她心满意足。   族长还是族长,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和担忧的事情很好地补足了他们计划的潜在缺陷,这一通畅聊下来,收获颇多,事情也算是敲定了。   难得回来一趟,二人被问了许多外面的事情,以及纳兰羡几人的情况。   祝欢和神安如实告知,顺带给几位族长讲述外面局势和基本常识。   神安野心勃勃,认为这些知识他们迟早会用到。   直到深夜,一行人才散了。   商谈了一整日,众人多少有些疲惫,暂时都在石家部族歇下。   几位族长约定,最多半个月,他们就会让被选中的族中子弟前往纳兰部族,纳兰煦表示她回去就安排好这些子弟的住处,如果有变动,就送信来商议。   第二日,石径如法炮制,把大部分族人支出去,几位族长陆续离开石家部族。   神安和祝欢跟着华琚走了。   一路上,神安不断打探:“婆婆,咱们部族要选哪些人啊?您之前怎么瞒得那么好,我都不知道咱们部族还秘密培养了一些人才,婆婆……”   神安搁那婆婆长,婆婆短,她自己乐得自在,华琚烦不胜烦,恨不得把她的嘴给堵上。   “婆婆我跟你说,姐姐也去到中州坤舆了,她可厉害了,说不定她能当我的老师。”   祝欢琢磨过来:“安安,你还有个姐姐?”   “啊对,嘿嘿。”神安试图蒙混过关。   华琚瞥了她一眼,双腿一夹马腹,轻松超过溜溜达达的二人。   “哎?婆婆,等等我,婆婆~”   祝欢惊讶过后便是了然,这小妮子心思缜密,藏了好几手也正常。   都是为了归墟。   她笑着摇摇头,追了上去。   华家部族里九州人不少,三人等到夜深才回家。   翌日,华琚和祝欢就开始草拟名单,选拔人员,神安不管这事儿,美其名曰要管理人的是祝欢,她就不选了。   华琚知道她想偷懒,懒得管她。   神安乐呵呵地扭头钻进山林,去找她的好朋友们叙旧。 第259章 发现漏网之鱼   清脆嘹亮的哨音响彻山林,神安随手捡了根又直又粗的木棍,当灵剑耍了几下,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小半个时辰过去,神安眼神向后瞥,冷笑一声。   “吱!”   “吱吱!”   “吱~”   嗯?她的好朋友来了?   她抬头观察。   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叶簌簌作响,树梢摇晃,掩藏在绿叶枝干中的身影灵动而多变,绿叶扑朔扑朔往下掉,藏在背后的罪魁祸首却没有显露身形。   “吱!”   似乎是为了确定了来者,它们突然跳着出现,排着队抱着树干,或是扒着枝条,盯着神安瞧。   它们身形不大,大概一条手臂长,毛发金棕、尾巴跟身体差不多长,脸颊圆润呈心形,微灰的绒毛遍布全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如两潭池水,水润又黑亮,充满了好奇。   此时最上面的一只猴嗦着自己的大拇指,晶亮的双眸仔细观察神安。   “不认得我了?过来。”   神安招手。   猴群停顿片刻,唰唰落地,试探着前进后退,再前进后退,从各个方向接近神安,但是在即将靠到她身上的时候又总是一个滑步闪开,跟逗人玩似的。   这鬼动静持续了一会儿,七八只小猴总算越靠越近,神安眼疾手快,拎起一只猴就抱在怀里。   猴群的反应速度跟她不相上下,神安一动手,它们几乎瞬间四散逃窜,只有她手上那只被当场逮捕。   “吱!”小猴子受到惊吓,呲牙咧嘴,口中发出尖细的叫声。   “抓到你咯~”   神安手拿把掐,左捏捏,右捏捏。   小猴子本想伺机逃跑,哎,怎么有点舒服?   有一就有二,这似乎是个破冰之举,猴群再度围拢,最大的那只猴子最先接近神安,而后叫了一声。   这回像是彻底认出神安是何许人也,猴子们纷纷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只有最大的那只猴子最沉稳。   “哼哼,认出我了哈。”   神安享受着毛绒绒的亲近。   半晌后,她挨个摸了一遍猴子,把它们排好队。   “帮我个忙,你们给那个人好果子吃,我给你们好果子吃。”   “吱吱!”它们听懂了果子。   一人一群猴窸窣低语,远处,观察半天的人咬了咬牙,低头暗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人,啧。”   他抬眼,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他看中的落单归墟人消失了!   这人立刻起身,四处张望,不光是那归墟人,那群猴子都消失了。   “可恶。”   他不死心,好不容易蹲到的落单归墟人,怎么着都得试试能不能捉到结界边缘。   只要把人安全送到,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男人一咬牙,小心翼翼地拨开灌丛前进,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你在找我吗?”   他动作一顿,眼神发狠,毫不犹豫地挥着匕首向上一刺,锐利的银光划过一道弧线,他刺了个空。   “吱!”   乱七八糟的猴叫声逐渐响起,男人警惕地看着四周的树丛,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   “吱!”   仿佛是一个信号,乱七八糟的杂物从天而降,诸如腐烂的果子、一截破破烂烂的木头、石头等等通通砸下去。   一个不注意,男人就被石头砸得哇哇叫。   他可不信猴群是看他不爽才对付他的!   “怪物!你是谁?居然能指使这些畜生!”   “归墟人果真有问题,你等着!”   男人恼羞成怒,捂着脑袋原路返回,试图逃离猴群的攻击范围。   他自诩人高马大,于锻体一道小有成就,可以跟归墟人对打,在他看来,这归墟人躲着不出来或许是在忌惮他。   “谁让你走了?”   神安一个空翻落地,身后的辫子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随意开口:“停。”   男人目眦欲裂,心跳骤然加快。   他动不了了!   怎么可能!   这里是归墟!凡人境!   这是什么力量?!   砰——   猴群的攻击没有停止,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心上。   男人的眼珠抖着转,汗水瞬间自脊背涌上头脑,豆大的汗珠顺着颧骨落下,神安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到他面前。   “好了乖嗷,那边玩儿去。”   神安指了指不远处,她放了一堆小果子在那里。   猴群叽叽喳喳地开溜,掉了一地的装备。   神安立刻闪远了点,任由这批装备痛击落水狗。   她近日听了不少修士在归墟内的事迹,正愁火没地儿发,这家伙送上门,那她得好好修理一下。   猴孙们的攻击不过是她突然兴起安排的,不过这家伙跟以往所见的九州人不太一样。   都是练家子,神安直觉这修士有点来头,尤其是现在,打眼一看,他穿的居然是归墟的服饰。   “来吧。”她晃到修士面前,“我问你答,不允许说谎。”   男修瞳孔微缩,眼中升腾起惊惧之色,他眼珠乱颤,四处乱转,在神安话音落下后,逐渐迷离。   “你是哪里人?”   “中…州人。”   “替哪个势力办事?”   “长孙家。”   “你绑了我之后要带去哪里?”   “结界旁。”   “有人接应?”   “有。”   “谁接应你,哪个势力?”   “我不知道,肯定是四大家主脉里的某一支。”   “他们要对被你抓到的归墟人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尝试把他们带离归墟吧?”   “你们手上有没有被抓到的归墟人?”   “可能有。”   神安脸色一寒。   “四大家找到破解归墟结界的办法了吗?”   “不知道。”   “你们如何接头?”   “我只要把人送到结界边缘就可以了。”   神安又问了几个问题,问清楚地点后想了想,给他掐晕。   倒不是不想杀,他还有用。   这男修说的结界边缘并不是他们进来的那片区域,而是另一片通向不死海的结界。   结界线绵长,华琚等人认为与其派人守结界线,不如盯紧九州人,没想到他们这都能钻到空子。   神安脸色沉沉,踢了一脚这修士,思索片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跟这人交接的修士她是一定要去会会的,毕竟可能有归墟人落在他们手上。   按照这人所说,抓到人就送过去,说明对方是一直猫在结界边缘的。   啧,漏网之鱼。 第260章 大圣 “搬救兵”   现在有个小问题。   她目前深入山林,回去一趟费时间,更不可能拖着这人回去。   这事说小也不小,她要不要回去告诉婆婆一声?   神安计算着自己要花的时间。   “吱~”   猴孙们吃完果果,纷纷跑来神安身边。   小猴子已经顺着神安的衣摆爬上她怀中,其他的猴也颇会看脸色,在男修的脸上踩来踩去。   最沉稳的猴正端坐着,身上挂着俩小泼猴都没让它皱眉。   它盯着神安,吱了一声。   神安回神,半蹲下来,伸出拳头。   猴王的眼睛顿时亮了,它迫不及待地做出同样的动作。   一人一猴的拳头碰到一块,神安笑了。   “还没恭喜你呢,大圣,成为猴王啦。”   她八九岁遇见大圣,当时它还不是猴王,也没这么多孩子,他们每次见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碰个拳头。   “我怎么觉得你变聪明了不少呢?”   神安自言自语。   其实她在听到马红红和驴翠翠的事情时就有点惊讶了,虽说它们的确很有灵性,但聪明至此,多少有些不寻常。   结合上次回来遇见三七,感觉她离开没几年,山林里的野兽们都长脑子了。   这个变化她说不准是不是好事,但是……   神安握了握拳头,若有所思。   她感觉这次回归墟,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变强了。   可是她不能确定是因为她实力的提升导致的,还是归墟本身的变化。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先记着。   神安晃了晃脑袋,已经有了抉择。   她笑着给大圣顺了顺它油光水滑的金毛:“大圣啊~”   “吱。”大圣回了一声。   它听得懂自己的名字。   “你帮我看着这个人,他要是动一下,你就砸他脑袋,呃,别砸死了。”   神安挠挠头,要让大圣把握分寸,要求好像有点太高了。   她想了想,利落地把男修手脚全掰折,准备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再帮他复原。   方才掐得够用力,没有外力作用,他短期内大概率不会醒。   神安双手捧住大圣的爪子:“大圣,帮我守着嗷,我去去就回,给你带果子!”   说罢,她把黏在她身上的小猴子撕下来,想要还给大圣。   大圣一个推拉,把小猴子放回她身上。   神安:?   送我?还是让我带着?   “给我带着?那我走了。”   她掏了掏兜,把最后几枚果子递给大圣,薅了几把枯枝落叶盖在修士身上,把小猴子塞进里衣,几个跳跃,迅速离开大圣的视线。   大圣吱吱几声,猴群分散在周围的几棵树上,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被枯枝落叶掩盖的人。   神安在山林里穿行,她方向感一直很好,几乎没跑错过方向。   小猴子在她怀中感受着呼呼风声,兴奋得吱吱叫。   神安不时摸摸怀中,确定它还在,脚下步伐从未停止,上蹿下跳,速度相当快,堪比真猴子。   小半个时辰后,神安回到华家部族,火急火燎地避开人群,冲向华琚的木屋。   “婆婆!”   祝欢也在,她惊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大喘着气的神安,连忙走过去扶着她。   小猴子从神安的怀中伸出脑袋,对着祝欢呲牙。   “嗯?”没想到还有只小猴子,祝欢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华琚起身,眉头微皱。   神安把小猴子塞回怀中,囫囵安抚两下,顺了顺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一通,瘫坐在榻上,躺着把事儿给说了。   “有九州人跟踪我,我顺便问了问……”   “可能有村民被抓?”祝欢柳眉微蹙。   “可能,只是可能嘛,那修士也说不准,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抓捕者’,我看他的身形,应该注重体修,说不定是九州特意放进来挑衅的。”   比起习惯用术法或各种武器战斗的修士,体修大多专注对自己身体、四肢的开发,身手比大多数修士都要好。   他们要是来抓落单的归墟人,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神安道:“我本来想直接拿他当归墟人去结界边缘交差,把他同伙引出来的,想了想还是先回来告诉你们一声。”   华琚沉吟几秒,当机立断:“让奚山跟你走一趟。”   “行。”神安安祥地躺着。   祝欢去找奚山。   华琚看了一眼不甘寂寞地从神安怀中伸出脑袋的小猴子。   “这又是你哪位朋友?”   “大圣的孩子!”神安话赶话,“婆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归墟的野兽聪明了不少?”   “嗯。”华琚半垂着双眸,仔细翻阅手中的卷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算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坏事,我们的食物在逐渐减少,山里的野兽同样面临这个境况,它们脑子见长,未必不会下山伤人。”   “啊?”神安哀怨地叫了一声。   “放心吧,华家部族还好。”华琚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神安,眼神再度落回卷宗上,笔走龙蛇。   “漫山都是你的狐朋狗友,它们暂时对我们没兴趣。”   神安喜滋滋:“那我还挺有面儿。”   华琚:……   她换了个话题:“婆婆,咱们会不会还有没算到的漏处,让九州人钻空子?”   方才逮到的那修士让她知道,归墟这边一直严防死守,九州人,尤其是四大家的修士也没放弃,一直在想方设法抓到归墟人。   嘶,他们是想研究如何把归墟人带走,还是直接研究归墟人?   神安有些晃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无一失的安排能通过堆砌人力达成,没必要,也不适合,如今我们只能抓大放小,归墟人战斗力普遍强,九州人要得手,难。”   华琚一心二用,平静地答道。   “至于你说的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应该是他们的新计划,你帮大忙了。”   “此前他们还试过让修士在归墟里待一个月以上,后来是有村民发现那人特别虚弱,不像自己人,举报了他,我们才发现他是九州人,由此可知,他们在这里久待是行不通的,就这一条,就堵死了他们的很多谋划,你不必过于担心。”   好吧好吧,神安知道华琚是不想让她在外还过多忧心归墟内的事情,在她看不见的时间里,他们遭受的恶意只会更多。   啧,四大家真该死啊。 第261章 捉人 新的谣言   笃笃——   有人敲门。   祝欢带着奚山回来了。   “族长。”   华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跟这泼猴走一趟,路上她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神安:?   奚山愣了一下,看向挤眉弄眼的神安,眼中漫出些许笑意,应了一声:   “是!”   二人立刻行动,神安不满华琚的调侃,手速飞快地顺走了木屋里所有能吃的果子。   华琚:……   祝欢笑出了声。   一路上,神安憋着不说话。   奚山本就话少,看神安一直往前冲,还以为事态紧急,更没有说话的心思。   刚进山,神安就投降了。   她自觉自己憋得够久了。   “山叔!我跟你说…….”   神安一边跑一边说,奚山听得认真,顺便在沿路作标记。   等即将抵达男修埋身之地,神安已经把她在九州的丰功伟绩全都秃噜出来了。   再走一趟,花的时间更少,临近埋人的地方,神安熟练地吹了吹哨,怀中的小猴子也吱吱叫着呼唤家中大猴。   “吱!”   树梢上传来大猴的回应,它们纷纷各显神通,从不同的地方荡过来,然后落地。   大圣端坐在男修的头上,等着神安过来。   “大圣!我回来了!多亏你了,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噔噔噔~   神安跟大圣碰了碰拳,摊开小包袱,里面全是从华琚那里搜刮来的果子。   猴群目光灼灼,却没有第一时间动作,神安怪道:“吃啊。”   她随手拿起一个,擦了擦送进自己的嘴巴。   猴群见她吃了,这才兴奋地瓜分果子。   奚山半蹲在地上,仔细观察昏死过去的修士。   他拨开枯枝落叶,看到一具扭曲的人体也面不改色。   “怎么样山叔?眼熟吗?你记得他的脸不?华家部族这边这批修士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奚山琢磨片刻,点了点头。   “眼熟,我见过他。”   每次九州人进来,他都会尽力记住每个人的脸。   眼前这人身材一看就不一般,只比石家部族的人差一点,他有点印象,虽然他不知从哪得来的归墟服饰,但看着还是有点违和。   奚山心无旁骛地思考着,顺带思考着部族内对九州人的安排有哪个环节有可能让他逃出来。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回头得加强巡逻。   他抬头,正想跟神安说什么,撞上了满脸的幽怨。   奚山:?   这是怎么了?   “山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这批修士十天前进来的。”   行吧。   神安指指不省人事的男修:“那咱们现在去结界边缘钓鱼?”   “嗯。”   神安把小猴子从身上撕下来,还给大圣。   “我要去办正事了哦,给你,你不要啊?那,那行吧。”   大圣直接把小猴子按入神安怀中,吱吱叫了两声,敏捷地跳上树,回头看她。   神安瞅着前方有规律晃动的树梢,大圣似乎在给她指路?   真成精了!   “山叔,我们跟上去。”   奚山一把扛起男修跟在后面,健步如飞。   “山叔,你们有没有在归墟内遇见过跟我一样有小神通的修士?应该没有吧?”   “没有,首领让人密切关注过,并没有修士展现出特殊的力量。”   “哦~”跟她的预想没差。   九州的天授者九成不会出现在归墟,不过她还得抓个人问问。   猴群引路比神安二人自己摸索着前进要快很多,又小半个时辰,二人抵达结界边缘附近。   大圣一家子听神安的话,除了小猴子,没再跟着前进。   神安轻手轻脚地上树,几乎没发出声响,奚山看她跟大圣相差不大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虽说修为没了,但神安的五感本就敏锐,又时常在山林里活动,侦查片刻后,她确定周围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只不过这人现在不在。   一个空翻屈膝落地,神安起身,迅速走到奚山面前。   “山叔,这人给我吧,我把他扔到结界边,你在这附近伺机而动。”   “我知道。”奚山沉声道。   神安麻利地扛起男修,边走边回忆着从他口中撬出来的地点。   接近结界边缘后,神安开始找标志物。   边缘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有印记……哪呢?   找到了。   真行,就一棵歪脖子树。   “特立独行啊,树。”神安随手把男修扔在地上,摸了摸树。   不知道接应的人什么时候来。   她神安高低给他们一锅端了。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神安跟小猴子玩了大半天,大部分时候是神安在对着小猴子说一些人家听不懂的话。   一个嘚吧嘚,一个只会吱吱,倒也和谐。   就是中途男修有点转醒的趋势,神安果断给了他一拳,让他睡得更香。   天黑后,山林更危险,但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的好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神安耳朵微动,把小猴子塞回怀中,转眼望向黑暗。   少顷,一道人影出现,他似乎有些意外,停住不动。   “抓到人了?”   神安言简意赅:“嗯。”   顺脚踢了一下男修。   “厉害啊,居然真让你抓到了,认识一下?你是哪家的?”   来人脚步轻快,嘴里持续问着问题。   “不过你怎么在这等着?不是说只要把归墟人放在约定地方即可?你那边管得不严吗?”   “没,我等你呢。”神安眨眨眼。   她用上言灵之力:“过来。”   “你…!”   他意识到不对,但是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就算他发现了神安的不对劲,后面还有奚山等着他,左右他都跑不掉。   来人僵硬地抬起腿,别别扭扭地走到神安面前,满面惊惧。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能用灵力?不,不对,这里是归墟,归墟不能用灵力,难道是真的,这里有另一种力量?”   神安眯起双眸:“你说什么?”   什么另一种力量?   “我问你答,不许说谎。”   男修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鸡,半句话都发不出来,只余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而后逐渐涣散。   “方才你说什么…归墟的另一种力量?”   “…外界…传言,归墟人这么强,是因为归墟自有另外一股力量。”   神安皱眉,暗骂一声,又来谣言了。   “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传言?”   “南州离焰已传了近半个月的流言,应该很多人知道。”   神安眼神彻底变冷。   如果说此前归墟人是因为犯错所以才被困在归墟之类的传言是泼脏水,那么这人所说的就是利诱。   目的都很清晰,就是把更多的人引来归墟。 第262章 他还有用 月牙   归墟根本没有什么莫须有的其他力量,硬要说归墟人的强壮是因为归墟蕴含某种力量的话,神安认为它只会跟九州的力量同源。   归墟人离开后很快自动觉醒成为修士便是最好的佐证。   九州人进入归墟就变成没有灵力的凡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都在一片天道规则之下。   神安怒的是,这一传言若真如此人所说,甚嚣尘上,赶来归墟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消停。   几位族长虽然看起来状态不错,但她偶尔能感觉到他们的疲惫。   此次流言直指归墟人,往后更多的九州人涌过来,归墟人出的“意外”会更多。   不过片刻,神安心里便闪过好几种猜测,她摇摇头,定了定神,先把眼前的事情搞定再说。   “你是哪家派来的?”   “左丘家。”   “把归墟人交给你后,你要干什么?”   “藏起来,研究。”   神安:……   “研究什么?”   “身体,和能不能离开归墟。”   “你们一共有多少同伙,分别在哪?”   “各部族都有,具体人数不知道,我们平常不会聚到一起。”   “有没有联系手段?”   “没有。”   “你们的人是不是都来自四大家主脉?”   “大部分是,少部分是四大家附庸的子弟。”   神安沉吟片刻:“你们之中有没有天授者?”   “没有。”   呼,那还好,神安舒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答案,她是不意外的,至今没有传出天授者能在归墟内使用天赋能力的传言,说明大概率没有天授者光顾归墟。   天授者稀少,中州更是不存在,从其他州搜罗来的天授者,都被他们派去“那个地方”了,而中州这边派的人,她观察过,几乎都是地境修士,天境修士是不会进入归墟的。   对于这一点,神安只能说,好啊。   敌人的愚蠢傲慢就是他们归墟的生机。   至于其他州的天授者,他们估计都在准备万象学宫的选拔,探索归墟没必要。   万千思绪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神安继续问。   “直接管理你们的人是谁?现在在哪?”   “左丘满,在结界旁。”   姓左丘,法家主脉子弟没跑了。   “东州须弥和海上登陆的修士群体有没有类似的安排?”   “不知道。”   神安若有所思。   四大家的表面关系总给人一种模棱两可,似敌非敌,似友亦非友的感觉。   深挖下去,暗地里又如丝丝缕缕的蛛网,看似脆弱,却紧密地相互关联。   “南州离焰探索归墟的队伍由左丘家的人主导,是与不是?”   “是。”   “四大家分工主导各处入口,是与不是?”   “是。”   “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次进来开始。”   “你们的人有没有得手过?”   “没有。”   神安满意地点点头,没得手就好。   她吹了一声口哨,不出几分钟,奚山迅速赶到。   “山叔,就他一个,其他同伙的位置无法确定,各部族都有。”   神安指了指呆愣的修士,顺便把她方才套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他们太谨慎了。”   奚山脸色阴沉,冷静地听完神安的话,半晌没开口。   “留着他的命,有用,试着引出其他人,或者杀鸡儆猴。”   “行。”神安点头,本来她就是想着奚山或许另有用处,才没了结他。   “叔你可得看好了,千万别让他跑了,他可是知道我身负神通的。”   奚山拧眉,沉吟片刻:“你放心,他顶多能活三天,我回去就着手安排,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你可以让他变哑巴吗?”   “这个可以。”   神安转头看向修士:“你,五天之内无法开口说话,晕吧。”   话音刚落,修士就如同瘫软的面条滑落到地上。   “山叔,这个我解决了?”   神安指指地上躺着的跟踪她的男修。   “嗯,我来吧。”   “不用,我来。”神安说着,干脆利落地扭断他的脖子。   确定他断气且没有复活的风险后,她决定把这具尸体带远一点,埋了。   留在结界边缘总有风险,不如埋在林子里。   虽说可以扔到结界外,但她不太乐意,外面是不死海没错,相较之下还是自家地盘比较让人放心。   神安和奚山一人扛一个,打算先找棵树过渡一下,等天微微亮再往回赶。   “吱吱!”   大圣终于等到神安,很是兴奋,它给神安带路,把他们引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下。   神安就着月光,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过灌丛,爬上树,总算安顿下来。   本以为今晚可以安全度过,猴群却突然急躁起来,大圣发出尖锐的叫声,躲到更高的树冠上。   奚山和神安同一时间警觉起来。   “有东西。”奚山小声道,神情凝重。   他早先已经往树周围撒了特制的药粉,那是祖传下来的方子,对山林的野兽有很好的震慑作用,按道理不会有野兽来才对。   神安抽出匕首,眼神锐利地盯向黑暗中。   山林里的野兽不算少,但是一般对人不感兴趣,归墟人的战斗力不弱,它们最会趋利避害。   她想起白日里跟婆婆讨论过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野兽们脑袋变聪明了,对归墟人也产生恶感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黑暗为这动静增添了更多的不安,神安握紧匕首。   “吼~”   枯枝断裂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暗中的野兽伴随着低吼缓缓靠近。   奚山拧眉,觉得有些奇怪。   这声音,不像是发怒,也不像是震慑猎物,奇怪。   野兽捕猎可不会有这么多花样。   没几秒,来者显露身形,庞大的身躯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神安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月光随着摆动的树影微微拂过,她突然瞪大双眸。   “月牙?”   “吼~”庞然大物发出小小的吼声,听起来是对神安的回应。   奚山:?   庞然大物又走近了一点,借着月光,露出了大半个身体。   眼前赫然是一头健壮的黑熊。   它头部圆润,顶着一对毛绒绒的圆短耳朵,兽瞳偏棕,脑袋上有一块形似月牙的伤疤。   “真的是你!”   神安有些兴奋,但是警惕心没有完全放下,毕竟她三年没见月牙了。   月牙前爪扒在树上,压迫感十足,但它没有下一步动作,奚山时刻警惕,手上的砍刀从未放下。   “吼~”月牙又叫了一声,似乎在疑惑神安怎么不下来。   下一瞬,它走入黑暗,叼了条鱼回来。   人,给你。 第263章 回村 布局   神安想了想,把瑟瑟发抖的小猴子放到树枝上,奚山眼皮一跳:“安安!”   “没事儿叔,我认得它,它是我的好朋友。”   奚山:……   纵然他知道神安小时候整日往山里跑,也听她说过很多她和好朋友之间的故事,但是当这一幕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神安跳下树,月牙弯下腰低下头,鼻头跟她的手心碰了碰。   “你是不是白日的时候听到我的哨声了?这条鱼是给我的?”   “吼~”   月牙把鱼往前推了推。   人比好久好久之前看着更长了一点,这不对,熊都是横着长的,人定是捕猎手段不够强,吃得不多。   “唔哇!谢谢你呀月牙!”   神安喜滋滋地抱住月牙,奚山在树上看得心一抽一抽的,生怕下一瞬,这黑熊就发难。   好在,月牙看上去没有要伤害神安的样子,甚至还用短短的手臂回抱了神安。   奚山眼见着月牙咧开大嘴,手中的刀一紧,谁曾想,它只是看起来有点高兴。   神安趁机挼了几把,虽然毛发有些粗糙,但也很好摸。   奚山紧张地瞪着月牙,一个没留神,还活着的那个男修从树上掉了下来。   月牙鼻尖翕动,闻了闻,当即嫌弃地眯起兽瞳。   神安只当它厌恶生人,走过去摸了摸修士的脖颈,确认还活着就不管了。   她顺口道:“我跟你说哦月牙,这个是坏人,你要是在林子里碰到乱窜的人,嗯……除了我,都是坏人嗷!”   华家部族除了她也没人热衷于在山林里乱逛了,就算进来,也跑不到月牙的领地。   这些修士就不一定了。   神安不管月牙听不听得懂,先说为敬。   月牙认真地听着,熊脸没什么变化。   “吼~”它又推了推地上的鱼,跟神安腻歪了一会儿,神安表示不吃,让它自己吞了。   过了一会儿,在奚山警惕的目光下,月牙走到树前,使劲儿地用背部摩擦树干,又伸出爪子挠了几下树皮,而后转头表示要离开。   “要走啦?下次见哦,月牙~”   神安依依不舍地再次碰了碰月牙的鼻子,看着它走入黑暗。   奚山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又有些忧虑,这山林里的生物似乎有点过于有灵性了。   神安再度爬上树,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奚山:“放心吧山叔,山林野兽生智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它们能逮九州人呢?”   奚山没说话。   猴群跳到另一棵树上,不愿回来,但也没走。   后半夜无事发生。   天微微亮时,他们已能毫无障碍地看清眼前的状况。   二人往回赶,猴群也跟了过来。   中途神安想挖坑把尸体给埋了,奚山想了想,让她带着。   神安:?行吧。   二人各自扛着一个人前进,猴群在接近村落前止住了脚步。   大圣把它的孩子送给神安,吱吱叫了几声,头也不回地跳远。   神安:?!   不是,她不懂猴语啊。   小猴子已经习惯了,自己扒着神安的里衣,窝得很舒服。   无奈,神安只能先把它带回去。   天光大亮之前,二人悄悄地回到华琚办公的院子。   祝欢听到声音立刻推门出来,打量了一下二人,虽然脏兮兮的,但没发现伤口。   她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两人是?”   “中州人,接头的那个,还有一个死的。”神安言简意赅,“欢姐,婆婆呢?”   “族长刚起没多久,在屋子里。”   奚山闻言,扛着男修去找华琚。   神安嫌弃地把尸体放下,进屋洗了把脸和手,回到院子,躺在摇椅上。   “这尸体留着何用?”祝欢问。   “山叔有用,待会问他吧。”   回来的时间紧,她都没来得及问奚山到底要干嘛。   神安一边逗弄着小猴子,一边跟祝欢嘚吧嘚从那男修口中得知的消息。   祝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们果然还有很多手段没用上。”   她罕见地沉下脸。   关于归墟的流言,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是归墟人身上有独特的力量这一传言她不常听见。   如果这条流言愈演愈烈,结果可想而知。   四大家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归墟人。   眼下她没法干预外面的流言,只能先安内。   “我去咱们这边的修士营地看过,想要逃,不简单,他们或许摸清了周围的地形,同时有同伙帮他掩护……”   华家部族这边,人,他们多得是,每个月看管修士大营的都是新面孔,族中人还把这事当作个稀奇的活来干。   因而不存在归墟人被买通的可能性,修士跟归墟人的利益不相关,更是想买通都买不动。   负责抓人的男修是逃出来的,接应他的男修应当是干完活后溜进山林的,没人打配合,绝不可能这么顺利。   由此可见,九州人应该有周密的计划来执行对归墟人的抓捕。   祝欢琢磨着:“得给其他部族提个醒,穿着归墟人服饰的不一定是归墟人,这样一来,防不胜防。”   “欢姐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该给他们提个醒,这明显是要玩阴的,不过山叔似乎已经有计划了,要不看看他待会怎么说?”   神安一边摸着小猴子一边说道。   “也是。”祝欢单手扶额,仍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欢姐,名单怎么样了?选了几个人?”   祝欢被神安打岔,干脆先把心头的担忧放到一边,无奈道:“你不是不管吗?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我这不是有事儿忙吗?”神安理直气壮,她进山找朋友还抓到了九州人呢。   就算她进山是为了玩,那她第二天还打算去会会九州人呢,怎么不算眼里有活?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怪她。   祝欢道:“还没选好,但是人数大概是三到四。”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过了许久,奚山从屋内出来,把她们叫了进去。   当晚,数只信鸽从华家部族飞走。   …   翌日   有归墟人在修士营地处“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大营里迅速传播着一则消息。   “据说咱们中有勇士把归墟人给抓了!”   “啊?搁哪抓?谁打得过啊?”   “中州人吗?”   “是吧?咱们这一批人里,也就他们有点可能性吧?”   “他们抓归墟人干嘛?” 第264章 杀无赦   “啧,你没听传言呢?归墟人这力量你觉得没毛病吗?除了没有灵力,他们一点都不正常好吧,听说是这里有特殊的力量呢,你们不是奔着这力量来的?”   “就是,我跟他们搭话,问他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有没有练什么功法,他们根本不带搭理我的。”   修士中有边干活边听热闹的,还有心里有鬼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的,众生相纷纷落入暗中观察的归墟人眼中。   不到半天,华家部族的九州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嘴上不敢谈论得太大声,却时不时用揶揄的眼光看向守在周围的归墟人。   在这其中,有六七个人暗中交换了数次视线。   当晚,华家部族浩浩荡荡地派了一大批人举着火把进入山林,九州人在大营里看热闹。   “真有情况!”   “嚯,好好好,吾辈楷模啊哈哈哈。”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吧?”   “那咱们是不是能开溜?!”   “你想什么呢,大营的防守可一点没少,啧,华家部族人可真多。”   “哎,我还从没被人盯得这么死过,我只是想进来见见世面而已。”   “哪个正经人见世面会进归墟?”   “哎哎哎,中州人好像不见了。”   “嘶,他们果真有计划。”   “那些中州人可太傲了,这么些天,对我们这些南州人爱搭不理的。”   “我是真好奇他们想干什么。”   “咱们也找个机会学学呗,多来几次,我就能记住华家部族的地形了。”   “还来啊……我还是喜欢有灵力的日子。”   “我觉得归墟也就这样吧,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来。”   修士们聚成几团,盯着逐渐消失的火光窃窃私语,少数人试图趁乱离开大营,要么还没离开营地就被逮到,要么就是跑到半路被叉回来。   这热闹持续到了深夜,华家部族总共派出上百人进入山林,修士们对此议论纷纷。   消失不见的中州人也是他们的议论对象。   “可恶,凭什么他们能逃走,归墟人的防守也不怎么样啊。”   “得了吧,他们是一伙的,互相掩护逃脱的概率高啊,归墟人要是真不怎么样,咱们还用得着在这里干坐着?”   “就是,喏,那里,已经是第十几波被叉回来的了?我都放弃了,算了吧,逃不了。”   他们也不是不能离开大营,只不过离开的时候身后必然跟着两个归墟人,打不过甩不掉的那种。   而今晚,归墟人显然不允许他们进入山林,有人跟着也不行。   这一夜,大营里的修士抓心挠肝,带着好奇和疑问沉沉睡去。   翌日,天色才蒙蒙亮,修士们突然被一阵破锣声吵醒。   “哎哟喂,吓死个人啊。”   “这是闹哪样?”   “真是够了,天天干活也就算了,怎么还不让人歇着啊!”   修士们骂骂咧咧地从帐内出来,一眼就看到一群归墟人凶神恶煞地站在大营门口。   来者不善。   尚未清醒的修士看到这个架势,脑子立刻清明。   不用人喊,他们便自发地磨磨蹭蹭地向大营前走去,中途还不忘交流情况。   “什么意思?昨晚的事有结果了?”   “小声点,出人命了,你看那盖着白布的,是不是昨天传闻被抓的归墟人?”   “天呐,手脚都折了,这是在干嘛?”   “既然做了就做干净点,怎么还留下把柄?”   “不是,咱们真的不打算跑吗?他们真的不是打算把我们全杀了?”   “冷静点,你仔细看,那边不是还绑着六七个人吗?还有一个晕死的呢。”   “哎,那不是中州人吗?”   “果真是他们干的好事!我可没杀过归墟人,总不会连我一起清算吧?”   “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他们敢全杀了。”   “少说几句。”   磨蹭半天,在一溜归墟人的冷脸下,这群修士还是走到了大营前,只不过离归墟人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怎么都不肯向前了。   离得近了,他们看得更清晰,木板上躺着的尸体身着归墟服饰,脸被白布盖住,浑身上下伤口颇多,一看就受了不少罪。   另一边,八个中州人被五花大绑捆成一圈,其中一个低着头,看着像昏了过去,其他人皆满脸愤怒,但是嘴巴被堵上,根本说不出话。   归墟人拿着长刀在一旁虎视眈眈,眼神里充满愤怒。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算账。   奚山沉着脸,单手负于身后,冷脸看着眼前的九州人。   营地内,想混过去的修士也被归墟人直接从帐中捉来,见人来齐,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等说过多次,归墟不曾拥有过尔等所说什么宝藏、奇珍异宝,也并无任何异处,归墟只是我等归墟人万年以来的栖息之所罢了,尔等不听,非要用粮食与我等交换,并帮我等养育饱树,换取在归墟探索的资格,这才有长达三年的交易。”   “三年来,尔等的小动作越来越多,甚至在近一年来,每月送入超出往常几倍的修士,其中,尝试暗杀归墟人、伤害饱树的人与日俱增。虽说他们从未得手,但我等依旧把他们杀了,他们罪有应得。”   “本以为尔等会有所顾忌,没想到这次,你们竟然真的杀了我华家部族的村民,简直罪不可赦!”   奚山身上的气势本就强,冷脸的时候眼神随便一转都在飞刀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番话说下来,给前排的修士吓够呛,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杀几个人平众怒。   如果这里是九州,他们压根不带怕的,可这里是归墟。   不少人开始暗中埋怨中州人。   好事不带着他们,坏事倒是连累他们。   “昨日,我华家部族的一位村民消失,有人看到他被一个男人扛入山林,我等派了上百人入山搜寻,当场抓获行凶的恶人,还附带七个不在营地,莫名其妙进入山林的九州人,可我族村民已经死了!”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在昨夜进入山林的九州人,便是害死我归墟村民的元凶!他们,必!须!偿!命!”   奚山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慢又重,话语中的杀意让在场人纷纷起鸡皮疙瘩。   “偿命!偿命!”   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怒吼吓得一激灵。 第265章 大戏落幕 震慑   奚山身后的归墟人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毫无间隙地接话,脸上的怒气,没瞎的人都看得见。   归墟人在吼着,他们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忐忑的神情逐渐爬上营中修士们的脸庞,有人紧张得手都掐青了。   没见过这架势啊!   眼见着差不多火候了,奚山微微抬手,归墟人的声音逐渐平息,但愤怒一分半点没少。   “传华首领的命令,凡伤归墟人性命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   华家部族的人一边瞪着九州人,一边大喊着,气氛只差一点火星子便能被点燃。   修士们打了个颤,再次在心里把中州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人瞪着被绑得根本看不清表情的中州人,发现他们的眼睛瞪得比他们这些受无妄之灾的人还要大。   “啧,这就是中州人吗?死到临头还这副高傲的表情?”   “嘘,你管他呢,我们自身难保。”   “我怎么觉得归墟人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呃……”   修士们窸窸窣窣地说着话,奚山一个眼风扫过去,立刻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鸡。   “今日让你们聚集于此,是为了让你们看看杀我归墟人的后果,我等不会滥杀无辜,一旦查清尔等暗中谋划伤我归墟人的事,绝不姑息,言尽于此,各位好自为之。”   奚山抬手,华家部族里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女人。   她们扔沙包似的,把正在沽涌的中州人堆成一堆,绑上木柴,干脆利落地点燃火折子。   修士们的脸色霎时变了。   这是要把中州人活活烧死啊!   被绑在木柴中间的中州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挣扎着,却难以挣脱绳索的束缚。   火焰从木柴底部开始舔舐,噼里啪啦的脆响升腾而起,随着温度逐渐升高,热浪向四面八方涌去。   中州人的衣服、皮肤通通被淹没在火焰中,干哑的嘶吼声从火焰里迸发,逐渐转为极致痛苦的刺耳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捆绑住他们的绳索被火焰烧干之时,中州人也奄奄一息,看不出人形。   其余的九州人苍白着脸看着眼前的火刑。   倒不是他们认为归墟人残忍,在九州,有灵力的加持,折磨人的花样只会更多。   他们不过是通过中州人的遭遇,推及己心,担忧自己是下一个被火烧的对象罢了。   灼热的火光烧得人口干舌燥,毛发焦糊的腥臭、皮肉灼烧的诡异焦香伴随着非人的惨叫声给修士带来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折磨。   他们不敢看向火堆,但一抬头,归墟人目光如炬,死死钉在他们身上,压迫感十足。   火越烧越旺,哀叫的嘶吼逐渐归于沉寂,对峙的归墟人和九州人都没有说话,正好,天光大亮。   九州人沐浴在阳光下,心头却拔凉拔凉,身上也冒出了冷汗。   “时辰正好,带他们去干活。”奚山道。   有几个归墟人迫不及待地走出来。   “走!快走!”   “别磨蹭!”   九州人脸色不太好,难得没有磨磨蹭蹭,让走就走。   等九州人陆续走远,奚山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归墟子弟纷纷捂着嘴干呕。   “呕——憋死我了,呕——”   “哕——呜呜呜好恐怖啊。”   “我要做噩梦了。”   “山叔,咱们方才的气势如何?没漏馅儿吧?”   奚山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没有,做得不错。”   他转头示意两个人,把盖着白布的尸体带走。   这个也得毁尸灭迹。   归墟人各自搀扶着,各回各家休息。   今日来撑场面的都是奚山和华琚最信任的村民,他们卯足了劲出演一个同胞被害的愤怒同乡。   但杀人这事儿,他们真没干过,更何况是活生生把人烧死。   除了点火那俩虎妞,其他人眼风都不敢往火堆上瞟,眼神就死命瞪着站着的那些九州人。   那尖叫、那声音、那味道、哕——   不能多想,哎,反正他们罪有应得,奚山说了,他们真的抓到了个孩子,但被山里的野兽一打岔,孩子受了重伤,成功跑了,造孽那人却被杀了。   可怜那孩子,现在还在族长的屋子里躺着呢。   至于后来那七个人,大半夜的进林子,他们都听到了,这些人在琢磨着怎么研究抓到的孩子呢!都是帮凶!   这么一想,他们的心也松快多了。   想害他们,该!   不过族长说这事的细节不能在村里传播,怕村里人害怕,也不能让人知晓没有归墟人死去。   他们知道轻重,若有人问,只说九州人害死了他们部族的人即可。   这也是华琚和奚山等人商议后的结果。   瞒着不是他们的本意,就得让人知道九州人害了他们归墟人。   至于其他的,传不传出去都无所谓。   知道真相的中州人全都死了,整件事情的全然知情人只有华琚、奚山、神安和祝欢四人而已。   …   神安和祝欢躲在暗处看了全程,见尘埃落定,满意地击了个掌。   “不枉我费劲吧啦把尸体给带回来。”   两个修士都问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废物利用正好。   祝欢笑道:“这群修士离开后,他们应该能好好掂量一下了。”   神安抬了抬下巴:“管他呢,这一次交锋,我华家部族大获全胜。”   明面上,他们华家部族的人只不过是凑巧发现有人掳走了自家族人,又凑巧追进山林,抓到凶手。   而那七个中州人——他们华家部族可不知道什么中州人,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半夜从大营里逃出来,是帮凶。   谁知道他们的底细?   只有同在大营的修士们了。   要说那跟神安接头的中州人的行径无人不知,那是不可能的,修士们心里门儿清。   不然也不会在归墟人稍微透露一点有人被抓的消息便自觉地联想到中州人身上。   这场戏既抓出了潜藏在华家大营修士中的中州人,又震慑了其他九州人,他们出去后怎么编排,归墟人管不了,但这事儿归墟绝对占理,也不出格。   废物利用,顺理成章地拔了七八颗钉子还不引起中州人猜测,神安想想都笑开了花。   感谢当日来送人头的修士。   今日一过,中州人几个月的布局恐怕都废了,行动者骨灰都扬了,总不可能再起来干活。   至于以后,那再说。   他们华家部族“死”了一个同胞,正是愤怒的时候,下个月,修士若有点问题,杀了没毛病吧?加强管理没毛病吧?问清楚是什么势力没毛病吧?   这样一来,很多行动都有了个锚点,九州人过错在前,他们警惕并反击,再正常不过了,快哉快哉。   神安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其他部族现在什么情况。” 第266章 婆孙谈话   祝欢道:“其他部族估计现在也在排查九州人的异常,也不知道他们中有没有村民被抓。”   神安啧了一声:“他们要是敢,我怎么着都要把人给揪出来。”   “安安,你先歇几天,各部族族长自会查,估计也要点时间,有困难他们定会飞鸽传书,届时你再去帮忙也不晚。”   “也是。”   祝欢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实在待不住,多观察一下归墟的变化,我前几个月回来,隐约能感受到归墟的一点不同,但是抓不住这种感觉,你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感知能力又不弱,应该能察觉到一些变化吧?”   神安眼睛微亮,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确有此事,等回去问问婆婆,我再查。”   二人有说有笑,溜达着回山上。   祝欢忙着挑人,很快跟神安告别。   神安脚步不带犹豫,果断地推开华琚的屋门。   “婆婆!”   华琚头也不抬,落笔沉稳:“放。”   神安眉飞色舞,生动地把方才奚山震慑九州人的场面描绘了一遍,华琚显然已经习惯她这死出,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在听,手下的事情一点都没停。   说了一炷香的时间,神安意犹未尽地拐到另一个话题上。   “对了婆婆,归墟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变化啊?比如你们的身体有没有变得更强壮?或者饱树有没有结更多的果子,诸如此类的?”   华琚停笔,抬眸道:“你有感觉?”   “有一点,我一直不确定是修为提升让我感觉身体变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神安上半身趴在华琚的桌面上,没个正形地说道。   华琚懒得管她,捋了一下思路:“嗯,确实有变化,村民们的身体素质还在变强,小孩的力气也变得很大,除此之外……”   “什么什么?”神安向前滑动。   “饱树在减产。”   “啊?”神安当即直起身。   “婆婆,您不是想办法让饱树增产了吗?”   “那是之前,现在的情况不是我能控制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在修士进入归墟后。”   神安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些修士真是烦。   据前人记载,一棵饱树至少能活两百年,饱树结果的时间很规律,一年两次,开始减产说明饱树的生机在流逝。   归墟人发觉不对,五十年前就在栽种新的饱树苗,但当时归墟的异状已显现,饱树苗难以长成,这么多年过去了,成功长成大树的不过三四十棵左右,跟归墟人的饭量相比,差得远。   而饱树山上每年结的果子刚刚够供应部族的村民们吃饱,甚至还能多上一些存货,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存货估计是没有了。   “你不用想太多,现在饱树的长势虽然不比从前,但每年也算稳定,足够我们吃个一百年,你们还有时间。”   华琚淡定道。   神安张了张嘴,可这比此前预估的少了好几十年的份额啊。   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敲着桌子。   “算了,百年内,我们肯定能找到解决温饱的办法,大不了我到时候直接破了结界,让归墟人在九州安家!人人都成了修士,就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华琚瞥了她一眼,手指戳神安脑袋:“嗯,想法很好,但你先别想。”   “婆婆!我认真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况且,九州人能进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去?明明我们出去了就能成为修士,这不公平。”   她是绝对不信什么归墟人有罪论的!   华琚淡定如斯:“你信不信,在你放归墟人踏入九州土地的下一瞬,九州人的刀就会杀到?初入九州的归墟人,毫无抵抗之力,结果如何不必我多说。”   “那,那能想办法的呀,我就初步提个设想。”   神安挠挠脸。   “姐姐和哥哥修为都比我高呢,等再过几年,他们说不定都突破天境了,对了,羡姐现在已经是天境了,当然,再过几十年,他们要是突破圣者境,那咱们归墟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华琚:……   她没好气道:“要是你们提升修为像你说的那么简单,这些九州人也不必听风就是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得到天材地宝的机会了。”   “万一呢万一呢。”神安不依不饶。   华琚抬头:“神安。”   神安:……好好说话,干嘛要叫全名?   “…在。”她乖巧坐好。   “我让你们离开归墟,是为了给归墟寻找一条生路,如果找不到,那你们就是归墟的延续,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神安抿唇:“不明白,婆婆你不要太悲观了,姐姐他们已经在中州坤舆查四大家针对归墟的原因了,再过几个月我也要去中州了,事情很快就有进展,这一批人成功带走,还能有下一批啊,九州应该有我归墟的一席之地。”   她倔道。   华琚盯着她看了许久,神安半点不退让。   “行,不说了。”   前者先认输,垂眸继续提笔。   如果神安这群孩子能让归墟人脱离困境自然是极好的,但华琚一向喜欢做好最坏的打算。   事实上,随着归墟人身体素质的提高,饭量也见长,族中统一分配果子,早在一年多以前便有村民说吃不饱,再重新分配后,加上修士带来的食物,这才足够供应。   饱树大概率撑不到一百年,但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和九州人的矛盾会愈演愈烈。   神安这一群在外的归墟人是他们反制的关键,她希望即便在九州人开始攻打归墟的时候,这群孩子也能以大局为重。   不过,这话神安不爱听,她不说也罢。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清楚,她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   往后几天,各部族陆续闹出了一点动静。   多亏神安的提醒,纳兰部族加紧排查,还真被他们发现一个鬼鬼祟祟预备动手的修士。   那修士倒是没打算掳走某个归墟人,他盘算的是下毒。   这人心思歹毒,他不知何时换上一套普通的归墟服装,打算直接把毒下在纳兰部族的水源处,幸好水源之地向来有人把守,尤其是九州人进来之后,更是守得紧。   见此,他直接瞄上了溪流的中段,就在饱树山附近。   若不是华家部族的提醒,纳兰部族加倍小心,趁着夜色,说不定还真让他干成了。 第267章 平衡 准备离开   石家部族的九州人少,没出什么岔子。   易家部族倒是真的有归墟人被抓,还受了伤。   易冷震怒,与作案者相关的九州人通通被她杀了,其余人好说歹说,答应趁下个月交接之时多送五倍的物资,这才压下了易冷的杀心。   表面上是这样的。   实际上,自从收到华家部族的飞鸽传书开始,易家部族的人就在观察在族中活动的九州人。   在有心的观察和先入为主的怀疑下,他们很快发现九州人的异心。   听闻华家部族雷厉风行的手段后,易冷当即决定来个钓鱼执法,她也得震慑这群宵小,于是便有了后来那一出乱杀。   不发点狠就真以为他们好欺负了。   归墟能忍到现在,只是希望获取更多的食物而已。   自从九州人堂而皇之闯进来,归墟人是越发能吃了,相应的,身体各方面素质也有所提升。   村民们或许对此不清楚,但各部族族长却密切关注。   这是好事,但也有弊端。   饱树能支撑的时间再度缩短,六大部族族长对此都束手无策。   在进入归墟的修士突然成倍增加的时候,归墟人本来把他们拦在外面,但九州人答应支付更多的食物,这才得到了进来的机会。   虽说他们带来的食物远不能支撑一个部族的生活,但多少也是进项。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九州人不讲武德,他们有灵力能打开归墟的结界,归墟人却没法对结界做什么,与其让他们偷偷来,不如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是折中做法,但不意味着九州人可以在归墟内为所欲为。   此前他们稍微客气了点,一是他们并没有切实伤到归墟人,二是归墟需要平衡。   维持现状已经让六大部族焦头烂额,如果再主动出击,消耗的只会是归墟人。   不能开战。   他们没有退路,而九州人的退路在归墟之外,离开归墟不费吹灰之力,付出的代价比他们小太多了。   但归墟人也不是没有后招,神安一行人就是他们的杀手锏,只不过杀手锏尚未长成,进展缓慢,这更需要他们维持平衡。   因而,六大部族一直在等待机会。   此前人数增加就是一个机会,人多心思杂,与修士周旋难免有矛盾,在他们变本加厉后,归墟人出手再正常不过,伤及性命也是逼不得已,这是一次成功的反抗。   而现在是第二次机会。   易家部族发了一次狠后,尚在村内的修士都默默夹紧了尾巴。   甘家部族和殷家部族各自有不少从纳兰部族和华家部族转移过去的九州人,他们不知是因为跟结界相隔远作不了妖还是另有安排,一切如常。   除了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并无能让事态升级的事件发生。   甘霖和殷辛只能惋惜地继续盯着这群修士。   …   往后几天,神安过得爽歪歪。   她先是让祝欢帮她易容,而后打入半山腰老树旁的唠嗑队伍,一连几天,旁敲侧击,顺藤摸瓜地问出了不少消息,对归墟的变化心里有谱了。   而后,神安钻进山林,去找她的其他好朋友们。   好朋友们长脑子了,对于神安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不用担心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被遗忘,说不定,她还能让好朋友们照拂一下华家部族的人。   小猴子跟着她在华家部族内蹿了两天,乐不思蜀,被送回猴群的时候还有些不舍。   大圣一手拿着果子啃,一手把小猴子推过去。   “大圣啊!这是你的孩子!我带不走,真的带不走!”   神安强调。   咕咚和山花是意外,小猴子可是有家的,她不想带,也带不了。   “乖哈,归墟里更适合你们生存。”   安抚好大圣一家,神安在山林里四处溜达,见了好几个老朋友,各自搂搂抱抱一番,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直接就给九州人上眼药。   有备无患嘛,万一呢?   …   没过几天,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神安和祝欢带着选出来的三个华家部族子弟,悄悄回到纳兰部族。   华家部族跟来的子弟都是从育婴堂里选出来的,由华琚和祝欢共同把关,心性和毅力都不差。   三个女孩,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十四岁,在启程前,华琚和祝欢已经跟她们把利弊分析了一通,三人思索过后,坚定地选择加入。   她们自小就在村中成长,归墟是她们的家,自九州人进来之后,气氛都不一样了,她们对九州人不满,却拿他们没办法。   在得知首领要见她们后,三人略有些忐忑,听说她们可以离开归墟后更是震撼。   祝欢柔声细语地跟她们讲清楚归墟的困境以及九州人的虎视眈眈等,听得三人热血沸腾、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出门杀个九州人泄泄火。   五人关起门来密谈了几个小时,三个小孩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们要当大英雄了,拯救归墟的大英雄!   这一把鸡血着实打得到位,直到临近行动,她们还活力满满,满眼都是即将为归墟做大贡献的兴奋。   无独有偶,各部族选出来的子民几乎都被打了强力鸡血,洗了一波脑。   此时,他们悄然在纳兰部族聚集,互相见了一面,具体安排行动计划。   各部族不约而同地各选了三个人,数量在精不在多,年龄有大有小。   这些子弟有的活泼,有的沉默,总的来说一眼看过去都是聪明人。   祝欢花了半天的时间给十八个归墟人简单讲明出去后可能会遇到的状况以及基本的常识,给他们换上伪装,戴上石荔炼制的灵器。   机关灵器无须这群初出茅庐的修士操控,在接触到灵气的瞬间便自动启动。   当天,纳兰煦找到神安和祝欢,跟她们商议计划。   这位睿智的族长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前瞻性,华家部族的事情她听说了,但是纳兰部族修士大营里的人还不曾听闻。   以她这段时间对这群九州人的研究,她认为,若华家部族动用火刑的消息传入大营,这近百人里,有二三十人会当逃兵,最少也有十几个。   届时,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归墟人混在其中离开,绝对不显得突兀。   现成的理由摆着呢,正好,他们的态度也需要吆喝出去。 第268章 带队离开归墟(1)   神安思索一阵,决定把原计划和纳兰煦的提议结合。   如果事情真如纳兰煦族长所说那样发展,还是得让祝欢带着六个人先离开,剩下的十二人由她负责。   三人重新完善计划。   纳兰煦让纳兰琼和纳兰青把十八个归墟人叫来,给他们一一补课,大致了解大营中的这一批九州人。   纳兰青甚至画了数十幅草图,寥寥几笔,修士的面容跃然纸上,可谓是观察入微。   虽然时间紧迫,但幸好,各部族挑选出来的人都是精英,消化能力很强。   为了降低风险,一行人必须分散,两两配对,最多四人,多了就很显眼了。   首先,他们要混入修士大营。   大营的营帐是归墟人准备的,主要怕修士藏匿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因每个月进入的修士数量不固定,总有些营帐空置。   而目前,里面的人数接近百人,这还是分了一批修士去殷家部族后的情况,远未及曾经的巅峰人数,营帐空置了十个左右,分散着混进去十几人不是很明显。   修士们虽然同时进来,但大多没有交情,有些还蒙着个脸,什么样的人都有,给归墟子弟的潜入降低了不少难度。   纳兰琼整日盯着这些修士,对于他们的小团体门儿清,给归墟子弟安排的营帐位置都是不太起眼的、远离小团体的。   神安一行人不会在大营里久待,混进去的同时,计划已经开始,翌日傍晚便是他们离开之时。   …   安排好一切事情后,一行人立刻行动。   纳兰煦拄着拐杖,在山顶看着他们分散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靠你们了。”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修士大营,成功安置。   翌日,修士每日的例行劳作活动中,多了十几道身影,他们融入其中,修士们几乎毫无觉察。   少数几人觉得人数似乎多了点,但又怀疑是自己没注意。   没等他们多想,附近正在给饱树松土的修士忽然神色惊慌地边回头、边鬼鬼祟祟地跑向他的同伴。   咦?这人他认得,在大营里挺活跃。   修士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继续伺候着饱树,眼神瞟向他来时的方向。   那边有归墟人守着,难不成他听到了什么消息?   不止是他,周围的修士都若有若无地投去视线。   但他们不敢停下手上的工作。   那边人已经够多了,要是聚到一块儿,下一秒归墟人就会杀到。   两个时辰后,放饭了。   修士们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几人精准捉到行为异常的那个人。   “哎,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我看见你惊慌失措地去找你同伴了。”   “嘘!嘘!你小声点!”   “你快说,快点。”   几个修士鬼鬼祟祟地碰头,惊慌失措的那位修士道:   “早前我在那边给饱树松土,听到归墟人在议论着什么,我就挪了挪地儿,依稀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说华家部族的事情,似乎是有修士抓了归墟人,还不小心弄死了,结果…结果八九个修士被活生生烧死!”   “啊?!这么大的事?!”   “真的假的?你没骗人吧?”   “我骗你做什么!当时我周围还有一个女修!她也听到了!”   那修士被人怀疑,鼻子差点气歪,连忙扭头寻找,定睛一看,伸手给同伴指了指。   “看到没,就那个女修,看他们的表情,她肯定也在跟同伴说这事!”   “这人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百来号人你能记住几个?还有戴面具的呢。”   “行了行了,信你信你,继续。”   “他们还说,华家部族的人让所有进来的修士看着那几个人被烧成灰,更是差点大开杀戒!”   “等等!大开杀戒?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又没伤归墟人,纳兰部族还好吧?”   “迁怒啊!而且我隐约听到,这事已经传到石家部族了,要不是他们族长拦着,石家部族的人早就把他们部族里的几个修士都给剁了。”   “嘶,麻烦了,那纳兰部族的人会不会因为华家部族那边修士的所作所为对我们做些什么?”   “嘘!你别忘了,咱们这百来号人里,不缺对归墟有恶意的修士,特别是中州来的那些人,归墟人说要把这件事告诉村民们,上一次犯众怒的时候他们什么表现不用我多说吧?我记得你也在。”   “…那这回又得提前出去了。”   “啊?你们说什么呢?那,那我呢?我对归墟没有恶意,我也会被迁怒?”   “看咱这几天相处得还行的份儿上,奉劝你一句,跑吧。”   几个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回想起归墟人发怒时的模样,打了个冷颤。   不远处,纳兰青的眼神从他们身上划过,做出判断——第一阶段任务,成了。   …   傍晚,放工时间。   修士们窸窸窣窣,就这半天的功夫,部分人已经听说那则“不小心”泄露的消息,表情比往常多了些沉重和忌惮。   最初听到消息的修士正在和同伴们商议要不要提前离开。   他们都是东州须弥人,进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藏宝,纯粹是好奇。   本来他们在归墟还能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结果最近几个月九州人作恶频繁,连带着他们也被看得死死的。   没有修为本就让他们不安,他们完全打不过归墟人,万一真的产生冲突,得不偿失。   正当他们思忖之际,同伴看到什么,撞了撞他的手臂。   “哎你看,那是不是跟你同时听到消息的女修?”   修士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女修和其他几个修士在跟归墟人交涉,看起来是两伙人。   只见归墟人鄙夷地看了他们几秒,招呼着村民把他们带走。   “他们这是要干嘛?”   “笨,他们要走!”   “那我们怎么说?”   “再看看,不急。”   此时正在回营的路上,被村民带着的那几个修士果然在大营前跟他们分道扬镳,转而上山。   “嗯?又有人要走了?”   “嗐,这不正常吗?陆陆续续都走了多少人了?”   “我怎么看着人有点眼生?”   “没有吧,我好像见过他们。”   修士们看了几眼便不感兴趣地进入大营,少部分修士想和归墟人搭话,在营帐边揽客似的随机挑选对象。 第269章 带队离开归墟(2)   另一边   祝欢和六个归墟子弟跟在纳兰青身后上山,他们没敢懈怠,仍然扮演着“吓得要死的九州人”这个角色。   六个人一伙在大营里算是显眼的,所以他们又装不熟,分成两队。   “等等我,等等我。”   纳兰青心头一紧,皱着眉回头。   一个修士拿着他的包袱,从大营里跑出来,大营门口的纳兰琼看得眼皮一跳。   “我也走,我也走。”   纳兰青冷淡道:“嗯,跟上。”   婆婆哇,怎么还多出个程咬金?   算了算了,他们的计划讨论过这种情况,还能应付。   修士松了一口气,挤上去瞅了瞅他们几个,选择跟祝欢搭讪,因着纳兰青就在前面,也不敢说太多。   一行人和谐地往山上赶。   此时,神安已经抄近路来到结界附近,在结界边守着的归墟人也早就换成了纳兰煦的亲信。   …   小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结界边的归墟人抬眼看向藏在树上的神安,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位置很巧妙,大树枝繁叶茂,神安的隐匿能力本就强,在树叶的遮挡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对着她的那位归墟人都得仔细看才能看到她。   “声叔,来人了。”   纳兰青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一个信号。   神安全神贯注,唇轻启:   “结界听我号令……”   纳兰青无法判断神安究竟有没有把结界打开,只能按正常的步调行进。   此刻,她面色如常,但心跳已如擂鼓。   祝欢表面很淡定,就连归墟子弟也在说些闲话,表情看不出破绽。   衣袖之下,手已经掐青了。   唯一开朗的只有那位乱入的修士:“可算是到了。”   守在结界处的几个归墟人先让他们停下,例行问话、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声叔眼神自然一瞥,看到了信号,于是放行。   “走吧。”   祝欢镇定自若地向前走,修士已经迫不及待地穿过结界。   哈,天助他们也。   归墟子弟眼见着结界近在眼前,不自觉地屏着呼吸,硬着头皮向前走,同伴发现身旁的老乡有点不对,立刻握了握她的手。   现在面前都是自己人了,祝欢跟守结界几位归墟人轻轻颔首,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加油,靠你们了。   ——放心。   几人陆续被结界吞噬,说不出什么感觉,好像只是普通地一抬脚,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嗯?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人?”   “里面出事了?”   最先出去的那个修士已经被人拉住。   “嗐,不是纳兰部族出事,是华家部族那边出事了。”   “细说!”   祝欢也被拦住,她唉声叹气地说了几句,见有人瞅向她身后的弟子,不慌不忙地找了个借口,带着人离开。   甘乐在十秒内赶到,他挤开其他修士,高兴地揽上两个归墟子弟的肩膀:“让让让让,师弟师妹,你们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被他揽住的归墟子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藏在大袍下的手掐得青紫,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   “是啊师兄,里面可不太平,我得好好缓缓。”   “就是。”另一人也苍白着脸附和道。   三人相携着离开,看起来确实心力交瘁。   这副模样看在周围修士的眼里,更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甘乐身上穿戴的大多是机关灵器,修为也不低,他们不敢强硬拦截。   “嘿,这人真是的,也不多说的点。”   “这位兄台正在说呢!来这边!”   最先离开的那位修士被众星捧月地围住,受宠若惊地讲述着他从同伴的同伴口中得来的消息。   好事的修士见结界门口围了一堆人,纷纷上前听故事。   祝欢转道时瞥了一眼,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们走快了两步。   远处,甘乐领着两个新鲜出炉的前归墟人·现九州修士往他们半个月前布置的简易营地走去。   两个归墟人根本不敢多看周围的环境,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体内,他们有点欣喜但又有点慌张,脚步虚浮,只能全凭甘乐揽着他们的两只手有力地把控着方向。   甘乐俨然扮作一个好师兄,一路上嘘寒问暖,两个归墟人紧张之余磕磕绊绊地答了,不少修士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没看出什么异常,甘乐更是表现自然。   好不容易进入营帐,两个归墟人一下子泄了力气,手脚瘫软,心跳如擂鼓,大口地喘着气,惊觉后背已湿濡一片。   甘乐抬手设下隔音结界,见二人瘫倒在地,稍微扶了扶:“没事吧?”   二人摇头,定了定神。   “师…师兄,神安姐姐交代……”   …   另一边   祝欢带着四个归墟子弟淡定地穿过人群,看似在寻找歇脚的地方。   四个归墟子弟两两搀着,捏着对方让彼此挺住。   半个月过去了,这里的修士不降反增,祝欢看似为难实则高兴地找了处稍微偏僻的空地,一行人暂歇。   偏僻好啊,方便他们改头换面。   太过急切地离开反而显眼,随地大小歇才是修士常规操作。   灵力回归身体,祝欢毫不犹豫地掏出几枚灵丹,给四个人服下。   他们得先缓缓,适应一下。   这四人乖乖照做,接过灵丹的手都有些颤抖。   “没事,吃吧。”祝欢轻声说了一句。   她闭着眼睛,回顾方才的行动是否有纰漏。   在她带着四人脱离修士包围的时候,甘乐赶到,把剩下两人带走了,他们是安全的。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乔装一番,再跟甘乐汇合,等待神安和其他十二个归墟子弟出来。   …   归墟·纳兰部族   大营内   干了一天的活,此时正好是边吃边歇的时候,无论是修士还是归墟人,都在谈天说地。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讨论着下午的传言。   “白日还说不想走,结果那家伙跑得比我还快。”   “咱们也该打算了吧?”   “不急吧,我看纳兰部族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巧了,不远处,纳兰部族的人也在蛐蛐这件事。   “什么?!有九州人伤了归墟人?”   不知道是哪个大嗓门,突兀地吼了一嗓子,大营里的修士警惕地望了过去。   撞入一双双充斥着怒意的眼睛。   修士们:! 第270章 带队离开归墟(3)   “完了,他们不会真的要迁怒吧?”   “这眼神….好熟悉。”   让他回想起前几个月的一场冲突。   不过归墟人一直很有原则,只杀闹事的九州人。   想来他们应该……安全吧?   不对不对,这次出人命了,归墟护犊子护得疯魔,原则什么的靠谱吗?   有相似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一番思量过后,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来,那正好跟他们打啊!”   修士看傻子一样看着愣头青,没说话。   一看就是新来的。   被打过一次就老实了。   修士们开始默默地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有备无患。   不远处,纳兰部族村民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烈,一大汉抬手便拍碎了一块大石。   正值太阳落山,归墟人纷纷出来遛弯聊天,人越来越多,专门传递各部族消息的信使越说越带劲,无数道目光似刀刮一般割向修士大营。   纳兰琼见气氛差不多,给大营门口的锁加固。   “哎哎哎,你干嘛呢?”   现在的修士跟惊弓之鸟没区别,见纳兰琼要上锁,连忙走向前。   纳兰琼哼了一声:“你们的同伴在华家部族杀了我们一个族人,谁知道你们之中会不会也有人想动手,今晚谁也别想离开大营!”   “我说你,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关起来一网打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是啊,平日怎么不见你们上锁?”   修士们低声交谈起来,有同伴的拉着同伴作势要去收拾包袱。   纳兰琼冷笑一声:“我打你们还要挑时候?把你们放出来你们都跑不掉,我加把锁怎么了?又没锁你身上,你急什么?”   “不能让他加锁,怎么办?”   “不行啊,本来大营就难出,要是加上锁,咱们想逃都没地方逃啊。”   闻言,修士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四周。   修士大营四周由竹竿、树枝、荆条等编织固定围成栅栏,比人还要高两尺,他们没有什么工具,要跑,很麻烦。   不安的气氛在营中蔓延,陆续又有修士说出自己的担忧,被旁边的人听了一耳朵,也跟着忧愁起来。   中州来的几个修士纷纷皱眉,对这些外州人颇有些看不上。   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归墟人还没亮刀,怎么就吓成这样?   真没出息。   混在修士中的“没出息”神安等人深藏功与名。   “那个,大人,您看,您要不说几句?”   有修士寄希望于中州人,用力笑着问道。   中州来的修士冷眼看着这群人嘀嘀咕咕,仰着脑袋,鼻孔朝天,不做评价。   “无聊。”   说完他们陆续就回营帐休息,摆明不打算走,也不会干涉其他修士的选择。   说白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继中州修士离开后,少部分不怎么说话的修士也进入营帐,余下四五十人瞪着纳兰琼。   神安混在其中,眼珠子滴溜转,把几个修士怨怼的目光尽收眼底。   啧啧,中州人傲成这样,原本不是敌人的人都会成为潜在的敌人。   不远处,纳兰部族的村民们情绪越发激昂,瞪着大营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修士们不自觉地握紧自己手中的东西,眼神游移,对离开有些意动但还没下决心。   纳兰琼可不管修士瞪他,手上的动作快得很,在锁即将落下之时,修士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等等,我们要离开,你别落锁!”   这一声喊出来,仿佛给踌躇不定的修士指了一条明路,下一瞬,三两声相似的要求接连响起。   “对对!我们要离开,离开归墟!”   “是是是。”   少数几个修士直觉哪里怪怪的,往人群中扫视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不行,不能让他们走!”   修士那一嗓子嚎得响亮,纳兰部族的村民们都听见了。   他们正是群情激愤的时候,有村民直接就喊着不让修士离开。   这下修士真有些急了。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的交易可没有不能离开这个限制!”   村民们乱糟糟地对着修士指指点点,离得远,修士们听不清,但看表情就不是什么好话,顿时更急了。   见纳兰琼还在思考,催促道:   “快把锁打开,不然我们今日冲也要冲出去。”   纳兰琼撇撇嘴,正想说什么,一道清亮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阿琼,让他们走。”   纳兰青回来了。   “多走几个,还省点粮食。”   村民那边似乎有人不忿,想抄起家伙事儿过来唠两句,被人拦下,修士这边也开始闹腾,机灵的已经收拾好包袱了。   “快开门快开门。”   纳兰琼“不情不愿”地打开营地的门,修士们虽然意动,但真正走出来的不过十余人。   纳兰青迅速点了几个人跟着他们上山。   “还有没有,没有我关门了。”   纳兰琼作势要关门,又有十个修士陆续出来。   不等其他修士犹豫,他啪地落锁。   大营里,少数修士不安地来回走动,大多数修士都握着树枝之类的“武器”,警惕地盯着大营门口。   纳兰部族村民们的声音还是很大,民愤是很可怕的东西,他们不得不警惕。   纳兰琼转头爬上高大的木质瞭望塔,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神色荡然无存。   一切顺利。   姜还是老的辣,族长所说的基本都应验了。   最后忍不住要离开的果真是那几个被他们“重点关照”的修士,他们还顺便把同伴给带走了,十余人,数量估算得差不多。   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一切都是有心的安排。   接下来,就看神安的了。   …   闹了半天,夜色正浓,归墟人举着火把,把九州人围在中间,生怕他们跑了。   远离喧闹后,有修士回过味儿:   “咱们真走啊?他们好像也没有要对我们下手的样子。”   “走走走,都上山了,你还想着回去?不要面子的吗?”   “冲动了,我居然要走了,啧,还是秘境更适合我。”   “算了算了,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唯有灵力能让我有安全感。”   “哎,我本来是打算进来抄近路去南州离焰来着,没想到啊,华家部族出事,我可不敢去了。”   “?”   神安微微瞪大眼睛,这位道友难不成真的是天才? 第271章 带队离开归墟(完)   “道友厉害,通过归墟去南州离焰,确实是个主意。”   “可惜啊。”   被这一通吓唬激得离开归墟的,大多是凑热闹或者目的性不强的修士。   虽然神安很不希望跟中州坤舆有关系的修士留在归墟,但不得不说,他们留下,她和十二个归墟子弟才更好脱身。   借着夜色的掩护,神安的眼神在修士中游荡一圈,确定自己人的位置都没跑偏后,自然地跟身旁的九州人聊了起来。   离开了大营,修士们的神态明显变得轻松。   一路上,混在修士中的归墟子弟神态自然,三三两两抱团,有的在说归墟坏话,演得跟真的似的,有的则不说话,蒙头就是走。   他们的站位看似散乱,实则呈梯形,中间夹杂着几个九州人,神安就在他们身后。   走到半山腰,神安跟身旁的修士聊得有来有回。   纳兰青绷着脸押后,看着是相当佩服。   小神安,还得是你。   可她好紧张,谁懂!   祝欢和六个归墟子弟已经出去,就剩这十二个了。   离山顶越来越近,神安觉得差不多了,转移目标,跟“九州人”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五六个“九州人”有意无意地把神安包围在内,他们小声地聊着天。   方才跟神安聊得好好的女修见她就这么轻易地跟别人聊起来,撇撇嘴,没再看过去。   这么能说,怕不是听风楼的探子。   纳兰青在一旁堂而皇之地观察着队列,心里很难不打鼓。   还好,一切尚在计划中。   迄今为止,十二个同乡都表现出超绝演技,纳兰青不止一次在心底感慨各位族长眼光的毒辣。   临近山顶,神安悄悄打了个信号,周围的归墟子弟意会,按计划控制步伐,错落有致地走着,自然地把神安的身影挡住。   他们演练过好多次。   她身旁的两个归墟子弟隔着她聊天,不显得突兀。   神安凝神,在看到结界的时候立刻低声开口:“结界听我号令,开。”   周围的归墟子弟听她这么一开口,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慢了下来,手心不自觉已湿濡一片。   修士们看到结界,觉得相当亲切。   “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呼,又能修炼了。”   “我要立刻离开千藤瘴林。”   修士们不自觉地兴奋起来,衬托得神安那一块有些沉默。   纳兰青心里一紧,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落在他们身上。   声叔依旧坚守岗位,他抬手,和同伴们把几十人拦下来检查,临门一脚,修士倒是不怎么说话了。   纳兰青默默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比前面的孩子还要紧张。   她最后看了一眼归墟子弟的位置。   按计划,他们大致分为三组,神安带四个人,另外四人在路上装作相谈甚欢的样子,最机灵的四人自由发挥。   等他们走出结界,甘乐和祝欢会各自带走两人,剩下四人依情况尾随前者或神安离开,这样不至于很显眼。   “好了,走吧。”   声叔带着执勤的归墟人检查完毕,立刻放行。   九州人陆续穿过结界,神安带着归墟子弟向前走,纳兰青吞了口唾沫,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结界,而后消失。   不过十秒,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彻底离开,声叔等人沉默地看着结界,一时无话。   又过了一会儿,纳兰青清了清嗓子。   应该成功了吧?   不,肯定成功了。   声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事最好什么都别提。   “声叔,那我先走了。”纳兰青如同卸下重担,迫不及待要回去跟纳兰煦报告。   “去吧。”   纳兰青下山的步伐尤为轻快。   十八个归墟人。   他们做到了。   或许不用等多久,他们这些留守族地的子民也能前往更为广阔的天地。   在那之前,他们得先把归墟管理好,绝不让九州人欺负!   …   归墟外·结界旁   祝欢在此期间已经成功带着四个归墟子弟跟甘乐汇合。   他们重新易了容,换了衣服。   一切行动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他们已经在结界附近溜达了好几圈,就等着神安带人出来。   归墟子弟被他们安置在营帐内,营帐由石荔炼制,看着普通却暗含玄机,是绝对私密的空间,只有神安三人有打开营帐的密钥。   现在,他们正在里面抓紧时间恶补关于灵力、关于九州的各种信息。   结界附近,祝欢密切关注结界前的动静。   嗡——   涟漪泛起。   “啊!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灵力,灵力,还好还好,回来了。”   时候到了。   祝欢沉稳地走向结界。   就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十几个人从结界内出来,一下子让这块突出的平台变得拥挤。   “又出来这么多人?”   “里面出事了吗?”   “道友道友,能不能给我解解惑啊?”   “让一让让一让,嗐,早前也有人出来吧,理由跟他们一样。”   “啊?归墟人真的大开杀戒啊?”   “那…也没有,嗯,不过差不多,差不多。”   “嗯?难不成人家还没做什么,是你们太害怕了,所以跑了?”   “你胡说什么?!”   结界前顿时热闹非凡。   神安带着四个归墟人,装作逃了大难的模样,应付了几个不长眼非要拉着问东问西的修士,顺利开溜,跟祝欢擦肩而过。   “师妹!这里!”   这些弟子的扮相由祝欢一一把关,没人比她更记得他们什么模样。   两个归墟子弟立刻如乳燕投林大步走过去。   “师姐!可…可吓死我了。”   她仍牢记自己扮演的“落难九州人”,张口就来,一语双关。   “就是啊。”   “走吧走吧,先回去歇着。”   祝欢转身之际往他们身后扫了一眼,另外两个归墟子弟也做好了跟随的准备。   另一边,甘乐找到了自己负责的两个目标,但出了点小问题。   最后两个归墟子弟被好事的修士缠住,非要打探打探里面的情况,眼见着那两个归墟子弟说着说着有些慌,甘乐当机立断,跟身旁二人说:   “哎,那两人是不是在里面挺照顾你们的?”   其中一个归墟子弟立刻反应过来:   “对,师兄,我还有事要跟他们谈。”   “道友道友,你们快过来,我师兄要感谢你们。”   被陌生修士围住的两个归墟人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好啊。”   “哎你!”修士不依不饶,甘乐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嘶,地境啊……   惹不起。   修士悻悻然甩袖离开,嘴里嘀嘀咕咕什么。   幸好旁边还有数个被围住的修士,他立刻转移目标。   “走。”甘乐低声说了一句。 第272章 飞马忙死了   四个归墟子弟忙不迭跟上,还没忘人设,仍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扮演着客套,仔细听能发现说话有些颤抖。   至此,算是来到计划的尾声。   神安这三个逃脱计划的主力带着归墟的希望走向不同的方向,混入人群,寻觅着机会汇合。   此时正值黑夜,因着傍晚就有七人离开归墟,归墟内华家部族发生的事情已在小范围内传播,对于现在三四十人离开归墟这回事倒是觉得正常。   归墟人都是一伙的,华家部族的火烧到纳兰部族不奇怪。   那十来个正经修士中有三五个热心的,被人拦在结界前也不恼,许是心情好,认为离开了狼窝,一五一十地把纳兰部族村民威胁他们的事情给说了出去。   他们满足了一大批修士的好奇心,也让关注重心从三四十个修士同时离开归墟转到纳兰部族上。   纳兰部族的”暴动“让不少新来的修士打起了退堂鼓。   无人发觉修士中混进了一些归墟人。   …   夜半时分,神安带着已经平复激动心情的四个同乡回到甘乐的营帐,用密钥进去后,发现自己这一波人是最后到的。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发现是神安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三波人马终于前后齐聚。   “幸好幸好,我差点要出去找你了。”   甘乐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神安嘿嘿一笑:“我办事,你放心。”   二人击了个掌。   神安身后的四个归墟弟子见到熟悉的同乡,纷纷放松下来走过去,好奇地看着他们手上的册子。   在他们进来之前,已经在这待了好一阵子的归墟人正在祝欢和甘乐的指导下研究自己的力量。   “灵力真是好神奇,比我吃了十几个红果还要有力!”   “这哪一样!”   “九州竟然有这么多果子是能吃的,吃下去感觉还不一样,在归墟里一点没感觉到。”   “你们别说,忙了这大半天,我竟然不饿。”   他们小声地讨论着册子的内容,如海绵般迅速吸收庞大而与归墟完全不同的生存规则。   祝欢和神安、甘乐坐到一边,商量下一步的打算——离开千藤瘴林。   神安言简意赅,目光炯炯:   “我们要解决的就两个问题,什么时候离开,一起离开还是分开离开。”   干成这么一件大事,她兴奋得想跟人过几招。   “我倾向于尽快离开,至于后一个问题,千藤瘴林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我认为一起走更安全,乘坐飞马的修士很多,飞马性情温顺,让他们单独乘坐没问题。”   祝欢表达自己的看法。   甘乐点头:“我觉得欢姐说的对,好不容易把人带出来,还是赶紧走吧,要不然我心里也不踏实。”   “这半个月我观察许久,不同门派的修士拼飞马很正常,我们二十一个人,不出格。”   神安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们这一出动静不小,不知道驻守在这里的天境修士会不会做什么。   以她的推断来看,他们大概率不会管,因为中州人没出来,不过,她不想赌万一。   早走早脱身。   “那明天或者后天出发?”   甘乐想了想:“应该要到后天才有空闲的飞马,我明天去预定飞马。”   神安:?   甘乐脸色有些发沉:“我方才跟欢姐提了一下归墟的新流言,小神安你知道的,就是你们在归墟里面听到的那一则流言,也因此最近半个月这边来了很多修士。”   祝欢跟他说,他们在归墟里面已经得知这则流言,南州离焰传得比东州须弥要早。   神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没想明白。   再怎么着来的人比离开的人要多吧?   “手握飞马的门派前两天把大半的飞马都调回千藤瘴林入口处接人了,留在这里的…我早前看了一眼,飞马已经寥寥无几,大概率是因为你们傍晚成群结队地出来,他们觉得归墟里的人不是善茬,所以走了。”   神安:……   呵,一群墙头草。   “那就后天。”   三人敲定细节后,立刻转身投入教学大业。   十八个归墟人在这几个时辰中已经成为新鲜出炉的黄境初阶修士,一切都很懵懂。   他们不可能像出生在九州的修士一样,无师自通地掌握灵力,他们也没有时间慢慢学习。   他们自己同样知道,从选择离开归墟的那一刻起,踏上的就是一条崭新的道路,也是一条艰苦的道路。   族长跟他们谈话是开诚布公的,归墟的困境、他们的使命,可能面临的死亡后果说得一清二楚。   既然出来了,他们就必须尽快成长,才能扛起归墟这般重的责任。   神安三人作为引路人,已经把他们开头最难的那段路打通,他们能做的,唯有拼命提升实力,而后为归墟打开一条生路。   …   结界附近   视野最好、人流最少的一处平地上突兀地长起一顶挂满金色流苏,闪烁着灵力波光的豪华营帐。   一位服饰考究、手上戴着狮头护腕的修士快步走来,他在营帐前站定,面上带有轻蔑之色,却不是对着营帐。   他微微欠身,恭敬道:   “大人,查清楚了,今晚的动静跟左丘家在华家部族那边的行动失败有关,纳兰部族今日得到消息,似要迁怒,那四五十个修士吓破了胆,这才溃逃。”   营帐里传来一声嗤笑。   “我们的人呢?”   “在里面,没逃。”   “行,不用管了。”   “是。”   …   两日后   一行人换了身衣裳,十八个少年仍戴着石荔炼制的灵器,身上散发的气息大多在黄境中阶到黄境高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哪家门派带着弟子来长见识。   众人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来到飞马驻地,成功乘坐甘乐预定的七匹飞马进入千藤瘴林。   初次离开归墟的少年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千藤瘴林这种怪异诡谲的地势,在飞马身上颇为紧张。   乘坐同一匹飞马的忍不住开口跟同伴吐槽。   “九州的地方都长这样吗?”   “那肯定不是吧?修士要是生活在这种地方,我宁愿伺候一辈子饱树。”   “咱们归墟是顶顶好的,难怪他们觊觎。”   “你们别聊了,昨日安安姐和乐哥讲的心得都记住了吗?闲着也是闲着,安安姐说这层结界会护着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用管,还是修炼一下吧。”   “哦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落下后,他们真的开始认真修炼。 第273章 神安离队 中州小分队相聚   两天的时间,足够他们学会运用自己的灵力,至于他们修炼的法门,祝欢已经备好了,只等抵达殷然置办的秘密基地。   祝欢神识放开,把少年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哑然失笑,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们确实需要更刻苦地修炼,时间不等人。   归墟要想和中州坤舆的势力抗衡,必须有足够的强者。   数量有些艰难,只能以质量取胜。   但是……   哎,人还是太少了。   …   三日后   一行人彻底离开千藤瘴林区域,神安也打算回西州昆吾了。   少年们得知离开千藤瘴林后他们就算成功在九州人面前来了一出暗渡陈仓,现下更为放松,得知要离别,惊讶又不舍。   “提前祝贺你进入万象学宫了,小神安。”   甘乐摸了摸神安的脑袋。   他原本也打算参加万象学宫选拔,目的是为了协助神安调查“那个地方”。   如今羡姐他们都在中州坤舆,小神安进入万象学宫板上钉钉,她能力很强,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小神安。   她还有伙伴呢。   反观这边,培养归墟人就不一样了。   这下好不容易带走十八个人,他们才黄境初阶,再过一阵子可能就要觉醒天赋能力,届时肯定需要天授者的指引,猎荒者公会人手严重不足,目前能帮得上忙的天授者只有他,舍他其谁?   “一路顺利。”祝欢拍拍神安的肩膀,柔声道。   “我知道了,乐哥,欢姐你们放心吧。”   神安笑道。   她双手背在身后,向祝欢背后十来个少年挑挑眉。   “你们加油修炼,等姐找到门路,把你们都接去中州坤舆。”   闻言,这群少年眼睛霎时亮了。   虽说他们离开归墟是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但神安无疑是其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年纪最轻,处事却相当周全,最重要的是她跟谁都能迅速熟悉起来,一张嘴就能安抚他们躁动不安的心。   他们亲眼见证往日将他们牢牢困住的结界在神安说出寥寥几个字之后对他们全然失效,这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力量。   “安安姐,我信你!”   “嗯嗯,我们等着呢!”   “安安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修炼的!”   “安安姐,我们会尽快提升修为的。”   “对对,说不定我们可以自己去中州、中州坤舆!”   少年们一口一个安安姐,即便有几个人比神安大,叫得也颇为顺口。   他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打算,几个比较内敛的就笑着附和点头。   神安给他们的雄心壮志竖起大拇指:   “行,好好修炼,回见。”   说罢,她潇洒地飞身离开。   一行人看着神安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祝欢和甘乐带着他们走向另一个方向:   “我们也该走了。”   他们将奔赴不同的“战场”,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中州坤舆·仙都   时隔半年,纵云野、释常心和纳兰羡四人终于找到机会,齐聚一堂。   “久仰诸位大名,终于见面了。”   释常心扬眉轻笑,眼尾上挑,直爽地做了个揖,眸光灿若星辰。   纳兰羡面容清冷,嘴角浅淡地勾起一抹笑容,简单地回了个礼,问了声好。   殷然、易岩和石天各自简短介绍,纵云野直奔正题:   “谁先说?”   “我先来吧。”释常心豪饮一杯茶,当即开口。   纵云野不意外,从善如流,做了个请的动作。   “万象学宫跟外界传言的大不一样,它看似被四大家主脉把握,但内部决策仍遵从院长的命令,四大家的直系子弟在院内再猖狂也做不到一言堂的地步。”   “等乖…等万象学宫在外招生的事宜完成后,院中势力占比大概会是四六分,各州弟子四,中州势力六。”   “其中,属于中州势力的,四大家主脉之外的弟子实际上对四大家未必忠心,因为他们自小就进入万象学宫,学习的是包罗万象的术法,不拘泥于本家,与各势力接触也少。”   说到这,释常心顿了顿。   “据我猜测,这可能是兰今也故意为之,如此教学,最明显的结果便是那群弟子傲归傲,本性不算坏。”   “我说这么多,主要是认为万象学宫在未来有可能成为我们扳倒四大家的助力,我之后也会尝试往这个方向运作。”   释常心指尖轻点桌面,这个结论是她观察了大半年才得出的。   “另外,兰今也此人非常神秘,进入万象学宫后我只见过她一面,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从万象学宫运行规则来看,我认为她跟四大家的关系不会太好,同时,她的修为或许在圣者境,我们可以想办法得到她的支持。”   释常心在进入中州坤舆,通过纵云野大概了解四大家在中州的地位之后,果断认为他们必须寻找同盟。   刚好她在万象学宫,在探寻它的秘密之时,释常心也顺便判断这方势力适不适合拉入伙。   中州势力受四大家的压迫也不是一天两天,哪怕他们目的不太一样,干倒四大家就成。   “最后,关于天授者在万象学宫失踪的情况。”释常心沉吟片刻,似乎在想着措辞。   “这个比较特殊,万象学宫的天授者都是四大家主脉送来的,意思是,他们属于四大家主脉,据我所知,这些天授者都由四大家主脉在学院内当老师的家族子弟亲自教授,很少与其他弟子接触,知道他们最后去路的也只有四大家主脉的这些老师。”   纳兰羡几人若有所思,一时没有开口。   纵云野挑眉:“兰今也不管?”   要她这院长何用?   释常心补充道:“我的看法是,兰今也或许和四大家主脉的人做了交易,由他们管理天授者,万象学宫不干涉,借此换取更多主动权。”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释常心自个儿分析一通后,认为万象学宫现在还没改名叫四大家学宫,兰今也功不可没,不过肯定被迫割舍了一些东西。   “所以…关于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我到现在也没查到太多的线索,目前我只知道万象学宫内有三个天授者,一个阴阳家的,两个名家的,但是我找不到他们人在哪。”   释常心无奈摊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274章 中州小分队的发现(1)   “等四大州新生入学,或许会有机会。”   到时候就让乖宝查。   “大概就这么多。”释常心摊手,身体往后靠,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还是比较喜欢用武力“说事儿”。   纵云野看向纳兰羡几人:“几位?”   纳兰羡颔首:“我先。”   这大半年他们没有闲着,挑拨四大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四人发现在外实在查不到太多消息,于是,他们做了个决定——混进四大家。   正好他们有四个人。   在行动之前,他们询问了纵云野的意见。   他对四大家的了解比他们更深,应该能给些建议。   果不其然,纵云野让他们缓缓,他先找人帮他们捏造一个假身份。   殷然三人还好,但纳兰羡是天境,在中州,天境修士也是绝对的强者行列,不可能籍籍无名。   等一切处理好了,四人才开始行动。   纳兰羡修为最强,选择进入长孙家。   殷然擅长幻术,此前也学过些名家术法,混进了舒家。   至于石天和易岩,前者表示去哪都行。   易岩琢磨了一下,自己气质冷硬,所用的灵剑是他在某个秘境九死一生契约的,自带雷霆之力,跟法家也算有关联,于是他混进了左丘家。   石天乐呵呵地想办法混进了祁家。   虽然他看着像是体修,但许是性格温和,对万事万物的感悟力不弱,学了些阴阳家的术法,倒是用得挺顺手。   半年多以来,四人各自为战,也是许久没见过面了。   纳兰羡斟酌片刻,淡声开口:   “我在三个月前进入长孙家,得了个客卿的位置,目前接触到的并不是核心事务,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两个月后我可能有一次接触到长孙家高层的机会。”   多亏纵云野,给她编造的假身份天衣无缝,籍籍无名的理由都给她找好了,如若不然,接触长孙家高层的机会或许还轮不到她。   “除此之外,长孙家的弟子以实力为尊,他们认为只要能变强,可以不择手段,修为低的人对修为高的人绝对服从,修为低的人死了也活该。”   纳兰羡几乎是皱着眉头说完的这段话。   释常心啧了一声:“外强中干,废物戏多。”   真正的强者不会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要求他人,而是向内求。   长孙家显然是向外扩张的姿态,通过欺压他人、抢夺资源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恰恰说明它内部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如此不择手段地确定自己的权力地位。   纳兰羡颔首,分外认同释常心的话。   “我认为它的内部出现了足以让长孙家倾覆的问题,因此才会延展出这种姿态,具体是什么,跟它针对归墟有什么关系,我会继续查。”   释常心欣赏地看着纳兰羡,对咯,她也是这样想的。   殷然接在纳兰羡后面开口:“我进入了舒家,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就我接触的舒家人来看,他们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硕鼠,没几天就开始觊觎我的幻术。”   可惜,这是她的天赋能力,他们就算想夺也夺不走。   殷然红唇微扬,变戏法似的甩出几张纸。   “不过我用了一点小手段,从他们嘴里掏了点消息,这是一份名单,舒家人曾经为了得到名单上势力、修士的独门术法针对过他们,把他们赶出中州坤舆或者赶尽杀绝,不完全统计哈,我就套了几个人的话。”   “圈出来的是大概率还活着的,你们看看有没有用吧。”   殷然提到舒家,脸上的嫌恶显而易见。   纵云野作为在中州坤舆待得最久的人,对四大家的作风更为清楚,相当理解四人的表情。   当卧底最考验人心的便是助纣为虐,偏偏这四家都不是什么善茬,真是难为他们了。   轮到易岩,他表示自己没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易岩抱着剑,沉吟片刻,决定把他目前接触到的左丘家的态度说出来:   “左丘家的规矩很多,每一处势力、据点上到负责的头领,下到跑腿弟子,所行之事都要报告,相应的,他们非常谨慎,以我目前在左丘家的身份,接触不到任何与高层动态相关的消息。”   更别提打探四大家联手试探归墟是为何了。   纵云野惜字如金:“理解。”   释常心顺腿撞了撞他,装什么呢。   纵云野装没察觉到,正襟危坐。   石天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温声道:“我这里或许有一个可能有用的消息。”   闻言,在场的五双眼睛立刻看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对五行之力的感悟比较顺畅,修为也够高,所以他们把我分到一个专门研究五行术法的据点,或者说是藏书阁更为准确。”   “目前,祁家人给我的任务是研究藏书阁的古书,还没让我接触这据点真正的任务。”   殷然诧异:“祁家这么大方?你刚加入没几个月就让你去藏书阁?”   易岩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琢磨多学学阴阳家的术法。   反思片刻得出结论,他一个守财奴舍不得灵晶,自然是有什么学什么。   石天道:“我也算祁家人了啊,藏书阁有禁制,二层以上我没有权限,但祁家子弟都能在第一层活动,里面的古籍虽然也珍贵,但不至于有天阶传家功法之类的存在。”   纳兰羡道:“然后呢?你在藏书里发现了线索?”   石天点头:“对!”   “我一连看了七日的书,有部分古籍涉及到三千年前的中州坤舆,我发现当时中州还不叫中州,它只是跟四大州相差无几的一片大陆。”   纵云野挑眉:“这个我知道,中州的灵气是三千年前左右充盈起来并逐渐凌驾于其他四大州之上的。”   “这个时间节点很普通,当时还没有四大家,大概是一千多年前,圣者境陆续出现,才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石天眼睛陡然瞪大:“不对,我所看到的记载,三千年前四大家主脉就已经有联系了。”   纵云野诧异抬眉。   “我在祁家几位先辈的札记里看过好几次他们跟其他三家的修士探讨术法的记载,时间大概是接近三千年前。”   石天顿了顿,严谨道:“如果没有其他姓左丘、长孙、舒的家族的话。” 第275章 中州小分队的发现(2)   “不过,这不是重点,那位先辈在札记中提及灵气逐渐充盈起来的语气有些……得意?字里行间有种古怪,他预言中州将会成为九州的中心。”   石天费劲地在脑海中搜罗词汇。   “话语间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是中州的恩人。”   释常心咂舌,这石天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心细如发,不愧是石家部族严选。   纳兰羡双眸幽深,面容沉静,对石天的言下之意毫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感。   “若中州坤舆的灵气、修炼各方面条件比其他四州好几倍这状况真是他们的手笔,那他们用的定然不是正经术法,否则早宣扬出去了。”   殷然沉声道。   “得继续查。”释常心脸色难看,想到了什么。   纵云野若有所思:“目前四大家的四位圣者境,年龄大概在两千岁左右,三千年前,他们可能还没出生,一千年前,他们前后脚突破圣者境,确实也巧。”   他听懂了石天的言下之意,但关注的是另一个点。   如果四大家主脉的直系子弟早在三千年前同流合污,他估计这四家人彼此都拿捏着对方的死穴,这倒是能解释他们如今复杂的关系了。   纵云野灵光一闪,九州也是许久没有新人突破圣者境了,会跟这件事相关吗?   嘶,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查啊。   易岩若有所思:“我们上岸时看到的那片灵气完全枯竭的荒地,是不是说明中州坤舆的灵气运行已经出问题了?他们盯上归墟,难不成是想用归墟人献祭?”   在西州昆吾混了多年,四人对各种奇葩术法甚至邪术都有所了解,但很多都说不通。   释常心摇头:“如果真是献祭的话,他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而且献祭凡人作甚?要献祭也献祭修士啊。”   纵云野赞同:“确实,从他们的行事来看,他们就是针对归墟人。”   纳兰羡倏地开口:“中州坤舆三千年前的变化会不会跟归墟有关?”   众人沉默一瞬,表情却不是很意外。   显然他们也有过这个猜测。   纵云野在脑子里搜刮为数不多的记忆:“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归墟的历史可追溯到万年前,此前一直没有修士进入归墟的记载,也没有什么与九州相关的事情发生。”   释常心安静如鸡,她不爱看书。   殷然和易岩回忆片刻,没想起归墟里的古籍有跟九州相关的记载。   纳兰羡冷静开口:“二十多年前,为了推行‘九州计划’,各部族族长翻遍归墟内现存的典籍,更是轮流往各部族输送自家古籍,以防有疏漏,我有幸把六部族的古籍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我的印象中,古籍中对于万年前归墟的记载话语寥寥,模糊不清,大多几句话概括了事,真正开始有成体系记载的,大约在两千到三千年前。”   释常心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细节到底谁会发现!   纳兰羡在她眼中的身影瞬间又高大了几分。   不愧是九州计划开始后离开归墟的第一人。   “等,等等,我得缓缓。”石天有点懵。   熟知纳兰羡没有把握不会开口习惯的殷然三人心底一沉,释常心姐弟也陷入沉默。   按这个方向猜测,那归墟结界人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虽然他们时不时就冒出这个念头,并且知道可能性很大,但真找到线索表明就是这样的时候,还是有些懵。   “只是有这个猜测。”纳兰羡眸光平静,“时间节点太巧了。”   “他们在三年前猝不及防进入归墟,不像是没有准备,目的性很强,如果是为了来看看归墟有没有出岔子,那就相对合理。”   “以此反推,他们内部必然出现了问题,至于他们现在仍揪着归墟不放,定然有后招,我们得抓紧时间查。”   纳兰羡直抓主要矛盾:   “重点有两个,一,查三千年前中州坤舆灵气暴增前后有什么异常,二,查四大家主脉核心成员的动向,后者更为重要,我们得阻止他们对归墟的任何动作。”   三千年前的事情查起来费时费力,且干坏事谁会留下把柄?   目前大概率查不出什么,但也不能不查。   由果溯因,由因溯果,知道的消息越多,对他们的行动越有用。   核心成员的动向不用说,四大家越想干什么,他们就越要搅黄,搅不黄也得先阻碍。   否则要是等他们查到四大家针对归墟的原因,归墟却被四大家掌控,那就完蛋了。   众人仔细听着纳兰羡说话,不时点头认同。   纵云野不得不承认,纳兰羡确实很强,各方面都很强。   臭妹妹给他找了群很好的合作伙伴。   “到你了纵云野。”   肩膀一痛,释常心给了他一巴掌。   纵云野无言以对,给了个眼神她自己体会。   释常心根本没把前者的眼神放在眼里。   “我这边一直在查纵横家的圣者境,算是小有进展,要是查三千年前的事情,很难绕开听风楼。”   纵云野斟酌着开口。   “中州坤舆明面上五位圣者境,最低调的就是纵横家的圣者境——逢玉。”   连查一个名字都费了他不少心思,只能说不愧是干情报的。   “四大家在各州能迅速散播关于归墟的传言,少不了听风楼的推动。”   殷然撑着下巴,喝了一口茶,皱眉:   “意思是这位圣者境站在四大家那边?”   纵横家的势力里,听风楼占绝对统治地位,要是听风楼帮四大家,对他们极其不利。   “不,未必。”纵云野摇头。   “目前听风楼的楼主是逢玉的女儿逢瀛,我在我师姐面前提了一嘴归墟流言的事情,她顺口告诉我,逢瀛或许是在还人情。”   “以我此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听风楼跟我牵机楼一样属于中立阵营,不受四大家桎梏,前者是因为有圣者境坐镇,我牵机楼则是因为机关灵器和云鸢。”   “听风楼掌握的消息多如牛毛,但是目前有个问题,它的立场虽然是中立,但也意味着谁的生意都能做,如果要查线索,很难在不暴露我们身份的前提下与听风楼接触,风险太大,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纵云野抱着手臂:“除非找我师尊帮忙。”   “你师尊是?”   “牵机楼楼主,云去来。”   同时也是天工家的领头人,只不过师尊一点都不想管事。   “你要跟你师尊坦白身份吗?”   纳兰羡问。 第276章 神安回到西州昆吾   纵云野摇头:“不,我不敢赌。”   现在他们能够深入调查,归墟也还安好,主要是因为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一言以蔽之,在外的归墟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他们现在在中州坤舆。   若被四大家的人发现自己的地盘上有归墟人的存在,按他们目前的手段来推测,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围剿归墟人。   不到走投无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最好都不要暴露身份。   “我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理由,让我能够向我师尊求助,同时不牵涉我的身份。”   “你可以把这个打算先加入备选。”   纳兰羡冷静道。   “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能让利益最大化,冒险值得,更何况对象是你的师尊,基本信任是有的,如果往后调查没有进展,你可以酌情选择是否坦白。”   纵云野干脆点头:“行,我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各有去处,不能消失太久,一行人又把一些次要的消息分享后,各自散去。   …   十天后·西州昆吾   神安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灵舟,自来熟地跟逐空家的弟子道别,踏上回山谷的路程。   她可没有豪横的包船实力,有外人在,她得走远点。   掏出通言引,神安先给石荔报了个平安,言明行动一切顺利。   而后,她左右看看,飞身进入岩洞,催动楼藏月留下的密钥,闪身消失。   再一睁眼已是熟悉的景色,神安嘴里嘀嘀咕咕:“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要选拔,他们应该出关了吧?咕咚咕咚~最耐不住寂寞的家伙~在哪里呀~”   唳——   神安听到鸟啼,单手遮阳抬头看天。   一个庞大的黑影直冲她而来。   她莫名回想起阴阳家修士打开归墟结界时显现的太极符文。   神安身体微沉,左足踏坤,右步轻移,双手起势,灵力微动,在咕咚冲过来的瞬间顺着她下落的力道往后引。   咕咚兴冲冲,在冲到神安怀里后晕乎乎地被转了一圈后发现自己正在主人怀中。   ‘主人你终于接住我了!’   “好说好说。”神安掂了掂,往山谷里走。   又重了,怕是没少在山谷里吃自助。   仔细瞅了瞅,神安咦了一声:“小胖妞,你居然突破玄境高阶了?”   “叽!”咕咚昂首挺胸,胸前的翎羽随着她的动作舒展膨胀。   ‘夸我!’   “哇噻,我们咕咚真是太棒了!居然在一年内突破到玄境高阶了,是我见过最最最雌壮的隼!”   神安张口就来,神识随之外放,偌大的山谷没有其他气息。   咕咚被夸爽了,扭着屁股张开双翅,翼展能把神安完全笼罩。   “没人从试炼之境里出来吗?居然没人?不应该啊。”   她都感受到残余的天雷之力了,这个浓度,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叽啾!”有哒。   “嗯?有?谁?人呢?”神安戳戳咕咚的胸脯,这里的翎羽软软的。   话音刚落,神安身后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她回头一看,眉眼弯弯:“无恙!”   应无恙刚回到山谷就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伴随着略微耳熟的声音。   定睛一看,是留了信但是失踪多日的神安。   “安安!”   两人面对面,不过六个月没见,对方的容貌和眼神都有了细微的变化,在楼藏月的魔鬼试炼之境里待久了,很难不练就一身凌厉的气质。   神安和应无恙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属于地境初阶修士的气息。   “无恙!”   “安安!”   “无恙!”   “安安!”   “无恙!”   “叽!”来自不明所以但不甘示弱的咕咚。   “够了。”应无恙笑着捏起神安蠢蠢欲动的嘴。   “恭喜,终于能说话了。”   “唔唔,你身上的杀气都消失了哎。”   神安闹够了,绕着应无恙观察。   说到这个,应无恙眉眼立刻生动起来。   “我也可以控制天赋能力了。”   她突破地境后,感受到身上充沛的力量,实在没忍住,自己出谷溜达了一下。   果然,灵域找上门了。   应无恙打了个爽,而后试验自己的天赋能力。   “我的天赋能力简单来说能让我短时间内变强,但是得看环境,杀戮之气越重,我能得到的力量更多。”   神安皱眉:“那你的心神会受到影响吗?”   “会,所以得斟酌着用。”应无恙坦然道。   用好了,她应无恙绝对是一件大杀器。   “此外……”她手掌一翻,眸中闪过一道红光。   神安若有所感,下一瞬,她腰间的匕首突然飞出来,被应无恙握在手上。   “你能控制别人的武器?”   这匕首可是跟她契约了的。   “嗯哼!”应无恙握着神安的匕首玩了两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还得看实际情况,不一定能控制,但肯定有影响。”   修士手中的武器,杀戮之气不可能不重。   “话说灵域果然是冲我来的,异灵或许是害怕我身上的杀戮之气,所以总想把我干掉,我用上一点天赋能力,杀它们易如反掌。”   神安若有所思,盯着应无恙看了一会儿:   “要是把你扔进不死海……”   应无恙黑脸,掐住神安的嘴巴。   “打住,不是一个量级。”   “叽!”   不甘被忽略的咕咚啪嗒啪嗒地在两人周围转着圈圈。   应无恙没有问神安去哪了,想也知道她去找同乡。   神安也没打算多提。   二人从白日聊到天黑,应无恙顶不住了。   她声音沙哑,眼带同情地拍了拍神安的肩膀:“憋坏了吧孩子。”   “嗯呐!”神安超大声。   …   一个月后   随春生破破烂烂地从试炼之境出来,猝不及防跟神安和应无恙对上视线,表情扭曲一瞬,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就渡劫去了。   躺在摇椅上,吃着灵果的二人慢悠悠地聊着天。   “随春生居然突破了,这小子有点东西。”   “咱们要跟上去吗?”   “不用吧,我不想被雷劈。”   “现在就剩松月没出来了,你觉得松月能突破地境吗?”   神安直白道:“悬。”   从一开始,山松月的修为在四人中就相对弱,虽然后来追赶上去了,在闭关前跟随春生一样是玄境中阶,但是毕竟耗时短,纯靠她足够刻苦。 第277章 草:又我?   她需要更多时间巩固修为,才能继续往上突破,否则根基不稳,往后会成为瓶颈。   综合考虑,神安认为山松月从试炼之境出来后,大概率会突破到玄境巅峰。   应无恙托腮嘀咕:   “那松月会不会难过?”   神安想了想:“如果没突破的话,松月应该只会有一点失落,不至于难过。”   以山松月的性子,失落的点大概率在于没跟小伙伴们同步,这点情绪只会昙花一现。   山松月如果难过,最可能是在觉得自己拖了同伴后腿的时候,可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她就没拖过后腿。   轰隆——   雷劫一如既往地声势浩大,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神安抬眸看着远处乌漆嘛黑的劫云,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正在看戏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灵果,以及跟她一起躺在摇椅上的应无恙。   嗯,惬意得很。   神安这一个月躺得很舒心。   自从三年前离开归墟,她好像一直都没停下过脚步,不是为了变强就是为了各种目的四处奔忙。   一个多月前,她把归墟人带离归墟又马不停蹄地回到西州昆吾,闲下来了甚至还觉得有些空虚。   石荔此前收到她报平安的传讯后,用通言引夸了她足足一刻钟,害得她嘴角翘上天,应无恙都怀疑她吃错果子了。   当然,石荔知道过程艰辛,特意点名让神安好好休息,反正以她目前的修为打遍西州同龄人无敌手,进入万象学宫足够了,给自己放松一下也好。   至于其他事情更不必她担心,有很多人在她身前挡着呢。   神安知晓石荔的好意,她想了一圈,目前在西州昆吾,也确实没有其他事要干了。   她的下一个“战场”在中州坤舆,在万象学宫,因此,她只要等着选拔就好了。   只要进入中州坤舆,释常心和纵云野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到时候消息共通,反四大家联盟出击!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在山谷里躺了一个月,除了日常巩固修为的修炼,便是吃吃灵果、逗逗咕咚、跟应无恙聊天,或者是就着山谷充裕的灵气冥想,放空身心。   如此一来,灵台清明,她倒是还顿悟了一些玄妙的东西。   神安是放松了,应无恙却没有她坐得住。   应无恙总想打架。   神安没忍住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医家子弟。   应无恙大手一挥,说那是权宜之计,兵家才是她的归宿,她还特别说明,此兵家非中州姓长孙的那个兵家。   她拒绝承认长孙家是兵家的主导家族。   再说了,这里是西州昆吾,又不是南州离焰,她不用装模作样,即便现在回到南州离焰,嗯……她打不过她爹,到时候要回去再收敛也不迟。   话都说到这了,神安好奇,难道应家没打算让应无恙参加万象学宫选拔吗?   神安得到了应无恙的一个脑瓜崩。   后者答曰,她在涿光城的人设是身体脆弱的大小姐,应有风根本就没打算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当初她偷听到应有风和药王庭的人勾结,交易结果是要让应无望进入万象学宫,这正合她意。   反正应家人都以为她在闭关,即便后来会知道她去中州,山高路远,问题不大。   神安被说服了。   她再三确定应无恙脑子清醒后,便随她去找异灵搏斗,神安自己在山谷内岁月静好。   轰隆隆——   雷劫已然落下,其威力之大,神安感觉自己身下的土地也在随之颤动,全自动摇摇椅,怪舒服的。   咕咚去看热闹,半路灰溜溜地回来了。   神安看笑话:“让你别过去,毛都黑了吧。”   咕咚用屁股对着神安,仔细梳理着自己的翎羽。   几个时辰后   随春生神清气爽地回来了。   “恭喜。”应无恙不走心道。   “恭喜突破地境。”神安啪啪鼓掌。   “同喜。”随春生果断在二人身边掏出一张躺椅,立刻躺了上去。   “神安,你能自由说话了?”   “没错没错。”   应无恙好奇随春生的天赋能力变化:“你的天赋能力现在是什么情况?”   随春生懒洋洋地躺着,伸出一只手:   “就这样。”   二人双双盯着他的手。   淡绿色的灵力波动自随春生的掌心透出,呈丝状笼罩住他周围的草地,绿意衬得草地中的不知名小花娇艳欲滴,可不出几秒,草地枯黄,花朵枯萎,艳丽的色彩转瞬即逝,全然失去生机。   又是眨眼的功夫,灵光笼罩,枯萎的花朵、绿草如枯木逢春,重新丰盈起来。   随春生还没停。   淡绿色灵力拂过草地,再次带走生机。   应无恙啧啧:“活阎王啊。”   几束淡绿色灵力交织汇聚,一片苍翠欲滴的叶子飘浮在空中。   随春生挥手,叶片落地,生机溢散,回归其原本的位置,被其灵力抚过的草地,似乎长得更为茂盛了。   “跟我预想中的差不多,但是这两股力量不能用得太彻底。”   这是随春生突破地境后无师自通于脑海中浮现的思绪,想来是天道的警醒。   “用在修士身上,境界差得不大的话,可以做到重伤,但是我会受到反噬。”   神安稀奇道:“你这么清楚?”   随春生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天,看向神安和应无恙。   二人表示懂了。   神安感叹:“谁说农家子弟战斗力不高的。”   看看,看看。   虽然有限制,这不还是能用吗?   神安灵光一闪,若有所思:“你再试试。”   随春生瞥了她一眼,照做。   草,又死了一遍。   神安盯着草地,运转言灵:“生。”   许是涉及生死,神安的识海并不平静,言灵之力不像往常那般容易操控。   五秒后,草地恢复了生机。   随春生和应无恙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神安琢磨两秒,果断开口:“死。”   唰——   草地瞬间枯了一片。   随春生面无表情地盯着草地看,又盯着神安:“活阎王在这呢。”   这草长在这里也是受罪了,又死又活的。   应无恙把自己的下巴合上,眼神复杂:   “咋回事啊安安,你的天赋能力我的天赋能力好像不太一样啊。”   神安摇摇头:“涉及生死,限制确实大,相对而言,‘死’比‘生’简单,换做其他活物,我不一定能做到‘生’。”   “巧了,我的天赋能力相反,‘生’比‘死’简单。”随春生道。   三人随便聊着天,咕咚或许是吃太饱,啪嗒啪嗒地跑来跑去,也不飞。   五天后,山松月出关了。 第278章 闲谈 惊讶(关于白狐)   山松月在试炼之境内一直注意着时间。   察觉突破地境无望后,她果断更改目标——突破到玄境巅峰。   她也确实做到了。   意识到差不多到该报名的时候了,她依依不舍地从试炼之境内出去,抬眸便看到三个躺尸的小伙伴。   “嗯?松月!你出关啦!”   神安率先发现山松月,高兴地挥挥手。   山松月听到神安的声音,眨眨眼,向他们走去。   她毫不意外地发现他们身上的气息越发浑厚,气势也有了更为深刻的提升。   “嗯,出关了,恭喜你们突破,我又慢你们一步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声音平和,不了解她的人或许会认为她在惋惜,实际上她只是在陈述事实,恰好,神安三人懂她的意思。   修为提升与否只跟她自己有关,与他人无关。   没等神安三人接话,山松月已经跳到另一个方向:“选拔将近,咱们什么时候去报名?”   应无恙摆摆手,姿态悠闲:“不急不急,你才刚出关,多休息几天,这还有一个月呢,咱们赶到千嶂城都用不了三天。”   说话间,随春生已经摆上另一张躺椅,就等着山松月临幸了。   晒太阳是真的舒服啊。   不对,他们这是在阳光下静坐修炼。   山松月从善如流躺下,看向神安:   “安安,恭喜你能正常说话了。”   这应该是神安盼了很久的事情,值得恭喜。   “哈哈哈哈,我可太高兴了!”   神安毫不掩饰自己解放了嘴之后的兴奋。   山松月有些好奇:“突破地境后是什么感觉?完全掌控天赋能力?”   说到这,神安立刻精神。   这几天他们躺归躺,可没少研究天赋能力。   “差不多,能完全掌控天赋能力,但是具体如何应用天赋能力,看我们自己的领悟,天道会为你划一道禁线,只要不超出范畴,可以随心应用天赋力量。”   “还有涉及生死、自然等规则难以用天赋能力改变,不过实力提升后可以一试,我们仨的天赋能力各有侧重,但是如何运用取决于我们自己的领悟能力,自由度还是挺高的。”   “不过我觉得不能太依赖天赋能力,还是得注重提升实力……”   神安一开了话头就有滔滔不绝的趋势,给山松月说得一愣一愣的。   应无恙看准时机插入:“松月,你之前不是在楼前辈的启发下悟出了天赋能力的攻击用途吗?现在掌握得怎么样?”   山松月极浅地露出一抹笑意,下一瞬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一是她习惯了,二是她修炼的法门自小影响她的心性,平静已是本色,更何况,她天赋能力的限制或者说前提,正好是保持情绪稳定平和。   山松月没有回答,抬手起势:“无恙,攻击我。”   应无恙挑眉,挥手攻击。   淡黄色灵光自山松月手中释出,精准地冲向应无恙的攻击,却不是与之相抗,而是直接把它包裹起来,让它难以前进,同时缓缓消耗。   神安饶有兴致:“防御能力这样用也不错!来一招锁一招,要是对手心态不好,说不定会崩溃。”   山松月想了想:“如果我修为足够,且近身作战,或许还能做到削弱对手的实力。”   她在试炼之境内没荒废对天赋能力的探索,自得到楼藏月的启发,她便开始琢磨防御力量如何转化为攻击,现在已经大有进展了。   防御力不用在自己身上,用在对手身上,封锁对方的灵力出口,怎么不算攻击呢?   应无恙眼睛亮了:“好想法!”   四人就此又探讨了一轮。   咕咚从天而降,落到神安腿上,吐出几枚果子。   刚打野,正新鲜。   神安擦擦就吃,顺手分给小伙伴们。   “话说星星和山花怎么还没出来?”   应无恙精准吐槽:“山花你还不知道吗?他怕是乐不思蜀,咱们这一圈活着的有谁是在享受试炼之境的?只有他吧?”   她着重强调“享受”二字,神安沉默一瞬,难以反驳。   “那星星呢?”   随春生懒散道:“星星啊,他有点轴,这种类似‘被安排’的任务,总想着尽善尽美,或者一条道走到黑,如果试炼之境没有把他扔出来的话,他应该会一直待在里面。”   神安回想,以星星的个性,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   她幽幽地转眼看向咕咚,只看到一个圆润的屁股。   行吧,这里还有一只长了脑子之后变得滑头的大胖隼。   神安脑补了一下以后三只灵兽突破天境修为会是什么情况。   星星可能还会四处操心,山花恐怕会仗着能说话了就去挑战其他天境修士,咕咚……四处找好吃的吧。   她乐呵呵地把这个设想告知小伙伴们,   “啊?”随春生有些懵,“天境灵兽也不能说话吧?”   “啊?”这回懵的人变成了神安。   “嗯?灵兽到了天境的地步不会说话吗?”   应无恙一手抛着果子,诧异道。   随春生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跟这几个非农家子弟科普。   “灵兽就是灵兽,它们干嘛要会说人话?它们能够听懂人话并且能跟修士交流的前提是存在神魂契约,目前东州须弥的古籍中没有记载过会说人话的灵兽。”   “真的没有一只灵兽会说话?天境也不会?”神安不死心,追问道。   随春生笃定地给出回答:“不会。”   神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额头,思绪飞远。   灵兽不会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不是,是谁告诉她天境灵兽会说话的?   那她三年前在虬龙山脉里遇到的那只大狐狸是怎么回事?   那只大狐狸还见识过她的言灵之力,这算怎么回事?   山松月看着神安:“安安,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神安跟应无恙对上视线,互相指着对方:“南州离焰。”   随春生指了指自己:“我是农家子弟,论对灵兽的了解,农家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除非你们见过。”   要是真有会说话的灵兽,那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应无恙嘶了一声:“但是咱们南州离焰修士的认知好像确实是天境灵兽会说话……还是我的认知出错了?”   随春生绝杀:“你见过吗?”   应无恙咬牙:“……没有。”   神安幽幽道:“我见过。”   山松月:? 第279章 神秘的白狐   “蛤?”随春生惊得从躺椅上坐直。   “神安,你确定你没有梦游没有吃错灵植灵药没有陷入幻境没有其他毛病?真的看见了?”   “我确定。”神安笃定道。   她长话短说,把自己当初在虬龙山脉遇到白狐的事情告诉小伙伴们。   几人陷入沉默。   一时不知神安在虬龙山脉待了一年和灵兽会说话哪个更离谱一点。   “所以白狐真的说人话了。”   随春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神安的经历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此外,他揪着自己的小辫,眼神复杂:   “你是真阎王啊,地府都不收你。”   在虬龙山脉混了一年,当时神安的修为有黄境中阶吗?   她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真是奇迹。   神安不管他插科打诨,她现在急需知道灵兽到底能不能说人话。   “它还带着一只小狐狸,小狐狸只会嘤嘤叫,不过,那小狐狸虽然还是幼崽,但是看起来比当初的咕咚聪明很多。”   咕咚:?   随春生问应无恙:“南州离焰的虬龙山脉你知道多少?里面有天境灵兽吗?”   应无恙深吸一口气:“可以说是——完全不清楚。”   她瘫在躺椅上。   “虬龙山脉占地广阔,南州离焰的灵兽大多都栖息在里面,正常来说几乎不会有修士乐意踏足,顶多是在外围历练个几天,无人知晓里面灵兽的实力达到什么程度,不过看他们那么忌惮,应该卧虎藏龙吧。”   灵兽和修士一般来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东州须弥,农家子弟能御兽才会跟灵兽频繁接触,而南州离焰,契约灵兽的修士不多。   虬龙山脉盘亘已久,再怎么不清楚它的状况,修士也知道这是个危险的地方。   也因此,应无恙一开始左右脑互搏,死活不愿相信神安是凭借着黄境初阶修为,一步步提升实力从虬龙山脉里走出来的。   随春生仔细思索着神安的话,看向神安:“你伤了小狐狸,大狐狸找上门,还放了你?”   神安想了想:“它好像是发现我用言灵之力,所以才放过我。”   “这行为怎么人里人气的?”随春生狐疑,“灵兽哪知道什么天赋能力、天授者?”   山松月默默开口:“会不会确实是人?”   “啊!”神安抱头哀嚎,“那还不如是灵兽呢!”   天塌了。   是灵兽的话,顶多算发现新大陆。   是人的话,事情就复杂很多了。   山松月在沉默期间仔细在脑海中搜寻自己知晓的术法,更倾向于神安遇见的是修士,而非灵兽。   “小白狐或许是真的灵兽,但会说人话的大白狐很有可能是修士,这种移形术不难做到,我曾听闻西部区域的一个部族就爱移形为灵兽。”   神安听了山松月的话,整张脸皱成苦瓜。   这是她躺了一个多月的报应吗?   她抱着脑袋回想,当初那白狐说了什么来着?   「你应该也是……」   啪!   神安一拍大腿,应无恙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还真可能是修士变的啊……”   神安喃喃自语。   “当初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跟我说‘你应该也是’,是什么它没说完,联系到在那之前我用了言灵,它的未尽之意应该是指天授者。”   当初的神安很久之后事后诸葛亮,琢磨到这层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白狐会不会把她的小神通说出去。   但是遇到白狐之时她刚离开归墟没多久,完全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反正前者主动消失,后来没再出现,她也就没管了。   “我后来知道天授者这个概念后还没忘掉这事,当时我以为那白狐认识某个天授者,现在想想……它会不会就是天授者?”   神安蹙眉,自言自语。   山松月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安安,从你的描述来看,它对你没有恶意,事情也过去三年,你不用想得太复杂。”   “是啊,你用言灵都拦不住它,它的修为应该在地境往上了,它既然没杀你也没抓你,那就确实对你没有恶意,管它是灵兽还是修士,就是萍水相逢。”   应无恙加入劝说。   “哎。”随春生伸出一根手指,“强调,灵兽不会说人话。”   “知道了知道了,显得你。”   “我只是传播知识的好心人。”   “你要不传我点兵家知识?”   “也不是不行。”   随春生和应无恙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呛声,神安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心中那点焦虑倒是平复了不少。   山松月说得对,那白狐要是对她有什么意图,不该直接离开。   在那之后,她还在虬龙山脉待了大半年,白狐应该也没这么闲观察她整日不是被揍就是在找揍的日程吧。   神安平复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默。   她正在心底一一复盘,确信白狐在过去的三年没有在她的经历中留下一丝痕迹,如此才能称之为过客。   山松月没有打扰神安,她这么紧张,大概率是因为当时身处虬龙山脉,地域特殊,时间节点特殊,离归墟近。   神安一旦开始深度思考,身体便呈现出静止状态,只余两根手指轻叩,双眸微阖,面无表情,咕咚看了一眼立刻跑得远远的。   主人好吓隼!   许久后,神安换了个动作,甩了甩僵硬的四肢。   三人见她面色变得和缓,应无恙试探地问了一句:“想通了?”   “想通了吧。”神安托腮,“一点线索也没有,不想通也不行。”   实际上她在脑子里已经模拟了白狐各种可能的身份,但可能性太多了。   看似是想通了,实则是没招了。   好消息是,她当初没有露出任何跟归墟有关的破绽,只是跟白狐短暂交锋,它的关注点应该在她的言灵之力上。   神安现在想到另一个问题:“我还有没有其他不知道的九州常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自觉已经足够了解九州,还恶补过基础常识,但对于一些日常不会接触的消息,还是有些模糊。   应无恙抗议:“这个不算,我真记得有谁跟我说过天境灵兽会说人话。”   都天境了,灵兽的智力跟普通修士没区别,模仿人说话不难吧?   随春生点了点她:“你够了哈。”   山松月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会儿,提出几点神安可能不知道的常识。   咕咚吃完了果子转身,四人又开始叽叽喳喳。   人,不够隼沉稳。 第280章 出谷前往千嶂城   这事算是暂时翻篇。   没过几天,在随春生的催促下,星星终于出关,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仍是地境初阶,但是身手显然更灵活了。   又过几天,神安忍无可忍,亲自进了一趟试炼之境,把依依不舍的山花给揪了出来。   这家伙修为已经超过咕咚,一举突破到玄境巅峰,虽然得益于试炼之境内不同的时间流速,但山花本花的拼命同样功不可没。   山花进入的试炼之境,是楼藏月特制的,属实是此前这家伙总是找死,哪怕他现在有分寸了,案底在那,总让人不放心。   差不多到时候了,四人打算择日前往千嶂城报名参加万象学宫选拔。   山谷内鸟语花香,微风簌簌,轻抚卷起吹落的花瓣树叶,仿佛在为少年们送行,一路花香相伴,定是坦途。   …   千嶂城   神安戴着兜帽,打量着再次变得陌生的千嶂城。   算下来,她来了三四次吧,每次千嶂城都长得不一样,只能说西州修士真能折腾。   她戴着兜帽也不是为了躲什么,现在恰好是西州昆吾每年都会经历一次的沙暴时期,虽然吹不进重山,但是仍会影响到部分城区。   一艘在沙暴中依然流光溢彩光芒的巨大灵舟静静地停泊在千嶂城外,不用说,肯定是万象学宫带来的。   看这架势,要带走的人不少啊?   四人往城区走去,此时千嶂城内的修士比往日要多得多,无论是报名选拔的还是来凑热闹的都活跃于廊道与栈桥之间。   街道上,西州修士们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大有趁此机会逮一个冤大头是一个冤大头的意思。   神安凑近去瞅了瞅他们卖的东西,看清楚后,默默走远。   她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   吐槽一旦当着人的面说出口那就是挑衅了。   西州修士的脾气可不好,你跟她急,她是真跟你打起来。   不过该说不说,他们的东西一如既往的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但耐不住人多,又有“来都来了”四字真言在,看他们笑得合不拢嘴、连有人找茬都笑嘻嘻的模样就知道没少赚。   神安一行随着人流,一路向前,街道人多,万修盟以及她不认识的某些势力显然对万象学宫颇为重视,派了很多弟子巡街。   咕咚和山花在进城前就纷纷缩小,一兽一个衣兜,探着脑袋往外看。   星星也变小坐在随春生的肩膀上。   千嶂城依山而建,因着西州火气充足,即便是山,植被也不显得茂密,凿山开拓的各色建筑勉强整齐地沿着山崖蜿蜒而上,层叠又互不干扰。   不过从建筑风格来看,完全是西州修士的个性秀。   放眼望去,有的木屋上刻画着极繁的五彩图腾,有的只装饰了个门楣,有的画着歪七扭八的线条,有的挂着鬼画符似的旗子……   本不该同时出现的风格偏偏就被迫放到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抬头看,亭台楼阁悬空,栈桥相连,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四人根本无需询问去何处报名,因为他们自入城以来,已经听了不下十次擦肩而过的修士嘀咕着去某处报名的声音。   更何况,人流基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想走错都难。   神安拾级而上,心情舒畅,这里人多归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随着人流,神安四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报名处。   千嶂城把报名地点设置在靠近山顶的一处悬空楼阁,前方有一个大广场,楼阁前方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是旋涡状的星图。   这是万象学宫的标志。   此时,大广场已人满为患。   五颜六色的服饰看得神安眼晕,少数修士穿着统一制服。   随春生瞥了一眼,评价道:“不负散沙之名。”   应无恙拍了他一下,在人家的地盘,说话客气点。   报名的队伍足足在广场上兜了好几个圈,神安四人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观察四周的情况。   广场上热闹非凡,修士们也热情高涨。   “这才第二天啊,居然这么多人。”   “这可是万象学宫啊!我族中姊姊本以为万象学宫只招收五十岁以下的修士,她都没跟我一起来,没想到那布告上写的是一百岁以下!”   “一百岁以下都能参加?!我的天呐!”   “哎,道友说的布告在何处?”   “那里那里。”   “谢谢谢谢。”   “那你姊姊不得高兴坏了?”   “是啊!我方才已经用通言引联系她了!她马上从部族赶来!”   “嘶,话说很多修士都以为是招收五十岁以下的人吧?照这么说……”   “没错!往后几日人必然会更多,现在其实已经多了很多啦。”   神安听了一耳朵,循着视线往布告板看过去。   巧了吗这不是,就在前面一点,修士们层层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   问题不大,等人流再往前一段,她耳朵竖高高就能听见他们讨论布告的内容,根本不用看。   山松月也听到了招生年龄的谈论,她有点惊讶。   一百岁虽然也很年轻,但是一般来说,各势力收学徒、弟子等安排,都是按五十岁为分界,这几乎是默认的规则。   “年龄放宽到一百岁,万象学宫是打算招很多修士进入吗?”   应无恙抱着手臂:“可能是,这对四大州来说绝对算好事,就是不知道中州坤舆那边四大家卖的什么药。”   她可不信那四家主脉有这么好心,假设一州送五十人进去,那四州就是两百人,看似不多,可都是各州精英。   要论谁消耗的修炼资源更多,那必然是精英。   平白放这么多修士进入中州坤舆领域跟中州土著抢资源,四大家哪有这么好心!   阴谋,绝对有阴谋,呸!   神安若有所思,不知道这要求是万象学宫加上去的,还是四大家加上去的,二者区别很大啊。   若二者不曾商讨或只是其中一方做的决定,那她还可以顺势判断出万象学宫和四大家的关系。   “安安,你怎么看?”   应无恙见神安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神安回神,漫不经心地看向前方人潮。   “其实我觉得他们是为了挑选修为相对高一些的修士进入万象学宫,年龄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神安道。 第281章 报名条件的放宽   “毕竟中州坤舆修士的实力整体比其他四大州要高,如果按一般的标准招生,五十岁以下的修士,以普遍修为来推测,到中州坤舆后注定较为难过,心性都可能受到影响,放宽到一百岁就不一样了。”   随春生与有荣焉地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懒得开口。   应无恙和山松月在神安提到实力和年龄的时候便恍然大悟,确实是这个道理。   山松月随着人潮走了两步,身上的佩环叮铃铛啷,是的,她还是没能舍弃这些小装饰。   她斟酌着开口:“要是这样,咱们是不是该搞清楚这是谁的主意?”   山松月没说原因,神安三人却明白。   万象学宫的布告里,关于参与选拔的修士年龄的这一改变可以说是偏向四大州的。   年龄放宽至一百岁,能参与选拔的修士可不止多了几倍,不少修为和天赋都不错的修士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这些人有实力又有阅历,心态会更成熟,骤然进入中州坤舆,巨大的落差击败他们的可能性降低,适应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拍板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怎么看都是向着四大州的。   应无恙打了个响指:“赞同。”   随春生甩着他的小辫,没忍住道:“大概率是万象学宫院长的主意吧?四大家没这么好心。”   神安耸耸肩:“我猜也是。”   他们的谈话声音放得很轻,在嘈杂的环境中完全不起眼,修士们的注意力都在报名上,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队伍的前进,神安四人终于来到布告板附近。   看是看不了一点的,听倒是可以。   “竟然是真的!一百岁以内的修士都能参加!”   “啊啊啊!好啊!太好了!”   “前边的道友们,给我们念念布告呗?”   “成!万象学宫招生,参与选拔的条件,一,年龄在一百岁以下,二,修为在玄境初阶及以上,不拘流派家法,三,天授者可直接入学。”   神安四人:?   “不拘泥于所学术法的流派,还算有点万象学宫名头的样子。”   “天授者可以直接入学?!为什么啊?”   “我早就想说了,你们最近在传的那天授者到底是哪个势力的?”   “嗐,姐你误会了,不是势力,天授者是指得天独厚,有特殊力量的修士。”   “还有这种人?我都没听过这个说法。”   “我也是差不多一年前才听说,万象学宫那群人来踢馆那事儿还记得不?不是有个修士把姓长孙的给踢下擂台了吗?那个叫什么…神安!对,那个神安听说就是天授者。”   “凭什么啊?他们怎么成为天授者的?”   “这谁知道?”   神安缩缩脖子,把帽檐往前拨了拨。   热心的修士还在继续。   “选拔标准,由万象学宫师长决定,选拔名额,不定,报名成功后于丙午日前往千嶂城前方大广场参与选拔,就这么多哈。”   “丙午日?十天后啊。”   “这就没了?”   “啊?名额不定?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不都写了吗?标准由万象学宫的人决定,应该是好苗子就有机会吧?”   “万一不招多少人呢?”   “那它没必要把年龄放宽到一百岁啊,打个比方,五十岁以下的地境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一百岁以下的地境还是有概率的啊,明显增大了我们的机会。”   “也是。”   “这这这,那具体要考核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准备?”   “还要准备?不是人来了就上吗?”   “有意思有意思,我也凑个热闹。”   修士们反应不一,神安又仔细听了听,没听到其他关于布告的补充后没再关注。   应无恙抬手,灵力散开,隔绝其他修士偷听谈话的可能性。   “天授者可直接入学,这是几个意思?”   是陷阱还是优待?   “按照谢云泱和九方砚告诉我们的消息,万象学宫内的天授者基本是加入四大家之一,然后才入学。”   神安也在思索着这个信息背后可能隐藏的东西。   山松月道:“这一条选拔要求会不会是四大家特意加上去的?”   “有这个可能性,还不小。”应无恙叉腰道,“我们现在需要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暴露天授者身份。”   已知进入万象学宫的天授者都背靠四大家之一,万象学宫与四大家关系不明,疑似由四大家掌控,因而天授者直接入学这一优待很有可能是四大家提出的。   如果四人直接以天授者的身份报名,相当于把“弱点”暴露在外,陷入被动状态,后续入学事宜将可能由四大家的子弟来安排,他们会失去一些机动性,同时算羊入虎口。   不过也并非全然劣势,往好处想,以身入瓮是最快搜集线索的方式。   如果不以天授者的身份报名,按谢云泱的说法,在去到万象学宫后,还是可能会出现看穿他们天授者身份的人。   虽然看上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但是中间这段时间差对他们来说非常有用。   若西州还有其他天授者,或许他们能从前人中汲取一些经验,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做好后续身份暴露的准备。   若没有,那就少了一个要救的人,也挺好。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   神安问:“如果这条要求是万象学宫的意思,与四大家无关,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应无恙单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抵在下巴作沉思状。   “这就有点扑朔迷离了吧?”   仔细想想,万象学宫的态度确实跟四大家的风评不太符合。   她留意过,当初踢馆的时候,战如鹤留下的天材地宝有不少稀罕物,对巩固提升修为效用很大,说不是故意给的她不信。   当时上擂台的西州修士大多没在万象学宫弟子手里过过三招,根本没伤多重,战如鹤的做法倒像是找个合适的由头给西州一众送温暖。   就是不知道其他三州是不是这种状况了。   除此之外,楼藏月跟万象学宫院长也是熟识,有这层关系在,神安四人对兰今也这个院长的立场打了个问号。   “我想不通万象学宫特意点出天授者做甚。”   应无恙摊手。   山松月面无表情,也没想到原因。   随春生懒洋洋道:“或许是跟四大家抢人?”   缩成小狌狌的星星正坐在随春生的肩膀上帮他把散了的小辫重新绑好。   神安道:“问题不大,我去试试就知道了。”   反正她天授者的传言早就在西州传了一通。 第282章 另一个天授者   应无恙三人纷纷皱眉,思索一阵后,发现让神安去试确实是最优解。   神安打了个响指:“对吧?我先去试试,你们藏好,如果他们有恶意,我随机应变,那你们提早做好应对,如果没有恶意,那我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你们等我消息。”   山松月蓦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我是杂家圣者境的徒孙,有这层身份在,他们至少有点忌惮,转圜的余地多一点。”   楼藏月是她师祖这一事实全西州基本都知道,万象学宫来的人只要有心便能查到这一点,虽然现在楼藏月人不在西州昆吾,但威慑力仍在。   神安没拒绝山松月的好意:“行,那咱俩以天授者的身份报名,你们俩以正常修士的身份报名。”   应无恙点头:“没问题。”   随春生颔首,看了一眼九曲十八弯的队伍,开始累了。   周围的修士兴奋地讨论着万象学宫,随着队伍的前进愈演愈烈。   “我方才可听说了,有人修为才黄境巅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提升修为至玄境初阶,一眼就被万象学宫的人给看出来了。”   “还有这种术法?倒还挺有用的。”   “你……”   “我数了一下,今日已经有二三十个被扔出去的修士了吧?”   “你知道的,我们西州人最爱凑热闹。”   “这么看来,报名成功的人不多。”   “还没过来吧?毕竟谁能想到五十岁以上的还能报名?”   “一百岁的玄境初阶,只要努力修炼,基本能达到,不过这里是西州啊道友们。”   “我懂,我懂。”   一百岁还很年轻,西州修士们放荡不羁爱自由,更乐意研究些奇奇怪怪的术法,修炼是顺带的。   不过,正因如此,一朝顿悟,修为得以提升的倒是不少。   “万象学宫的人来这么早啊,离选拔还有半个月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中州人,又不是咱们西州人,报名之类的事宜也需要他们安排啊,咱们西州人又不能越俎代庖。”   “嗐,也是哈,差点忘了只有我们西州人才喜欢死到临…不是,临门一脚才开始准备。”   “咱们这习惯也挺好啦,节省时间。”   “对对。”   神安:……   队伍不断向前,应无恙和随春生不知为何又开始斗嘴,星星夹在中间,又不会说话,劝架都费劲。   山松月一板一眼地盯着前方,试图穿过人潮,盯到报名处的情况。   神安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嘴里哼着不知名歌谣,两只手插在兜里揉搓,气得咕咚啄啄啄,可惜一张嘴敌不过五根手指,防御全线崩溃。   山花对此接受良好,他把神安的手指当作挑衅对象,爪子接连攻击,当然,只是小打小闹,以他现在的体型,对神安没有任何威胁。   突然,前方的队伍出现喧闹,神安敏锐地投去视线。   “什么情况?他们在叫什么?”   “不知道啊,要不姐你让让,我去看看?”   “你当我傻?”   “哎哎哎!好像是有天授者报名!”   “嗯?!天授者?我要看看!谁啊谁啊?”   “天授者?我在这徘徊好几天了,还没见过天授者报名呢!”   “真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么大动静,应无恙和随春生也注意到了,他们靠近神安,山松月试图透过攒动的人影看到那位天授者。   “谁啊?看到了吗?”   “哎呀你挤我干嘛?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认识人家!”   “万一呢?我就是好奇!”   修士的躁动很快被遏制,神安四人在人潮中啥也没看见。   “居然真的出现了。”应无恙摸摸鼻子,嘀咕道。   随春生看向神安,还没开口,神安道:“我去。”   山松月本能跟上:“我也去。”   随春生:……   他举起双手投降,没说话了。   劝不动劝不动。   神安笑嘻嘻:“正好啊,给这位天授者旁敲侧击提个醒,四大家不是什么好人。”   西州其他修士可没有他们这么了解四大家。   “或许人家是冲着万象学宫去的。”   应无恙补充道。   “先不管这么多,应该也快到我们了吧?”   神安单手挡在额头前,眺望远处。   “你管这叫快到了?”随春生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无语。   “快了快了。”   神安背着手随着人流走,不时听着前方修士的讨论。   “看见天授者了吗?看见了吗?”   “没看清啊,好像是个女修。”   “咦?是不是那个神安啊?”   “不是吧,神安跟楼圣者的徒孙还有另外两个人不是形影不离吗?”   “也是,真是稀奇。”   “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天授者啊?你说我有没有可能非常厉害而不自知?”   “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的猜想是不可能的。”   “切。”   “我用了点小手段看到了,好像是那万象学宫的某个长老拿出一块镜子让修士往里面注入灵力,嘶,头疼。”   “嘶,那我能不能也试试?”   “多冒昧啊。”   …   半个时辰后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终于到头了。   神安回头看了看,嗯,后面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甚至已经往山下排了。   “可算快到了。”应无恙无聊地活动着筋骨。   她还从来没排过这么久的队。   不止是她,许多修士应当也是第一回。   排队时间越长,修士越躁动。   半路想出歪招的、想插队的、打架的,通通被一直盯着队伍的万修盟等势力成员抓获。   神安四人看了几段猴戏,倒也不算太无聊。   “下一位。”   此前远观看到的标志近在眼前,神安仔细观察。   无数颗星星或小或大,或闪亮或暗淡,都映在旗帜之上,整个图腾虽呈旋涡状,中间却是空荡的闪着光晕的混沌,是否代表着无限的可能呢?   神安若有所思,好像有点理解画下这枚图腾的修士的意图。   山松月见神安一直神游,提醒她:“还有两个人就到我们了。”   “嗯嗯。”   神安把视线转回身前,咕咚和山花也在两个衣兜里露出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瞅着前方。 第283章 修士们炸锅   万象学宫负责报名的修士们身着法袍,看着是学宫的统一制服。   法袍整体呈月牙白,上面有金丝所绣的花纹,星辰图腾十分融洽地与法袍相衬,不显突兀。   一共有十位修士负责登记报名,神安四人排着排着队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条队伍,只不过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他们都排到一条队去了。   随春生和应无恙说了一句什么,拍拍山松月的肩膀:“我们排前边吧,你俩一说出身份,受到的关注不会少。”   让他们先低调地报完名,这俩人再出风头。   “好。”   神安没意见,和山松月退到应无恙、随春生身后。   “下一位。”修士有气无力地开口,眼睛半阖着,嗓音有些沙哑,但仍不失清亮。   应无恙上前一步。   不大的木桌上摆着两个大晶球,一个通体透明,一个略微浑浊,里面是类似年轮的五道圆圈纹路。   “伸手。”修士指了指略微浑浊的晶球。   应无恙照做。   少顷,晶球内发出盈盈白光,轨迹形成一个圈。   修士看了一眼,才二十不到啊,真够年轻的,二十岁的玄境初阶在西州昆吾也算天才了吧。   “年龄合格,把手放上去。”她指了指另一个晶球。   应无恙熟练地把手挪过去。   手一放上透明晶球便能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吸力,少顷,晶球亮起绿色光芒。   这光芒让她身旁的其他同僚没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方才年轮只亮了一圈吧?   “嗯?”修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神第一次看向应无恙。   她低声讷讷道:“地境初阶……噢噢,合格。”   修士来了点精神,下一瞬,她伸手握上了应无恙的手腕,指间有韵律地快速点了几处地方,而后果断收手。   应无恙愣了愣,她竟然没看清这修士的手法。   修士确认了一遍年龄无误,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表面沉稳地递给她一根灵毫笔和一张符箓大小的纸。   “写下你的名字。”   “好。”应无恙依言照做,修士又让她往纸上注入灵力。   “丙午日在千嶂城门前的广场上参加选拔,下一位。”   随春生上前。   身后,修士们炸开了锅。   “方才我看到那晶球亮出绿光!绿的!”   “地境修士?!”   “她看起来很年轻啊。”   “年龄哪能看出来?一百岁的地境也还好吧?”   “你瞎啊,方才晶球里亮起来的一圈你看不见吗?她就二十岁左右啊!”   “一百岁的地境已经是天才了,你告诉我她二十岁?”   “哎哎哎!你看那男的!”   修士们像那个猹,闻言立刻摇头晃脑地试图吃到最新的瓜。   “又是绿光!又一个地境!”   “又一个二十岁……”   “真的是地境……”   “他跟方才那女修好像还认识,我看他们聊一路了。”   “怎么回事儿啊,天才都扎堆出现的吗?”   “我受不了了,这九州为何不能多我一个天才,我不想吃修炼的这么多苦。”   “这话说的,你以为天才就不用吃苦修炼吗?就你这心性,给你天赋你都成不了材。”   “等等,你们不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吗?”   “我觉得!等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到,一定能想到……”   神安听了一耳朵,想到自己待会要干什么就想笑。   “下一位。”   随春生走到一旁,到她了。   神安上前,干脆利落地开口:“我是天授者。”   话音刚落,因为突然迎来两个非常年轻的地境修士而觉得转运了的修士正在郑重地擦拭着晶球,闻言愕然抬头。   天什么?   天授者?!   又一个?!   西州昆吾当真卧虎藏龙啊?!   不单是她震惊,她的同僚们,以及在神安身后探头探脑的修士们都听到了,安静一瞬后,立刻发出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这回不是地境是天授者?!”   “嘶,等等等等,我看他们真的有些眼熟!”   “啊!我知道了!一年前踢馆!”   “无恙!是无恙啊!天授者是神安!”   “什么?!”   “四大天王?!”   山松月眼皮一跳,满头问号,什么四大天王?   应无恙和随春生早已躲到一旁,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这句响亮的称号。   随春生掩面,面无表情:“我根本没上场,为什么也被算进去了?”   “一年了,他们怎么还没忘?”   应无恙尬得使劲儿给星星梳毛,梳得乱七八糟,星星不住地叹气。   负责登记报名的修士不管修士们的躁动,但眉头已经皱起,万修盟及其他势力的弟子拼了老命压制突然激动起来的修士们,维持场面秩序。   报名队列前,坐在最中间的一位万象学宫修士眼神一凝,威压有目的地往神安那条队伍压去,修士们这才逐渐老实下来。   负责报名的修士见情况控制住了,柔声让神安稍等,果断转头叫人:“夏长老!快来啊!”   刚在报名点巡了一圈,本打算坐在屋内休息的夏长老弹跳起来,大步走出去:“又怎么了?”   她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这位道友说她是天授者。”   “嗯嗯,啊?”   神安与被称作夏长老的女修正好对视上,对方立刻收起眼底的惊讶,神情严肃。   又来一个天授者?!   “孩子,你跟我过来。”   夏莱对神安招招手。   山松月待不住了:“我也是天授者。”   众人:?!   此话一出,另外几条队伍的修士眼睛都瞪大了。   夏莱:?!   “那…那你也来?”   “好的。”山松月大步走到神安身边。   夏莱有些恍惚地带着两人进入临时歇息的屋子,隔绝了外部的吵闹。   她看了二人一眼,二话不说,掏出一面小巧的灵镜,松手后,灵镜悬空。   夏莱指尖交错施术,片刻后灵镜泛起些许涟漪。   “孩子,你先来对着灵镜使用天赋能力。”   她点点神安。   地境初阶,足够熟练运用天赋能力了,只不过,这俩孩子看起来怎么这么年轻?   “对着它用?”神安眨眨眼。   “没错。”夏莱点点头,目光鼓励。   神安盯着灵镜想了想,初次见面,还是礼貌一点好了。   “平。”   夏莱还等着神安出手,没想到她先张嘴,更没想到灵镜居然真的挣脱了她的灵力,横在空中。 第284章 暗示   嗡——   灵镜在半空平躺着发出嗡鸣,夏莱挥手,灵镜回到她手上,此刻镜中泛起一片涟漪,闪烁着亮光。   夏莱压抑着心中的惊讶,抬手掐诀,灵镜终于平静下来,她看向山松月。   “孩子,到你了。”   她松手,灵镜又漂浮起来。   “好的。”   山松月上前一步,淡黄色的灵力自手上释出,撞入镜中。   嗡——   灵镜显露出与方才相似的反应,夏莱深吸一口气,收回灵镜。   “你们坐,随便坐。”   神安二人依言照做。   夏莱眼神柔和地看着她们:“欢迎加入万象学宫,我是夏莱,你们可以叫我夏长老,不知两位小友的名字?”   “神安。”   “山松月。”   夏莱动作一顿:“原来是你们啊。”   神安好奇:“长老认识我们?”   她们的名气也没这么大吧?应该传不到万象学宫。   长孙明那一群人也不会回去大肆宣扬自己被西州昆吾一个叫神安的打得落花流水。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战如鹤,你们应该记得他吧,这回他前往南州离焰招生,辞行之前特意来跟我提了一下你们,哎,你们的两个同伴呢?”   “他们刚刚报完名,在外面等我们。”神安即答。   “好,好。”   夏莱笑眯眯地掏出两块小巧玲珑的玉牌,上面镌刻着星辰标志。   她指尖灵力微动,直接刻下她们的名字,又掐了个诀。   “这玉牌是万象学宫弟子的通行令,现在先给你们。”   神安接过玉牌,即便是用灵力刻下的名字,依然能看出夏莱字迹背后的风骨。   玉牌拿下,接下来应该到正餐了吧?   夏莱笑道:“接下来我们谈一谈吧,你们来万象学宫应该是为了得到更多资源,或者想拜入某位大能手下?”   神安:“对对对。”   山松月:“…对。”   “方便我问一下你们的天赋能力具体是怎么样的吗?”   山松月:“我的天赋能力是…绝对防御。”   她眨了下眼睛,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吧?   虽然她在琢磨着天赋能力的攻击用途了。   神安言简意赅:“言灵。”   夏莱脸上满是笑意,听到言灵二字眼皮跳了跳。   难怪,这天赋能力怪逆天的。   “不知二位归入哪家门下?”   山松月毫不犹豫:“杂家。”   神安沉吟片刻:“自成一家?”   夏莱愣了愣,而后忽地大笑:“好啊,好!”   她脸上的笑容更为真切,神安知道自己赌对了。   万象万象,若万象学宫内仍有一群人坚守术法流派就该多样化,不该几家独大,那么她的回答定然会得到相应的反馈。   反之,她也能大概判断万象学宫内的状况。   “有这个志气,我相信你定会自成一家,万象学宫就是你最坚固的基石。”   夏莱暗自感叹,战如鹤那老家伙的眼光确实不错。   她转头看向山松月:“小友莫怪,实在是神安的话太契合我们万象学宫的办学宗旨了,各家有各家的好,修炼本该向内求,而非为了名利向外扩张、广纳信徒,你说是不是?”   神安挑眉,点谁呢?   “不过……因为你们是天授者,所以我得先给你们提个醒。”   夏莱乐呵呵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四大州招生,来之不易,中州坤舆的风物跟四大州任何一处差别都很大,人亦是如此,千万莫被他人裹挟,希望你们能够坚守本心,向着大道前进,你们可明白?”   她说得很慢,眼神温和而不失锋芒。   神安:“明白,明白。”   懂了,上眼药呢。   山松月:“嗯,明白。”   这是在点四大家吧?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等选拔结束,启程回到万象学宫后,会有人跟你们介绍学宫内状况的。”   夏莱满意地点着头,想起什么,带她们来到屋内一处。   “这个传送阵通往城外灵舟,你们若没有歇脚的地方,可以直接住进我们的灵舟,只要把玉牌给灵舟上你们未来的师长看就可以了,选拔结束后,最多两天,我们会直接搭乘灵舟回中州坤舆。”   “哦对了,早前还有一个孩子,她也是天授者,已经去灵舟上了,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当然,十日之后认识也不迟。”   神安二人谢过夏莱的好意。   应无恙和随春生还在等着她们,所以二人没打算去灵舟。   夏莱也不意外,估计门外那两道气息就是她们的同伴了。   “那好,你们想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出城,也可以来我这里。”   “谢谢夏长老。”   三人交换通言引的神识印记,神安二人告辞。   她们没有走正门,是从后门离开的。   “我说什么来着?你看!”   神安还没看清后门是什么光景,头顶就传来应无恙的声音。   “对对对。”随春生随口应付,和应无恙跳下来。   “我们走后门都被你们猜到了?”   神安竖起大拇指。   “那是,你们是不知道,前面的修士都沸腾了,一个个眼巴巴地想看你俩呢,走?”   应无恙没多说什么,眼神示意神安和山松月。   “走。”   四人火速离开现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撑起隔音结界。   “怎么说?”   应无恙迫不及待问道。   “天授者免选拔这一条要求应该是万象学宫自己加上去的,跟四大家无关,我看那位夏长老的意思,还想让我提防四大家的招揽。”   神安大概说了一下方才会面的状况以及她的猜测。   山松月在一旁不时点头,偶尔补充。   “这么说的话,万象学宫应该跟四大家做过什么交易,以换取某些机会?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随春生伸了个懒腰,含糊地说道。   神安一边蹂躏着兜兜里的俩小兽一边猜测:“夏长老并没有在我们面前直接点出四大家而是选择暗示,他们应该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咕咚受不了神安的蹂躏,从兜兜里飞到山松月的肩膀上。   山花持续拳击并乐在其中。   “那我们现在是兵分两路还是坦白?”   应无恙问到关键。   神安垂眸思忖:“我认为可以暂时兵分两路,万象学宫毕竟是四大家的修士居多,方才报名处那十位修士,有三位手腕戴着狮头,其他几位粗略一看,基本也能判断是四大家的子弟,虽然不确定是否跟主脉有关联,但还是小心为上。” 第285章 老熟人   “我们四个加上灵舟那一位就是五个,五个天授者同时出现,难免会惹来关注,恐生不必要的麻烦,到万象学宫之后暴露身份就没有这个困扰。”   能让他们掌握主动权的是时间差。   山松月表示认同:“那十位修士在安安说出自己是天授者的时候全都看过去了,其中有四个脸色有点怪,至于原因,我没时间仔细分析。”   随春生点头:“明白,我们也注意到了,我赞成兵分两路。”   应无恙补充:“对,反正我们已经报完名了,现在改口反倒惹人生疑。”   神安抱着手臂库库点头,小伙伴们深得她心也。   “成,那就先这样,我想先去万象学宫灵舟那里看看另一位天授者。”神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松月,你怎么说?”   “我没问题。”山松月点头,“我觉得夏长老在跟我们说城外灵舟的时候似乎在暗示我们不必急着上去。”   神安眼睛一亮:“对吧!你也有这个感觉。”   那不得上去看看!另一个天授者在上面呢。   随春生懒洋洋地插了句嘴:“就这么点距离还弄个传送阵,听着倒像是怕人跑了。”   应无恙道:“那你们快去瞧瞧吧,我估计城内的客栈是没有位置了,到时候咱们城外见?”   神安思索两秒:“行。”   虽说猎荒者公会总部在这里,但是特殊时期,还是不要跟石荔碰面的好。   神安伸手点点咕咚的脑袋:“到你了,你跟谁?”   咕咚歪头:“叽?”   应无恙在背后对咕咚挤眉弄眼,掏出一串从山谷里带出来的小灵果。   咕咚果断起飞,在应无恙手上落地。   “行,咕咚交给你们,到时候通言引联系。”   “没问题。”   应无恙大概猜到神安的意图。   把咕咚留下也算以防万一,通言引联系不上,咕咚与神安神魂相连,也算个锚点。   四人暂时分开行动。   神安觉得刚离开不久就回去找夏长老说想上灵舟看看这个行为有点二,于是和山松月溜达着往城外走去。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神安出现了!还有楼圣者的徒孙!她居然也是天授者!”   “什么?!”   “哪来的消息?保真吗?”   “保真!我刚从大广场下来呢!今天居然有三个天授者报名!”   “啊?不是说天授者很少见吗?”   “要是等到报名结束也只有这三个,那确实很少见。”   神安紧了紧兜帽,跟山松月对视一眼,默默加快了脚步。   “离报名结束还有十天吧?说不定有更多的天授者呢。”   “真羡慕啊。”   “羡慕啥!百岁以内,玄境初阶以上修为都能报名,我也报了,凑凑热闹,万一呢?”   “是啊,我也报名了。”   “这回……”   喧闹声逐渐远去,神安二人逆着人流出城,入城的修士们大多匆匆忙忙,看起来像是得知报名条件放宽后立刻赶过来的。   “也不知道这次会选多少人。”   山松月自言自语。   “既然放宽了条件,可选的人多了,他们大概率会多选,要不然也没必要开着这么大一艘灵舟过来,对吧?”   神安仰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发出了跟旁人一样的感叹。   “好大啊,这灵舟比云鸢还要大吧?”   “不愧是万象学宫,希望十天之后我有幸能登上这艘灵舟。”   “你干嘛?”   “许愿啊!增加概率懂不懂?”   “灵吗?”   “这我哪知道?”   神安一眼望过去,来瞻仰灵舟风貌的还不少,一人许愿,后来者稀里糊涂地也跟着许上了。   她笑了笑,转头问山松月:“我带你上去?”   “咱们直接上去吗?”   “挂着玉牌应该没事。”   “好。”   神安揽住山松月的腰,脚下一蹬,飞身跃起,飘向灵舟。   “哎哎哎!大胆!”   “她们要干什么!要直接登上灵舟吗?”   “嘘!你焉知她们不是中州人?”   “穿得法袍不一样啊!”   “是哦,不过她们好像已经上去了。”   “嘶,这俩人什么来头?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   其他修士的反应不在神安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揽着山松月在灵舟上落地,下一瞬,身着万象学宫常服的修士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二位是?”   来者不太确定地打量着神安和山松月,目光警惕,在触及她们手上的玉牌时顿了顿。   “师姐好,我们刚加入万象学宫,我叫神安,她叫山松月,夏长老说不久之前报名的那位天授者登船了,我们可以来认识一下。”   神安不卑不亢地把她们突然上船的原因告知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以及她们手中的玉牌已经足够让对方知晓她们的身份。   “噢。”修士应了一声,眼神复杂,对她们的态度不是很热络,但也不至于无礼。   “她好像就在船舱上甲板的第一个房间,你们自己去吧。”   神安和山松月面色如常,谢过后便自然地向前走。   该说不说,这是她见过的最豪华的一艘灵舟,金玉其外,内里也整洁有致,粗略一看,房间很多。   笃笃——   “来了!”   嗯?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喀吱,门开了,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   神安诧异:“明漪?!”   “啊,神道友,山道友,是你们!”   明漪眼睛瞪得溜圆,她反应很快,几秒间已经猜出二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哇噻,不愧是她们。   “快进来坐。”她把二人拉进房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神安眼疾手快地布下隔音结界。   山松月若有所思地看着明漪:“明道友,你很紧张吗?”   明漪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我以为又是中州人。”   “他们怎么了?”神安回眸。   “嗐,威逼利诱我加入四大家之一呗。”   明漪对神安二人还是有点信任的,当初还让她赢了不少灵晶咳咳咳,当然,主要原因是她们现在算是同一阵营的人。   她大吐苦水:“我本来想着早点上来,多探些消息,熟悉一下未来可能接触到的人,没想到会赶上修罗场啊。”   明漪真的纳闷:“四大家主脉的师姐轮番敲我的门,有两位还直接碰上了,诶哟喂,太可怕了,我好不容易搪塞过去,不过她们好像很急的样子,我怀疑我上了贼船。”   神安脑中灵光一闪,她被反套路了。 第286章 把人带走   已知夏莱出于某种原因不能直接告诉她四大家的龌龊,而是选择用暗示的方式,那么万象学宫跟四大家之间肯定存在某种约定,暂时不能撕破脸。   战如鹤既然告诉夏莱她们的身份,那大概率会顺带提起她们对四大家的态度,而她们短暂的谈话也让夏莱简单了解了她们的性格,她是故意提醒她们不用急着上灵舟的。   正是她最后的那句突兀的补充让神安坚定了要来灵舟这边看看的想法。   她在不自觉间被夏莱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如此一来,夏莱的目的指向就很清晰了——让她们去见明漪。   结合明漪方才的自述,夏莱的最终目的应该是让她们阻止或者降低明漪被说服加入四大家的可能性?   神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这么说来,夏莱那临时屋子直接布下直通城外灵舟的传送阵好像也有点小题大做。   现在想想,像是专门为天授者准备的。   应了随春生那句“好像怕人跑了”。   传送阵的存在和夏莱的暗示相悖,进一步说明四大家和万象学宫有矛盾。   那么,报名现场只有夏莱一位长老,没有四大家的高层,大概率是前者有意为之。   “安安?”   “神道友,神道友!”   耳边突然传来大声的呼唤,神安回神。   “不好意思。”   神安表情抱歉。   “没事没事,我们方才说到夏长老。”   明漪连忙摆手。   “夏长老?”神安双眸微动,“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说什么,就问了我的情况,还有那什么天赋能力,然后把我带到传送阵前,说可以直通灵舟,如果我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住在这里。”   明漪嘿嘿一笑:“我喜欢搜集消息,防患于未然,所以虽然我觉得夏长老的提议怪怪的,但还是上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刚上来就被几位师姐堵了个正着。   “夏长老有跟你提过四大家吗?”   明漪眨了眨眼:“她问了一下我对它们的想法,我是杂家子弟,没打算改投门楣,所以我说了一圈车轱辘话。”   虽然夏莱一直表现得很友好,但明漪没放松。   她怕得罪四大家,又不想屈服,只能迂回作战,毕竟她还要进万象学宫。   这是九州人人向往的修习场所。   说来,她对四大家的好感急剧降低就是在一年前万象学宫弟子踢馆的时候。   她还记得他们脸上高傲的神态,部分弟子表现得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东西骗不了人,他们看不起西州人。   凭什么?   就凭他们出生在中州坤舆吗?   神安若有所思,她好像明白了。   如果明漪表现出对四大家的憧憬,估计夏莱就不会告诉她房间内有传送阵。   也就是说,夏莱坐镇报名点有很大的概率是为了抢先接触可能存在的天授者。   而四大家的人没意见,或许是根本没把天授者会不接受四大家邀请的可能性纳入考虑,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神安想笑,敌人的高傲再次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想清楚后,神安看着低声交谈的山松月和明漪二人,直接开口:“不如我们回城聊?”   山松月也认为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没意见。   明漪思索不过两秒,嘴比脑子快:“好!”   跟神安和山松月待在一块比她自己跟灵舟上的中州人周旋要舒服得多。   在遇到来堵她的几位四大家的师姐前,明漪本来还想着跟灵舟上其他人套近乎,但他们的态度大多不冷不热,她只能铩羽而归。   要不是没达到打探消息的目的,她不甘心,明漪早就想办法下船了。   不过这一躲就等到了神安和山松月,也不算白待。   三人离开房间,明漪刚突破玄境中阶,要下灵舟还得费点力气,有神安在,完全不是问题。   她一手揽一个,在船沿边就打算跳下去。   “哎等等,你们去哪里?”   神安撇撇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   她转头又是一张笑脸:“这位师兄?有事吗?”   来者上下打量三人,眉头皱起。   这西州昆吾看着没什么特别,没想到居然能出现三个天授者,真是让人意外。   “你们是天授者?这是要去哪?”   族中可相当看重天授者,她们还没选择加入哪家,可不能让谁捷足先登。   “我们有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夏长老,对了这位师兄,灵舟上的传送阵能用吗?”   神安灵机一动,随口扯了个谎。   面前这位修士的脸色缓和了一点,随意摆摆手:“可以,在那边,你们自己过去吧。”   “谢谢师兄。”   虽然过程出了点小差错,不过去见见夏莱也行。   神安揽着两人前进,明漪简直星星眼。   哇噻!哇噻!   …   千嶂城顶   嗡——   夏莱本以为是哪个弟子找她,转头就看见神安左拥右抱。   “叨扰了,夏长老。”神安笑眯眯道。   山松月和明漪也向夏莱行了个礼。   夏莱迟疑道:“你们这是…?”   “噢,灵舟上的师姐和师哥们过于热情,我们稍稍扯了个谎要来找您请教问题,那……我们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夏莱眼神意味深长,朝三人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神安三人于是从后门撤退,出门前神安想起什么,转头礼貌道:“夏长老,明漪跟我们是旧识,咱们打算好好聊聊,未来几天她都不会回灵舟上了,麻烦您转告一声灵舟上的各位师姐,非常感谢~”   她说完,门也关上了。   明漪继续星星眼。   夏莱在屋内坐着,只听得一声轻笑。   …   一个时辰后   神安三人与应无恙和随春生汇合。   “无恙!好久不见!还有随道友!”   明漪笑着跟二人打招呼,她就说,这四人形影不离,只要一人出现,其他人八成也在附近。   “明漪?”应无恙意外,心里顿时有个猜测,她看向神安,后者点头。   “居然是你啊。”   应无恙感叹了一句,西州真小。   明漪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在座的人心照不宣,他们虽然认识,但到底不是特别熟悉,不交底很正常。   “神道友,你们是想跟我说关于四大家的事情吗?”   明漪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看向神安。   “叫我神安就行,确实是关于四大家的事情。” 第287章 达成共识   既然认识,神安也不拐弯抹角。   “四大家对天授者热衷是有目的的,你能跟他们周旋就周旋,不要加入四大家。”   明漪眸光微动,思索几秒:“多谢提醒,我知道四大家一直在寻找天授者,但是没想到里面还有问题。”   准确来说是,以她手上的人脉资源查不到四大家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看不起外州人,对自家人也心狠手辣。   但是她相信神安不是无的放矢。   “不过我在灵舟上听师姐说,等我们进入万象学宫后必须选择加入四大家之一,否则我们没那么顺利能得到本该我们得到的修炼资源。”   明漪本打算圆滑一点,实在不行挑一个稍微不那么强势的,比如舒家或祁家之类的加入,现在跟神安四人碰头,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可以再大胆一点。   “哈!”应无恙气笑了,“四大家算什么东西,万象学宫又不是他们的一言堂。”   随春生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您好像也是四大家之一。   应无恙表示她要割席。   山松月一本正经:“他们不是东西,我们不能纵容,夏长老说过,等四大州的弟子入学后,我们外州人的比例会占到四成左右,有跟他们对抗的资本。”   神安点头:“对,万象学宫既然把我们招进去,不至于任由四大家欺负我们,焉知万象学宫没有厌倦了四大家的颐指气使?”   “更何况,万象学宫的宗旨便是集百家之长,百花齐放,学宫内部原本就有部分并非四大家子弟的修士存在,为何我们这些新来的要加入四大家?”   明漪狠狠点头,就是这样!   她沉默两秒,厚着脸皮开口:“那个……你们知道四大家对天授者格外青睐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吗?我可以用消息交换,或者我可以为你们做事!”   明漪双手攥紧,略带忐忑地看向神安四人。   山松月面无表情,眼神认真:“你不必这样,相识一场,我们算是朋友,可以互惠互利,你…我们去万象学宫的目的是能得到更多老师的教导和更多的修炼资源,不要本末倒置。”   应无恙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能让她留下通言引神识印记的人可不多,当初在擂台旁,她跟明漪聊得实在投机。   虽然相处时间短,但她能感觉到,这圆脸姑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没有损人,分寸也拿捏得刚刚好,更别提后面她用心地给他们留意秘境,确实算得上是朋友。   也因此,明漪不时问她关于修炼的问题,她都认真答了,还把神安三人的建议一同告知明漪。   明漪内心一松,脸上笑开:“我知道了。”   果然,当初与这四位交好是正确的选择。   她擅长与各人交谈,从各色人手中获取消息或资源,靠的可不止是一张嘴,不付出真心是很难有正向反馈的,有资源的人都不傻。   应无恙斟酌着开口:“我们目前也不清楚他们具体想干什么,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这是可以确定的。”   这是大实话啊,他们还没查到“那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你放心,我和松月也在他们拉拢的名单上,四大家子弟对你所说的话没有什么实际的威慑力,他们势大,但我们身处万象学宫,无论是老师还是院长,大概率不会由着他们拉拢弟子。”   神安宽慰,同时暗示。   明漪眼神微闪,若有所思。   意思是万象学宫跟四大家不是一条心吗?   看来神安他们知道的消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他们有所保留太正常了,朋友也有亲疏远近,明漪有自知之明,她也就跟无恙熟一点。   定了定神,明漪快速思索自己的定位。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跟四大家的人周旋,这是我的长项,有什么消息我会告知你们。”   还没进万象学宫呢,糟心事就初露端倪,明漪为自己未来的修炼之途叹了一口气。   糟心也得去,谁让中州坤舆的灵气和资源比西州昆吾要充裕、多得多呢?   她才不要加入四大家,她还要回西州的。   应无恙道:“你自己保重就可以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对了,你的灵力是不是受到掣肘?”   哎呀,嘴快了。   明漪眨眨眼,心生疑惑:“啊…对。”   随春生看不下去,找补道:“松月现在也受天赋能力的掣肘,进入万象学宫后,你最好尽快提升修为,突破地境之后,天赋能力的限制才会消失,对吧神安?”   神安微笑:“对的~”   应无恙镇定自若。   明漪认真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五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暗下去,明漪自觉表示告辞。   直到告别,她都没问神安和山松月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也没有说自己的天赋能力。   但这不耽误他们达成一些共识。   “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天授者会是熟人。”   应无恙依然很感慨。   “还好,明漪脑子很清醒,对四大家态度平平。”神安道。   山松月琢磨了半天,此时问神安:“在灵舟上的时候你在发呆,是不是察觉到夏长老套路我们了?”   “对。”神安直接点头。   随春生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借助万象学宫的力量查失踪的天授者?”   “可能可行,先进中州坤舆再说。”   …   十天过得很快。   自从得知招生年龄放宽后,往后几天涌来一大批修士,差点连城门都堵了。   直到报名结束,西州都没再出现一位天授者。   今日,正是约定的选拔之日。   就算神安和山松月已经拿到弟子玉牌,她们也好奇怎么选拔。   于是乎,四人一起行动,来到城外的大广场。   神安叉着腰,看着广场忆往昔。   虽然她后来晕了,但她清晰地记得她把长孙明踹下擂台的画面,想起来心情都舒畅。   随春生懒病犯了,半死不活:“这人也太多了吧?”   大广场人满为患,天上地下密密麻麻,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不知是不是神安的错觉,她怎么瞧着那灵舟比十天前要更水灵了? 第288章 选拔   神安咂舌,转身寻觅最佳观赏点。   应无恙转身就直面在风沙中依然白得发光的灵舟。   她想起自己破破烂烂的小灵舟了。   可恶!   应无恙扯着随春生:“走,快点的。”   “松手我们还是好朋友,松月,星星交给你了。”   “我管你呢。”   山松月匆忙接过星星,语气平静地喊:“好,我们在外围等你们!”   “知道了!”   就这点功夫,神安已经物色好一块风水宝地:“松月,这边!”   “好。”   …   大广场   以夏莱为首的五位长老分立在大广场中央,其正前方靠近广场边缘处伫立着五道拱门,拱门中空,远看像被一层半透明薄膜粘连。   参与选拔的修士们被万象学宫的几位师姐师哥分成五列纵队,脸上是殷切的期盼和勃勃的野心。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比即将参与选拔的修士还要激动。   “呜呼~大场面大场面,这架势,就这五位阁下负责选拔?”   “听说都是长老,至少得是天境吧?”   “好家伙,我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天境呢。”   “中州坤舆天境不少吧?”   “那咋滴?天境就是强者啊。”   “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能加入万象学宫。”   “我这小半个月一直待在千嶂城,特意数了数究竟有多少修士成功报名,我发现咱们西州昆吾还是人才济济啊。”   “别卖关子,到底多少人报名?”   “保守估计一千吧,别看排队的人多,没成功报名的占三分之一。”   “咱们西州昆吾一百岁以内、玄境初阶以上的修士居然有一千人?!”   “静悄悄修炼不带我?!”   “怪不得这么多人,要是最后能有十分之一进入万象学宫,我西州昆吾未来就有着落了。”   “他们去了中州还会回来吗?”   “总有人会回来的吧?部族不管了?”   “别说了别说了,看!他们进拱门了。”   随着某位修士的高声提醒,外围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回到广场上。   参与选拔的修士陆续通过一道拱门,站在其对应的一位长老前方。   “啊!”   突然,拱门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修士飞了出去。   守在拱门旁的万象学宫弟子嗤笑一声:   “没有通过报名者,无法进入拱门,不怕死的,继续来。”   此话一出,修士队伍里少数人顷刻变了脸色,大部分修士镇定自若。   “不是,他们咋想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蒙混过关呢?”   “哎,太想进步了吧。”   “也不是这么个进步法啊。”   “这么多人挤在广场上,他们要怎么选拔啊?总不会是看眼缘吧?”   “不至于,他们肯定有我们不曾听过的手段。”   “选拔标准是什么他们也不说。”   “唉,没办法,谁让他们是中州来的呢。”   修士们嘀嘀咕咕,也不管天境修士会不会注意到。   自从浑水摸鱼的修士被弹开后,队伍越发老实,一炷香后便全部进入拱门。   以夏莱为首的五位长老二话不说,同时抬手起势,数道不同颜色的流光在大广场上飞旋,各自勾勒出能囊括所有参与选拔的弟子的结界。   结界之中,上千名修士或紧张或轻松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夏莱挥手,灵镜浮于空中,缓缓变大,长老们各自掐诀,五道灵力打入灵镜之内,上千道流光自镜中迸出,纷纷没入下方弟子预备役的眉心。   广场外围,修士们几乎屏息观看着前方的盛况,上千道流光如星辰轨迹,美不胜收的同时,其余威也让人感受到磅礴的灵力,浩瀚、宽厚而不带威胁。   当场便有几位修士进入顿悟状态,在其附近的西州人骂了几句也老实走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结界内,每个弟子预备役都不自觉地闭起双眼,眉心处的光芒不断闪烁。   神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五位长老施术,其力量之强悍,她在最外围也感受到了。   想要!   想变强!   山松月愣愣地看了几眼神安,怎么感觉她突然燃起来了?   施术完毕,五位长老腾空打坐,闭上双眸。   神安目光炯炯,她对灵力的感知本就在日复一日的精炼中比旁人要强很多,方才她的神识明显感知到,其中某位长老的灵力本是暴虐而毫不掩饰的,是夏莱强行压制后,才有了现在相对平和的场景。   若没有夏莱干涉,神安估计结界内的修士神识绝对会受到冲击。   啧,可以预想到,进入万象学宫后的日子定然不会轻松。   “这就……完了?”   “嘶,这是哪家术法?法家?名家?阴阳家?”   “你报菜名呢?”   “我好像看到了名家的点化之术,但是又兼有法家的规则之道。”   “说白了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几家术法融合,构造出这场景,以神识作为选拔的考验,对吧?”   “道友说的甚是在理。”   “我记着名家的点化之术对修士神识的要求很高吧?”   “你想啥呢?眼前这几位是天境,懂吗?天境!”   “我只关心……虽然我们在这看着他们选拔,但是看不到具体过程咯?”   “哼,看到又如何,你能改变万象学宫的选择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好奇。”   修士们议论纷纷,一个个都伸长脖子,试图看清结界中人的表情。   除了表情,他们也看不出其他门道了。   小半个时辰后   此时,观看选拔的修士们话题已经不知道歪到何方去了,更有甚者玩起了游戏。   神安觉得看西州修士也蛮有意思的。   嗡——   广场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修士们若有所感,纷纷看过去。   只听得前后数道清脆的琉璃破裂声,聚集起来的声音足够惊动所有人,原本跟木头人似的站着不动的弟子预备役终于动了。   他们眉心的光芒已经散去,要么愣愣地捂住自己额头,要么脸色难看地左右观察,不少人已然白了脸色。   “这是被淘汰的意思?”   “看他们的脸色,是的。”   “你敢去问吗?”   “这么缺德我怕于修炼有碍。”   “怕被打就直说。”   “一二三四……”   “别数了,这得淘汰了三分之一的人吧?”   这才是第一轮,选拔还在继续,但是淘汰间隔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咔嚓——咔嚓—— 第289章 结束   接连不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连场外的修士也接连咂舌。   神安听得这声儿浑身刺挠,接连晃着自己的脑袋,山松月肃着脸,琢磨着神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哎哎哎,这也太快了吧?按这个速度,最后能剩多少人啊?”   “谁知道呢?”   “这么大阵仗,不会只选几十个人带去中州坤舆吧?”   “好像也不稀奇?毕竟是万象学宫啊。”   “就是因为是万象学宫才应该吸纳更多外州弟子吧?要不然怎么说?名存实亡?”   “不管,反正我就是一看热闹的。”   “唉——”   西州修士中有人忧有人喜,嘴里虽然说着不在意,脖颈却快伸出了二里地。   一刻钟后,咔嚓咔嚓的声响终于停息。   结界内,落选的修士已经自发站到一边,脸色都不太好看,几乎没有交谈,更有甚者崩溃地抱着脑袋蹲下,周围同是天涯沦落人,没有一个顾得上别人。   少顷,夏莱睁开双眸,随手一挥,无数光点自她手下释出,落入尚在冥想状态的修士身上,缠上他们的手腕。   下一瞬,这些预备役们睁开双眼,或踉跄或大口呼吸,他们尚有些恍惚,左右看看,甚至没发现自己手腕的异样。   夏莱的动作非常迅速,等其他四位长老睁开双眼的时候,已尘埃落定。   其中一位一眼扫过留下的弟子人数,脸色有些难看。   夏莱笑着开口:“恭喜诸位,你们有两日的时间同亲友道别,两日后,灵舟将起航前往中州坤舆,过时不候。”   “当然,如若心无牵挂,现在也能登船,尔等手腕的灵圈就是登船标志,最后,欢迎加入万象学宫。”   话音刚落,在场弟子的呼吸都沉重了不少,不少人死命掐着自己的手心,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扯扯嘴角,仍没太缓过神。   不远处,认清现状的修士没忍住,眼中满是不甘,开口询问。   “长老!晚辈有问题!请问选拔标准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们被淘汰了?我已是玄境高阶,哪里比这些人差?”   此话一出,已经拿到资格的修士们神色一紧,脑子瞬间清明,出于谨慎,他们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夏莱。   应无恙和随春生混在其中,思索着方才考验的更深含义,他们的手腕分明缠着灵圈。   落选的修士们纷纷看向万象学宫的几位长老,摆明不甘心。   夏莱还未开口,其中一位长老也不看是谁发出的质疑,冷淡道:   “我万象学宫招生,选拔标准自然是我等决定,技不如人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等没有义务告知。”   “祁宣。”夏莱眼神一冷,声音虽轻,其中的压迫感却十足。   被叫住的长老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开口。   夏莱看向方才提问的修士:“选拔标准并不苛刻,修为和年龄在报名之时已经过确认,因而方才的考验,主要筛选心性。”   此话一出,不少修士脸色青白交加。   “方才你们神识所处的是溯光镜为你们创造的幻境,在那里,你们的一切动作,都会出自本心,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心性过柔者,不适合前往中州坤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不优秀。”   她多说了这一句后还想说什么,到底没再说下去。   另一位长老开口:“稍迟一些,灵舟前会发放一份资源作为诸位参与选拔的奖励,虽落选,但这份资源是你们应得的。”   “没有疑问的话,诸位可以散了。”   夏莱话音刚落,除她之外有三位长老瞬间消失,留下的则是方才让人散了的那位。   落选的修士们仍不愿离去,亲友在附近的,或是听懂夏莱暗示的修士原地待了几秒,转身离开。   通过选拔的修士大多选择直接登船,少部分在和亲友道别。   应无恙大致数了下人数就拉着随春生去找神安和山松月了。   广场外看热闹的修士此时也不管缺不缺德了,逢人就说恭喜,根本不看手上有没有灵圈。   成功通过选拔的修士久久没出来,这些修士只能逮着落选的人问,他们只是想知道选拔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而已。   本来落选就烦,被缠住的修士们要么翻白眼走开,要么就挥拳准备打架,场面又变得乱糟糟一片。   神安瞧着是一点不意外,毕竟西州民风淳朴。   应无恙和随春生很快就找到了神安二人。   无他,神安绑了根红绸在咕咚脖子上,她正臭美,在神安头上转圈圈,被眼尖的应无恙给看见了。   “安安~”   应无恙晃了晃手上的灵圈,虽说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是不妨碍她嘚瑟。   “棒!”神安直接把缩小版咕咚捧在手上,“喜庆吧?就当给你们庆祝了。”   她特意绑的呢。   就是山松月的眼神怪怪的,好几次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开玩笑,她健壮如牛!   山松月有些好奇:“你们的选拔过程是怎么样的?”   西州修士传消息那叫一个在行,方才广场上发生的事情,转瞬就往外围传了出去,她们也听了一耳朵。   “这个啊。”应无恙皱了皱脸,思索着怎么表达,“来的路上我和随春生也讨论了一下,正如夏长老所说,这选拔的意义就在于筛选心性。”   “主要是筛选心性坚定者。”   随春生罕见开口:“夏长老那溯光镜大概率是机关灵器,且是天品,结合他们五位长老的力量,给我们每个人都构造了一个真实的幻境。”   “它勾起我们心中最本我的部分,虽然能猜到考验的是心性,但是没法伪装或蒙混过关。”   神安看着他俩:“那你们方才讨论了什么?”   山松月若有所思:“心性坚定者?只有坚定吗?”   应无恙目移。   随春生直接点头:“对,我们对了一下情况,从我们的表现来看,应该只达到了心性坚定这一个要求。”   这话说的……   神安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当即有了一个猜测。   “你俩在幻境里大开杀戒了?”   随春生自然点头:“是啊。”   应无恙摊手:“没办法。”   她又不是脾气多好的人。   山松月抓重点:“我知道你们想表达什么意思,通过选拔的修士心性坚定归坚定,但是不一定属于世俗意义上的正道,用偏执来形容更为准确?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 第290章 夏莱相约   神安揉着山花:“我大概能理解,照你们的说法,这样筛选出来的人,不管是不是正道,首先道心稳固,其次不容易受挫,遇事还能反抗,以这个标准来选拔,或许存活率会高一些?”   虽然说得中州坤舆跟龙潭虎穴似的,但对于其他四州的修士来说,也确实算吧。   应无恙提醒:“可这个筛法,不少天资聪颖的修士就被筛下去了,我看有几个修士人都快碎了。”   随春生抱着手臂,靠在一根柱子上:“换个角度,或许是一种好意呢?”   留在西州昆吾的部分修士天资不错,算是西州的有生力量,他们不作死就不会死,去万象学宫的就不一定了。   他都好奇了,万象学宫到底多“凶险”,连选拔都要选比较有攻击性的修士前往?   神安颔首,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应无恙又道:“我粗略数了数,这次选拔至少选了八九十人,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他们本来还想着,修为还能再筛一部分,没想到几位长老直接筛的心性。   正说着闲话,神安和山松月的玉牌突然发烫,过了一会儿,一道流光停在他们面前。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流光中传来一道声音,赫然是夏莱:“神安小友?松月小友?二位可否到灵舟一叙?我在甲板等着你们。”   流光似乎就是个传话的工具,话音落地便散了。   神安看向小伙伴们:“咱们一起过去?”   “当然。”   达成共识,神安照常揽上山松月,四人飞向灵舟。   这四道身影混在一群修士中并不显眼,但是一旦越过某道不约而同的界限,甚至落在灵舟上时,立刻就有人注意到。   “快看!那四个人!”   “人数对上了!是不是神安那一伙?”   “他们果然通过选拔了,真是毫不意外呢。”   “两个是天授者,三个会飞,那就是三个地境,苍了天了,这九州怎么不能多我一个天才。”   “不是,这才多久啊?!他们突破地境了?!这对吗?!”   “唉,说到这个,我有一个朋友,她也算是天才行列了,可她没有通过。”   “没办法,万象学宫说了算。”   “别这么悲观,或许并不是坏事呢。”   “站着说话不腰疼。”   “啧,听不进去算了,我还懒得说。”   “你还别说,我觉得那位为首的长老对我们挺友善的,不像其他中州人。”   “那也改不了中州排外的事实,算了,你说得对,这浑水也不是谁都能趟的。”   …   神安四人登上灵舟才发现,船舷边已放下云梯,不少弟子预备役正往上爬。   像他们这样飞上来的,寥寥无几。   有人认出神安四人,想上前打招呼,但他们已经转身离开。   神安落地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夏莱的身影,四人直接向她走去。   “夏长老。”   夏莱转身,看到来人,还是没忍住挑了挑眉。   四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修为最低的也即将突破地境,在西州昆吾这片大陆,简直是奇迹。   不过,据说杂家圣者会指点他们修炼,那倒不算特别神奇了。   心念急转间,夏莱面色如常地笑着跟神安四人打了个招呼。   “这两位小友就是战如鹤说的无恙和随春生吧?”   “晚辈拜见夏长老。”   应无恙和随春生行了个礼。   “呵呵,不必见外。”   神安左右看了看,夏莱没有叫明漪?   “神安小友是在找明漪?她早几天就登船了。”   言下之意,该找的她找过了。   夏莱都这么说了,神安便开门见山。   “不知前辈约晚辈二人见面,可是有要事?需要晚辈的同伴回避否?”   夏莱缓缓笑着:“不是你们两个,是四个。”   这是预判还是将计就计啊?   神安腹诽,面色如常。   “两位小友方才参与选拔,可对我等定的标准有什么看法?”   夏莱看向应无恙和随春生,声音温和。   应无恙沉吟片刻:“方才的选拔筛选心性,幻境中持续给我们创造极端情景,心无锚点之人,无果决之力者,难以通过。”   随春生言简意赅:“幻境指向极端,选拔出的修士大多是狠人预备役。”   “啊哈哈,这个说法我喜欢。”夏莱笑眯眯,“要在中州坤舆生存,心硬一点更好。”   “你们这一批弟子算是先驱,首批弟子,一切都是未知数,就该果敢,万象学宫会给你们更多的舞台,只要你们敢争敢抢。”   神安若有所思。   山松月问道:“其他三州的选拔标准也是如此吗?”   夏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可未必哦。”   “夏长老。”一身着万象学宫制袍的男修突然大步走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打量着神安四人。   “这四位是?”   夏莱的笑意淡了些,不轻不重地刺了句:“噢,他们就是如鹤此前提过的,把长孙明几个打下擂台的孩子。”   来者脸色一黑,很快调整过来,见夏莱没有介绍他的意思,勉强挂起笑脸:   “这么说来,近日所收的天授者弟子也在?夏长老这是在给你们开小灶吗?”   神安皱眉。   应无恙没有好脸色:“闲谈罢了,前辈,夏长老要是真给我们开小灶,也不会在甲板上,你多虑了。”   男修眼神一暗,这什么态度。   他正预备发作,夏莱打断前摇:“找我什么事?哪里出问题了吗?”   男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他打了个哈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太跌份了。   “没什么,不过是看夏长老您对这四个小孩如此青睐,想来看一眼罢了。”   “那看完了,你先走吧,我还想跟这几个孩子聊聊上次长孙明一行打擂台的表现。”   男修脸色急速变化,最后哼了一声:“那不打扰你们了。”   而后,他看也不看神安他们一眼,甩袖离开。   夏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转头看着神安四人:“抱歉,方才我用你们刺激了他,你们放心,他顶多给你们看脸色,不会耍阴招。”   人太傲,也就这一点算好的。   神安没说接不接受道歉,另起话头:   “夏长老,方才那位前辈是四大家主脉的人?”   “是,他叫长孙皓。”   “他那么紧张,是怕您策反我们,反而去对付四大家吗?”   夏莱顿了顿,看向神安,笑而不语。 第291章 “你们是我选中的领头羊”   “夏长老,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您是特意选的甲板吧?”   如今灵舟上的人可不少,尤其是甲板,即便是在如此敞亮的环境下,长孙皓还是找了上来,说明四大家的人根本不希望夏莱跟他们有任何长时间的接触。   也就是说,夏莱与四大家理念相悖是明牌。   而她选择甲板见面,图的估计就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以迷惑四大家之人。   谁会在甲板上大剌剌地商谈重要事情呢?   现在仍有修士陆陆续续地上来,万象学宫的修士偶尔路过带着他们前往舱房,这片区域算不上一点私密,他们谈论什么都有可能被听见。   虽然神安还没有怎么深入接触四大家的人,但是就遇到的这几个来说,他们的骄傲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长孙皓已经被气走了,以他们一脉相承的尿性,绝对不会再回来看他们在干什么,现在是个摊牌的好机会。   并且,夏莱的修为是天境,还手握溯光镜,如果神安没猜错的话,这面镜子可以让他们的谈话不被任何人发觉异常。   夏莱看着神安:“你很聪明。”   神安点头:“我知道。”   夏莱顿时笑了出来,她单手一挥,应无恙清晰地感受到与参与选拔时溯光镜同源的力量。   “不瞒你说,我会自主选择来西州昆吾招生,主要是听了战如鹤对你们的夸赞。”   夏莱目光欣赏地注视着眼前四位修士,如同在观赏璞玉。   只不过,这四块璞玉已然开始自行脱落包裹着他们的厚障壁,逐渐展露出其光彩。   “我很好奇,你们是否真的能够跳出世人对中州坤舆四大家的盲目崇拜,是我小看你们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万象学宫内,四大家有一定的话语权,院长与他们分庭抗礼,这个局势保持了上百年,然而这对于万象学宫的办学初衷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上百年了,中州坤舆内,四大家在加速扩张,顺它者昌,逆它者亡,以前还会掩饰,现在是演都不演,不少小众术法流派的子弟要么被迫并入四大家之一,要么被赶出中州坤舆。”   “也因此,入万象学宫的弟子大多来自四大家,完全背离万象学宫的办学初衷。”   夏莱说到这,眼中划过一道深沉的冷意。   她转身走向船舷,望着远处:   “学宫内部有两道声音,一道代表四大家,妄图让中州坤舆只有四大家子弟,逐渐掌控万象学宫,一道代表院长,或者说,反四大家独裁,目的是让万象学宫回归正轨,毫无疑问,我属于第二个阵营。”   “此前我们做了很多事情,但都没能阻止四大家的扩张,来四大州招生一事我们提过很多遍,只有这一次成功了,我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应无恙觉得现在是个套话的好机会,她佯装疑惑:“夏长老,为何这次四大家同意在四大州招生?”   夏莱沉吟片刻:“许是为了向四州埋入钉子,他们的野心可不小。”   神安眼神微闪。   夏莱给了个猜测的回答,要么她不知道原因,要么想要隐瞒。   问题不大。   “说回正题,如果要让此次选拔不是最后一次,那么我们带回去的弟子必须要形成能跟学院内四大家子弟抗衡的力量。”   夏莱郑重道:“而你们,是我选中的领头羊。”   早在战如鹤提起神安四人开始,她就有了这个打算。   这四人一战成名,其中有天授者,又有圣者境徒孙,至少对于西州子弟来说,她们是值得信服的人。   夏莱从跟神安和山松月接触开始,就一直在评估着她们是否有资格胜任领头羊,与此同时,她打听了不少她们在西州活动的消息。   可惜,有关于他们四人的消息少得可怜,传得最广的便是万修盟与圣者境徒孙的纠葛以及一年前长孙明一众被打得落花流水这两件事。   更早之前的消息一丁点都找不到,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在西州昆吾。   今日在广场上,夏莱首先便注意到应无恙和随春生,报名之时他们留下了姓名和气息,她很快便确定这是神安和山松月的两个同伴。   就在那时起,她基本肯定,这四个人要是想当西州弟子的领头人,那是分分钟的事。   明漪也不差,但是威望、实力都还不够,相对而言,神安四人则像完成时。   “做四大州的领头人?夏长老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   神安意味深长道,眼神直视夏莱。   四大州?   她什么时候说四大州?   夏莱愣了一下,下一瞬,眼神变得幽深。   她和神安对视,后者一点不让,夏莱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一个疯狂的猜测在她心中酝酿。   难不成,难不成……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神安先启话头:   “夏长老,我们前往万象学宫,首要目的自然是希望能够得到大能指点,融会贯通各家术法,感悟大道。”   “而您所说的领头人,把我们架在高台,我等看不惯四大家做派,不愿与之为伍,却也没有义务扛起万象学宫复兴的任务,与四大家为敌。”   神安说谎不眨眼,她不喜欢夏莱随口就把他们置于四大家对立面的行为,能作出这个选择的只有他们自己。   “先不说我们为何要如此舍己为人,即便我们呼吁弟子们自成一派,他们也未必会领情,您没法否认,四大家在四州声名远播,至少在大众眼中,它们是实力的象征。”   “即便四大家子弟的态度高高在上,若四大家向弟子们抛出橄榄枝,他们大概率会接受。”   ”如此情况之下,应该是万象学宫与四大家商榷,而非我等抱团。”   夏莱回神:“不,我并非这个意思。”   “等四大州选拔的弟子抵达万象学宫,我等将启用全新的教学模式,在学宫之内,四大家的人不可能越过我们一众元老,但是……四大家毕竟在中州坤舆盘亘已久,手上掌握中州坤舆七成的资源,我们不得不做一些妥协。”   神安眼中划过一丝了然,这应该是万象学宫轻易不跟四大家撕破脸的主要原因了。   “把你们称为领头羊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但是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以你们的天资实力,四大家不会放过拉拢你们的机会。” 第292章 合作愉快   “四大州弟子进入学宫后,与中州人的人数比大概会占到四比六,相较于以前,这已经是个良好的开端,若你们作壁上观,四大家很快便能策反一部分弟子,往后只会更多,你们所占的比重越小,对你们越不利。”   “这是形势造就的,你们躲不开。”   夏莱冷静地剖析,她所说的皆为事实,神安四人清楚。   他们的到来就是第三股力量,注定会打破万象学宫内两派修士极其微妙的平衡,不存在躲避的可能。   “万象学宫中,院长一派的长老们会见势为你们提供帮助,从中斡旋,但是对于弟子自己的选择,我们难以干涉。”   或者说,他们不能做得太明显,单是这一个要求就让他们很难办。   “我并非想让你们直接跳出去跟四大家撕破脸,我希望你们能做的,是起到表率,证明即便不依附于四大家,四州子弟依旧可以在万象学宫、在中州坤舆闯出一片天,提升修为、遍学各家术法,他们有无限可能。”   “当然,这其中定然有部分弟子本身就是冲着加入四大家而去的,他们的想法短期难以改变,但当形势有变化,他们未必会坚守初衷,毕竟现在,他们对四大家的了解非常浅薄,只停留在强大这一个名声上。”   因为强大,所以他们的高傲、颐指气使仿佛就有了合理性,修士对他们的容忍度也相应提高。   这不对。   如果任由四大州的新弟子追随四大家,他们会成为如出一辙的伥鬼,反而助长他们的气焰。   夏莱认真地看着神安四人:   “如果你们愿意,我,包括院长一派的其他长老、业师,会给你们提供额外的修炼资源,你们若想得谁的指导或是学习什么术法,都可以跟我们说。”   方才神安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她心惊。   她本打算让四人负责稳住西州这群弟子即可,但神安说的是四州。   以她短短三次跟这小孩的交锋情况来判断,夏莱敢肯定,这小孩是故意说出四州的。   既然她透露消息,那就意味着有的谈,既然她说出四州,说明她有把握。   而她方才顺势剖析他们在万象学宫将会面临的处境,说不定正中神安下怀。   夏莱半点没怀疑过神安刻意说出来的消息是假的,他们的能力和心性她都看在眼里,这四个人到哪里都不会平庸。   她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四州……若这四人真的能让四州的弟子拧成一股绳,那比她预想的情况还要好很多,就看他们想要什么了。   筹码已经给出,只要他们四人有所图,这一计划就有成功的可能性。   神安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意动。   很有搞头啊!   他们丝毫不装,当着夏莱的面开始眉来眼去。   这难度显然有点大,神安掏出了尘封已久的纸灵器。   “抱歉夏长老,我们需要讨论片刻。”   “没关系。”夏莱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四人毫不避讳地拿着纸灵器传来传去,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在玩过家家。   神安率先开口:「怎么说?干不干?」   应无恙:「干!」   随春生:「可。」   山松月:「干的。」   随春生:「她说的有道理,独木难支,我们确实要反抗四大家,从这里入手也不错。」   应无恙:「我们要不要趁机问问四大家对天授者的企图,还有‘那个地方’?」   神安:「不急,我们对万象学宫的了解还不够,方才夏长老已经透露出他们跟四大家的关系,我怀疑在学院内,他们也是泾渭分明,未必知晓四大家的盘算。」   应无恙:「方才我试探着问她四大家答应招生的目的,你们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撒谎。」   随春生:「难说,不过我赞成交易内容缓缓。」   山松月:「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四个确实是联系四大州子弟的最好选择,安安特意点出‘四州’,也是为了给我们增添筹码吧?」   神安:「对的~」   看到夏莱惊疑不定的眼神,神安就知道她一定查过他们。   他们四人来西州昆吾还不到两年,再往前的消息基本等于零,应该就是这个疑点让夏莱露出惊讶的神色。   就这一点也足够夏莱脑补出他们来自其他大州,或者跟其他大州有关联。   买一赠三,很划算的买卖,现在是他们占主导。   神安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确实有把握。   应无恙来自南州离焰,即便几年没踏足,对南州的了解可一点不少,各家天骄不说眼熟,至少混了个耳熟,说不定能碰到有交情的,说服力上了一半。   她的身份也是一把利刃,不过是否利用取决于她自己,神安不会替同伴做决定。   随春生来自东州须弥,神农谷谷主亲传,即便他懒得要死,对东州的状况也是了如指掌。   东州选出来的弟子,农家子弟绝不在少数,当然,少不了医家,但是就这么算,他也有近一半的“同僚”,而农家圣者境就在神农谷坐镇,即便狐假虎威,他这位谷主亲传能发挥的余地都很大。   西州昆吾自不必说,一战成名不是闹的,神安有把握。   至于北州长瀛——那可是释常心经营的地方。   神安相信,以姐姐的性子,说不定人也跟着去北州长瀛招生了。   综上,通通拿下的可能性很高。   四人又嘀嘀咕咕一阵,夏莱耐心等着。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片刻后,神安四人达成共识,神安笑着看向夏莱:“夏长老,我们答应合作。”   夏莱并不意外,她问:“你们想要什么?”   “关于这个,我们希望在去到万象学宫之后再做打算,毕竟我们现在完全不了解万象学宫内部如何运作,我们有何权利。”   夏莱思索两秒:“可以,我会尽力为你们提供帮助,在我这里,这是一个承诺。”   神安脸上的笑容更为真切。   意外收获嘿。   天境强者的一个承诺,份量可不轻,不过,他们能不能兑现也是个问题。   嗐,管她呢,给就先拿着。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老一少,两只手紧握一下,双方都很满意。 第293章 出发——万象学宫   “关于万象学宫的具体情况,等人齐,起航后,我们会统一讲述,新的教学模式到时候也会揭晓,你们不必急着去想如何拉拢四州弟子,我们会为你们制造机会,好了,已经聊得够久了,今日就先这样吧。”   夏莱笑着介绍:“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厢房,你们可以直接入住。”   “多谢夏长老。”神安顿了顿,“晚辈还有一问。”   “你说。”   “前辈此前所说,其他三州的选拔标准不一定与西州昆吾相同,意思是另外三州的招生状况被四大家之人主导吗?”   夏莱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眸中有探究:   “也不算,南州离焰招生主导者是战如鹤,但队伍中四大家人数偏多,东州须弥本就和中州坤舆走得相对近,主导者确实是四大家之人,至于北州长瀛……”   “北州长瀛主导者也是四大家之人,但是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位来自北州长瀛的、一年前加入万象学宫成为业师的修士。”   神安眼神微动。   “那位修士比较强势,巧的是,她对四大家并无敬畏,此番跟着去招生,有她在,招入的学生‘状况’会好一些,总体来说,相对平衡,但是筛选出来的弟子究竟如何,我不能完全确定,关系户肯定是有的。”   这“状况”自然指的是弟子是否偏向四大家,夏莱琢磨了一下释常心在学宫内对来自四大家的业师的态度,暗暗希望北州长瀛招进来的弟子也是如此。   至于关系户,呵,四大家贼心不死。   “还有……”   夏莱以为神安是想打探一下其余三大州可能选拔到的学生的状况,以评估他们能够成为领头羊的可能性,说的还算详细。   神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她已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了。   姐姐出马,马到成功。   应无恙听到关系户三个字,抽了抽嘴角,不出意外,她的便宜弟弟肯定在列。   嗯,可利用空间很大。   四人没有在甲板上多逗留,跟夏莱告别后,他们跟着夏莱凝聚的流光回到为他们准备的厢房。   “呼——”应无恙呼出一口浊气,瘫在榻上。   “跟老狐狸说话就是费劲,一个不小心就能被她套出些东西。”   “换个角度想,万象学宫有夏莱这样的人存在,我们对抗四大家的可行性提高了不少,在学宫内也算安全吧。”   山松月觉得还好。   “如果不是四大家掌握了大量修炼资源,把持中州坤舆的话语权,估计我们这四州早就有修士能进去修炼了。”   应无恙感慨。   随春生倒在另一张榻上:“虽然我没去过南州离焰和北州长瀛,但是从传言来说,四大州修士的个性、生存环境大不相同,咱们让四大州弟子拧成一股绳的难度不低。”   单单是东州须弥和西州昆吾,二州修士的个性和习惯都千差万别,差异最容易滋生矛盾。   神安倒是不着急:“夏长老说会为我们创造机会,我猜,进入学宫后,他们大概率要把四大州弟子和原先万象学宫内的弟子放在对立面,最大的可能是通过比赛的形式。”   “对于学宫内的弟子而言,我们这些外州人某种程度上算是‘入侵者’,他们大概率已经把我们当作敌人,而学宫顺水推舟,既让我们认识到内部的恶意,也让我们天然地成为一个阵营。”   “与此同时,想要让万象学宫内的弟子知晓我们有资格进入万象学宫,没有什么比用实力说话更有效的办法。”   应无恙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山松月若有所思:“如果真是比赛,那我们最好拿魁首,如此才有说服力。”   神安眨眨眼:“这不巧了吗?我觉得魁首就写着我的名字。”   山松月一本正经:“你一定可以。”   “啊哈哈,说笑而已。”   …   神安四人在灵舟上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两天。   他们很平静,但是灵舟下方不太平静。   有修士依然不能接受自己被淘汰了,在灵舟附近搜索手腕有灵圈的弟子,逮到就开打,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万象学宫的决定。   后续如何,神安四人没关注。   明漪在这两日跟他们碰了一次面,上述消息便是她分享的。   她似乎对神安四人想做的事情有所察觉,见面就跟他们分享各种信息。   神安早就和同伴们商议过,三言两语把他们的打算告知明漪,并希望她能在修士中充当眼线的作用。   她得到了明漪打了鸡血般的元气回复:“我很快就能融入他们!交给我,你们放心!”   随春生纳了闷了:“怎么有人干活还这么有动力的?”   应无恙故作深沉:“你不懂。”   随春生瞥了她一眼,其实他们都懂。   万象学宫对明漪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以她此前的表现来看,她很圆滑,习惯融入团体。   而神安四人告知她四大家对天授者有企图,但是不清楚原因,也不愿意直接接纳她,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神安告知他们的打算,还给她派活,相当于把她纳入团队范畴,明漪自然是高兴的。   两日内,他们并没整天待在厢房里,反而时不时去甲板跟通过选拔的西州弟子聊天。   夜路走多了,总有一次被中州人逮住搭话,打听要加入哪个家。   神安四人毫不避讳说没这个打算,问话的人便像听见了天方夜谭般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这一举动并不是在私密厢房内进行的,因而很快便在灵舟上传了出去。   许是中州人转头打听了一下他们的名声,两日间,除了那一个中州人,其余的都没再打扰他们。   中州人怎么想他们不管,西州弟子知道他们的态度就行。   西州昆吾因楼藏月的存在,杂家子弟颇多,又因早几百年逐渐成为中州坤舆的“弃子驱逐地”,对四大家的看法两极分化严重,这倒是便宜了神安四人。   西州弟子对他们的做法毫不意外,既羡慕又不禁推及自身,到了万象学宫后,他们又会如何?   嗡——   没等他们想清楚,灵舟要起航了。   五位万象学宫的长老再次齐出现,澎湃的灵力笼罩灵舟。   灵舟腾空,在一众修士的目光下,载着一船的精英,向着中州坤舆前进。 第294章 起航   神安直到起航都没找机会跟石荔见面,只用通言引联系,说了几句话。   石荔祝她一路顺风,让她不用担心西州这边的状况以及尚在东州须弥逗留的归墟弟子。   他们会守好后方,静待中州重逢。   此时灵舟大剌剌地从西州腹地一路北上向不死海前进,得到了众多西州修士的目送,高调得很。   神安坐在厢房内思索着去到万象学宫之后的打算。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找出四大家把天授者送去的“那个地方”在哪,以及原因,次要的才是答应夏莱的事情,但她不否认,团结四州弟子对他们的调查进展肯定有帮助。   其次,神安自己还要与释常心、纳兰羡联系,了解他们的进展,把自己这边带了一批归墟弟子出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最后,还有两队同盟,一队是谢云泱和九方砚,一队是那位掌握着“预言”这一天赋能力的玉无双的同伴们——苏颜、丛溪和杜衡。   这两队同盟的目的都指向“那个地方”,希望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有进展。   神安呼出一口气,闭目养神。   …   在灵舟上,随春生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他放心地把星星托付给应无恙和山松月。   她们时不时就带着三只小兽上甲板遛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只小兽都拟态变小。   西州弟子都看眼熟了。   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只昂首挺胸的小胖隼就是神安的兽宠,少数几个胆大的弟子在跟应无恙和山松月搭话的时候会逗逗她。   咕咚来者不拒。   隼就是这么迷人。   另外一只像穿着银灰斗篷、眼神凶狠的小长条也是神安的兽宠,西州弟子们看见他都绕道走。   无他,山花第一次在甲板亮相的时候,只因其中一个弟子跟他对视的时间超过五秒,他就举起了爪子,呲起了牙。   那浑身散发出的气息让大部分看他可爱的西州弟子啪叽一声——心碎了一地。   怎么神安兽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比他们要强?   部分弟子被打击到了,然后看到星星,受到了暴击。   自那之后,不少弟子整日窝在厢房内修炼,中州人想找人打探打探西州弟子内部的消息,一时都找不到忽悠对象。   过了三日,灵舟正式离开西州昆吾,进入不死海海域,五位长老再度出现,合力打开防御禁制以及灵舟侧面装载的攻击型机关灵器。   无数黑影自海底跃起,前赴后继地攻向灵舟,海面波涛汹涌,泛着淡淡金光的结界牢牢护住灵舟,机关灵器唰地亮出一排长刀,在灵力的驱动下与异灵对抗。   铺天盖地的黑影中,防御结界边缘已然氤氲不清,灵舟甲板上的视角仿佛异灵直接突脸,长刀银光偶尔闪过,夹杂着异灵凄厉又非人的尖锐叫声,恍若地狱。   因为要进入不死海海域,窝在厢房的弟子们大多出来看热闹,热闹没看多少,把自己吓得够呛。   不少弟子没离开过西州昆吾,自然没见过不死海上凶残的异灵,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即便站在甲板上几乎连震动都不曾感受到,他们仍然有些脚软。   “好好看着,害怕也得看,这是通往万象学宫的必经之路,也是你们回家的路。”   夏莱的声音突然钻入弟子们的脑海中,带起一阵颤栗。   回家?   西州弟子们神色各异,但大多都听了夏莱的话,盯着向着他们扑来的异灵看过去。   明漪也在其中,她脸色略微苍白,眼神却极为坚定。   回家,她迟早还是要回西州昆吾的!   她还有想要做的事情!   不能怕!   神安对此接受良好,不愧是万象学宫,这灵舟,这结界,比逐空家的灵舟还要稳。   当然,也有可能是五位天境修士保驾护航的缘故,要知道天境修士是可以只身渡过不死海的。   “弟子都来甲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万象学宫。”   夏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地传递给灵舟上的每位修士。   她或许是想给弟子们脱敏,这话让本想悄悄回到船舱的弟子一下子僵住了。   九十多位弟子陆陆续续地来到甲板站定。   神安四人在西州弟子中风评很好,看到他们来,弟子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神安四人便从善如流,站到了最前面。   几天的时间,足够这群弟子稍微熟悉并找到搭子,他们三三两两地聚着,异灵仍在持续攻击灵舟,在近乎透明的防御结界下,刺激着众人的眼球和小心脏。   一道流光划过,夏莱突然现身,她淡然地站在一众弟子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接下来,我会介绍万象学宫的基本情况。”   此话一出,弟子们纷纷定了定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夏莱。   “万象学宫坐落于中州坤舆南部的鬼斧巨森,围绕着通天神木而建,学宫内设有上百个分院,目前活跃的有万法院、破军院、天方院、五行院、控院等。”   “万法院属于综合性学院,破军院由长孙家建立,主修兵家术法,天方院由左丘家建立,主修法家术法,五行院由祁家建立,主修阴阳家术法,控院由舒家建立,主修名家术法。”   不少弟子听到介绍后,眼神微动。   应无恙若有所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战如鹤好像就是那个万法院的长老,所以万法院属于万象学宫阵营,是这个意思吧。   “至于其他分院,数量多,但人数稀少,等你们到了学宫后可以着手了解,同时,若你们的修为和自行创制的术法达到一定的要求,你们也能创立新的分院。”   夏莱不紧不慢地扔下饵,也不求能不能激起水花。   顺手的事儿罢了。   “万法院是每位加入万象学宫弟子的必经之所,你们,以及其余三州的弟子,都会在万法院修习。”   “万法院内有藏经阁,包罗万象,除典籍外,还有院长留下的通悟玄阵,在里面修炼事半功倍,当然,进入通悟玄阵是有要求的,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   应无恙和山松月挤眉弄眼,玉牌,玉牌。   山松月表示明白,战如鹤给的那块玉牌估计能把他们带入通悟玄阵。 第295章 四州弟子众相   神安托腮听着,有些神游。   “学宫并不干涉弟子学习哪家术法,也不关心弟子属于哪家门派,只要你们能学,只要业师能教,都没问题。”   万象学宫一直坚守的便是百花齐放,如此方能让大道传承。   夏莱不急不缓地讲述着万象学宫的其他消息。   弟子们听得认真,不时发出一声惊呼,这跟他们此前在部族或门派里的规矩可太不一样了。   “……关于万象学宫的基本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更详细的状况,你们入学后有很多机会了解,我就不说了。”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夏莱的目光在一众或明亮或坚毅的双眸上划过。   这群初出茅庐的崭新弟子,希望他们受到打击后能振作起来。   “你们大都经历过一年前万象学宫以长孙明为首的踢馆擂台赛,应该能猜到,学宫中大部分中州弟子是不欢迎你们的。”   神安来精神了。   “对于他们的看法,学宫无法强行干涉,但是你们可以用实力说话。”   这话一出来,大多数修士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前方神安四人身上。   “学宫并不打算另开一个学院容纳四州的弟子,你们得跟中州弟子共存,要想在中州坤舆生存下去,这也是你们必须经历的过程。”   “以防弟子私下打斗、挑衅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学宫会在你们入学一个月后举办一次内部的挑战赛,对抗双方为四州弟子和中州弟子,届时,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参加,这并非是为难,你们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弟子们面面相觑,小声交谈起来。   随春生敏锐地察觉到来自暗处的恶意,他戳了戳应无恙,眼神示意。   应无恙看过去,左右开弓怼了怼神安和山松月。   她后知后觉,随春生这厮是懒得挨个叫人吧?   算了,这不是重点。   神安一眼瞅过去,那位叫长孙皓的长老和另一位她不认识的长老在暗处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夏莱,他们脸色都很难看,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哇噻。   她跟应无恙对视一眼,一脸吃到瓜的表情。   夏莱该不会是先斩后奏吧?   咦,要是这样的话,万象学宫那边应该也会有人给中州弟子下套。   …   “这是在下套!”   万象学宫内,身着星辰制袍的女修狠狠捶向石桌,震感十足。   “现在气也没用,你当真以为长孙明他们不知道月如歌在激人上当?”   另一女修冷静道。   “据说他们上次在西州昆吾和北州长瀛输得很惨,以他们的心气,怕是巴不得再比一次证明他们的实力。”   “我知道,但就是……就是….,算了,月如歌就是个疯子,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凑热闹吧,或许是院长把她叫回来的。”   “中州弟子要和四州弟子打一场挑战赛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没有,学宫内的弟子有多反感四州人加入你很清楚,他们不会错过这种能够羞辱他们的机会。”   “啧,行吧,这回不是擂台赛,我们这边几乎明摆着会获胜了,也不知道他们在犟什么。”   “避谶,话不要说得太满。”   …   “你话说满一点啊!有点志气好不好!”   沈和光痛心疾首地叉腰瞪着方清。   “这不是有没有志气的问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不懂。”   方清摊手。   “战长老都说了,咱们要打赢很难,算是委婉安慰我们了吧。”   他们正在战如鹤带领的,从南州离焰返回中州坤舆的灵舟上。   不久前战如鹤宣布在抵达万象学宫之后,他们会与中州弟子进行一次比赛,这一下子就勾起南州弟子不太美妙的回忆。   有人踌躇焦虑,有人斗志昂扬,沈和光便是后者。   东云潇劝架:“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这不是刚起航没多久吗,咱们趁这段时间努努力修炼,中州弟子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地境,玄境咱们总有可能打得过吧?”   “就算打不过,各州差距明摆着,我们怎么也是正儿八经选拔上来的,万象学宫总不可能把我们扔回南州离焰,顶多被中州人嘲笑一阵。”   “说就说吧,反正不痛不痒,我们去万象学宫是为了提升修为,学更多术法,如果能加入四大家,那…应该也不错吧?”   东云潇说到最后,充满了不确定。   方清的动作顿了顿:“加入…四大家吗?”   沈和光也沉默下来。   他们以前是这么憧憬的,但是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先是一年多以前的踢馆,到这些天选拔时四大家中州人的嘴脸,从前的憧憬几乎被抹消。   但四大家仍是中州坤舆当之无愧的主宰,南州离焰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让其余几州都叫得上名号的强者,攀附着中州四大家来让他们变强,是目前最优的渠道。   他们不单代表自己,还有他们背后的城池。   三人沉默下来。   “算了,再看看吧。”   …   “你在看什么?”   东州须弥前往万象学宫的灵舟上,一修士问叶知秋。   “与你无关。”   叶知秋转身离开。   “切,傲什么。”   她不管身后修士的嘀咕,回到船舱。   御兽宗的弟子们正在聊天,见到叶知秋,眼睛一亮。   “大师姐!”   “嗯。”叶知秋微微点头。   “大师姐,我们去到中州坤舆后,要加入阴阳家吗?”   有弟子犹豫着问道。   叶知秋挥手设下隔音结界,摇摇头。   “那……”   “你们去万象学宫,目标只有一个,提升修为,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其余的不必考虑太多,我加入祁家,不代表御兽宗要归顺于阴阳家。”   叶知秋是特意跟着万象学宫的人回东州须弥的,不仅是想盯着他们选拔,还是因为她想提早接触被选上的弟子。   主要是自家弟子,但是……   她脑中闪过几张面孔,神农谷的队伍里居然没有随春生,其他势力的人里也没见当初那几人,真是奇了怪了。   …   “真是奇了怪了。”释常心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要指导吗?我还不够格?”   想找茬的中州弟子没想到踢到学宫中出了名的硬茬,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误会了,立刻开溜。   释常心回头:“师姐师哥,你们没事吧?”   太和剑宗的一众师姐师哥连连摇头:“师妹你太厉害了。”   “不愧是你。”   “等到了万象学宫,你就是师姐我的靠山了!”   “你要脸不要?” 第296章 抵达中州坤舆   其中一位师哥欲言又止,释常心从来看不惯吞吞吐吐,她顺手拍了拍师哥的后背:   “师哥你有事说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师妹啊,你这么对中州弟子,他们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是哦,这也是个问题,咱们在中州坤舆毫无根基,小师妹你也不用太顾着我们,你好不容易进万象学宫当业师呢。”   释常心当真想了想,很难吗?   不就是把四大家那几个来挑衅的弟子揍了一圈?   “师姐,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咱们在中州坤舆怎么就没有根基?”   释常心直接把话说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就是你们的根基,不单是你们,北州长瀛的弟子,都能受到我的惠泽。”   太和剑宗的师哥师姐们一时被释常心的话镇住,她的身影本就高大,此刻在他们眼中,几乎大到极致。   他们一直都知道,释常心主意大,修炼起来更是不要命,为人重情重义,遇事果决又有魄力,连太和剑宗都是因为她才逐渐变好。   本应该是他们这群师哥师姐庇护她,现在却是完全反过来了。   “小师妹……”有师哥双眸微红,释常心顿觉不妙,直接开溜。   “师姐师哥,我去看看其他弟子有没有事儿要帮忙,先走了哈!”   释常心说完人已经没影了,只留下太和剑宗的众人。   “咱们北州长瀛能有这么多弟子进入万象学宫,全都依仗小师妹啊。”   “就是,要不是小师妹,那几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中州人,估计都选不出五十人带走。”   “我真是服了,明明是他们答应招生,结果还来为难我们,那几个长老都是四大家的吧?四大家就这气度?”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在挑刺,小师妹更是直接撕下他们的脸皮才给我们争取到这么多名额,虽然她没说,但她应该是知道这几个长老会使绊子,所以才跟回来的。”   “是啊,这么说来,万象学宫内部不会太平,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管怎么说,我们到万象学宫后抓紧时间修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外,我觉得小师妹可能要干什么大事……”   “小师妹要干什么,我绝对支持。”   “师姐你说的对,小师妹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如果帮不上她,至少不能拖她后腿,不说了,我修炼去了。”   “对对,先修炼,修炼。”   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船舱恢复平静。   灵舟持续冲破异灵的阻碍,向中州坤舆航行而去。   …   半个月后   四艘灵舟先后有惊无险地抵达中州坤舆,从四个方向,向万象学宫前进。   西州昆吾的灵舟是最后上岸的,迎着朝阳,恰逢阳光普照大地。   甫一上岸,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往修士的身体内钻,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又深厚的灵气的西州弟子们纷纷跑上甲板,又惊又喜。   “终于…到了?”   “我们上岸了?到中州坤舆了?!”   “真的!到了!”   弟子们叠罗汉似的扒在船沿,抻着脖子往远处看,没有了异灵的围攻,周围景色一览无余,即便太阳刺眼,他们也没挪动眼珠子。   “这样看着,好像跟我们西州的森林也没什么区别嘛。”   “有区别的是灵气啊!”   “天呐,不敢想象,西州昆吾要是有这么浓郁的灵气,我的修炼速度至少能快两倍。”   “嗷嗷,我得抓紧时间修炼。”   “这群山看着好…好壮观啊,嘶,我方才是不是听到灵兽嚎叫了?”   “看,那是什么?”   “灵域?”   “好像是哎,还挺大的。”   “那边也有!”   神安四人也来到甲板上,深吸一口灵气,浑身舒爽,十分舒适。   这就是中州坤舆吗?   神安眯着眼,抬手微微挡住太阳。   灵舟没有降落的意思,正沿着山脉前进,应该会直达万象学宫。   少数几个跟着来招生的中州弟子这些天跟西州弟子处得还不错,此刻正在跟西州弟子介绍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里是风涧山脉,位于中州坤舆东南部,里面有很多没有解决的灵域,还有不少天境灵兽,实力没到地境的话,不建议来。”   “咱们万象学宫所在的鬼斧巨森就在风涧山脉后面,以灵舟的速度,大概要花两天才能穿越风涧山脉。”   “师姐,那中州坤舆的城池离学宫远吗?”   “对对对,师姐,仙都在哪儿啊?我早就听闻中州坤舆中心城仙都云雾缭绕、灵泽从天而降,呃,什么什么,总之听起来相当繁华啊!”   “哈哈哈,我们万象学宫坐落于鬼斧巨森,离城池还是比较远的,不过学宫外的巨石平台上设有传送阵,可以直接抵达仙都,只需两百中品灵晶,包来回哦~”   “两百中品灵晶?!怎么会如此便宜!”   “传送阵不是什么稀奇的阵法呀,中州坤舆灵气充裕,启动传送阵不必耗费太多力量。”   西州弟子羡慕了,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或许,他们的积蓄能让他们去到多个地方看看呢?   不不不,还是得先专注提升修为。   神安乖巧凑上来,嘴甜道:“师姐,你给我们介绍一下鬼斧巨森呗?里面灵兽多吗?灵域多吗?适合历练吗?”   西州弟子肃然起敬。   看看,看看!   这就是天才吗?面对中州坤舆,居然只关心能不能历练?   他们的思想境界差得还是太多了。   殊不知,神安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探探鬼斧巨森是什么状况罢了。   “多啊!那可多了!我跟你们说,认真的,在你们突破地境之前,最好不要在巨森里晃悠,容易被灵兽当小零嘴吃了,要是遇到灵域,八成也是你们对付不了的。”   师姐肃着脸强调,看到神安四人,卡了一下壳。   好吧,他们基本都到地境了。   西州弟子们沸腾。   “啊?那我们的活动范围岂不是只有万象学宫?其他城池能去吗?”   “别急啊,学宫前,巨石之上就是一个小城池,叫巨石城,传送阵也在那,城里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你们到了之后可以结伴去逛逛,不过我建议你们,修为没有突破地境,最好不要去仙都。” 第297章 鬼斧巨森   “那师姐,咱们玄境这水平,是不是中州最底层啊?”   有弟子扭扭捏捏,最后还是忐忑地问了出来。   师姐还没回话,一声冷哼自不远处传来。   身着星辰制袍的男修款款走来,眼神轻蔑:   “这个问题还需要确认吗?”   师姐看到来人,脸色一变,眸中划过一丝不悦,但仍立刻乖顺地低头,装鹌鹑。   其余跟西州弟子聊天的中州弟子动作一顿,缓缓隐入人群。   长孙皓冷言冷语:“虽说你们没见过中州坤舆的广阔,跑出来凑热闹可以理解,但差不多得了,问这么多,以你们目前的修为,什么都干不成,不如进船舱修炼。”   西州弟子们拳头硬了,脸色沉沉,又有些自我怀疑。   这么些天,他们已经知晓这位总是对他们冷嘲热讽的长老叫长孙皓,除他之外,其余几位跟四大家有关系的长老对他们的态度也非常一般。   少数几位师姐和师哥会在长老看不到的时候跟他们聊几句,一旦长老出现,他们也不敢吱声。   这几位长老的存在让西州弟子对四大家的印象一降再降。   当神安发现他们四人还什么都没干,结果西州弟子对四大家的情感已经从无感、有点小憧憬、转变成厌恶——   嘴都快笑歪了。   敌人的傲慢就是他们自己的慢性毒药。   神安清了清嗓子:“这位长老,你是天境对吧?”   长孙皓瞥了神安一眼,哦,是她。   “是又如何?”   “没什么,你站得高,自然看谁都如蝼蚁,不过蝼蚁尚知勤能补拙,奔忙果腹,总好过某些扎根在原地,却自以为参天的朽木,是与不是?噢,这个问题也不用确认了吧?”   西州弟子中,反应较快的正在死命压住自己往上翘的嘴角。   “你!”   长孙皓脸色一黑,当场就要发作,随春生施施然上前两步,转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神安。   “安安,长老这是在点拨我们呢,你别阴阳怪气的,咱们修士眼观六路,总能见微知著,有些事儿吧,确实也不用确认,比如我等的未来,以及长老您的‘高位’。”   神安微笑,论阴阳怪气,还得是随春生。   应无恙趴在山松月的肩头,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长孙皓脸色青青白白,听懂了随春生的阴阳怪气,但是偏偏他没法反驳。   一反驳就说明他确实如神安所说,被戳中了心窝子。   不反驳他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哼,既然知道是点拨,那就快点散了,别以为进了万象学宫就不用修炼,万象学宫可不养闲人。”   他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随春生后退,靠在恢复原形的星星身上,懒懒地看着船外的森林。   西州弟子们纷纷朝神安和随春生投来晶亮的目光,方才被长孙皓贬低的不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有甚者,跑到随春生跟前,扬言要拜师学艺。   他们认为进入万象学宫后,或许会经历更多的冷嘲热讽,当打不过的时候,噎得对方找不着北又没法动手,那也不错。   随春生:……   他很想提醒一句,别忘了灵舟上有好几个天境,他们这番言论躲不过天境的耳朵。   那位没出声的师姐看到他们重新变得有活力,暗自松了口气。   她是自行报名参与这次选拔的,主要是为了攒贡献值,灵舟上的其他中州弟子登船的理由跟她差不多。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对四州的修士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夏莱长老才同意他们跟随。   少数看不起西州弟子的,也不至于恶言相向。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其中几个中州弟子甚至对这群西州弟子有了不少好感,尤其是神安那四人,好感有,惊讶更多。   她也是,如果不是亲手带着他们回中州坤舆,她真的会认为他们就是中州土著。   只不过,对他们的好感还不至于让她当面为了他们顶撞四大家的长老。   虽然四大家确实霸道,但是他们手握无数修炼资源,不能轻易得罪,只能忍受。   师姐看着前方的热闹,默默退回船舱。   她的心里有隐秘的期待,或许,这群修士在万象学宫,能改变内部的现状,让他们不再仰人鼻息。   长老们是否也是这个想法呢?   …   两天后   灵舟终于越过高大又绵长的风涧山脉,进入鬼斧巨森。   西州弟子们的好奇心一如既往地旺盛,此时的他们呆立在甲板上,望着高耸入云的树状山峰,粗壮得与山脉有得一拼的虬结根系,第一次感觉修士是如此渺小。   在风涧山脉之时,他们需要俯视看景,进入鬼斧巨森后,他们几乎没有俯视的机会。   山岩与植被交融,分不清是谁包裹着谁,巨木的根系绵延不绝,如龙似蟒,紧贴山体表面匍匐、绵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山川细流、苍松翠柏,共同造就了鬼斧巨森。   灵舟在不断前行,路过一柱柱巨木断面,每一柱横截面都接近一座小型城池大小,恍若巨人栖息之所。   林间几乎没有低矮的灌丛,往下看是峡谷沟壑,暗绿的森林深不见底。   吼——   若有若无的吼叫声自森林深处传来,荡起层层回音,让人找不到来处。   弟子们咽了咽唾沫,实在有些心慌。   远处,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更为激烈的吼叫声传来,灵光乍闪,不知名的灵兽在打架,不知是在争夺地盘还是什么。   或许是天境坐镇,又或者是灵舟上的禁制,他们这一路偶尔能看到在山林间穿行的灵兽,并且从未被它们在意过。   但是西州弟子表示,他们的小心脏有待适应。   “这里是鬼斧巨森最深处,一般没有修士敢来这里,无论是从哪个方向出发,都要跨越重重阻碍,咱们的灵舟要不是有五位天境,这一趟也不会从风涧山脉横穿过来。”   中州弟子适时地小声讲解,眼中满是惊叹,还有敬畏。   巨物之下,谁不心颤?   他们也是第一次深入鬼斧巨森深处,这还是夏莱长老告诉他们的。   “放心,灵舟上绝对安全,距离我们回到学宫,大概还要两天。”   神安凑近听了一耳朵科普,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准备联系一下她在中州坤舆的人脉。 第298章 姐姐姐?桀桀桀?   回到厢房,神安琢磨了一下,先联系谁呢?   羡姐吧。   说干就干,神安拿出通言引,用灵力催动。   「羡姐,我已经进入鬼斧巨森,快到万象学宫了。」   再然后……   谢云泱和九方砚倒是不急,他们应该就在万象学宫。   那就苏颜吧。   「我是神安,准备抵达万象学宫,你们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简单地传了个讯后,神安坐等回应。   嗡——   没过多久,通言引骤然亮起,神安眼神微动,指节敲了敲木桌。   「恭喜,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见面,你的姐姐也在万象学宫,她很快就会找到你,我们的近况她都清楚,如果你有其他打算,也可以去仙都找你哥哥,他在牵机楼总部。」   神安:!   她的脸上立刻荡开一抹笑意,这是她模拟过的纳兰羡他们在中州最好的情况。   果然,他们已经碰过面了。   神安内心雀跃,连眉梢都浸润着喜色。   正想回复时,纳兰羡再度传讯:「猎荒者他们如何?」   哈!   「羡姐!我和欢姐他们干了一件大事!我们带了一批人出来!」   直到一分钟之后,纳兰羡才回讯: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没!错!」   光是听着神安的声音,纳兰羡都感觉到她的得意。   她轻笑一声,嘴角又迅速抹平。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棒,这事记得告诉你姐姐或是哥哥,我不能回讯了,殷然三人也不太方便,你不必联系他们,三言两语说不清,你直接问你哥姐就可以了,就这样。」   神安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纳兰羡话中的含义,为啥不能回讯?   她还真想联系殷然三人来着。   神安心痒痒。   算了,好饭不怕晚,等她跟姐联系上就啥都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苏颜也回讯了。   「恭喜你!我们这边有一点进展了,但是还没确定,等确定之后我会找你的。」   神安挑眉,喜上加喜啊。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来苏颜三人有两把刷子。   想想也是,毕竟他们曾经在中州坤舆生活过十年,应该积累了不少人脉。   神安闭了闭眼,深呼吸。   至此,一切顺利,希望往后也是。   “安安!”应无恙敲门,神安手指微动,给她开门。   “明漪打探到消息,我们估计会跟其他三艘灵舟前后脚抵达万象学宫,时间卡得刚刚好啊。”   应无恙感慨,蠢蠢欲动。   “那挺好的。”   神安琢磨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看看四州选拔出来的都是什么人。   西州这边的弟子状况她差不多摸清了。   这批弟子虽然看上去很正常,但是一上压力就有可能往极端方向发展,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   整挺好。   只能说夏莱的眼光还是毒辣的。   既然灵舟会碰上,那她应该能见到姐姐。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神安乐颠颠地拉着应无恙上甲板找山松月。   至于随春生,这家伙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不管他。   随着灵舟的前行,眼前的景色一再变化。   古老而神秘的巨木桩数量逐渐减少,裸露的岩石逐渐增多,但巨大的根系持续蜿蜒前进,从未断过。   浸润在满目的绿意中,灵气也更为香甜。   原始森林迷人又危险,越往前,灵气越发充沛,神安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不光是她,所有西州弟子都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不少人干脆坐在甲板上入定修炼,神安四人也在列。   随春生是被神安怂恿星星架上来的。   山松月呼吸吐纳,隐约摸到了一点突破地境的门槛,但是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战斗来积蓄力量冲破瓶颈。   几个时辰后,甲板上传来一道小声的惊呼,细碎的说话声逐渐蔓延。   “快看,那有一艘灵舟!”   “真的哎,好像跟我们这艘灵舟长得一模一样。”   “会不会是去其他三州招生的人?”   “八成是了吧!”   “我还没见过几个外州人呢,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我倒是听别人说起过,东南北州跟我们挺不一样的。”   “嘿嘿,我当初想着要是没选上,我就去北州长瀛或者东州须弥闯荡来着。”   “嚯,有志气。”   神安终究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缓缓睁开双眸,她望向远处。   中州弟子也上甲板了,立刻有人逮住她询问那艘灵舟。   “对没错,那艘也是咱们学宫的灵舟,不过看不出来是打哪儿回来的。”   “咦,师姐,他们是不是冲咱们过来了?”   “…好像是。”   神安眯着眼睛看向转航的灵舟,甲板上约莫有三四十来人,相比于西州这艘,人不多,不过也未必所有人都在甲板上。   肩膀突然一重,应无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南州离焰的人。”   “这你都认出来了?”   “看见我那废物弟弟了。”   那么大一个,特显眼。   西州弟子纷纷扒在船沿上看过去,胆子更大的已经在挥手打招呼了。   他们的态度这么友好,少不了神安四人的潜移默化以及夏莱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灌输的想法——四州弟子并不是竞争关系。   不过,南州离焰的弟子未必是这么想的。   “他们也是选拔上来的弟子吗?这是什么意思?”   载着南州弟子的灵舟上,议论声就没停过。   “为什么这一艘灵舟的弟子这么多?”   “他们是在挑衅吗?”   “不是吧,他们不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咱们这艘灵舟好像在靠过去,阁下们这么干,对面应该没有恶意吧。”   东云潇三人听闻他们遇到了另一艘满载弟子的灵舟,立刻上甲板凑热闹。   弟子们泾渭分明地讨论着,方清捣鼓着他的灵器,摸出一个小巧的筒状物,放在自己眼睛前方,望向对面的灵舟。   “啧啧,真是满满当当的人啊。”   “难道西州的人才比我们南州离焰多很多?”   东云潇皱眉。   “怎么会!八成是选人的人有问题。”   沈和光撇撇嘴。   他们这边有十几个关系户呢。   涿光城的弟子簇拥着应无望,他也在看热闹。   随着两艘灵舟的距离越来越近,应无望陡然瞪大眼睛。   “姐姐姐…姐姐?!”   身边人纳闷:   “望哥?你要当反派吗?”   怎么桀桀桀起来了? 第299章 旧识相见   “哟吼~”应无恙邪恶一笑,“我看清应无望了。”   看应无望的表情,八成也看到她了。   神安瞅了她一眼:“你现在像个反派。”   山松月不太赞成:“我们是正义使者。”   随春生:不想说话。   他仗着西州灵舟飞得高一点,把灵舟甲板上修士的站位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们南州离焰喜欢抱团啊?”   应无恙瞅一眼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算是吧,毕竟南州由九城统治。”   所有势力都没有独立的名号,必须在九座城池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即加入某一座城池。   这制度有利有弊,不过对于南州离焰来说还挺合适。   他们的整体实力在四州里跟东州须弥不分上下,甚至还不如东州须弥。   后者至少有两位圣者境坐镇,南州离焰只有几个不算强大的天境,若非九城之间联系够紧密,再舔中州坤舆的势力也不会出让统治权,恐怕中州坤舆早已占领南州离焰。   不过因着这个原因,不论是其主观还是背后势力的影响,南州离焰的弟子大概率是最亲近四大家的。   “咦?”   神安挑挑眉,看到三个眼熟的人。   “怎么了?”应无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认出来。   “那边几个是我刚离开虬龙山脉的时候帮过我的人,你见过的,我的纸灵器还是他们给的。”   应无恙恍然大悟:“碧落城的人啊。”   南州离焰的灵舟上,应无望桀桀桀了半天才停下,脸上一脸完蛋的表情。   东云潇被这死动静吸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咦?你们有没有觉得船沿边上那位修士有点眼熟啊?”   “谁?”沈和光顿时看过去。   大辫子高马尾女修神态自若,嘴角噙笑,单手靠在船沿边上,就这么浅淡地看着他们。   是有些眼熟。   方清琢磨片刻,骤然瞪大眼睛:“啊!”   这动静让周围的弟子都看了过去。   沈和光拍着他的肩膀:“小声点!”   “是她!”   “是谁?”   “她!”   “她是谁!”   两人鸡同鸭讲,东云潇从方清抽搐的手指中确定他们与这女修此前一定有过交集。   “那个那个,是那个!”   沈和光想一巴掌呼方清脑瓜子上。   东云潇思忖片刻,双眸圆睁,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前,虬龙山脉。”   “嗯?”沈和光愣了一下,迅速回想。   “她叫神安!”   “啊!是她!”   沈和光恍然大悟。   她记得这个修士,当初把他们从灵域里救出来,不过他们后知后觉,异灵那么强似乎也是拜她所赐。   后来东予姐跟她做了个交易,他们一起去秘境,让神安在秘境里为他们保驾护航,直到秘境正式开放。   再后面,他们就没再见过她了。   不过从秘境出去之后,神安让人给他们送了不少天材地宝,也在通言引上跟他们告别。   当初他们还有些惋惜,难得一个好苗子,如果能让她加入碧落城,那当然是极好的,可惜没有缘分。   “竟然是她,原来她去其他州历练了啊。”   沈和光喃喃道,眼中满是羡慕。   她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南州离焰。   方清一拍手掌:“她果真不简单!”   沈和光嫌弃地离他远一点:“你小子说点我不知道的。”   “她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   东云潇小声惊呼。   大辫子随风而动,修士悠然地扬了扬手中的纸灵器,笑着看向他们。   方清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给神安的灵器。   “她还带着纸灵器!”   沈和光已无暇顾及方清,她高举双手,跟神安打招呼。   “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种时候见面,缘分啊!”   东云潇觉得新奇,挥了挥手。   “方才应无望就是对着神安…噢,她身旁还有人,就是对着他们桀桀桀吧?难不成他也认识?”   沈和光道:“不知道啊,要不问问?”   方清摇头:“得了吧,我不想跟涿光城的人牵扯,应无望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也是,过几分钟咱们两艘灵舟就能并排了吧?到时候直接问神安好了。”   沈和光从善如流,东云潇却嘶了一声。   “你们觉不觉得神安身边那位女修也有点眼熟?”   “啊?又是我们认识的?”   沈和光瞪大眼睛看过去。   九州也不小啊,他们哪来这么多熟人?   东云潇想了半天,没想到是谁。   也不怪她,应无恙在南州离焰时修为低,天赋能力限制着,但凡出门都是个病弱西施的模样,且鲜少在人前光明正大地亮出身份,认得她的人本就不太多。   更何况,经历了三年多的历练,她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容貌长开,气势凌厉,羽翼已丰满,无需藏着掖着。   一刻钟后,两艘灵舟并排,仿佛自带吸引,船侧的禁制得到指令似的,逐渐勾勒出崭新的圆形符印,发出明显的嗡鸣。   不多时,只听一阵机关咔哒声接连响起,两艘灵舟侧边的禁制处迅速搭建起一座简易的桥梁,直通对面灵舟。   夏莱的声音及时出现:“对面是南州离焰的弟子,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南州离焰的弟子们也听到了夏莱的声音,他们面面相觑,倒也没有很想认识的意思。   神安第一个踏上桥梁,施施然地朝对面灵舟走去,应无恙摩拳擦掌跟了上去。   其他西州弟子见“老大”过去了,也蠢蠢欲动地跟随。   乍一看,很像去挑事儿的。   南州离焰的弟子们有些不知所措。   应无望急得团团转,扒拉着自己周围的修士,看着像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是,望哥你咋回事?”   应无望凶巴巴:“你管我!”   他的眼神瞟向船舱,进去?   不行,挡不住他姐。   他姐要是想揍他,啥也拦不住。   可大庭广众之下挨揍,他面子往哪儿搁?   不行不行,应无望焦躁地在一众弟子间游走,奈何他身材高大,这几年抽条了,从圆滚滚变成了巨大的圆滚滚,谁也挡不住他。   “应无望,躲什么呢?”   魔音贯耳!   应无望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端起假笑回头,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姐?” 第300章 两州弟子初相见   应无恙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臂看着应无望。   几年不见,这家伙是又竖又横地长,吃得可真好啊。   “哼。”   应无望抖了一下。   “过来,说两句。”   “好的。”应无望瞬间乖巧,在应无恙转身后表情完全垮掉,一脸悲壮地向前走。   此前在他身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实在是应无恙气场强,他们不敢拦。   而一向蛮横的应无望居然畏畏缩缩地迈着小碎步跟上去,这更让他们大跌眼镜。   有人觉得应无恙眼熟,小声地讨论着,少顷,他们得出了答案,满脸震惊。   这位不是身体病弱在闭关修养吗?!   另一边,神安顺利地跟东云潇三人搭上了。   “好久不见。”   沈和光双眸圆睁:“神安,你,你能说话?”   不仅能说话了,这浑身的气息……   竟然比东予姐还让人忌惮。   她的修为必然比他们要高,不会已经是地境了吧?   东云潇稍微有点拘谨,笑着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方清也是如此。   他们本来也没多熟,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一个月,阔别三年,每个人都经历了各自的磨练,早就变了。   “我突破了桎梏,所以能说话了。”   神安一笔带过。   “没想到你会跑到其他州去,你可太厉害了。”   沈和光这话是真心实意。   神安笑笑:“机缘巧合罢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山松月,来自西州昆吾,随春生,来自东州须弥,那边那位你们应该也知道,应无恙。”   她转头又给山松月二人介绍:“沈和光,东云潇,方清。”   几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沈和光的震惊之色都掩盖不住。   姐,你这人脉有点广啊。   不,她好像比神安大来着……   等等,那这艘灵舟打哪儿来的?   沈和光陷入沉思,耳边传来其他西州弟子的介绍,这才恍然大悟。   方清盯着神安握在手上的纸灵器,没忍住问道:“这灵器你还留着呢?”   神安笑道:“它可帮了我很多忙,我几个月前才能说话,此前都用它跟人沟通,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给了我这个灵器。”   自己随便捣鼓的灵器被人说好用,方清的心情相当美妙。   “这有什么,当初你也救了我们,这是你应得的。”   话匣子逐渐打开,几人顺势聊起其他,气氛相当融洽。   周围几个跟东云潇一行相熟的,都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而西州弟子,在少数南州弟子惊恐的目光下强势插入,自来熟地开始随机找人闲聊。   另一边,应无望像个巨型鹌鹑,乖巧地站在应无恙面前,后者打了个响指,建了个隔音结界。   “应家近来有什么动作吗?”   “啊?爹他没什么动作,呃,派人去归墟算吗?娘还在闭关。”   应无望顺溜地回答。   应无恙又问了几个问题。   整体听下来,应家确实没干什么,讨好长孙家罢了,她翻了个白眼。   “说说,这里有几个关系户?意思是这里哪几个人跟四大家有关系,懂?”   应无望腹诽,他又不是傻子,听得懂关系户的意思好不好。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他还有点心虚。   应无恙看他眼神一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是,下一个。”   应无望:!   他姐进化了?!   这都看得出来?!   要是应无恙知道他的想法,定然戳他的脑袋,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没点数吗?   应无望没辙,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把朋友全卖了,卖了个干干净净,还趁着人正好在甲板上,顺手指认了一下。   应无恙对此非常满意。   “不错,他们之后有什么动向都告诉我一声。”   应无望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正巧,神安三人结束和东云潇三人的聊天,看向应无恙。   应无恙兴奋地对他们挥了挥手:“来来来。”   神安跟东云潇三人道别,径直走向应无恙。   “站直了。”应无恙顺手拍了拍应无望的肚子,后者腹部一痛,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姐,你手劲儿,没,没事。”   应无望收到死亡视线,讪笑着止住话头。   神安三人走近,应无恙跟个大姐头似的揽住神安的肩膀。   “她叫神安,叫安姐,见她如见我,懂?”   “安姐你好安姐你好,姐我懂。”   应无望肃然起敬,十分乖巧。   随春生眼神复杂,都给人调成啥样了?   “山松月,月姐,随春生,生哥,一样,懂?”   “懂懂懂,月姐,生哥你们好你们好。”   应无望谄媚地笑着,浑圆的身段扭了扭,灵活地从腰间掏出三个储物灵戒,双手呈上。   “初次见面,比较匆忙,小弟没来得及准备更多,区区薄礼,还望三位姐哥笑纳,以后但凡有差遣,小弟我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神安三人:……?   应无恙眼神示意:收!他就这死出。   神安眉头一挑,从善如流,她还是第一次欺负小孩儿呢,有点新奇。   她都收了,山松月和随春生便也收下。   应无望见他们收了见面礼,反而松了口气。   “姐,你的。”他迅速拨了拨手腕的储物镯,手心一翻,还是一枚储物灵戒。   这里面装的都是专门给应无恙上供的天材地宝,三年来他没敢不存。   “行了,玩儿去吧,迟点再找你,既然来了万象学宫,那就给我好好修炼,听到没有?”   “是是是。”应无望满口答应,再不复桀骜模样。   应无恙神清气爽地带着神安三人往西州的灵舟走去。   有几个眼尖的西州弟子见他们走了,嘀咕了一句:“老大他们这么快走啊……”   耳朵高竖的南州弟子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老大?”   离得不远的东云潇几人目光顿时看过去。   西州弟子觉得没什么毛病,这半个月他们几乎都被神安四人的魅力给折服了。   虽然神安四人年纪最小,但是个人魅力十足,又强大又亲和,根本让人生不出太大的忮忌心。   他们干脆道:“对啊,走最前面那个是我们西州这批弟子的老大,叫神安,另外三个是应无恙、山松月、随春生,都是老大,他们四个是我们之中最强的,还有两个是天授者呢!”   话都说到这了,怎么能不炫一下一年前的好成绩?   西州弟子语带骄傲,尾音上翘:“一年前万象学宫那一行人来踢馆的时候,就是老大们把长孙明还有左丘涟他们给踢下擂台的!” 第301章 南州弟子惊讶   嚯!   南州弟子目光惊骇,这传闻他们还真听过,居然是真的!   “这么厉害?!”   “那是!”   应无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满是庆幸。   这马屁拍对了!   不过,姐姐进化到他完全追不上的形态了,怎么办?   不对,他干嘛要追。   “望哥!那蓝色法袍的是你姐姐应无恙吗?”   “对,是我姐。”应无望昂起头,此时倒是与有荣焉。   被同伴看到自己卑躬屈膝又怎样,那是他姐!   “那他们的老大望哥你知道多少?”   “你姐姐看上去跟他们很熟啊。”   “西州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人了?”   跟应无望相熟的团团围住他。   其他南州弟子蠢蠢欲动,本不欲跟西州弟子交谈,现在他们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于是乎,原本强势插入对方队列的西州人突然受到南州人的友好问候,高兴得他们立刻就炫耀自己的老大。   而东云潇那边,方才不少弟子看见他们与神安三人相谈甚欢,此刻为了打探消息,也纷纷上去搭话。   甚至连西州弟子都有些好奇地挪过去。   自家老大人脉很广的样子。   “东道友,你们跟他们的老大很熟?”   “沈道友,不知可否引荐一番?”   “那神安可是真的很强?”   “不知其他三人叫什么名字?”   东云潇三人还是第一次得到其他城池修士如此热情的追问。   碧落城在九城之中不算强,因而也没太多人在意,没想到今日居然沾到了神安的光。   三人对视一眼,斟酌着话语。   他们的相遇倒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必要跟外人说太多,西州弟子所说的东西足够让他们稍微了解这四人了。   这些弟子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但他们不一样。   因着从前的际遇,他们很有可能跟神安再续前缘,一个强大的后起之秀,绝对值得他们交往。   没过多久,当长孙明一行人落败的事情在南州灵舟上被频频提起,从未出现的长老很快忍不住了,低沉又饱含威胁的声音在灵舟上回荡。   “西州弟子,回到你们的灵舟上,鬼斧巨森危险重重,不得喧哗。”   甲板上顿时一静,西州弟子的逆反心数一数二,灵机一动,这声音是在南州灵舟出现的,他们西州灵舟上的长老什么都没说呢!   既然这样……   “道友,走!去咱们的灵舟好好谈谈!”   “哎,对对对,走,去咱们西州的灵舟。”   “走走走,我也想问呢,你们那啥,居然认识我们无恙姐啊?”   南州弟子对西州弟子的邀约一脸惊奇,又有些踌躇。   还能这样?   他们会不会被阁下们穿小鞋啊?   但是…想去耶……   暗处,方才开口的长老气了个仰倒,他正想再度开口说什么,肩膀传来一道重量,威压随之而来。   “火气别这么大,都是一个学院的孩子,让他们提前认识认识没什么毛病。”   战如鹤似笑非笑地制止对方的企图。   长老冷笑一声:“他们是在认识,还是在挖苦我长孙家?”   “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听不得实话?”   “你!”   “行了,快到学宫了,你歇歇吧,跟一群孩子计较什么。”   战如鹤声音温和,话却不怎么中听,就差点名他小肚鸡肠,跟小孩计较了。   那长老脸色沉沉,面子大过天,没再作妖。   甲板上,部分南州弟子半推半就地被西州弟子给带到西州灵舟上,还有一部分不乐意过去,生怕触怒船舱内的长老。   西州弟子才不管他们怎么想,逮到谁算谁,乐意去就去,不乐意拉倒。   此时,神安四人已经回到厢房,对外面的一切不太在意,夏莱在,南州的领队又是战如鹤,总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神安委婉地问应无恙:“应无望是怎么回事?”   她更想说的是,你弟好像缺心眼儿。   “别被他那副表情骗了,只是因为我能压住他,所以他才会表现得这么乖巧,他对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友好,至于见面礼,他交朋友都是这样的。”   随春生好奇:“你不是挺讨厌你弟的吗?”   “是啊。”应无恙冷哼一声。   她讨厌应无望的理由很简单,这小子太会趋炎附势了,大哥失踪后,她跟应有风闹过好几次,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就站在亲爹那边。   虽然他当时年纪不大,但是机灵劲儿都点到看人眼色上去了,大哥对他多好,她又不是没跟他提过大哥在中州的事,这小子完全不在乎大哥的死活。   “他才黄境巅峰……真的没问题吗?”   山松月的重点在修为,应无望就差把关系户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十五岁,黄境巅峰,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随春生震撼:“你弟那么大一坨才十五?”   “是啊,哎呀不说他了!说点别的!”   应无恙不乐意了。   “我方才跟应无望打探到南州那边的关系户了,大概有十来二十个,四大家的门路都有。”   神安点点头:“我们这边也打探到,南州一共就选了七十一个人,比我们少近二十个,除此之外,他们灵舟上的四大家长老也多次针对他们。”   敌人自掘坟墓的感觉真是好啊。   “不能大意,四大家渗透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的程度是最高的,我估计即便是这样,选择加入他们的人也不会少。”   应无恙看得很清楚。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神安老神在在。   随春生靠在门板上:“你弟可以当内应啊,不过你这么高调,应家不会派人来抓你?”   “不会。”应无恙笃定,“长孙家的人不至于因为被我噎了几句,或者被我冒犯到后跑去跟我爹告状,他们抹不开这个面子。”   至于应无望,她已经让他保密了,这小子还算听话。   神安双手一拍:“行了,先这样,没两天就能到万象学宫,见完东州和北州的弟子,咱们也有底了。”   山松月想起回来的时候从后面传来的惊呼,以及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吹嘘:   “咱们这边的弟子要管管吗?我觉得他们说话有点太夸张了。”   神安乐了:“不管,这相当于给我们造势,他们大多有分寸,不会说得太离谱。” 第302章 找到你了,姐姐   甲板上,把人提溜到自家地盘的西州弟子“火力全开”,就着方才未完待续的话题接着奏乐接着舞。   什么神安以玄境修为拳打脚踢长孙明,霸气拒绝橄榄枝,什么应无恙虽败犹荣,什么山松月跨境智取,什么随春生……随春生……他二十出头就是地境初阶呢!   给南州弟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似乎有什么预备破土,胀胀酸软的。   原来还能这样的吗?   四大家的权威是可以被挑衅的?   西州弟子完全不顾南州弟子的死活,他们一股脑说了个爽。   爽极了!   在大州面前,他们算是一家人,跟一家人吹自家老大哪有对着外人吹有意思?!   老大就是用来炫耀的!   最后,南州弟子装着一脑袋溢美之词,脚底打飘地回到自家灵舟。   …   往后两天,西州弟子们都热衷于跟南州弟子交流感情,神安四人也看准时机加入进去。   南州弟子已经知道他们四人的年龄和修为,看着他们的眼神或忮忌或怀疑,或不甘或挫败,或屈辱或恍然,相当复杂。   用随春生的话来说,他这两天看这些弟子看得眼睛疼。   因为他们身上的情绪太多变了,跟疯了似的。   所幸,即便有人暗箱操作,能从万千选拔对象中脱颖而出的弟子怎么着都是有脑子的。   他们对神安四人的恶意不大,即便有点小心思,也不会完全显露出来。   在四人有心交好的情况下,相处还算融洽。   两日的闲聊,话题不免谈到进入学宫之后的挑战赛,南州弟子忧心忡忡,西州弟子洒脱得很。   “这有什么?咱们输了又不奇怪,顶多被损一阵子,他们要是输了,那是奇耻大辱!”   “就是,况且,我们不一定会输呢,有一个人赢了那也是赢。”   “那应该也不止一个能赢,除了老大他们,咱们两州一共还有五六个地境吧?再加上北州和东州,凑出十来个不成问题,总不可能都输。”   “说的也是。”   “可是要是输了会不会影响咱们在学宫内的修习?”   “没这么小心眼吧?他们打赢了我们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别急,咱们马上就能跟另外两州的弟子汇合,抵达万象学宫后,应该也能看见中州弟子什么态度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学宫了吧?”   “师姐说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   “哎,看那边!是不是两艘灵舟?!”   眼尖的弟子兴奋地跑到船沿边缘。   “还真是,说到就到啊,他们的灵舟也连起来了。”   神安听到风声,迅速赶上甲板,抬眼就看到远处两艘并列飞行的灵舟。   对面,北州和东州的弟子也看着正在与他们相向而行的两艘灵舟。   “……他们是不是在向我们招手?”   “西州和南州的修士这么热情的吗?”   “最激动的好像是左边那艘灵舟上的修士,穿得花花绿绿的。”   “咱们是不是也该打个招呼?”   “举剑示意一下吧,师妹,你觉得呢?师妹?师妹!”   释常心回神:“啊?可以可以。”   她继续盯着对面的灵舟,指尖在袖中收紧又松开。   即便她从纳兰羡口中得知神安会参加万象学宫选拔,在没见到人之前,她还是会患得患失。   释常心也不是没想过找个由头跟上去西州选拔弟子的灵舟,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否了。   她的妹妹不需要她保驾护航,至少在进入万象学宫这件事上,她跟过去的作用不大,反倒是北州长瀛很需要她。   在得知带队的长老有四个都是四大家的人后,她果断跟上去。   于公于私,这趟干涉都是值得的。   动摇四大家秩序的关键,就在这批弟子身上。   此时,隔壁东州须弥灵舟上,稀稀疏疏地站了十几二十来人,中间还夹杂着几头灵兽。   他们见北州人全都举起剑晃悠,举棋不定。   “这……咱们也要吗?”   “当面打招呼不行吗?”   “我没有剑,我只有炼丹炉。”   “让我的兽宠去飞一圈?”   “他们这么热情是想让我们免费帮他们炼丹吗?”   “不知道,不可能免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觉得吧,是人的问题,特别兴奋的那艘灵舟似乎是西州人。”   “哦西州人啊,那没事了。”   “嘶,他们居然串灵舟,你们看那座桥。”   “咱们这边不也有吗?就是北州人不过来而已。”   “我感觉他们的灵舟靠近之后应该也会勾连起一座桥梁,他们会不会冲上来?”   “……那很恐怖了。”   “不是快到了吗?这没必要吧?”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与东州须弥弟子的佛系相比,西州昆吾弟子是猴系。   “哦哦~靠近了靠近了,这是哪州弟子?人好少哦。”   “一看就是东州人,看起来就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看灵兽啊,那么大只,只能是农家子弟吧?”   “老大也有咕咚和山花啊!生哥还有星星呢!”   “那你没看到另一艘灵舟的修士全在挥着自己的剑跟我们打招呼吗?除了北州没别的了,另一灵舟上自然是东州须弥的弟子。”   “说的对啊,他们的剑看起来比他们的衣服值钱多了。”   “话说咱们现在靠过去,灵舟上的禁制也会建桥吧?我对农家和医家子弟还挺好奇的。”   “我看见了,北州和东州之间也有桥,咱们待会儿去北州的船上看看?”   “走走走,认识新朋友!”   “哎,你们去不去啊?”   西州弟子招呼南州弟子,后者行事谨慎,略微腼腆,没几个人响应。   神安双手放在船沿上,手指有规律地敲着,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对面两艘灵舟,在寻找着某道身影。   ……离得有点远,她只能看到挥动的灵剑。   不死心,神安继续找。   她的姐姐特——别高,比寻常修士还要高一点,应该挺显眼的来着。   只是,北州这群弟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个两个人高马大?   穿的法袍也朴素得很相似,一眼看过去一模一样。   也不知是谁的灵剑还镶灵晶,晃到她眼睛了。   神安眯起双眸。 第303章 西州弟子:老大怎么跟哪州都有一腿   灵舟越飞越近,眸光流转间,她突然隔着很远的距离,对上了一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眸。   神安眼睛瞬间瞪圆,骤然爆发出神采。   找到了,她的姐姐。   释常心恍若老僧入定,只余双眼在转动。   太和剑宗的人看她心不在焉,以为她特别负责任,要观察其他灵舟上的弟子,体贴地没再打扰她。   没有,没有,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西州人怎么这么多?   还一个个跟猴子似的乱窜?   释常心眉头微皱,目光继续巡视。   她快十年没见过神安了,因而只记得神安小时候的模样。   也不知她有没有乖乖吃红果,长高高。   在九州这地方磨砺了三年,她是不是气质变得杀伐果断?   她小时候最爱绑大辫子,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释常心一遍遍地在心底描摹神安长大后可能的模样,恍惚间掠过一副熟悉的眉眼。   她立刻集中注意,恰好与那位女修对上视线。   只一眼,熟悉的神采从对方晶亮的双眸中迸发。   无需任何言语与求证。   释常心确定。   找到你了。   她的妹妹长大了啊。   释常心突兀地笑了一声,一直躁动的心倏地平静下来。   眼神依旧远远注视着神安,神安亦是如此。   灵舟越飞越近,他们之间隔着的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弟子越来越多,释常心率先微微点头,移开视线,没入人群。   神安笑着换了个姿势,背靠船沿,手肘撑在栏杆上,俨然心情不错。   咕咚打猎…嗟食归来,大方地分给神安一个果子。   在虬龙山脉里养成的习惯,有她一份吃的,就有神安一份。   “老大,看到啥了这么开心?”   有西州弟子路过摸了咕咚一把,大方地投喂了一颗灵果,看到神安在笑,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发现神安四人一点儿也不摆架子后,更喜欢找他们聊天了。   老大这个称呼也不知是谁叫开头的,后来大多数人都这么叫了。   “终于快到了,能不开心吗?”   神安笑道。   “哈哈,说的也是。”   嗡——   没过多久,四艘灵舟最终并排,桥梁升起,各州弟子表情各异。   南州离焰的弟子到底推出九个人跟着西州弟子预备去另外两艘灵舟上看看。   西州弟子乐见其成,他们看南州弟子就像是那不争气的内敛小师妹,总想着带他们玩。   对此,东州须弥弟子表示有点害怕,几只灵兽倒是探头探脑。   桥梁已经建起,他们正直面一群“虎视眈眈”的西州人和南州人。   “他们真的不是想把我们抓起来给他们炼丹?”   “这什么眼神?”   “我还是回船舱吧。”   他们动作慢吞吞的,转身之时,西州弟子已如强盗般登上东州须弥的灵舟。   “道友留步!何必急着回船舱?以后都是同窗,认识认识?”   “是啊,我们是西州的,你们是东州人吧?农家的?医家的?还是其他宗门派别?我听说东州须弥灵植灵药特别丰富,灵气也因此浓郁,是不是真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毫不间断地从西州弟子的口中蹦出来,东州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呃……”   还没等他回话,耳旁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大师哥!”   “大师哥!真的是你!”   西州弟子和东州弟子一齐回头,南州弟子一脸状况外,又有些震惊。   只看见十来个神农谷的弟子把随春生团团围住。   “大师哥,你怎么会在西州的灵舟上?”   “难怪小师叔说我们到了万象学宫应该就能看见你,原来你在西州啊!”   “我还以为你懒到不打算参加万象学宫选拔,谷主也不管你呢!”   “大师哥,原来你没在闭关啊。”   “星星!好久不见,我想你了呜呜。”   西州弟子心中骤然响起警铃。   怎么个事儿怎么个事儿?   又认识他们老大之一?   甚至还认识星星?!   前有神安跟南州弟子里的几个人表现出关系不错的样子,后有应无恙的身份水落石出,近日跟南州弟子走得近。   这两个人让西州弟子总有一种自家老大被拱了的感觉。   这回不过是来唠个嗑,怎么随春生又认识东州须弥的弟子?   不对,不止如此,他们还叫大师哥!   老天奶!   随春生是东州须弥人?!   “生哥,这咋回事啊?他们怎么叫你大师哥啊?”   “生哥,咱们聊得那么好,你居然不给我们透底?”   西州弟子们大多放弃跟东州弟子攀谈,转而围向随春生。   随春生:……   他只是想来打个招呼而已,听到西州弟子的询问,他理直气壮:   “你们也没问呐!”   “我是神农谷谷主亲传,你们现在知道也不晚。”   东州那边,神农谷的弟子们来精神了:“对对,他是我们的大师哥。”   西州弟子不服气:“不对啊,生哥也是我们西州的老大之一。”   怎么要被偷家了!   “大师哥!”   “生哥!”   神安三人乐得看随春生被围攻,正在看戏,咕咚和山花对灵舟上的灵兽们很好奇,早就溜达进灵兽堆了。   “是你们?”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神安回头。   面容冷淡,衣着朴素的女修正在看着她们,眼神有些意外,转瞬即逝,而后便是了然。   “难怪……”   难怪他们没有参加东州须弥的选拔,原来是人在西州昆吾,居然有两个,不,三个已经突破地境,这个速度,太快了。   她在万象学宫修炼得死去活来才突破地境。   神安回想了一下,眼神一闪:“叶道友?”   叶知秋啊,正好,在她打算接触的人员名单里。   不为别的,她也是天授者,而且是早在两年前就进入万象学宫的天授者,虽然投靠了祁家,但是不妨碍她手中或许有神安想知道的消息。   “是我,好久不见。”叶知秋淡定道,眼神追随着不远处上蹿下跳的咕咚。   西州弟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神安跟这从船舱走出来的女修打招呼,顿时警惕。   老大怎么又认识?!   这又是谁啊?!   一级警报!   神安笑道:“我记得叶道友是天授者?借一步聊聊?” 第304章 与叶知秋对谈   叶知秋微愣:“可以。”   下一瞬她眼瞳显露出一丝错愕:“你……”   神安挽住山松月:“我们也是天授者哦。”   应无恙眼珠子转了转:“你们聊,我去找东州人玩,呃,聊聊。”   北州长瀛的弟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东州须弥的灵舟变得热热闹闹的,站在桥前不知该不该过去。   早在一天前他们跟东州灵舟碰面时,两艘灵舟就建起了桥梁。   但东州弟子对此视若无睹,整天懒洋洋地晒太阳,晒草药,完全没有要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北州弟子摸不清他们的态度,纠结再三,决定还是不过去打扰他们了,因而至今没人登上东州的灵舟。   不过现在,他们看到热情的西州弟子和凑数的南州弟子,非常想去打个招呼,可是到底是东州弟子的灵舟……   北州弟子这边踌躇片刻,很快被眼尖的西州弟子看见了,她连忙招手:   “你们过来啊,人多热闹!”   “灵舟不会沉的,放心!”   北州弟子:……   虽然但是,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她叫他们过去哎。   “走走走,咱们过去。”   “诶哟我等好久了。”   像是解除了某个封印,一溜北州弟子鱼贯而入,登上东州弟子的灵舟,成功跟西州弟子攀谈起来。   原本清冷的甲板立刻人满为患。   至此,四大州的精英终于完成了第一次会晤。   暗处,夏莱的神识在外游荡,听着甲板上热热闹闹的动静,嘴角带笑。   果然,她没看错人。   这四个人里竟然只有山松月是土生土长的西州人,真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更没想到,短短半个月,西州弟子已经心甘情愿地叫把他们看作老大。   最初登船之时的彷徨和无措已经难以在西州弟子身上看见,而南州弟子在西州弟子的强势插入之下,也逐渐扭捏地表达要交好的意思。   现在,四州弟子齐聚,从西州的灵舟开始,神安四人仿佛自带吸引力,有他们在的地方,无论是多么警惕的人,总会乐意试着伸伸胳膊伸伸腿,试探一下。   更贴切的说法,或许是纽带。   他们轻易地把彼此陌生又带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的四州弟子们联系起来,正好符合她的期望。   她是真的对一个月后的挑战赛抱有期待了。   …   东州灵舟上,叶知秋干脆把神安和山松月带到她的厢房。   “房内我设了禁制,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人察觉到。”   叶知秋淡淡道。   出乎意料的,叶知秋的厢房风格跟她本人大相径庭。   桌椅都铺了一层风绒草炮制而成的软垫,毛茸茸的,跟圆毛灵兽的手感差不多。   神安若有所思,这位叶道友是真的很喜欢毛茸茸啊。   “既然你们是天授者,那想好要加入哪家了吗?”   叶知秋开门见山,略带探究地看着两人。   神安笑道:“我们没打算加入四大家。”   叶知秋倒茶的动作一顿,想起什么,双眸微动。   “你们就是传闻中把长孙明那群弟子打得落花流水的修士?”   “…也没那么夸张,但擂台赛我确实赢了。”   山松月跟上:“我也赢了。”   叶知秋:……   “那你们想跟我聊什么?”   “聊聊四大家是怎么培养天授者的。”   神安不必找什么理由,她问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叶知秋微微点头。   “我的经历不一定适用于你们,如果你们要听的话,我可以说。”   “请。”   “我投靠了祁家,又是天授者,所以我入学后直接去五行院上课,嗯,五行院你知道吗?”   “嗯嗯。”神安小鸡啄米。   果然,从一开始,天授者就被隔绝在众多同窗之外。   “祁家毕竟属于阴阳家一脉,而我是农家人,所以平日我主要依靠五行院内的聚灵阵法和试炼之池修炼,偶尔进灵场,不与院内其他弟子一同上课,当我遇到瓶颈,我才会去请教老师或长老。”   “总的来说,祁家为天授者提供的是一个良好的修炼场所,以及几本农家大能的残卷,让我自行参悟。”   神安沉默。   如果不知道后果的话,这条件算是很优渥了。   而她知晓天授者到后面都会失踪,在这个前提下,祁家的做法像是把猪养肥了再宰。   山松月疑惑:“他们没有要求你做什么吗?”   叶知秋双眸微闪,点头:“有。”   “等我突破地境高阶后,我要帮他们做一件事情。”   神安眨眨眼:“什么事情?”   叶知秋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帮忙巩固中州坤舆本源,它需要天授者的力量。”   神安和山松月对视一眼,为什么叶知秋这么清楚?   谢云泱和九方砚都没提这个消息。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   山松月思忖道:“关乎本源,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会危及性命吗?我听说之前跟四大家回来的天授者都失踪了。”   叶知秋轻啜茶汤,突然笑了一声。   神安眯起双眸。   “是有这个传言,但是不算失踪,只不过巩固中州坤舆本源之力需要天授者耗费多年的时间,所以他们才会在中州销声匿迹。”   这个答案……   神安手指轻微地动了动,一时没说话。   迟钝如山松月都觉得叶知秋有些古怪。   叶知秋淡定如初:“你们是不是在想我为何知道这么多消息?”   神安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叶道友都进入万象学宫好几年了,知道这些消息也正常吧?难不成这些消息并非寻常天授者能得知?”   “此外……”神安盯着叶知秋,“我不止一次对灵舟上了解万象学宫规则的弟子说过不想加入四大家,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几乎都会告诉我那会有点困难。”   “可方才我说我们不打算加入四大家,你却确认我们是不是此前打败长孙明的修士,叶道友,你的关注点有点怪哦~”   神安笑道。   山松月脑中如拨云散雾,维持着面无表情,静待叶知秋反应。   叶知秋定定地看着神安,良久,给她和山松月斟了一杯茶。   “你知道的不比我少。”   “说不定呢。”神安毫不犹豫,豪饮一口。   叶知秋轻啜一口茶,茶汤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双眸。   “给我个准话,你想干什么?” 第305章 又一个合作伙伴   神安倏地笑了,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茶汤,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了个“反”字。   “我不喜欢过可能受威胁的日子,更不想失去自由,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掐断。”   叶知秋看着她,神安眨了一下眼睛。   灵舟上还有其他天境长老,即便叶知秋说结界完全隔绝外界的窥视,她也不放心。   山松月立刻明白神安的意思,她想了想自己的筹码:“我是杂家圣者境的徒孙。”   圣者境的瓜,没人会错过。   九州人几乎都知道楼藏月跟四大家的圣者境不对付,她天然的就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作为徒孙,不可能背叛她。   叶知秋眼神微动。   她知道的更多。   楼藏月本人,还没突破圣者境的时候都敢跟四大家圣者境干仗,本性张扬又桀骜,喜怒无常,对看得顺眼的人跟看不顺眼的人那是天差地别,鲜少有人敢触她霉头,突破之后更是。   偏偏她的绝技万法瞳能看穿一切虚妄与术法本质,或许她也知道再在中州坤舆待下去,四大家圣者境可能合伙把她干掉,自己闹了一通后退避西州昆吾至今。   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跟四大家不对付。   该说不说,山松月这个补充让叶知秋对她们的决心多了一分信任。   “另外两人呢?”   “他们跟我们同声同调。”   神安不假思索。   叶知秋权衡片刻:“还需要合作伙伴吗?”   神安笑容扩大:“求之不得。”   “好,那我们仔细谈谈,你们放心,这结界并非由我的灵力所筑,而是我偶然所得的一件灵器,除非圣者境亲至,没人能窥探我们的谈话。”   “行。”   既然叶知秋都这么说了,神安便信她。   方才短短的谈话,已经足够她判断叶知秋是个聪明人。   “我先说说我的情况。”   口头达成合作意向后,叶知秋没有磨蹭,立刻向神安抛出她的诚意。   现在是她了解神安和山松月更多,一个良好的合作伙伴,消息共享是必须的。   方才在西州人涌过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甲板上了,听了不少似是而非的消息,足够让她抓住几个关键词。   神安四人的名字,以及踢馆赛。   是的,她在甲板上便知道神安三人在擂台赛打败长孙明一行人。   换句话说,她是故意跟神安搭话的。   当然,她也是顺着咕咚的路径才找到神安几个。   本想着接触看看,没想到对方直接递了个梯子,那她自然顺水推舟,把人带回自己的厢房。   叶知秋收敛心神:“两年前,我还是玄境修为,天赋能力对我的限制很大,在沧玄海一别后没过多久,我便跟着祁殊同回了中州坤舆。”   她们就是在沧玄海灵域碰面的,这事她们都知道。   “我能来中州坤舆,是我母亲和祖母跟祁家人谈判的结果,我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叶知秋眼眸微垂,盯着氤氲的茶雾。   “临行前,祖母提醒我,中州坤舆四大家狼子野心,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但是这回万象学宫的一个名额跟我们付出的代价有点不甚匹配,让我万事务必小心,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本就并非诚心投靠祁家,有祖母的提醒,更是万事小心,假意乖顺,很快取得他们的信任。”   “来万象学宫后,我顺理成章地进入五行院,开始独自修炼,在那里,我经常接触的就几个阴阳家的长老,也是他们让我感觉不对劲。”   叶知秋淡淡道:“我们农家子弟,因修习的法门特殊,对灵气、生灵的状态十分敏感,或许因为我是天授者,更是比普通弟子敏感几倍,以至于我能够分辨出周围的恶意。”   “在五行院,我的修炼室、修炼物资都是第一优先级,其他阴阳家弟子偶有不惯,但是他们拿长老们没办法,我在他们身上顶多察觉出一点恶意,但是每次给我送资源的长老身上的恶意几近凝成实质。”   他们的恶意,包含忮忌、幸灾乐祸等复杂情绪,叶知秋想不通他们什么意思。   从送过来的天材地宝来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她自己就是农家子弟,对天材地宝的状态再了解不过了。   既然物品没有问题,恶意也是事实,那么他们的做法必定指向他们的目的——让她迅速提升修为,然后呢?   “我怀疑他们的真实目的,后面查了一年多,凑成了方才告诉你们的那些消息,我说的是实话,没骗你们。”   叶知秋淡然道。   神安笑了一声,她听出来了:“你把我们带到这里之前就打算试探我们能否合作?”   叶知秋颔首:“可以这么说。”   兵行险着,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   “我费了不少功夫,用了一点手段才从他们口中挖出这些消息,看你们的反应,应该知道天授者在被送进那一处之前,是不会被告知具体状况的,若非我敏锐,我甚至猜不到他们的真实目的。”   “也因此,我没法向万象学宫内的其他师长求助,更没法确定他们的阵营,也不信任其他天授者。”   毕竟选择加入四大家之一,大概率是真心的。   他们一贯的手段——雪中送炭,收买人心。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祖母和母亲就怕祁家狼子野心,才用交易的手段把她送来这里。   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就在她本身。   神安听到叶知秋的回答后的第一反应是——她当初在大庭广众下把长孙明踹下擂台,又拒绝四大家的邀约,简直做得太对了。   山松月谨慎道:“方便问一下用的什么手段吗?能否用它套出他们要将天授者送去的地方?”   “算是我们农家子弟的基本功吧。”叶知秋没有多提,“套不出来,我猜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四大家的高层。”   神安理解了一下,大概猜到。   四大家看不起外州人,自然也看不起他们的术法,吃了闷亏也是活该。   “该你们了,你们掌握了什么消息?”   神安琢磨了一下,省去人名,把她们知道的消息告诉叶知秋。   叶知秋定定地看着神安和山松月:“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身在西州昆吾,居然能打探到这一层,着实不容易,恰好说明,她们有能力反抗四大家。   “作为合作伙伴,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们确实不用选择加入四大家,学宫似乎打算把你们留在万法院。” 第306章 抵达万象学宫   叶知秋顿了顿:“这个消息,你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神安笑道:“猜到了。”   果然。   “行,那今天先这样,反正距离我突破到地境高阶还要很久,等你们进入学宫后我们再谈怎么解决这个隐患,合作愉快。”   叶知秋伸出手,神安和山松月与之交握。   “合作愉快。”   不必太久,她等得了,归墟不一定等得了。   最多一年,她怎么着也要给四大家找个大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归墟。   神安脑中快速划过一道灵光,但是她没抓住。   …   甲板上   西州弟子完全控场,在东州的灵舟上跟在自己家似的。   灵舟上的中州弟子不爽地看着他们跟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暗戳戳地拍拍各州弟子的肩膀,纡尊降贵似的表示要跟他们聊天,得到的却是西州弟子怜爱的目光。   没见过人啊,让让你们吧。   此时的灵舟早就成了大杂烩,最不缺的就是人,西州弟子转头就找到另一堆热聊的弟子,没有丝毫不适,丝滑地插入话题。   中州弟子:……   更不爽了。   甲板闹哄哄的,其他三州的弟子没见过这个架势,不过有人从中牵线搭桥,聊得还算愉快。   就连此前没打算踏上桥梁的弟子,踌躇之后也迈开脚步,加入其中。   从船舱上来之后,神安和山松月自然地加入他们的话题。   西州弟子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她们,见她们没有表现出跟北州弟子相熟的样子,松了口气。   老大还是他们家的。   得出这个认知后,西州弟子们转头又乐颠颠地跟不同派别的弟子讨论着各家术法了。   可喜可贺,这些弟子在良好氛围的感染下敢说真话了。   各州风物不同,观念不同,吵架是有的,但好歹没升级到打斗,还是小火苗的时候就被西州弟子呲一下浇灭了。   “嗨呀,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说兵家术法有时候过于暴虐,容易伤人伤己,是吧?嗯?说是。”   “别动气别动气,咱们不是友好交流吗?你刺他一下,她也刺你一下呗,公平公正!”   “哎北州的,你把剑放下再说话!”   “我们老大就在这里,你们吵啥?能有我老大厉害吗?”   神安:?何意味?   倒也不必三句话不离她。   神安游刃有余地在弟子间游走,甚至接触了几位北州弟子。   释常心找准机会,趁乱跟神安交换了神识印记后果断离开,没参与他们的团建。   姐妹俩装不认识,客套两句就分离,在旁人眼中,非常正常。   早在姐妹俩对视之时,她们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释常心自己在万象学宫中属于后起之秀,从她跟着踢馆的队伍回来时起,便成为学宫中的风云人物。   这半年来更是因行事雷厉风行,直白地拒绝兵家的邀请,从不给四大家面子而被弟子和长老熟知。   而神安,她在这批弟子中属于绝对的领头人,又是天授者,受到的瞩目只会更多。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一旦相认,很可能会被四大家怀疑来历,甚至联手打压。   不相认,暗中来往,如此才便于行事,有更大的机会探寻万象学宫中四大家的秘密。   …   吵吵闹闹一个时辰后,四艘灵舟穿过峡谷,景色豁然开朗。   前方的风光瞬间吸引了修士们的心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错落有致的巨大岩石上形成聚落,在灵舟上依稀能看到下方攒动的人影,五六个传送阵分别刻画在不同的岩石上,露天躺着,这随意的模样,手笔之夸张,让四州弟子咂舌。   浓郁的灵气几乎涌成实质,在山林间流淌。   巨石之前,一座巍峨又精致的拱门屹立于此,上书万象学宫四个遒劲大字。   往后看是一个巨大的白玉铺就的广场,其周围是巨树根系,根系之上有细小藤蔓,竟然开出了一串串流光溢彩的不知名鲜花,足见此处灵气充沛。   万象学宫是围绕巨树建造的,巨大的根系之上是人工围拢的羊肠小道,蜿蜒向前,通向四面八方,各色建筑层叠而上,飞檐斗拱,亭台楼阁,数不胜数。   抬头看,飘渺的云气萦绕于古树之上,若隐若现的飞瀑自不远处的山岩飞流而下,雾气之间,隐约可见云上之建筑,如仙人之所。   各色宫殿间,有木栈道相勾连,乍一看,都能看见云鹤飞旋于各处。   四艘灵舟径直穿过高大的拱门,往上飞。   这灵舟并行的奇景难得一见,巨石镇上的修士们几乎毫不费力地捕捉到空中的黑影。   “哎!是不是选拔的队伍回来了?!”   “应该是了,这四艘灵舟一看就是万象学宫的。”   “他们怎么不在巨石镇停留,我还想看看四州都有些什么人呢。”   “哼,这有什么好看的,四州的修士,打又打不过咱们中州人,术法也没什么意思,真不知道院长他们为什么要在四州招生。”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院长肯定有她的道理,再说,这事四大家不也同意了吗?”   “等着瞧吧,很快,我们中州弟子就会和四州弟子比一场,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了。”   巨石镇上的讨论很快平息,修士们对四州弟子的到来不以为然。   灵舟上的众弟子是半点都没听清,他们沉浸于万象学宫的巍峨壮阔中。   他们在灵舟中不断向上飞,待深入云雾中后,他们才发觉,方才他们所窥见的不过是巨树的一隅。   无数座大大小小的建筑依托巨树建造,并不损毁其表,而是覆于其上。   神安观之,隐约感受到这些建筑并非随机坐落,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就好像和巨树互惠互利一样。   巨树枝干粗壮,足够承载上百人共同站立,枝叶层次分明。   云雾间,数个岛屿浮空,大小不一,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神安抬头望了望,即便她觉得现在的高度已经足够高,但巨树的顶部仍掩藏于云雾之间。   嗯?   她眯起双眸,望向云雾深处。   方才顶部是不是有东西在窥视?   算了,也正常。   他们这一行人足够显眼,现在又处于学宫内部,好奇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树顶的风光如何?   应该很壮观吧?   没等她再多想一阵,前方巨大的浮空岛吸引了她的目光。   战如鹤人未见,声先至。   “欢迎来到万法院。” 第307章 欢迎来到万法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子们已经没再说话,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奇景。   浓郁的灵气,古老的巨森,瑰丽的宫殿,浮空的岛屿,每一样都让他们为之惊叹。   “终于到了。”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几乎说出了所有弟子的心声。   自报名伊始,到确定入选,再到进入不死海海域、登上中州坤舆的土地,最后抵达万象学宫,一路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地。   此刻才有实感,他们真的成为了万象学宫的一员。   万法院岛屿的面积囊括周围五六个小岛屿,主岛道韵天成,大广场前方规划有四块空地,正好契合四艘灵舟的大小。   四艘灵舟缓缓落地,云梯释出,长老们纷纷现身,率先走下去。   夏莱也终于出现,西州弟子挠挠脸,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他们差点忘了灵舟上还有长老这一回事。   神安等人紧随其后,长老们又喊了一声,在厢房中闭关的弟子们惊闻声音,着急忙慌地下船。   东州的灵舟上跑下一堆灵兽,长老们脸色不太好看,最终在战如鹤警告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这辈子值了!”   “你志向高一点。”   “那之后再说。”   弟子们在广场上小心翼翼地溜达,小声地说着话,眼神不住地观察四周。   此处不过是万法院的入口,弟子们看了半天,只看出了主岛的大,山也高,广场前方的一条道路直通一座古朴厚重的塔楼。   主岛和周围几座副岛由禁制和机关灵器托举的木栈桥连接在一起,稍远的就往其他岛屿借道抵达。   夏莱站在最前方,微笑着看向从各艘灵舟上下来的长老们:“诸位同僚辛苦了,如今孩子们已安全抵达,我等还要安排他们此后的事宜,就不留了。”   逐客令就差甩他们脸上了。   “你!”   脾气爆的当场自燃,却被同伴拉住。   “夏院长,各州的天授者应该由我们带走,这是传统惯例。”   “左丘长老莫不是忘了什么事?此番带回来的弟子全部都得先在万法院修习,我们事先说好的,院长也同意了,您贵人多忘事?”   说话者面色一沉:“你们没说过其中还包括天授者。”   “我也没说不包含。”夏莱轻描淡写。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除了神安几个以及少数弟子,广场上的其余修士们并没有关注到长老间的暗潮涌动。   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回吧。”   闻言,与夏莱相对而立的几位长老面色微缓,随手作了个揖,转身就走。   既然上头的人没意见,那他们也懒得管。   他们还要去了解挑战赛的事情,没空跟万法院的人扯皮。   出去一趟被偷家了,搁谁都会生气。   不过片刻,外院的长老们大多走了,外院的中州弟子自然跟着离开,叶知秋也在这个行列。   她目不斜视,嘱咐了一番御兽宗的弟子,转身离开。   在场只留下十几个万法院的师长,包括夏莱、战如鹤,还有释常心。   应无恙眼角瞥了几眼离开的众人,没再留意。   神安的关注点偏向北州长瀛的人数。   她没忍住啧啧了两声。   在灵舟上还不觉得,都下船了,一下子看出北州长瀛的弟子超级多。   这结果恐怕跟释常心脱不了干系。   不止她发现了,其他州弟子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落到北州弟子身上,南州弟子的脸色尤为不好看。   释常心在一旁看着北州人才济济,非常满意。   神安大致盘一盘,北州长瀛的弟子估摸着有一百出头,人数第二多的居然是西州弟子,九十个左右。   最亲近中州坤舆四大家的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居然人数最少,都在六七十人左右,关系户基本集中在东州和南州。   神安嘴角扯了扯。   这操作真的是……   她懒得细想,看向藏经阁的方向。   应无恙跟她咬耳朵。   “暗处好多人在看这边。”   估计是万法院内其他中州弟子。   随春生抱着手臂凑过来:“恶意满满。”   山松月道:“他们没胆子靠近。”   欺软怕硬罢了。   夏莱自然察觉到在学院里暗中窥探的中州弟子。   她不管,笑着看向一众崭新的水灵灵的弟子。   “欢迎诸位来到万法院,我是万法院的院长,夏莱。”   神安四人的眼神没有一点意外。   虽然她只说自己是长老,但是谁家长老这么操心?还有这么大的权力?   都关乎万象学宫未来了,还是兰今也身边的元老级人物,不当个学宫子院的院长都说不过去。   西州弟子倒吸了一口气,这事儿咋不早说!   “待会儿你们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通行玉牌,青崖峰是你们往后生活的区域,稍后你们的师哥师姐会给你们介绍院中的具体情况以及你们要做的事情。”   夏莱停顿了一下,把下方弟子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错,从站位来看,以神安为代表的西州弟子在灵舟上的一系列举动都没白费。   西州弟子自不必说,他们在神安四人身后站成一团,虽然歪歪扭扭,这个挠头那个挠屁股,但是他们起码有点团队的样子。   另外三州的弟子虽然倾向于跟本州人站在一块,但有意无意地都靠近了西州弟子。   北州弟子站得笔直,跟强迫症似的,站成一列列。   南州弟子是散装的,较为精神,小团体明显,修为参差不齐。   东州弟子整体来看,懒懒散散。   有的不知道在干嘛,直接进入西州弟子的队伍,有的跟自家宗门势力的人站在一块,神游天外,看起来像墙头草预备役。   夏莱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叹了口气。   要让他们团结起来,任重道远啊。   她接着开口:   “或许在灵舟上你们已经有所耳闻,万法院将会在下个月举办一场挑战赛,对抗双方是你们所有人和万象学宫中愿意参与比赛的中州弟子。”   西州和南州由她和战如鹤带领,自然是知道这一消息的,但是北州和东州弟子肯定不知道。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告诉其他院的长老这个打算。   各州弟子闻此消息,神色不一。   有些上船之后一直闭关的,突闻噩耗,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过大多数弟子面上没有多少波动。   这得多亏了西州弟子那张漏风的嘴,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个时辰,嘴是一刻没停。 第308章 各州的天授者们   夏莱给出保证:“你们放心,无论这场比赛结果如何,万象学宫该给的资源不会少,你们的待遇也不会变化,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中州弟子对你们的态度。”   此话一出,一片沉默。   显然,在灵舟上,他们已经领教了一通中州师哥师姐的态度。   夏莱点到即止,她不打算说太多。   她是希望这群弟子能改变万象学宫的现状没错,但是她不能干涉太多。   一来她是万法院院长,在不同的地位上所说的话,会得到不同的反馈,甚至适得其反。   所以有些话她只跟神安四人说,因为他们对于四州弟子来说,既在其中,但又不一样。   二则近来得了这一批弟子,她有点得意忘形,怼四大家的长老怼多了,总不好再蹬鼻子上脸指挥四州弟子造反。   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一步步来,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接下来,天授者跟我过来,其他弟子跟战长老走。”   夏莱雷厉风行。   神安跟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跟山松月出列。   明漪从人堆里钻出来,跟在她们身边。   神安正好奇呢。   在灵舟上聚在一块儿的时间太短,弟子们话太密,又跟叶知秋聊了一通,她差点忘了其他州的天授者人选。   众目睽睽之下,北州弟子中走出一位酷酷的抱着一柄金灿灿宝剑的女修。   南州弟子中走出一位脸色不太好看的儒雅男修。   东州弟子无人出列。   四大州,也就出现了五个天授者。   应无恙和随春生不算在内。   顶着众弟子复杂的目光,五人跟着夏莱离开。   夏莱扫了一眼弟子们的反应,若有所思,缓步向前。   战如鹤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早就等在一旁的几个中州弟子很快被分配了任务,带着这群崭新的弟子去领玉牌、了解万法院。   诸位长老各自有事要忙,或者纯粹是没那么想搭理这群弟子,纷纷请辞离开。   于是,释常心被抓了壮丁。   她看了一眼神安离开的方向,认命地开始干活。   差点忘了,她还是老师呢。   …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巨木树顶平台,兰今也收回神识。   有个小家伙真是特别敏锐啊,让她有点意外。   才地境初阶,居然能察觉到她的窥探,感知力远超其修为所能达到的层次。   谁说四州没有好苗子?   只是缺一个托举他们的好平台罢了。   “院长。”一道清冽又带有磁性的声音自兰今也身后传来。   “您看什么呢?”   “四州弟子到了。”   “哦?”来者来了点兴趣,“终于到了,我去四大院挑衅了一番,弟子们都很期待挑战赛呢~”   兰今也轻笑一声。   她从不质疑月如歌的拉仇恨能力。   “我走了,听说北部新开了个秘境,我去碰碰运气。”   “这么快又走了?”   “对,噢,这次我不带云团了,他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您帮我看看他。”   “好。”   一阵灵光闪过,树顶再次恢复平静。   …   万法院   夏莱带着神安五人往一条小道走去。   明漪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对其他两州的天授者很好奇,但没打算贸然搭话。   北州那位女修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他们都不开口,半路还是没忍住凑到神安身边:“你们好,我叫许慎行。”   “你好,我叫神安。”   神安倒不是没想着找话题,不过她方才忙着观察四周。   山松月和明漪也挨个儿介绍。   许慎行又溜达到南州那位男修身边,瞅了瞅他们之间的距离,直接伸手把他拉过来。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都是同窗,我叫许慎行,你呢?”   神安眨眨眼,这孩子叫慎行,看着挺虎啊。   男修抿唇,略带腼腆道:“我叫陆云,你们好。”   要是东云潇几人在这,定会叽叽喳喳地告诉神安,这就是当年他们讨论过的被万象学宫师长看中的好苗子。   许慎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瞅了瞅陆云的脸色:“你咋了?脸色这么差,晕船?哪不舒服?旧伤复发?需要灵药吗?我们北州其他灵药或许比不上你们州,但是伤药杠杠的。”   神安悟了,这名字是缺啥补啥。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   陆云好脾气地笑了笑,神情确实有些勉强。   明漪若有所思,恍然大悟:“是你啊,我听南州弟子说过,你是不是前几年就被万象学宫的师长看中了来着?”   许慎行觉得稀奇:“还有这事儿?”   “…是我。”陆云咽了口唾沫,有些诧异。   他在灵舟上的日子几乎都在闭关,不太清楚甲板发生了什么。   “那你挺厉害的。”明漪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我还听说你是因为踢馆赛所以直接留在南州离焰等待选拔,有担当!”   陆云脸红了。   许慎行被明漪转移了注意力:“你知道的东西挺多啊。”   “那是,许道友,你这剑看着可真闪亮。”   “哎!有眼光,叫我慎行就好了,我跟你说……”   明漪顺畅地跟许慎行攀谈起来,陆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见山松月在看他,友好地笑了笑,没说话。   山松月收回目光,她觉得这男修脸色不好是在担忧什么。   夏莱走在最前面,不管身后的五个孩子的嘀嘀咕咕。   片刻后   “进来吧,谈谈你们的去留问题。”   三人一愣,山松月纠结了一秒要不要也愣一下,没跟上队伍,快速眨了眨眼睛装木头人。   神安最淡定,甚至还有心观察一番夏莱的院长室。   “夏院长,咱们不是留在万法院吗?”神安笑嘻嘻。   夏莱温声道:“目前是这个打算,毕竟此前天授者都是由四大家带进学宫,自然也是听他们分院的安排,但你们是选拔上来的,所以我做主把你们都留在了这里。”   “跟相熟的同州人相处总好过去到全是中州人的分院对吧?”   几人的面容都有一些触动。   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神安在心里记小本本,学到了。   姜还是老的辣,随口一说就给四大家上眼药,还提醒了他们利弊。   “不过。”夏莱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确实想要离开万法院,加入某个分院,也可以跟我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神安:?   我信你个鬼,怕不是想诈人吧。 第309章 月如歌   山松月看了眼夏莱温和的笑容,默默低头。   她觉得夏院长的意思应该是:谁有这个想法快点站出来,她要着手让这人改变主意,留在万法院。   “不!”   出乎意料的,最激动的居然是陆云。   他脸微微红,表情有些局促:“多谢夏院长抬爱,弟子认为万法院很好,并不想去其他分院。”   山松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没那么焦虑了。   他以为他们要被发配去其他学院所以才担心?   许慎行点着头附和:“对对对,弟子也不打算离开万法院。”   开玩笑,她新交的朋友们都在万法院,干嘛要孤苦伶仃地跑去全是中州人的地方自讨苦吃?   她还想跟释常心打好关系呢!   释常心的剑法造诣连她师尊都承认了!   她得好好学。   明漪看了山松月和神安一眼:“弟子也没打算去其他分院,夏院长的安排十分妥帖,弟子在此谢过院长。”   夏莱的目光看向山松月和神安。   后者顺杆儿爬。   “弟子无异议。”   “弟子也是。”   夏莱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那好,你们最近先准备挑战赛,跟其他弟子一同学习,至于要如何提高你们对天赋能力的掌握,我们这些老师还需要跟你们仔细探讨一番,这件事情不急。”   “对了,如无必要,近来你们最好不要离开万法院,其他分院的长老或许会有点热情,你们可能招架不住。”   “另外,目前可以确定,天赋能力得等到修士突破地境才能被掌握,所以松月、明漪、慎行还有陆云,你们四人目前最要紧的是突破地境,突破地境后,因承受天赋能力而受到限制的情况才会消失,对吧?”   夏莱看向神安。   神安点头:“对。”   陆云眸中划过一道讶异。   地境!   怪不得他无法察觉这人的修为。   夏莱已经观察了一阵,她基本能判断眼前这五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人,想了想,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少弟子对天授者不太了解,会认为天授者会受到优待,关于这个情况,我认为有必要跟他们说清楚。”   “你们可以酌情跟弟子们探讨一下天赋能力的限制,至少让他们知道天授者并不是天生就得老天厚爱,我不希望天授者跟其他弟子之间有隔阂。”   “明白。”神安点头。   许慎行直言不讳:“那可太好了,弟子正有此意,这天赋能力把我害惨了,我告诉其他人,他们还以为我在炫耀。”   夏莱微笑:“就是这个问题。”   说来也是荒谬,天授者这个称呼是中州人起的。   四大家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找寻天授者,把他们捧得高高的,却又对其特征含糊描述,她合理怀疑四大家是要垄断关于教授天授者的教学手段。   在几年前他们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寻找天授者的时候,大多数修士根本不知道天授者是什么。   现在大部分修士或许听过天授者这个词,但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厉害,一言以蔽之——不明觉厉,似懂非懂。   可被天道选中并非这些孩子所愿,在得到这份能力之前,他们随时有可能为此丧命,甚至修为难以寸进。   待知晓内情后,四州弟子心中的各种情绪应该能缓解。   她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让这刚刚成型的队伍就埋下隐患。   “好了,奔波这么多天,你们也该累了,就先这样,哦对了,这个是给你们的。”   夏莱挥袖,桌上出现五个储物灵戒。   “算是天授者的入学礼物,我们万法院第一次接手天授者的教学,经验不足,你们多担待,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天材地宝,只是一些有助于巩固修为的东西,收下吧。”   “多谢夏院长。”   五人受宠若惊,收下储物灵戒。   夏莱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离开夏莱的院长室,许慎行跃跃欲试,她左右看看,最淡定的就是神安了。   “神安,你说我们怎么跟他们说?直接来吗?”   明漪和陆云:……   “不,当然不直接来。”神安摇头。   山松月提议:“做一场戏如何?”   许慎行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她又拉了一把陆云,五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   万象学宫内某处   叶知秋坐在巨木上的一个平台,此处十分幽静,较为偏僻,一般不会有人来。   她的兽宠们在周围跑动。   “久等了,秋秋~”   磁性又带有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知秋作势要起身。   “老师。”   “坐着吧,跟我客气什么。”   月如歌一屁股坐下,双腿伸出平台外晃悠。   “我准备离开一阵,这段时间你自己修炼吧,遇到瓶颈就先停一下,这是你这段时间要学会的东西,还有一些灵药。”   她说着抛出一个精巧的灵戒。   “好的。”叶知秋抬手接住。   “对了,云团在撒欢,现在应该在万法院那边,他要是玩得忘乎所以,你帮我把他抓回来。”   叶知秋:……?   “…好的。”   云团啊,好好的灵兽,偏偏长了张嘴。   月如歌交代完,想起万法院新来的弟子,好奇道:“怎么样,在灵舟上有遇到有意思的弟子吗?”   叶知秋眼前划过神安几人的面庞,点了点头:“有,不过几年前就有过一面之缘。”   月如歌挑眉:“那可真是有缘,等我回来就去万法院找他们玩儿,别忘了告诉我挑战赛的结果噢。”   “好的老师。”   “我走了。”   月如歌风风火火地离开,转瞬就没了踪影。   叶知秋坐着捋了捋思绪,很快也离开了。   …   万法院内   应无恙等一众弟子拿到属于自己的通行玉牌后,被几位师哥师姐和战如鹤带着了解万法院内部构成。   这时不需要太多人手,战如鹤让释常心和几个弟子离开。   “这边是任务大厅,大多数任务跟考核相关,少部分任务可以赚取灵晶或天材地宝,每一个任务都能得到相应的积点,积点可以用来兑换天材地宝,也能用来换取进入藏经阁高层的时间。”   “那边的九层塔楼就是藏经阁,里面有咱们学宫院长设下的通悟玄阵,灵气充裕,且时间流速不一样,在里面修炼事半功倍,你们可以努努力。”   “还有……”   弟子们认认真真地听着,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雪白的身影混进了队伍里。 第310章 你谁?   星星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带咕咚和山花两只兽就够心力交瘁,现在又多了七八只偷偷从主人身边溜过来的,更是让星星抓狂。   “吱吱!”   「不可以拽人的裙摆!」   「不要离队!」   「不可以打架!!」   「不要骑在同伴的头上!!!」   「咕咚!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别飞远了!」   星星恨不得长出八条手臂,挨个揪着乱窜的灵兽。   除了咕咚和山花,其他灵兽大多是御兽宗弟子的兽宠,它们的修为普遍在玄境初阶到中阶,属于初通人性,但似懂非懂的阶段。   山花之前满脑子除了打架就是神安,现在实力长了,脑子也长了,多了点空隙。   星星因为经常给他当陪练而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因而当星星提出让山花管束眼前这群他还没机会切磋的灵兽时,他果断照做。   山花像赶猪似的奔来跑去,把七八只灵兽圈定在一个范围内,灵兽们却以为他在跟它们玩闹,跑得更欢了。   那边弟子已经往前走了,这边灵兽还在玩。   星星被迫逗留,也不控场了,控不了一点。   他只好兢兢业业数数量,可别丢了。   一二三四……嗯?   怎么有只雪白的灵兽?   你谁?   星星连忙跑过去,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狐狸给拦住。   「你是谁家孩子?」   又是哪个偷跑出来的?   他还得给人送回去呢。   小白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兽逮住,身形一僵,老大不乐意地扭身瞪向星星。   “嘤嘤嘤!”   「干嘛!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星星警惕地看着小狐狸,他刚刚才发现,他察觉不出这狐狸的修为。   「可以啊,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   他还没问呢,这小狐狸倒是先质问上了。   星星更加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小狐狸。   四州弟子身边的灵兽,没有这么聪明的。   「我就是这里哒!」   本地狐?   星星正琢磨,小狐狸等不及,尾巴一甩一甩,转身加入追逐的队伍。   挠了挠头,星星思考了一下,本地的,没危险,那确实可以一起玩。   不对,它们不应该在玩!   「该走了该走了!人都到前面了!」   唳——   空中传来咕咚畅快的叫声,星星更头疼了。   …   另一边,四州的弟子们沉浸式参观万法院——的一部分区域。   万法院面积广阔,要完全走一遍,耗时必定很长,没必要。   因其主要建筑布置不算复杂,中州的师兄师姐主要介绍周围看得见的建筑,其他地方就简单描述方位和用途。   战如鹤负手跟上,乐呵呵地随手用灵力勾勒出建筑线条,让四州弟子们有个大概的印象。   一路走下来,游园活动接近尾声,有师姐直言不讳:   “你们刚入学,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权限去我方才说的地方,先老老实实上课吧,你们住在青崖峰,是院长特意安排的,我现在带你们回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从中州弟子的口中说出来总是那么不中听。   四州弟子们神色变化,最终归于沉寂。   战如鹤看着他们的反应,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想提升实力是好的,但是操之过急也不是好事。   中州弟子对外州弟子的态度也是个问题。   “今日先这样,奔波半个月,你们也该好好休息了。”   长老都这么说了,四州弟子们自然没异议。   路上,他们小声讨论着,逐渐调整好心情,对未来的修炼又充满期待。   “那个什么灵场我只听族中前辈提过,在里面修炼事半功倍啊,我们西州怎么就没有这种好地方呢?”   “中州灵气这么浓郁,衍生出灵场也不奇怪。”   “那不是,没听师姐说吗?也就万象学宫和四大家之类的势力有能力围建灵场。”   灵场本质上就是把方圆多少里的大部分灵气压缩到一块区域,毕竟是破坏平衡的行为,只有灵气足够浓郁的区域才能这么做。   “藏经阁也不错啊,我得去瞅瞅任务,攒积点。”   “师姐说准备突破的弟子可以申请到宫外不远处的灵域历练,会安排师兄师姐跟随哎!”   “我觉得自己找相熟的师兄师姐更好,迟些吧,反正他们也能赚积点。”   “有没有人对兵冢感兴趣?我打算去看看。”   “我我我!”   “我也是!”   “药园呢?有人想去吗?组团吧。”   “可以可以。”   “既然这样的话……炼器室有没有同行者?”   “有有有。”   弟子们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要去哪里逛逛,战如鹤对此情景十分满意。   有好奇心可太好了。   没好奇心说明他们万法院入不了这群弟子的眼,那才完蛋。   应无恙听了一圈,感慨万千。   还得是万象学宫。   万法院内的陈设几乎囊括了主流八大家子弟各自感兴趣的领域,倒也很契合“万法”这个名字。   院内没有的,还能外出。   宫中各院共用的资源也不少,简直是修炼狂魔的天堂。   小半个时辰后,师兄师姐们带着四州弟子去到他们将要入住的山峰——青崖。   山上有数十个山洞、小院,足够他们住了。   不过弟子们各有自己的习惯,各自在山上找寻地方入住,歇脚的地方罢了,无所谓多豪华。   应无望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他的小弟们找视野好、灵气足的地方,自己则狗腿地蹭到应无恙身边。   “姐姐,我给你找了个风水宝地,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管好你自己吧。”   应无恙没什么兴趣。   “哦。”应无望干巴巴应了一声,“那姐你在哪边?”   “就这吧。”应无恙随口道。   应无望屁颠屁颠地环视周围,这里看起来确实不错。   看他姐的意思,她和安老大定然形影不离。   安老大是最大的大腿,他得抱好了。   应无望眼睛一瞥,看到探头探脑的几十个弟子,心底警铃大作,忙呼唤小弟们。   “喂喂喂过来!我们在这里扎营!这里这里快快快!”   啪!   应无望哇哇大叫,喜提应无恙一巴掌。   他捂着脑袋,有点委屈,他啥也没干啊。   “安静。”应无恙啧了一声,嗓门儿可真大。   时刻关注两位老大的西州弟子以及不知何时混入其中的其他州弟子闻言迅速对视一眼,果断冲到附近占领地盘。   近水楼台先得月!   老大身边的位置可不多! 第311章 姐,你看见乖宝了吗?   弟子们一哄而上,皮笑肉不笑地跟未来同窗扯皮,只为在稍微靠近应无恙和随春生选中的区域安顿。   山上十分热闹,此刻赶到山脚的星星一众也乱作一团。   「不玩了不玩了,该回到你们主人身边了!」   星星忍无可忍,释放出地境威压,灵兽们缩缩脑袋瓜,老实多了。   “嘤嘤!”   小白狐不满,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灵兽了,他还没玩够呢!   唳——   被咕咚带到天上飞的几只鸟兽在星星的呼唤下意犹未尽地落地。   “咕唧咕唧。”   咕咚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咦?这是谁?   咕咚啪嗒啪嗒走两步,一眼就瞧见星星前面跳脚的小狐狸。   白的?   跟她的毛毛差不多颜色哎。   咕咚来兴趣了,啪嗒啪嗒走到小狐狸面前。   小狐狸正叽歪,冷不丁眼前突然伸出一张鸟嘴,一双黑亮圆润的兽瞳滴溜溜地打量着他。   “嘤嘤嘤!”   「吓死啦!你谁啊?干嘛突然冒出来?」   「白的。」   咕咚叫了一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了展翅。   噔噔噔!   小白狐尾巴下垂,觉得莫名其妙。   没招了,这胖鸟似乎脑子不好。   嗯?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只胖鸟?   小白狐陷入沉思,没有回应咕咚炫耀自己漂亮翎羽的举动。   咕咚顿时觉得他不好玩,骂骂咧咧地往山上走。   其他被山花左一跳右一跳赶着的灵兽们觉得这是个新的乐子,屁颠屁颠地跟上咕咚。   「慢点!」   星星在后面生无可恋地跟着。   行吧,能上山就行。   小白狐甩甩脑袋,管他呢!   先玩儿!   他三两下蹿到最前面,又跟灵兽们打闹起来。   咕咚转头就把这白狐不懂欣赏的事给忘了,见他速度够快,抬爪就冲过去。   她也要玩!   小白狐觉得哪里不对,转头一看,庞大的身躯径直朝他压过来。   「哇,停停停!」   …   「我说你先停停。」   释常心回到自己的洞府,掏出闪烁已久的通言引,不用听声音她就知道是纵云野这家伙。   她往通言引注入灵力,张口就让他停下,但劈头盖脸的询问已经传入耳朵。   「姐!你到了吗?到了吗?」   「乖宝呢?有没有看见她?」   「姐,我算算时间你们怎么着都该到学宫了,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姐,你应该跟乖宝见面了吧?她怎么样?胖了瘦了高了矮了?」   「姐,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见面啊?把乖宝带上。」   「乖宝应该在灵舟上吧?她应该没有其他计划?应该到了吧?」   释常心无语地听着通言引内的传讯。   纵云野极少有乖乖喊姐的时刻。   只有他紧张或者郑重其事的时候才会姐来姐去。   释常心叉腰吐气,本来以为她在灵舟上有点紧张过头,没想到紧张过头的另有其人。   她觉得自己可太棒了,要不怎么是姐姐呢。   「姐!!!」   抓着通言引的手一紧,极具穿透力的一嗓子直通天灵盖,释常心黑脸。   这小子还是打得少了。   「姐!你终于理我了,你见到乖宝了吗?」   「见到了。」释常心没好气道,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是谁之前跟我说孩子大了要独自历练?不能把她困住?要让她自然成长?」   释常心记仇。   纵云野:……   她哼了一声,没再吐槽:   「我们安安还是那么喜欢大辫子,一看就是话很多的样子,她已经突破地境,很厉害。」   自从几个时辰前偶然得知万象学宫那搭载四州弟子的灵舟已经回来,纵云野在房中徘徊许久。   也骚扰了释常心许久。   此刻终于得到确定的答案,他蓦地把自己摔在榻上。   呼~   幸好,他的妹妹全须全尾地来到了中州坤舆。   通言引亮了一下,纵云野手指灵力微动,释常心超绝不经意又带着点炫耀意味的声音传出来。   「哎呀,姐姐我跟乖宝交换了神识印记,可以用通言引联系咯~」   纵云野:……   他没忍住拍了一下扶手。   啪!   …   啪!   四州弟子生起篝火,有人往火堆里扔木条。   天色微暗,他们聚在一块儿唠嗑。   神安五人在弟子们进入青崖峰不久后便回来了,他们直接演着戏上了山。   主要演员是许慎行,因日夜练剑而练就的强壮体魄被迫凹成病弱西子的模样,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几乎是他们一出现,四州弟子们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神安早前跟应无恙打了个招呼,她借着初次见面聚一聚的名号集齐了大部分弟子,时机正好。   两拨人里应外合,一唱一和,顺利把话题引到天授者身上。   在天授者三个字出现的瞬间,神安明显感受到看过来的目光多了不少。   借着此情此景,明漪充当解说,适时地给弟子们补充天授者的冷门小知识。   她的口才本就好,更是有亲身经历加持,说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直叫人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份痛苦。   说到后面,不少弟子眼神都清澈了,甚至对陆云和许慎行投去同情的目光。   随春生敏锐地感受到四州弟子们的情绪变化,悄悄跟神安比了个手势。   一切顺利。   说开后,一堆弟子随意坐在草地上,望着夜空,叽叽喳喳地展望未来,或是担心一个月后的挑战赛。   咕咚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到神安的身前。   大地颤动,一群灵兽们玩了大半天,此时也到了收心的时候,各自找自己的主人去了。   星星松了一大口气。   “哟,野回来了。”   神安凉凉地用手指逗了逗咕咚,转头寻找山花,眼神捕捉到一道雪白的身影。   哪来的白狐?   她确定山花没打架后移开视线。   嗯?等等。   神安眼神一凛,起身走向山花。   “嘤嘤!”   「你怎么不理我?你不会说话?」   小狐狸被山花撵了半天,撵出感情了,找他聊天,他却不理人。   山花安静地盯着他。   狐狸的修为比他高,能打吗?   好像不能。   主人会生气。   可是他好像在找打,真的不能打吗?   打不打?   「喂喂喂!」小狐狸见山花一直盯着他但是就是不说话,一点就炸,气急败坏地嘤嘤叫。   下一瞬,被人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小狐狸:!!! 第312章 原来是你啊   “嘤!”   小狐狸顿时汗毛倒竖,他不干了,扭身就要来一爪子,山花瞪大了豆豆眼,正要护主。   只闻一声:   “定。”   两只兽的动作顿时停下。   小狐狸瞳孔一缩,不大的脑仁立刻回想起几年前经历过的似曾相识的画面。   咕咚在此时蹭了过来,她看了小狐狸一眼,对着山花发出唳唳的声音。   「哈哈哈哈。」   明晃晃的嘲笑。   小狐狸动不了,眼睛瞪着咕咚,脑中陡然闪过一个画面。   啊啊啊啊啊!   他想起来了!   是那只大胖隼!!!   那只在南州离焰挑衅他的大胖隼!!   “山花,乖。”   神安安抚山花,确定他不会给小狐狸一拳后,把言灵解开。   山花甩了甩小脑袋,虽然没动,但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小狐狸。   神安拎着小狐狸转了个圈,让他面对自己。   眼熟,确实眼熟。   嗯?这个心虚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这么巧?   小狐狸鼻尖迅速翕动,身体僵着,面上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嘤~”   神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认识我。”   小狐狸眼神一颤,有些飘忽。   “神安?”   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神安转头对上叶知秋有些意外又有些困惑的视线。   叶知秋也就来了一刻钟左右,各州弟子有部分认得叶知秋,加上她没穿万象学宫的制服,没多少人留意她的动向。   叶知秋例行公事般找到御兽宗的弟子聊了几句后,旋身就看到神安以及她手上提溜的小白狐。   “你找我?”   “…嗯,对。”   你眼神完全就不是这么说的啊。   神安顺着叶知秋的视线,落到小白狐身上。   她挑眉,这小白狐是叶知秋的?   不,不对。   如果是她的兽宠,她大可直接认下。   “去那边说话?”   神安笑道,下巴点了点人少的地方。   “好。”叶知秋幽幽点头,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眼神呆滞的小狐狸。   “咕咚,山花,过来。”   神安叫了一声,准备开溜的咕咚动作一顿,一扭一扭地冲向神安方才指着的地方。   山花把自己缩小了点,直接抱住神安的大腿,省时省力。   叶知秋看着冲出去的咕咚,手有些痒,大步跟上去。   早在灵舟上,大伙儿看见神安和山松月跟着叶知秋进船舱时,她们认识的事情就被众人知晓,连带着叶知秋的事情也被东州弟子说了两嘴。   故如今看着她们又聚在一块,还带着灵兽,都不觉得奇怪。   咕咚在角落巡视了两圈,神安两人才姗姗来迟。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抬眼就看到叶知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好熟悉的眼神。   咕咚歪了歪脑袋,挺起胸膛。   人,可以摸!   她可太习惯被人抚摸了。   神安抬手设了个隔音结界,转头就看见叶知秋着迷地摸上了咕咚。   神安:?   “叶道友?”   叶知秋正沉迷撸咕咚不可自拔,冷不丁听到神安的声音,手上动作僵了一瞬,终于想起正事。   “不好意思。”   她淡定起身,没有半分留恋,自制力杠杠的。   咕咚:?   神安开门见山,掂了掂手上依旧被定住的小狐狸:“你认识它?”   叶知秋沉默一瞬:“认识,我是来找他的,这是我一位老师的兽宠。”   神安眼神微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的老师是不是会变成灵兽?”   叶知秋立刻警惕,眉头一皱:“你……”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别误会,我几年前跟你的老师和这只小狐狸有过一面之缘,就是想确认一下。”   神安早在走过来的时候就想了一遍,小狐狸出现在这,很可能意味着当初她遇到的是中州人。   而中州人很有可能是四大家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冒了点冷汗。   不过当初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大概率会被认为只是一个莽撞的小孩,深入虬龙山脉历练。   既然遇上了小狐狸,以防万一,她琢磨着怎么套出这位修士是谁,属于哪个阵营。   没想到这时候叶知秋过来了。   小狐狸是她老师的兽宠,这让神安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点。   她猜这位老师不是阴阳家的人。   “嘤嘤~”小狐狸嘴还能动,这时候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   叶知秋听了之后,表情变得和缓。   “你能先松开他的桎梏吗?”   “哎呀,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神安不走心道,小狐狸发现他立刻能动了。   他扭了扭身子,转头瞪了神安一眼,自由落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坐得端正,仔细看,眼神还有点郁闷。   云团艰难地维持着一脸倨傲的模样,但这表情在他的毛脸上完全体现不出来。   咕咚向来喜欢在别人的雷点上踩来踩去,脖子伸得老长,从各个角度歪头观察云团,把狐狸看得直炸毛。   “所以是吗?”神安追问。   “对。”   叶知秋点头,没打算说太多,她正琢磨着神安要是刨根问底怎么办,没想到她直接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失陪了。”   神安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咕咚和山花立刻跟上。   叶知秋:?   云团:?   小狐狸气急败坏:“嘤嘤嘤!”   「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她无视小爷!」   “行了,你今天也玩够了,该回去了。”   叶知秋低头瞥他,云团耳朵向后,顿时有些心虚。   今天确实玩嗨了哈。   「主人怎么不来找我?」   他想起什么,奇怪道。   “老师外出了,你近来乖点。”   「哦。」   云团雪白的大尾巴悠然甩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我还能来找他们玩吗?」   “随你,记得回家。”   「那是!」   云团开心了,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叶知秋也转身离开。   想了想,叶知秋拿出通言引跟月如歌说了一声。   真是神奇,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曾经有过交集。   神安没再想着小狐狸的事情,知道那位修士是叶知秋的老师就差不多了。   以叶知秋的秉性,如果是五行院里的人,她不会称之为老师,也不会犹豫该不该跟她说实情。   综上,这位老师定然不属于四大家阵营。   那这事就可以放一放了。 第313章 乖宝,什么时候跟姐姐见面   另一边   月如歌收到叶知秋的传讯一时有些懵。   谁?   什么玩意儿?   想了几秒钟,她恍然大悟。   是那个孩子。   当初她跑到南州离焰的虬龙山脉是为了找一株引灵草。   一朝放飞自我,跟云团凑了个亲子装扮。   也是没想到,深山老林的地方能碰上一小孩,更没想到那小孩还恰好也是天授者。   反正引灵草还没成熟,她和云团相当于找乐子,暗戳戳关注了那孩子半年之久,印象还挺深刻。   那孩子不是在找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极少见她使用天赋能力,除非实在扛不住。   每次她忍不住想出手相救,这孩子总能神来一笔,张嘴给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那只大胖隼也是让人汗颜。   你说她聪明吧,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你说她护主,那是妥妥的。   虽然怕得要死,她还是会拼命救主人,为此,月如歌幽怨地盯了云团许久,后者不为所动。   云团振振有词,你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谁保护谁啊!   月如歌于是不管这小子,转而更关注神安和咕咚。   她越看越心惊。   果然是能以黄境修为只身进入虬龙山脉的狠人。   半年时间,从黄境中阶突破到黄境巅峰,中州都找不出几个修为晋升这么快的。   半年后,引灵草成熟,她火速拿下,这小妮子看样子也打算离开虬龙山脉。   啧啧感叹两句,月如歌没打算怎么着,就这么离开了。   无他,就神安在虬龙山脉里的表现,绝对是个胸有成算的,去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而她只是个过路人罢了。   本以为这只是等待引灵草成熟之中的小插曲,没想到,她们居然还有“重逢”的一天。   真有意思。   月如歌笑着摇摇头,接着赶路。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知秋得到自家老师一个知道了的回复后也没再说什么。   月如歌不太关注院中的流言,大概也不知晓神安就是那个把长孙明几人打下擂台的人。   她只把叶知秋递过来的这个消息当调剂罢了。   …   神安笑着往四州弟子聚集的区域走去。   青崖峰今夜十分热闹。   四州弟子们正热热闹闹地大聊特聊,吃着灵果,显摆着自己的小术法。   篝火映照着他们晶亮的双眸,有人忍痛割爱,掏出自己珍藏的自酿灵酒,有人不服气,陆陆续续掏出几十坛,扬言要比比各州的佳酿,哪州更胜一筹。   清冽醇厚的酒香霸道地弥漫在青崖峰上。   四州弟子们的服饰、习惯、势力各不相同,这些迥异之处此时却在同一片火光下交错、晃动,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这边呲啦啦升起一簇银花,那边勾勒出一条水蓝色游龙,更有促狭者作势凝出火焰要把它们统统吞没,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不远处,有弟子当场邀人切磋,点到即止,不少人去凑热闹,不拘任何背景势力。   当然,有人想端着架子,但西州弟子们是谁?   这时候他们格外地火眼金睛,那些不怀好意想显摆自己或是抱着其他目的的弟子直接被挤出圈外。   他们自有一套办法堵住这些人的嘴。   毕竟西州最多混不吝,他们打小就历练出来了。   就这样,原本泾渭分明的四支队伍逐渐交融,山松月和随春生身处其间,久违地感到松快。   神安穿过一众人群,笑着应了几声叫老大的弟子,回到不远处应无恙布置的洞府。   大部分器具由应无望殷勤提供,硬是把简陋的山洞搞得富丽堂皇。   咕咚啪嗒啪嗒地跟在后头,趁此机会又被投喂了几颗果子,走到一半脚底一拐,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山花勤勤恳恳地充当挂件。   “叶知秋怎么又来了?”   应无恙见神安回了洞府,跟着来了。   大半天了,她一直没机会问问神安从叶知秋那得到什么消息。   神安简单地说了说小狐狸,应无恙诧异道:“还能这样,这什么缘分。”   谁知道呢?   “老大!快过来快过来!”   “北州的兄弟姐妹们要舞剑!快来看啊!”   “来啦!”   神安下巴微抬,示意应无恙,二人加入四州弟子们的狂欢。   …   深夜,神安总算脱身回到洞府。   她拿出通言引,果不其然,有释常心的消息。   「乖宝,忙完了给姐姐回话。」   「姐姐,我忙完了。」   也不知释常心是不是一直盯着通言引,神安刚回话,下一瞬,她的声音就钻入神安的识海。   「乖宝!你什么时候能跟姐姐见面?我和纵云野已经跟纳兰羡他们联系上了哟。」   神安嘴角含笑,想了想:「现在吧,姐你觉得哪里比较稳妥?」   释常心眨眨眼,这么快。   「这样,我去找你,咱们偷偷的。」   神安:?   行吧。   偷偷就偷偷。   释常心鬼鬼祟祟地用纵云野给她炼制的机关灵器掩藏自己的行踪,很快便接上神安。   刚一见面,释常心一个猴子捞月,神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飞出去了。   神安:。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一刻钟后,释常心把神安带到她认为安全的一个地方。   “乖宝!想死姐姐了!”   一落地,释常心立刻化身尖叫鸡,抱着神安这蹭蹭那摸摸,揉揉她的小脸蛋,下手没轻没重的。   “姐…姐…”神安艰难开口,完全被无视。   等释常心发够疯了,神安也观察完她了。   “我们乖宝长大了啊。”释常心摸摸神安的脑袋,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装满笑意。   “那可不吗?”   神安抬抬下巴,眉毛微挑。   释常心看到她的小动作,几乎立刻猜到这小妮子准备炫耀点什么,她洗耳恭听。   果不其然,神安立刻甜滋滋地开口:   “姐,我干了件大事!”   “哇,说来听听。”释常心非常捧场。   神安于是梅开二度,眉飞色舞地讲述她和祝欢他们合力把整整十八个归墟人带出来的壮举!   “真的?!”   释常心眼中的惊喜毫不掩饰。   她本来以为神安只是想臭屁一下修为或是其他什么,没想到她说的大事是带了一批归墟人进入九州。   这事简直做到她心坎上了! 第314章 姐妹交换消息   “嗯哼!”   神安脸上的嘚瑟毫不掩饰。   释常心又是好一阵揉搓,直把神安夸得浑身舒畅。   “咳,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神安矜持地收下一箩筐夸赞。   “安安,你这步棋可走得太漂亮了,咱们要想在四大家手底下保护归墟,定要自成势力。”   释常心摸摸自家妹妹的脑袋,觉得她哪哪都好。   “我来到万象学宫,接触了一下四大家的人之后便有了这个想法,你哥更是在中州蛰伏了好几年,做梦都想要帮手。”   四大家的势力太大,仅凭个人的力量,难以撼动,而归墟人的窘迫境遇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   离开归墟的人太少了,就算他们拼了命地提升修为,终究也是单打独斗,能力有限。   纳兰羡作为第一个离开归墟的人,更是早早认知到这一点。   当时四大家还没针对归墟做什么,她用白茧作为纽带联系流落在外的归墟人,艰难地在西州昆吾扎根。   作为九州的外来者,他们不敢暴露身份,即便有相熟的九州朋友,也不敢交流归墟的事情。   当四大家带有明显恶意的手开始伸向归墟的时候,更是不能暴露身份。   这条件给他们的势力发展带来极大的阻碍。   他们不信任九州人。   连自己人都出过一个叛徒,怎么信任九州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纳兰羡七个人能把猎荒者公会运作起来,着实不易。   如今到了中州坤舆,一行人碰面之后,纵云野更是直接点明了他们目前的困境。   人太少了,而他们要打探的东西又只能由自己人来干。   多一个外人就多一份巨大的风险。   更何况他们这些年光忙着提升实力,本来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   两利相权从其重,四大家威胁在前,他们急着探寻消息摸清四大家要干什么,没有合适的时机回归墟。   就算回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也难以带人离开。   种种限制导致他们只能单打独斗。   没想到,他们想做而无能为力的事情,神安做到了。   真是一个大惊喜。   “姐你放心,有欢姐和乐哥亲手操练,这群弟子应该很快就能成材。”   不快不行啊,四大家动作频频,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像之前进入归墟一样冷不丁地就动手了。   幸好,被选中的归墟子弟也知道时间紧迫,神安和他们短暂待着的那几天里就看出来了,一个两个卷得很。   “先不说这个,咱们现在管不到那头,姐,我在灵舟上联系了羡姐,她说你会告诉我他们的动向。”   神安好奇道。   “噢,他们进四大家主脉当卧底了。”释常心直接一句话解释。   神安瞪大眼睛,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奇怪。   他们能走的路子本来就不多。   纳兰羡四人是中州的新面孔,没在四大家的修士面前刷过脸,混进敌人的大本营风险虽高,但是收获的可能性更大。   “放心,截止到目前,他们一切顺利。”   释常心捏捏神安的脸蛋。   “对了,我这里有个消息你得注意,关于天授者的。”   神安眨眨眼,不会是……   “四大家殷勤寻找天授者是有原因的,前些年进入万象学宫的天授者无一例外,全都失踪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多,我仔细打探后,发现他们可能被送去了同一个地方。”   释常心肃着脸对神安说道。   神安是天授者这件事她早在跟纳兰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也因此,她在发现四大家对天授者态度奇怪后,查得更卖力了,还真被她查到点东西。   可惜,她始终查不到那个地方在哪里。   神安心道果然是这件事。   她沉吟片刻,组织语言跟释常心解释一遍她手头上的消息。   释常心听完沉默良久。   “乖乖,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小妮子甚至连盟友都找好了,还不止一个。   “你到底干了多少事儿啊?”   释常心轻轻戳了戳神安的脑门。   明明刚出归墟没几年啊。   啧,心疼了。   神安不以为然:“说明我能干啊。”   “对对,你最能干了。”   释常心叹了口气。   “姐姐要怎么协助你?”   她有点苦恼:“早知道我不把四大家的老东西得罪完了。”   这下好了,套近乎都会被当作挑衅。   他们看到她就掉头走人,她要怎么继续深入查?   神安:?   才半年吧姐?   不愧是你。   “没事儿姐,你按你的节奏来,这才第一天,我们这边五个天授者被万法院留下,我看其他四大院的长老未必会忍下这口气,应该会想方设法联系我们,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消息。”   神安不急。   “行,我到时候整理一份四大分院我知道的长老名单给你。”   释常心很快找到她的位置。   “好。”   “对了姐,你跟我说说哥在中州查到了什么吧。”   释常心斟酌了一下语句,把纵云野在查纵横家的事情告诉神安。   “四大家能这么快在四州散播归墟的谣言,绝对离不开听风楼的帮助,但是纵横家的立场模糊,未必站在四大家那边。”   她顺嘴把他们手头上掌握的消息说了一通。   “羡姐他们上岸的时候路过的是完全荒芜的一块地方,灵力相当之稀薄,几近没有,我们怀疑中州坤舆的灵气出了问题。”   “不久前我们聚过一次,你天哥在祁家的藏书阁里发现了一些线索,归墟的结界可能跟四大家有关。”   “他们这么着急地找上归墟,二者肯定存在关联,总而言之,我们正在想办法阻止四大家继续骚扰归墟。”   释常心眼神微冷。   神安闻言,身上气势一沉。   归墟结界与四大家有关。   虽然早就有这个猜测,但是此时被释常心证实,神安心中还是不可遏制地涌出一股怒气。   心里转过几道弯,她很快平静下来。   生气无用,当务之急是对付四大家,让他们不要再对归墟下手,但这一点不容易做到。   从他们的做法来看,归墟对他们来说一定很重要,但是他们具体要做什么,还是个未知数。   他们大概率不会放弃对归墟出手。   那么只有一个解法——倾覆四大家。 第315章 整合消息   神安深呼吸,挑重点把归墟的情况告诉释常心。   “婆婆已经确定饱树减产,同时族人们的身体也有细微的变化,连山林里的野兽脑子都灵光了不少,目前来看,这个变化是好的,至少九州人拿归墟人没办法。”   “其他四州,尤其是东州和南州,现下又开始流传起新的谣言,说归墟自有另外一股力量,一旦传开,可以预见,越来越多的修士会进入归墟,不过咱们已经杀鸡儆猴,演了一场戏,有了动手的理由,婆婆他们暂时不会太为难。”   释常心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自从去了北州长瀛就再也没有回过归墟,如今得知一切还算安好,心里也好受一些。   定了定神,她接着道:   “羡姐四人潜入四大家主脉主要是为了接近核心管理层,不过速度不会这么快,四大家主脉虽然喜欢拉拢强大的修士,但是对核心层保护得很好。”   “这个目标有难度,所以我们的第二个打算是从纵横家入手。”   释常心正色道,眼神锐利。   “你哥一个人分身乏术,我还算自由,可以随时出入万象学宫,关于天授者这件事,你来了之后我本来也打算交给你来办的。”   神安天授者的身份让她调查这件事的合理性直接拉满,看夏院长对她的看重程度,保不齐还能得到帮助。   而据神安的情报,中州没有天授者,那么四大家所做的事情就很耐人寻味,“那个地方”是关键。   说到这,释常心补充:“我觉得夏院长这几个站在万象学宫这边的大能并不清楚四大家暗地里对天授者的安排。”   “我猜到了,此外,我觉得四大家主脉的人在说谎,对天授者,对学宫说谎。”   神安冷静道。   她本来想自己简单摸一下万象学宫的状况后,去找夏莱打探“那个地方”,兑现一下报酬。   但是在跟叶知秋谈过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授者因为人数少,跟外人接触不多,各自的圈子大多在四大州,在中州没有根基,因而很好控制,四大家的话事人要控制天授者,少不得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干,但是看他们一路的做法,手底下的人并不得他们的信任。”   或者说,其中牵涉的事情十分重大,四大家认为越少人清楚越好。   “由此推断,他们给部分中层长老的理由大概率半真半假,足够解惑的同时让他们能够保守秘密。”   神安长睫微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那个地方对四大家而言,绝对极为重要,只有高层才清楚它究竟在哪。”   “所谓的巩固中州本源需要天授者的力量,估计只有后半句是真的,中州本源是什么说不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确实需要天授者的力量,所以天授者们的性命暂时没有威胁。”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天授者们为什么会勤勤恳恳帮忙?”   “我认为天授者未必是被困,也可能是受他们蒙骗,心甘情愿地留在那个地方。”   自从神安在叶知秋口中得到相关消息后,她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突然有了个出口。   为什么天授者被限制人身自由却从没有试图逃脱?   甚至还有闲心给远在外州的亲友传信,伪造出自己一切安好的模样?   如果不是伪造呢?   如果四大家给出的理由是,天授者得天独厚,中州需要他们守护呢?   编造出一套谎言,给天授者戴上高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中州献身,似乎并不难。   因为这一切有个前提——天授者是四大家从各州挖来并悉心培养的,又给资源又给机会,怎么看都是雪中送炭之举。   如此一来,天授者对四大家的情感大概率是感激。   玉无双因为天赋能力的原因,以身入局才传递出消息。   那么其他天授者是否一直沉浸在四大家编织的谎言中,误以为自己在干好事且纯为报恩?   不过这里又有个问题,应无恙的大哥应无悔也是天授者,失踪也近十年了,他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识海中也被设下了封印?   谜团还有很多,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那个地方”。   释常心听完神安的分析,自己一琢磨也出味儿了。   神安说的很有道理。   “这事急不来,按你的情报,得有天授者突破到地境高阶他们才会动作,目前学宫中就你那俩朋友有点可能,快的话也要两三年。”   释常心指的是谢云泱和九方砚。   她也是服气,自己好不容易摸清三个天授者,人还没逮着机会套近乎,结果神安早就认识了。   神安若有所思:“未必,他们这几年大肆宣传寻找天授者,同时对归墟下手,说明他们很急。”   知道他们急就行了,急什么倒是没那么重要。   “人在急的时候是有可能剑走偏锋的,尤其是像四大家这种身处高位,自觉掌控一切的势力。”   神安轻笑一声。   释常心双眸微动,接上她的话:   “特别是现在你们这批天授者又不在他们手下掌握着,他们一旦剑走偏锋,我们就很有可能抓住机会。”   “嗯哼。”神安抱着手臂点头,“希望他们给点力,要不然我还得想办法给他们下套。”   释常心幽幽点头。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很合理。   “姐,你和哥打算怎么从纵横家入手?”   说到这个,释常心头疼。   “暂时还没有具体章程,纵横家本就靠情报发家,所创术法更是专攻人心,一招不慎可能反被制裁,身份暴露那就完了,风险不小。”   “最主要的原因是,纵横家圣者境已经很久没现身,而现任听风楼楼主逢瀛也神出鬼没。”   啧,母女俩一个样。   “不过,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哥的师尊跟纵横家那两位有交情,但还是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得有个正当的理由,肯定不能把归墟交代出去。”   神安若有所思:“哥的师尊是谁?”   “牵机楼楼主,云去来,也是天工家领头羊。”   神安:?   被他抱到金大腿了。   等会儿,这名字有点耳熟。   云鸢,穿云枪……   神安嘶了一声:“我遇到过一个叫姜至的女修……”   “噢,那是纵云野他师姐。”释常心手指点了点神安,眸中显露的神色,俨然知道她在东州须弥干的事。   神安麻了。   感慨一瞬,她开始分析,半晌后,慢吞吞开口:“我可以试着问问杂家圣者境,但是不一定能有确切的消息,实在不行,还是让哥求助他师尊好了。”   她早前就想问楼藏月关于万象学宫的事情,可惜遇到谢云泱和九方砚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西州昆吾。   当初她怎么说来着,迟些会拜访万象学宫院长,所以现在,她应该在中州坤舆吧? 第316章 各院态度   释常心一拍脑袋,对啊!   “差点忘了,你还认识杂家圣者境。”   其实倒也不是忘了,只是她不清楚神安到底跟楼藏月有多熟络。   总不可能让神安冒着得罪圣者境的风险去询问消息。   她怕神安压力大,宽慰道:   “你问不出来没关系,你羡姐也建议纵云野问他的师尊。”   释常心自己其实也倾向于这个答案。   一是牵机楼处于中立地位,因机关灵器而屹立不倒,四大家也拿它没办法,云去来没有讨好四大家的必要。   二是师徒关系在这,也算是给纵云野上了一层保障。   结合纵云野目前的进度……   纵云野是率先提出可以问他师尊的,也就是说他自己对云去来有信任基础,认为可行,只是他谨慎了些。   释常心在心里过了一圈,得出结论:“你哥很快就会屈服的。”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哦对了,这个给你,你要是有一天去到仙都,你哥能立刻找到你。”   释常心摊开手心,赫然是一个熟悉的追踪灵器。   神安:……   看神安一脸难言的表情,释常心想笑但忍住了。   她难得没损纵云野,轻声道:   “让让他吧,我估计他提心吊胆很久了。”   他们就这一个宝贝妹妹。   纵云野这家伙嘴上说着要让神安独自成长,背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偷偷抹过眼泪呢,切~   饶是释常心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想起的不是别的,是他们小时候在归墟,跟婆婆在一起的日子。   强烈的渴望化作求生意志,让释常心数次转危为安。   这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安全牌。   话又说回来,神安年纪不大,在各个州蹿来蹿去,谁不担心?   好在,她很争气。   可惜啊,通言引只能由注入神识印记的本人使用,要不然释常心还能让纵云野跟神安聊聊。   省得他过会儿又骚扰她!   神安闻言沉默一瞬,干脆地收下灵器。   “对了姐,我之前在西州的秘境里得到一本无字天书,你得空帮我打听打听,那似乎是件少见的宝贝,但是我不得其解。”   她说着就摸向自己的储物灵戒,准备把那本无字天书拿出来给释常心看。   “等等。”释常心按住神安的手,“若真像你所说这是件少见的宝贝,最好不要拿出来,集天地力量幻化而成的灵宝很容易被修为高的修士辨认出来,万象学宫卧虎藏龙,小心为上。”   神安顿时肃着脸:“我知道了。”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释常心依依不舍地把神安送回青崖峰。   …   大半夜的,四州弟子仍然兴奋,篝火边上干什么的都有。   神安的离去与归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过她一回来就找上了山松月。   “松月,你能帮我个忙吗?”   山松月顿时正襟危坐:“你说。”   “我觉得关于‘那个地方’,可以跟楼前辈提一下,你觉得如何?”   山松月心头一松,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自然,你不说我也打算尝试联系师祖的。”   话说,她还打算联系一下师尊。   只是今日刚到万象学宫,本想安顿下来就干,没想到一直不得空闲。   “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神安笑道。   山松月联系楼藏月更名正言顺,被拒绝的风险也降低了不少。   “对了,咱们之前讨论过,纵横家在中州坤舆扮演的角色不明,趁此机会也问问吧。”   “好。”   神安长吁一口气,心头堆积的事情清空一半,心神放松,久违地感到疲惫。   “安安,你快去休息吧,今日太费心神了。”   山松月劝道,她都有点累了。   “嗯。”神安果断点头。   …   青崖峰岁月静好,其他分院风雨欲来。   这一日,四大分院中长老们陆续被自家弟子们气了个仰倒。   无他,他们执意要在一个月后跟四州弟子比个高低。   “这是激将法!月如歌向来神出鬼没,只站在兰今也那边,你们不知道?!”   “长老!这群外州来的顶多就十个地境,咱们四大院人才济济,还怕干不倒他们?!”   “就是!明哥说了,等他回来,他要亲自上万法院下战帖,就跟那个叫什么、叫神安的比!”   长老冷笑一声:“你们别太轻敌了,赛制还没讨论出来,想也知道不是简单的武力定输赢,若真败了,到时候丢脸的不止是你们,还有作为你们背后势力的四大家。”   一众弟子沉默一瞬,稍有迟疑,但没打算改变主意。   “怎么会?明哥、涟姐、画姐和凉哥他们会输是因为当初打的是擂台赛,西州人最狡诈,他们是碰巧赢的,这不算堂堂正正的比试。”   “就是啊,西州那不入流的家法门派哪能跟我们四大家比?”   “他们也就只能投机取巧罢了,这回不是擂台赛,等一个月后,我们定然能把他们彻底打服。”   “说得对!不说西州,北州那群人也就出了个释常心,她又比不了赛,就算指点也不可能让那群弟子竿头直上。”   “就是,涟姐快突破地境高阶了吧?他们有谁的修为在地境高阶吗?我们拿什么输!”   长老被这群弟子气得直翻白眼。   一群朽木。   「让他们去,是输是赢都无所谓。」   耳边传来破军院院长的传音,长老顿时收敛神色。   「是!」   行吧。   以他的观察来看,四州那群弟子未必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西州那一船。   夏莱亲自选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饶是他跟着去的南州离焰,挑选的那群弟子,水平也稍微出乎了他的意料。   灵气那么稀薄的地方竟也能养出百岁以下的地境。   呵,这次能来中州也算是他们的运道,赶上好时候了。   院长说得对,是输是赢都无所谓。   就算万法院把持住这群弟子,他们四院依然是最为昌盛的分院,没有人能够动摇四大家的地位。   …   其余几座分院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若非一众长老拘着,加上弟子们没敢组团找上万法院,估计今日就能比上赛。   弟子们在闹腾,长老们也没闲着。   “院长,天授者怎么办?夏莱不肯放人。”   “他们修为如何?”   “我跟三院对了对,一共五个天授者,只有一个突破了地境,但也才地境初阶,就是之前那个神安。”   “是她?先拉拢,她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她乐意加入我们左丘家,一切好说。” 第317章 游说   “这……跟她打过交道的弟子说,她并没有要加入四大家的意思,而且夏莱找她聊过几次,所以……”   长老斟酌着字句。   “院长,您说她会不会是夏莱偷偷在西州供养的弟子?”   说实话,他们几位长老都猜测过,这群弟子里面会不会有十几二十来人是受过万法院恩惠的,要不然很难解释他们怎么能达到现在的修为。   那神安更是离谱,既是天授者,又年纪轻轻就突破地境,西州哪养得出这种弟子?   哦,她好像还不是西州人,是南州离焰的。   都一样啊!   四大州,大哥不笑二弟!   “你说修为最高的那个是地境初阶?”   “是。”   天方院院长双眸远眺,嘴里细碎地念着:“才地境初阶啊……太慢……”   太小声了,长老竖起耳朵,艰难地捕捉到几个音节。   而后天方院院长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既然如此,等他们比赛之后再联系那几个天授者,务必赶在长孙家之前。”   长老腹诽,你说赶在他们之前就赶在他们之前啊。   面上一派淡然:“是。”   虽说他认为中州弟子的想法太理想化,但不代表他认为中州弟子会输。   院长的考量他也理解。   比完赛之后,这群初出茅庐的四州弟子就会意识到四大院能给到的修炼资源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天授者的待遇更是优渥。   长老想想往常四大院给天授者的资助,连他都羡慕了。   啧,真是命好。   …   翌日   太阳高照,青崖峰生机勃勃,四州弟子们即便疯玩了一夜,仍然神采奕奕。   昨日战如鹤告诉他们,今日是他们的休整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明日开始,他们就要去院前广场集合,准备分配上课。   届时,他们会接触到原本就在万法院中修习的师姐师哥们。   狂欢过后,四州弟子也回魂了,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的问题——挑战赛。   神安走出洞府,张开双手拥抱太阳,一声老大甚至还没等她喘口气就传入耳内。   她无奈回头,撞入一双双目光炯炯的眸子里,带头的还是明漪。   不远处,随春生已经被缠得萎靡,应无恙和山松月也没好到哪里去。   神安:完犊子。   都叫一声老大了,虽说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怎么着也得担起这份责任。   “怎么了?”   “老大!你能不能给我们特训!”   明漪嘿嘿一笑,蹭上前来。   后面的弟子纷纷点头,生怕神安看不见。   “这距离挑战赛不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吗?虽说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就突破修为,但是身手是可以锻炼的呀。”   沈和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对对对,明漪说得对,挑战赛,即便我们修为不如他们,出其不意也有可能致胜嘛。”   “我记得,前几年你的身手就贼拉好,三年过去,只会更好,要不你教教我们,万一咱就靠这个反败为胜了呢?”   她双手一拍,搓了搓,满脸期待。   神安思索片刻,欣然答应:“可以,给你们半天的时间考虑,决定加入特训的,下午在这里集合。”   “好好好!”   “感谢老大!”   西州弟子们顿时欢呼,沈和光咳了一声:“那我们南州……”   神安笑着打断她说的话:“这时候就不用分哪个州了,四大州对中州坤舆来说并无不同,而咱们之间本身就是友邦,既是盟友又是同窗。”   “来处是我们的根基,并不是我们的局限与区分,如今我们身处万象学宫,更是作为第一批奠基的弟子,我们天然地就是同盟,既然如此,当然是要合作共赢。”   神安的声音不算大,但是都成功钻进周围弟子们的耳朵里。   早在神安出来的时候,各州弟子的目光便老老实实地看了过去。   尤其是北州弟子。   神安的小团队里,她本人似乎来自南州离焰,但是却在西州昆吾参与选拔。   应无恙来自南州离焰,随春生来自东州须弥,山松月来自西州昆吾。   没有一人与北州长瀛相关。   而北州长瀛本就跟其他三州有距离,即便昨日认识了不少外州弟子,他们也没好意思张嘴让人捞捞。   听到她的这番话,北州弟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应无恙眸光微动,双手撑膝起身:   “老大说的对,我们同气连枝,不应泾渭分明,早在登上灵舟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了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中州弟子可不会因为你是哪州人就放过你。   神安对应无恙挤挤眼睛,真难得,居然叫她老大。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应无恙身旁。   四州弟子不自觉地把四人围拢,隐隐有众星拱月之势。   山松月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很是纯粹,让人容易交付信任。   星星站在随春生身后悄悄地把他推直了。   懒懒散散,不像话!   随春生:……   行。   应无恙微微一笑,容貌温婉,气势却不怒自威:   “当然,或许你们仍然认为咱们需要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是仔细想一想,各州的踢馆擂台赛,中州师哥师姐在灵舟上对我们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四大分院的长老们是怎么看我们的?有目共睹,你们还对他们抱有期待?”   “说白了,如果他们真的尊重我们,就不会有挑战赛这个东西。”   应无恙下结论。   应无望听到人报信,急匆匆挤开几个南州弟子站到最前面,还没听清应无恙在说什么,一嗓子已经嗷了出来。   “对对对,说的对!”   他的跟班们脸色一变,试图捂嘴,应无望是个灵活的大胖子,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跟班们面如死灰:望哥!你忘了我们是关系户吗!   经过这一天的观察,他们已经彻底醒悟,应无恙根本就不是传闻中所说的虚弱无比,活着都艰难的形象。   谁家要死要活的修士二十不到突破地境啊!   东州须弥弟子中,医家弟子大多脸色不太好,一方面,他们部分来自药王庭,背靠兵家,另一方面,应无恙说的有道理。   而神农谷的弟子自然站的随春生,他们这位大师兄懒归懒,脑子和修为都不差。   御兽宗的弟子得到自家少宗主叶知秋的暗示,隐隐也站队神安一伙。   至于东州须弥其他弟子,他们要么是关系户,要么仍在观望。   但神安和应无恙的一席话,以及这段时间中州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们动摇。   虽然是关系户,但这名额是他们用天材地宝和家中资源交换的呀,也没说就必须站队四大家之一,既然如此…… 第318章 随春生开喷   南州弟子的想法跟东州弟子有部分重合。   一来,应家的大小姐无声无息地在西州通过选拔进入万象学宫,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是绝对的强者,同时,神安也疑似出身南州离焰,有这层关系在,他们的心就偏了一点。   二来,中州人的态度让人不满,他们担忧自己未来在万法院的修炼不会顺利。   三来,南州离焰九城鼎立,自是明白抱团的必要性,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大多看破了中州四大家的野心,同时也告诫过他们小心行事。   即如非必要,不要依附于四大家。   部分南州弟子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以应无望为代表的关系户们有些迷茫,但看应无望的样子,咬咬牙决定跟他站一队。   应家的势力在南州离焰绝对能站在最前列,应无恙和应无望两姐弟都这样,那他们跟随,很正常啊。   北州弟子想得格外简单。   一则他们看不惯中州人的做派,从踢馆赛开始就从无感变为厌恶。   二则北州长瀛本身跟中州四大家有过节。   北州家法门派多喜冷兵器,譬如刀剑,更在意对剑意的领悟,兼顾自创剑法,以其攻伐的性质,本可划为兵家旁支。   只不过,不知是几百年前,中州来人,见北州人的剑法后嗤笑一声,扬言不是什么杂耍都能并入兵家行列。   北州人当场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中州人撵上了灵舟,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截止目前,北州各门各派都不习惯说明自己属于哪一家,总之不愿承认是兵家子弟。   奇葩的是,近些年,中州兵家又换了副面孔,开始左右脑互搏,故作慷慨地表示北州修士都不错,是他们兵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部分直面这份慷慨的北州修士被恶心透了,转头在北州暗戳戳宣扬,说起中州绝对没好话。   一来二去,潜移默化间造成了北州长瀛对中州的敬畏之心有一点但不多的局面。   三嘛,北州弟子觉得这群未来同窗很有意思。   特别是西州弟子,太对他们口味了。   神安四人脑子、修为都在线,据说还直接拒绝了四大家的招揽,简直挠在北州弟子的心巴上。   此外,现任万法院业师的释常心悄摸给他们提了个醒,她觉得神安很有领导能力,他们可以暂时试着信任一下,再不济还有她在。   有这话,北州弟子基本没有什么单打独斗、自成一家的想法,乐呵呵地找了个代表,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神安四人表示一下合作意愿。   他们人最多,实力也最强,被接纳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时机正好。   他们推了推许慎行。   是的,她就是那个代表。   至于西州弟子,他们几乎“无脑”站神安和山松月这边,一为实力与魅力折服,二为今后打算。   山松月背靠杂家圣者境,他们也大多属于杂家派系,本就是一家人,万一杂家圣者境有意愿重回中州坤舆呢?   那他们岂不是有从龙之功?   当然,大部分西州弟子的弯弯绕绕没那么复杂,他们只凭本心去选。   在这方面,他们跟北州弟子又有异曲同工之妙,神安四人对他们的胃口,眼下的一切都还陌生,初来乍到,抱团是个很好的选择。   抱什么团?   那当然是他们老大的团!   “没错,我们北州弟子认为现在应该团结一致对外。”   许慎行上前一步,代北州一众弟子表了态。   神安对她笑了笑,眼神在一众弟子身上掠过。   “诸位,先不说其他,中州弟子认为我们没有资格进入万象学宫修习,这才衍生出挑战赛,在挑战赛这件事上,我们确实荣辱与共,必须一致对外。”   “夏院长承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该有的待遇不会变,这意味着万法院是我们的后盾,但是这后盾不可能无时无刻保护我们,输掉挑战赛的后果可以想象,所以,我们必须去争,必须让中州弟子看看我们的力量。”   有弟子忍不住开口:“可是挑战赛怎么个比法我们还不知道呢。”   神安冷静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接近四百人,不可能是单挑,那既费时间也并不公平,最大的可能性是以群体为单位进行比赛。”   “实际上,群体比赛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公平,但这已经是相对公平的做法了,群体比赛,我们是有胜算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就看怎么布局。   有弟子仍不觉得有胜算,但无人率先开口反驳,他们只好沉默。   随春生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人群中的几位弟子,嘴角一扯,都不说话,那该他说了。   先敲碎他们的幻想。   他幽幽开口。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人认为我们去向中州弟子服个软,干脆赛也不比了,他们就会对我们网开一面,不盯着我们不放,我们也能安心在这里修习术法?”   话音刚落,有弟子呼吸都重了,立刻看鬼一样看向随春生。   吃错药了?这是什么话?!   有弟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而后僵住,干脆做贼似的低下脑袋,生怕被人看见。   神安跟山松月、应无恙对视一眼,有点想捂耳朵。   随春生这个状态可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瞬,他那懒洋洋、半死不活的声音立刻开喷。   “骨头软成这样,别待在中州了,软骨头最容易被人吃干抹净,还不用吐渣,给人省事儿,趁早回家,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群中黑了几张脸。   “挨欺负了不吭声,反倒腆着张脸求人家手下留情,唉,我说错了,这哪是软骨头,这是贱骨头。”   “炼器用的兽骨都至少明码标价,再不济也得亲自斩杀灵兽,你倒好,倒贴得殷勤,生怕中州人踩得不舒坦,还折了尊驾的脚?”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众弟子中,被戳中心思的被他说出了火气,当场就想发作。   随春生还没完。   “噢,别跟我说什么是为了顾全大局,自贬尊严这叫苟且,不叫谋略,你觉得赔尽尊严就想着换一个清静?这清静跟馊饭有什么区别?”   “用点脑子,我退敌进,他们只会认为我们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第319章 赞同的留下   随春生表情不变,意味深长道:“他们可不管你是否投诚,从这些日子中州师哥师姐的态度就可知一二,外州人始终是外州人,投诚也改变不了底色,他们看不起的是除了中州人之外的所有人,听清楚了吗?”   神安眉头微动,漂亮!   她没忘呢,这群弟子里可有不少亲近四大家的,到时候万一来个里应外合,那就完蛋。   若他们怕得罪四大家弟子,她也不求他们帮忙,至少别捣乱。   随春生这一连串不带停顿的叭叭下来,在场弟子一片安静。   大部分弟子觉得他说的对,所以没说话。   少部分弟子快气死了,但周围弟子表现出认同的模样,所以他们没敢说话。   在场的也不是所有四州弟子,目测有近三百人。   足够了。   神安打算抓大放小。   不在现场的弟子有的直接闭关了,有的结伴去逛万法院,有的就是喜欢独狼,有的想方设法去巴结中州弟子,有的讨厌神安的做派所以不与他们为伍……   人之为己,很正常。   理念不同,不必强求。   有近三百人乐意跟她培养感情,听他们的安排,那么她跟夏莱的交易也算顺利进行。   “生哥说得对!”   一片沉默中,应无望首先吼出来,他左右瞪了两眼自己的跟班们。   跟班们意会,本就做出了决定,这时开始卖力了。   “对对对!生哥说得对。”   “我们绝对不会向四大家屈服的!”   “就是,我们四州哪比他们差了,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绝对不做软骨头,我要做硬骨头!”   “我们要是在中州出生长大,修为分分钟超过他们!”   “他们占着这么多资源也没比我们修为高多少啊,就会在这唧唧歪歪!”   “在灵舟上一个比一个拽,拽什么啊!”   应无望跟他的跟班们五六个人吵出了一批人的声浪,越说越真情实感——真的动怒了。   “咱们安老大在西州都能突破地境,比他们还厉害好吧!厉害多了!”   “手下败将啊手下败将,别忘了这茬,擂台赛赢了也是赢了!”   “安老大,我们都听你们的!无恙姐,您尽管吩咐!我们指哪打哪!”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看出来应无望纯粹就是个狗腿子,他周围的弟子更是狗腿子中的狗腿子,但是他们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不少弟子们的脸上都显露出动容。   是啊,凭什么?   他们在灵气、资源都逊色中州坤舆好几倍的地方拼了命地修炼,这才终于搏得这次机会,中州人凭什么看不起他们?!   明明万象学宫开放收授外州弟子是四大家做出的决定,凭什么还要给他们脸色?!   他们从头到尾做错了零件事,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应无望和他的跟班们还在输出,这回是面红耳赤,真真生大气了。   其他四州弟子们也陆续张嘴吐槽,不必随春生开口,山松月都看出来他们现在有多愤怒。   神安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说话。   你看,其实在西州的灵舟上,少数中州弟子对他们并无太大恶意,但他们就是属于中州弟子阵营,一骂就是扫射。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四州弟子,或是中州弟子,都一样。   想要置身事外,不可能。   随春生观察片刻他们越发高昂的情绪,咳了一声。   神安意会,声音注入灵力:“好了。”   弟子们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部分西州弟子停了嘴,大部分弟子仍在输出。   神安抱着手臂,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不要说话。”   像被扼住咽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四州弟子们愕然地顿住,嘴唇开合,摸着自己的脖子,最后惊疑不定地看向神安。   “冷静了吗?冷静下来,那我们就谈谈特训的事情。”   神安声音平和,部分弟子们脊背上窜起凉意,部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天授者!   这是天授者的力量!   老大!   “方才你们生哥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实打实的事实。”   神安打算速战速决。   “赞同我们必须一致对外,好好打挑战赛的道友们留下,不赞同或者仍旧有顾虑的道友可以离开。”   说完,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袍,特意放慢速度,再抬头时,人少了一点,在她预估的范围内。   片刻后,南州这边,东云潇几个、应无望及其跟班、陆云等人都留下了, 神安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估计各城都留下了一些人。   嗯,符合南州人的谨慎态度。   东州弟子情况类似,神农谷的弟子紧跟随春生的步伐,御兽宗的弟子大多也留下了,其他小势力的弟子更是有大腿就抱。   让神安有些意外的是,药王庭的人居然也留了不少。   看来他们对四大家的忠心也没那么稳固。   神安腹诽。   再看北州弟子,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目测几乎全员到齐。   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释常心夸得她天花乱坠,以至于北州弟子这么信任她。   又或者是许慎行的功劳?   不得不说,北州弟子的留下让神安信心大增。   无他,这群弟子是四州弟子中整体战斗力最强的,而且比较纯粹,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当真跟他们手中剑一样——锐不可当。   西州弟子自不必说,他们是在场中最了解神安四人能耐的,也是最不服管的。   四大家的做法完全踩在他们的雷区上,即便没有神安四人,他们也绝对不会屈服。   现在认了老大,鞍前马后,甘之如饴。   人家强啊!   神安环视一周,微微点头:“好,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探讨一下我们的特训方案。”   众弟子乖巧盘腿坐下,神安四人把明漪揪上来,短暂地开了个小会。   明漪不愧是小灵通,这还没两天,对这群弟子就多多少少有所了解,有了基础背景,神安四人更好安排。   远处,方才默默离开的修士们不时回头看几眼,撇撇嘴,但也说不出什么贬低的话。   他们心底实际认同神安和随春生方才的话,但是就是……   怎么能赢呢?胜算一点没有啊。   说他们胆小也罢,既然夏院长承诺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他们的待遇都不会变,那何必跟中州弟子争?   面子值几个钱?尊严又值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中州坤舆,定然是要好好修炼,穷尽一切手段提升修为,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舔中州弟子又如何?   只要中州弟子肯给报酬。   他们只要变强。 第320章 进灵域特训?疯了?   这日,神安四人及一众四州弟子一齐讨论了许久。   短时间内提升修为是不可能了,但是身手和默契可以培养。   因为各家术业有专攻,所以各州弟子各自推选出一位负责人。   北州是许慎行,西州是山松月,东州是随春生,南州是应无恙。   神安的作战习惯和术法研究有别于各家,算是自成一派,她手拿把掐的是对灵力的精准把控,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因此,她作为领头羊,哪里需要去哪里。   确定分组后便是安排任务。   正如神安此前所说,挑战赛以团体的形式运作更为合理,而夏莱巴不得他们团结一心,这让挑战赛是团体作战的概率大大提升。   她打算培养一下众人的合作能力。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四州弟子单打独斗确实难以对中州弟子造成伤害,但是合作就不一定了。   应无恙提出,众人需要战斗,看看水平再做安排,最好是找个灵域试试。   这话让不少修士打了个冷颤。   应无望瞪大了牛眼。   姐!亲姐!   那是灵域,不是什么小卡拉米地方!   要命的啊!   应无恙的提议一说出来,众人哗然,面露难色。   他们没忘,在刚进万象学宫的时候,有师姐特意提过,让他们在突破地境之前千万别误闯巨石城镇外的灵域。   那是在送死。   弟子们嘀嘀咕咕,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打消应无恙的想法。   眼见着随春生作势要开口,他们反驳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山松月表示她会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她完全可以保护他们。   有弟子则若有所思,问神安他们是不是就是靠灵域提升修为的?   神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必须是啊。   没点风险,哪来的收获?   弟子们犹豫的情绪一顿,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可鬼斧巨森的灵域会不会太超过了?   明漪见他们动摇,趁机游说,有理有据地说起进入灵域的好处。   虽然她也有点没底,但她相信神安他们。   随春生话还没说出口就闭上了嘴。   得,省事儿了。   片刻后,弟子们一咬牙,一跺脚,跟了!   随春生满意地点点头,这届弟子不错,脑子够清醒。   应无恙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她高高兴兴地找人一起去任务大厅物色合适的灵域。   实在不行她自己踏出一个灵域也可以。   青崖峰上一片热热闹闹,这边的情况终究是传到了中州弟子们的耳中。   四大分院的弟子们得到小道消息后,没有一个人看好四州弟子,甚至怀疑他们疯了。   不少弟子怀疑万法院的那群师长会不会为了让四州弟子输得没那么难看而背后搞小动作。   不过就算要搞小动作他们也不怕,这群四州弟子的修为也就那样,他们中州弟子拿什么输?   “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他们有多少人都没办法,团结顶什么用?”   “哈哈哈,他们在乐什么?要真是团体赛制,这不是更容易把他们团灭吗?”   有弟子顿觉好笑,话语中的轻蔑不减半点。   “就是,实力碾压懂不懂。”   “那个神安也才地境初阶,四州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是北州的一个弟子,才地境中阶,哈哈。”   “这回妥了,长老们的担忧果真是多余的。”   “我现在就告诉画姐这个好消息,他们没准根本没必要赶回来。”   “就是,单靠我们都能把四州弟子打得落花流水了。”   “他们还想干什么来着?”   “他们准备去鬼斧巨森找灵域特训呢,我看是病急乱投医,找死。”   “才几个地境啊,就敢进灵域?他们不会以为中州的灵域跟他们自己州一样吧?”   “所以说他们病急乱投医,万法院的那群人怎么着也不至于故意编出这个消息,只能说他们急了。”   “噗,那我倒是好奇了,可别刚千辛万苦来到我们中州就把命给交代了哈哈哈哈……”   “等着吧,一个月后见分晓,我倒要看看他们下个月还有多少人活着。”   外出做任务的长孙明等人陆续收到了各自院内师弟妹们的传讯,让他们别急着回来了。   四州弟子都快着急得去自杀了。   左丘涟皱着眉头听完通言引中传来的话,虽然对神安的做法大为不解,但对师妹的轻敌更为烦恼。   「不可轻敌,近一个月加强基础术法练习,院内对打也跟上,我大概还要半个月才会回到天方院。」   「…好的大师姐。」   刚回完讯,左丘涟抬头就看见祁画的身影。   祁画晃晃手上的通言引:“你也收到通风报信了?”   左丘涟颔首。   “我让五行院内长老去拉拢神安,给出最大的利益,你猜怎么着?”   祁画看似闲聊,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左丘涟目光平静:“她是天授者,此外,她要是答应了,你不会跟我提起这件事。”   四大家因利益捆绑在一起,自然也会因利益而分崩离析。   在争夺好苗子的事情上,他们向来不会这么和气。   至于天授者,他们不必争,长老们会协商好。   “哈哈哈,你说的对。”   祁画也不意外,有些郁闷地念叨:“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呢?”   真是奇怪。   明明开出的条件够优渥了,在西州是这样,来到万象学宫竟然也这样。   左丘涟想了想,说了句中肯的话:“神安看上去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之下,她有自成一派的能力,可惜……”   太年轻了,而中州局势稳定了千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同理,四州弟子涌进万象学宫也不会冲击到中州的整体格局。   天才,过刚易折。   …   另一边   长孙明收到院中师弟妹的传讯后,只觉得自己听了一大段废话。   他嗤笑一声。   四州弟子关他什么事?   这些人还不够入他的眼。   只有神安。   长孙明眯起双眸,单拳挥出,前方的灌丛被突如其来的灵力肆虐,木叶纷飞,露出一条切口齐整、蔓延悠长的通路。   这回他绝对不会大意。   他就不信了,以他地境中阶的修为,还打不败一个地境初阶。   只不过,神安这修为进步速度简直恐怖,用了什么手段吗?   还是背后有杂家圣者境的支持?   唰——   舒凉冷笑着放下通言引。 第321章 授入门之法   “少主,都安排好了。”   舒凉嗯了一声:“把他们送到西州昆吾。”   “是。”   天才又如何,在中州坤舆,天才也得找寻庇护。   失去庇护的天才就是众矢之的,难成大事。   舒凉又想到山松月,顿时啧了一声。   与他们名家控魂术相配的法门一直没找到,水系一脉仅剩的弟子不知所踪,只有山松月这一条线索。   本想着同在一个学宫,他迟早有机会跟山松月混熟,而后套出法门,再不济威逼利诱……   反正杂家圣者境在中州坤舆没有根基,四大家同气连枝,威慑力够够的。   没想到啊,山松月竟然也是天授者。   那这事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至于挑战赛,呵,区区外州弟子,不足为惧。   …   “不足为惧?”神安笑了,眼底毫无笑意。   她真是纳了闷了,这群中州弟子哪来的自信?   “是啊老大,他们可拽了。”   一个外表不起眼的男修愤懑不平。   “没事儿,一个月后见真章,不必再打探他们的态度了,咱们练自己的。”   “是!”   男修小心翼翼地溜走。   至于为何这么偷偷摸摸,是因为他自告奋勇,悄悄找到神安四人表示他会易容,可以当双面间谍。   他提议的时候明漪正巧找到神安,她眼神一亮,当即把男修扒拉到一旁传授经验。   男修醍醐灌顶,当日就去告密,饶是有心理准备,他仍是被破军院弟子的态度气了个半死。   唉,气归气,也是真没底啊,他们能赢吗?   至少不要输得那么难看吧。   希望特训有用吧,他还是想赢的,万一呢?   男修走后,山松月有点郁闷地告诉神安,她给师尊和师祖都传了讯,但是无一人回应。   神安早有所料,也不失望。   她抽空跟谢云泱联系了一下,后者和九方砚目前不在学宫,说等他们回来再面谈。   所以啊,目前还是先紧着挑战赛吧。   …   翌日   四州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到大广场,静待师长出现。   此时广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位身着学宫制服的师哥师姐,大多是跟四州弟子同乘灵舟的熟面孔。   释常心也来了,若非太夸张,她都想站到四州弟子的队伍里跟宝贝妹妹贴贴。   四州弟子中,对阵法颇有研究的弟子一踏上广场,眼神便望向四周,得到了同伴疑惑的眼神。   “我好像感受到阵法的力量了。”   “或许是我们接下来分流要用到?”   “嗯……感觉像阵法,但好像又不是。”   “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还有像?”   “哎呀你不懂,算了,等夏院长他们来了就知道了。”   神安面不改色,随意观察着。   夏莱和战如鹤等一众长老准时现身,踏虚空而来,神色温和,却无人敢看轻。   “都到了?”夏莱意思意思问了一句。   “诸位,盘腿坐下吧。”   她说完,身旁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修一点招呼都不打,抬手起势,自其身上释放出一道强劲的力量,围拢整片广场。   似曾相识的场面让四州弟子心头一跳,他们懵懵懂懂,缓慢照做。   “放心,这回没有淘汰的弟子。”   夏莱看出他们的迟疑,笑着说道。   手一抬,介绍起披头散发的女修。   “这位是旦然长老,她将协助你们分流。”   旦然双眸冷淡,手上拿着一个古朴的铃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座雕塑伫立着。   夏莱接着道:“接下来,我说,你们听,闭上眼睛,感悟天地灵气,化气为力,藏于身内,促其流通,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呼吸吐纳,尽显自然。”   四州弟子们得了准话,只能照做。   铛——   旦然摇铃。   夏莱缓声继续:   “我万法院,顾名思义,容纳万法,并不拘泥于某一家法门派,所求为灵力最本真的状态,所授为入门之道。”   “入我万法院,无需拜一人为师,无需从一而终,只要想学,只要能学,都可拜师求教。”   “所谓入门之道,端看尔等能学到多少,院内的老师会根据尔等的悟性、擅长的领域做出判断,指引尔等探索灵力的奥妙,这是万法院教学常态。”   “每位弟子可根据自己的情况参与老师的课程,通过考核可得到积点,相关情况可询问老师,课程可往纵深方向拓展。”   铛——   四州弟子们闭着双眸,眼皮颤动,竭力维持平静。   这教学模式可以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各州,古籍、术法札记、法门大多掌握在势力手上,修士基本会选择加入某一势力,以换取修炼资源。   头铁的孩子会选择进入秘境求得机遇。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更多的选择。   譬如,生于修炼兵家术法的势力,自然继承这一套修炼方式,几乎不会更改。   同理,若修士身处兵家子弟盛行的区域,大多也偏向于修习兵家术法。   大概就是这么个状况。   西州和北州特殊了点,但也离不开“本身、周围有什么就学什么”这个逻辑。   如今,万法院告诉他们一条崭新的通路——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学习各家术法。   弟子们心潮澎湃的同时又有点不确定。   真的假的?   同样归属于兵家的弟子,身处不同的势力,所学术法都不甚相同。   换句话说,能自成一家的,术法之丰富程度,涵盖的类别必定是广而散的。   万法院真的什么都有?   他们真的能学其他家的术法?   听起来很不错啊。   弟子们听着夏莱温和的声音,想入非非的同时,还得分出心神运转灵力,所幸这事儿他们活了多久就干了多久,得心应手得很。   神安倒是没怀疑万法院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夏莱讲得很清楚了。   所求为灵力最本真的状态,所授为入门之道。   她琢磨了一下,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她的修炼方式倒是歪打正着,完美契合万法院的理念。   神安借着夏莱短短的介绍,窥见了万法院深层次的理念。   灵力本真,授入门之道,是否仅引导、教授弟子控制灵力,让其最终达到独立创立术法的目的?   如此,修炼之途、术法之道便能打破各家流派无形中筑起的壁垒,九九归一,重回本质,从而再次迸发出无限的可能。   啧,若真是如此,那九州人真是着相了,还不如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归墟人。   又或许是当局者迷吧。   铛——   万千思绪闪过,听着铃铛声,神安定了定神,继续运转灵力。   此时,所有弟子都闭着双眼,除了一众长老和被摇来帮忙的师哥师姐。   三百来个弟子的头顶处陆续凝聚成一团灵光。   若神安睁开眼睛就能发现,他们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第322章 发奋图强   四州弟子们头顶的灵光熠熠生辉,大小却不一。   应无恙三人在神安耳濡目染的情况下反思过自己修炼上的不足,因而他们的灵光不算弱。   神安头顶上的灵光最为耀眼透亮,在一众光团中显得其他弟子的灵光发育不良。   旦然双眸炽热,没人比她更懂这意味着什么。   好苗子!   披头散发让她的形象比起老师,更像个疯婆子。   她手指一伸,当即开口:“这个弟子我要了。”   指尖所指,赫然是神安。   夏莱:……   毫不意外呢。   释常心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仰着头,喜滋滋的,暗道不愧是乖宝。   隔着老远都能察觉到她的喜气,惹得同僚们眉来眼去。   这阎王今日怎么抽风了?   管她呢。   片刻后,灵光没入修士们的身躯,夏莱挥手,微风拂过,弟子们纷纷睁眼。   一众师哥师姐鱼贯而入,把他们引向不同的方向。   看出了弟子们的疑惑,战如鹤温声解释:“方才你们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往头顶汇聚,部分弟子或许如鱼得水,部分弟子力不从心,这是你们在灵力掌握上的差距。”   “我们的教学也据此分流,对灵力的运用是一切的基础,或许有别于你们一直以来的修炼思维,但入了我万象学宫,就是这个规矩。”   有胆大的弟子立刻提问:   “长老,这个标准怎么划分?哪些弟子对灵力的掌控比较强?能不能打个样?我认为我不差。”   西州弟子闻言回想起踢馆赛时候的场景,默默地看向神安。   那一场灵力箭雨真的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相较于天授者的传言,西州弟子对神安的认知更多的来自她在赛场上展现出来的强大。   战如鹤刚想开口,一道清冷的女声清晰传来:“不,你很差。”   战如鹤:……   旦然面无表情,丝毫不顾及方才提问的弟子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   “神安,你来试试吧。”   夏莱有些头疼,温声开口。   神安正看着旦然,冷不丁被叫到,动作微顿,大步向前。   那位弟子周围的同窗小声地安慰着他,但是效果不佳。   夏莱单手于虚空中勾画,掌心一推,数道流光星星点点浮于空中,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她转头示意神安。   神安看懂了,要她攻击光点。   啧,真会玩。   她毫不怯场,站定后运转灵力,扭肩,沉腰,搭指,虚空拉弓。   双眸镇定如松,神识扫过光点的位置后急速凝聚灵力。   嗡——   浩荡的灵力骤然自神安身上爆发,数道银色流光在她身后凝结,形成一支支灵力箭矢,每一支都蓄着凛冽的啸音。   啪——   她松开不存在的弦,箭雨瞬间齐发,如流星下坠,拉出一道道银色流光。   嘭——   夏莱所凝聚出来的光点被箭矢精准地击中,细密的声响接连不断,无一支箭矢空军,灵力控制极为精准。   不消片刻,光点无一幸免,全军覆没。   神安的双手在松弦的时候便自然垂下,嘴角带笑,镇定自若。   中州的师哥师姐们眼神诧异又复杂地看着神安,脸色有些凝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神安出手,说实话,他们自愧不如。   四州弟子们已经惊呆了。   西州弟子倒是淡定,看着周围弟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莫名有点爽,胸膛都挺直了不少。   瞧瞧!这是他们老大!   没看过老大比赛的亏大发了!   “你们在各自擅长的术法中绝对算不得差,专精不代表基础牢,对于灵力的掌控是根本,在这条道上,我,你,她,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不用着急。”   夏莱宽慰。   下方,好几位弟子都尝试着用灵力凝聚成箭矢,模仿神安,但别说攻击,凝结都成问题,手中的灵力仿佛自有想法,跟单纯使用术法的时候天差地别,并不乖乖受他们使唤。   方才那位提问的弟子也在上述行列,他同样没能凝聚成功,得知“你很差”这句话这是事实而不是羞辱,他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不少。   有神安打样,四州弟子们非但没有泄气,反而斗志昂扬。   能在百岁内修炼到玄境初阶以上的弟子,在修炼一事上多少有点执着。   亲眼看神安露了一手后,他们也隐约悟到万法院强调掌控灵力是根基的原因,若有所思。   少部分中州人更加怀疑神安是夏莱在西州早早物色好的弟子。   但是夏莱事务繁忙,基本没有沉寂消失的时候,所以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啧,四州竟然能出一个神安。   要是她是中州人那可多好。   分流后,四州弟子们的基础课程确定下来,接着便是去任务大厅挑选自己想要学习的术法课程。   值得一提的是,万法院在这方面不知道是不是迁就了一下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四州弟子,只笼统按照八大家分为八个大类,让弟子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选什么。   八大类细分后有很多课程可供选择,众人在此花费了两天的时间,主要是仔细了解课程究竟要学什么,万法院的师长们耐心十足,师哥师姐也都负责。   夏莱考虑到弟子们还要准备挑战赛,于是让他们在挑战赛结束之后再开始各自去上自己挑选的课程,但锻炼灵力掌控能力的课程,弟子们每二日要去上一次。   至于挑战赛的具体形式,待她和四大分院的院长协商好后她会公布。   往后的半个月,四州弟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卯足了劲儿要争一争。   在接触到新的老师、新的理念后,四州弟子们如痴如醉,顾不得什么四大家啊、各分院啊,一个两个都忙着提升修为。   神安四人早已安排好特训的时间,地点就在学宫外的灵域,他们还顺便去任务大厅报了任务。   好歹也有积点不是。   特训中,四州弟子们在看到神安四人的身手后,他们彻彻底底地服了。   真的服了。   是人吗?   尤其是同在地境的几个弟子更是怀疑人生。   你的地境我的地境好像不太一样啊。   对此,神安只能说,练,往死里练! 第323章 特训 穿云枪   许是受到了神安四人的刺激,又恰逢院中老师们的教学确实让他们对自己的灵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四州弟子们好学之心爆棚,咬牙努力跟上神安几人的节奏。   因为弟子们有一半都更擅长用武器作战,所以北州弟子特意把释常心请来给四州弟子开小灶。   释常心心花怒放,欣然前往,下手一点没轻。   真正得到她的指点后,除了北州之外的弟子们才明白,人家确实有这个本事当老师。   有本事到四州弟子现在看见释常心就发怵,想掉头走。   又严格、又吹毛求疵、要求还高。   太和剑宗的师哥师姐们:就是这个味儿。   半个月内,四州弟子们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在学院内埋头苦干,在灵域里抱头鼠窜。   死去活来死去活来死去活来……   各院的中州弟子对他们近乎自虐的行程嗤之以鼻,路上碰到了还会冷嘲热讽一下。   不过,四州弟子但凡要离开万法院都是结伴出行,每支小队必须配备一位西州弟子。   在用嘴反击这件事上,西州弟子当仁不让。   因万象学宫规定,除非正式下战书,双方都接受且上挑战台,否则不允许私自斗殴,故中州弟子只能语言上挑衅一番,几乎都被西州弟子给怼了回去。   没落着好,反惹一身腥。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贼心不死,时不时地路过恶心一下四州弟子,这又变相刺激了四州弟子的好胜心。   距离挑战赛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夏莱终于和四大分院院长扯皮完毕,告诉众人挑战赛的具体要求。   如神安所料,挑战赛果然是以团体为导向,并非简单地以武力区分胜负。   比赛将在万象学宫的一个秘境内进行,四州弟子全员参加,中州弟子参与人数会跟四州弟子人数持平。   具体要求夏莱没有透露,只说需要弟子合作才有可能取胜,当然,少不了动刀弄武。   四州弟子们干嚎了几声,发现夏莱真没打算多透露些什么,他们便老实了。   神安叫了好几个人一起猜测可能的赛制,甚至出动了消息最为灵通的明漪,都没得到个准话。   如此,他们干脆不猜,专心培养默契。   三百来人,拆分成数支小队,每支小队四州弟子需齐全,甚至演练了交换队友的状况。   后半个月,四州弟子们越发紧张地训练,甚至主动要求前往灵域,应无恙差点笑出声。   山松月如她所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异灵重伤四州弟子之前,她的防御总是先一步抵达,收获了一众弟子的感激。   如此一来,她也更能掌控自己的天赋能力。   随春生操练农家和医家弟子,手下不留情,嘴上更不客气,每日都活在他们幽怨的目光之下。   医家弟子掌握的战斗技巧大多够用就行,但随春生不乐意,硬是把他们提溜起来,魔鬼训练。   闲着也是闲着,他顺带承包四州弟子因特训受伤而需要的伤药,不管是口服的还是外敷的,用过的弟子都呲牙咧嘴地说好。   陆云在南州弟子里还算说得上话,也自有一套修炼技巧,但他本人对于管理团队明显不善,而应无恙日常盯着在灵域内特训的修士,分身乏术。   在应无望提了提裤腰带,正兴冲冲打算自己当这个小老大的时候,沈和光把东云潇给推了出来。   陆云只觉自己遇到了救星,忙不迭认同。   其余南州弟子此前以为神安与东云潇几人相熟,这段时间跟他们相处颇多,对东云潇还挺认可,一来二去的,就这么定了。   气得应无望无能狂怒了好一会儿,在应无恙眼神扫过来之前,火速变脸恢复正常。   明漪日常观察弟子们的状态,了解弟子们的基本信息。   神安流窜于各个小团队之间,跟许慎行还挺聊得来,后者剑法卓绝,连释常心都夸过。   二人和释常心一起负责锤炼弟子们的战斗技巧。   应无恙每次看到许慎行都手痒,她很想跟许慎行比一比,她的长枪很久没拎出来了。   …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般的折线,刺、收、横扫,其势之猛,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   姜至收势,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纵云野。   臭小子抱着手臂,一脸桀骜样,看得人手痒。   “哟,你小子来找我?手底下的活做完了?要帮师姐干活?”   纵云野一个眼刀甩过去:“少来。”   明明在外他叱咤风云,在内这一个两个当姐的都不好惹,啧。   “师姐,借长枪一用。”   姜至闻言,眉头一挑,眼中划过一道八卦的光芒,嘴里哟哟哟着快步走向纵云野。   “你小子,有事儿求师尊?”   世人皆知,穿云枪乃牵机楼楼主云去来除了云鸢外的成名大作。   但云去来自己倒没看得多重,他不缺武器,随手便扔在楼里。   姜至可馋这长枪,倒不是想据为己有,只是拿着穿云枪出去,相当于带着一张保命牌。   嗐,毕竟她没多大追求,就爱四处凑热闹。   这热闹凑多了总会掺和、不是,总会惹上点麻烦,穿云枪的用途就在此处体现。   除此之外,姜至要是闯祸了,也会灰溜溜带着穿云枪去找师尊,久而久之,穿云枪便也有了有事相求的意思。   师门许久以来只有师徒二人,后来来了个纵云野,她便喜滋滋地与这便宜小师弟分享穿云枪的用途。   如今被他学到了。   纵云野面上镇定自若:“问点事儿。”   “师姐我帮不了你?”姜至摸摸下巴,眉头挑了又挑。   “帮不了。”   纵云野欠欠的,特意耷拉着眉眼说道。   “嘿,你小子!”   姜至长枪一指,纵云野瞬间动身,二人在此过了几招。   两道身影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姜至放水,纵云野接过长枪,扬长而去。   “谢了师姐。”   “嘁。”这回换姜至抱着手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纵云野离开的方向。   她是真好奇啊。   唉,最近都没什么乐子,真无聊。   嗯?   姜至挠着自己的下巴,不对,好像有乐子。   万象学宫招的那批弟子也该上岸了吧?   这边姜至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纵云野拎着长枪远去,飞扬的眉峰此刻微微收拢,半阖着双眸,早已褪去方才那混不吝的模样,浮于表面的锋芒被敛藏起来。   要是释常心在这,定会一巴掌拍过去,紧张个啥劲儿! 第324章 纵横家   纵云野大步踏向高楼,停在一道古朴的厚沉黑门外。   一路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毫不迟疑,抬手敲门。   笃笃——   “师尊,弟子求见。”   少顷,一道低沉又带着些懒意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别废话,进。”   …   “稀客啊。”   逢钰声音含笑,语速从容,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她身着一身浅淡衣裙,面容模糊,让人琢磨不透表情,整个人的存在感都不怎么大,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   楼藏月身着黑金长裙,张扬恣意,闻言大大咧咧道:“确实,找你可真不容易。”   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烟岚云岫、幽涧藏碧,位于中州之间,又游离于中州之外,好一处世外桃源。   “你这是在清修?哎,可别顺坡下驴,我就随口一提。”   楼藏月毫不见外地盘腿坐下,轻啜一口浓茶。   逢钰哼了一声:“你几百年不曾踏入中州,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若我那女儿都帮不了你,我也未必能帮得了。”   楼藏月皮笑肉不笑:“别装,堂堂纵横家圣者境,听风楼前楼主,即便你脱离九州之外,在这处空间躲清净,我也不信你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逢钰老神在在:“发生了什么?”   “别扯开话题。”楼藏月不吃这一套,“近些年四大家在做什么,给我详细说说。”   “这是另外的价钱。”   “看吧,你果然知道。”   逢钰:……   她无语,似笑非笑地看着楼藏月:“你来我这撒泼来了?”   “我都说了,我要知道四大家到底在做什么,你听风楼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楼藏月眸中划过一道锐光,开门见山。   逢钰暗中啧了一声,这家伙果然不好糊弄。   “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楼藏月眯起双眸。   “你是觉得我查不出来?还是觉得等我查出来之后,一切都为时已晚?”   逢钰沉默片刻:“别再查了,查出来也无用。”   “怎么就无用?那四个老东西都不是好的,他们干的事情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你倒是错了。”逢钰淡淡道,“他们干的事情对中州坤舆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楼藏月正打算开口问更多,逢钰抢先截住话头:   “我是看在咱们上千年的交情才好心提醒你,别跟四大家作对了,你当初前往西州昆吾不就是为了避其锋芒吗?”   楼藏月翻了个白眼:“废话,他们四个要是对付我一个人,我怎么打?”   “这不就得了,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你不对劲。”楼藏月狐疑地看着逢钰。   “四大家卸磨杀驴的事儿干得还少吗?你跟他们也不怎么熟悉吧,何必如此维护?”   “你们利益同体?”   “话可真多,没别的事,你走吧。”   逢钰避而不谈,淡然道。   楼藏月却顺势掏出一张矮榻,往上一躺:“那我不问四大家的事情了,我问问归墟。”   逢钰面不改色,叹了口气。   “四大家针对归墟一事来得蹊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凡人没招惹他们吧?”   楼藏月盯着逢钰:“归墟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有什么秘密。”   “啧,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还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楼藏月双腿交叉,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躺了下去。   逢钰:……   她哼了一声,同样掏出一张软榻,躺了上去。   跟谁不会耍赖似的。   …   “你小子可别耍赖!”   云去来饶有兴致地双指并拢,虚空点了点纵云野。   “弟子绝不耍赖。”纵云野臭着脸应下不平等条约。   一炷香之前   纵云野带着新鲜出炉的借口,顺带还有一柄穿云枪,打算从云去来这里得到纵横家的消息。   云去来看到纵云野提着长枪进来,反应了一秒,而后笑得把手里的佳酿全部喂了土地公公。   不等纵云野开口,他自己先问乖徒儿要他帮忙做什么。   纵云野略一思忖,把借口吞下,直接说出他的问题:   “师尊,您可知纵横家是否与四大家站在一边?”   “嗯?”   云去来乱发披肩,姿态豪放,眉上一道短疤让他看上去不太好惹。   他兀自笑了一会儿,翻出一壶新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没有正面回答纵云野:   “逢钰母女能在中州立足并且让听风楼在各州开花,手段和实力都不缺,不过,纵横家的实力相对于四大家不太够看,没法让她们稳稳地在四大家盘踞的中州立足。”   “她们二人及其手下门徒掌握着各家的阴私、把柄,让各家忌惮的同时,也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互相拿捏,四大家动不了听风楼,听风楼也不能完全撇开四大家在中州立足。”   “也因此,纵横家跟我们天工家一样,在中州可以说是处于中立地位,不过,区别在于我们是硬实力,他们是消息灵通,同时也是桎梏。”   云去来顺嘴夸了一下自家。   “准确来说,你不应该问她们是否站在四大家那一边,你应该问她们跟四大家站一块能得到什么。”   纵云野皱眉:“所以他们真的站在四大家那一边?”   “这我哪知道?”   云去来姿态随意,毫不犹豫道。   纵云野:……   云去来乐呵呵地看了纵云野一眼:“你第一次带着穿云枪来找师尊,师尊我自然是要帮你解决疑惑。”   他仰头喝下一口酒,喟叹一声,眼神看似迷离,望着虚空。   “云野啊,为师知晓你有秘密。”   纵云野半垂着双眼,正在思索着什么,闻言微微一愣,因半低头的动作,并不是很显眼。   在一秒之内,他已经收拾好表情,故作困惑地抬头看过去。   云去来却没有看他。   “本以为你不会来求助为师,跟四大家有关的话,事情确实棘手,既然你问我纵横家的立场,那你是想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   “逢钰难找,逢瀛却还好,我跟她有点交情,你有疑问,亲自问她更好,若有这意思,一个月后正好有一次机会,我帮你约见,你以牵机楼的名义赴约,如何?”   纵云野惊愕地皱眉:“师尊?” 第325章 纵云野的过去 云去来的立场   以牵机楼的名义,这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相当于他代表云去来跟逢瀛对谈,背后是云去来的意思。   如此一来,问出有用消息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你就说这机会你要不要吧?”   云去来扬扬酒壶,翘着二郎腿,荡啊荡的。   “要。”纵云野毫不犹豫。   他紧盯云去来,眼中仍满是困惑。   这回是真困惑,并不是装的。   “师尊,我若是去了,那牵机楼在听风楼那边就得明牌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了。”   “我能不知道?老子看四大家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近些年动作频频,野心太大,实乃祸端。”   云去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说道。   而后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纵云野都没听清,他仍在沉思。   不出片刻,云去来粗声粗气开口:   “有这么难懂吗?理由就是我刚才说的,此外,你是老子的徒弟,我把你从灵兽堆里捞出来之后怎么跟你说的?”   纵云野沉默半晌:“拜您为师,您会庇佑我。”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初离开归墟没多久,他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九州的规矩,探索着自己的灵力。   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了,又摸了很久摸到了城池。   那是他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纵云野从未接触过这么多修士,他警惕,却又不得不进城打探消息,偶然接触到炼器一道,他觉得这个手艺很适合他,最重要的是,能赚灵晶。   他没找到门路加入某个势力,只能偶尔路过卖灵器的铺子,看着里面的修士当场炼制灵器,都是最基础的、最多修士买的小玩意。   就这样,他频繁往返于山林和城池之间,通过各种手段得到修炼的技巧。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藏在山林中。   城池虽然能得到更多关于九州的消息,但是对纵云野来说还是像龙潭虎穴。   后来,他偶尔路过炼器铺子的行为终究还是被里面的伙计发现了,他们怀疑他是什么势力的探子,要抓住他。   纵云野没想那么多,第一反应就是跑,但黄境修为的他怎么能甩开一群训练有素的修士?   他只能借着对山林的熟悉,尽量拉开距离,不得已,他跑进灵兽窝。   身后的追兵被吓退,他却又要面对另一个大麻烦。   啧,现在想想他当初的做法真是愚蠢至极。   但是没办法,作为异类总归是心虚,又还年轻,思虑远不如现在周全。   他很感激云去来,把将死的他从灵兽堆里捞出来,收他为徒,教他疗伤,教他炼器。   云去来在南州离焰逗留了几个月,把他带去了涿光城。   在那段日子里,他拼命修炼,又有云去来指导,突破了黄境中阶,也偶然间得到了释常心的消息。   他们碰了面。   在云去来把他带回中州坤舆之前,他炼制出一枚普通的储物灵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研究许久,翻遍了相关的书籍,炼制出一个符合他跨州追寻要求的追踪灵器。   姐弟俩先后不远千里,回虬龙山脉给神安埋下了资源。   做姐姐哥哥的,总要给初出茅庐的妹妹铺铺路。   释常心当时已经在南州离焰逗留了几年,她有了新的打算,要去最远的北州长瀛。   只因听说那里的修士对实力的追求格外狂热,且多剑修。   她正好爱耍剑,也正好要提升实力。   所以,即便她当时只是黄境高阶,她也毅然决然地打算去闯一闯。   纵云野知道释常心的计划后,沉默良久,没有劝阻。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分开探索,接触的地方多,更有利于他们摸清九州有没有解决归墟问题的办法。   但去北州长瀛不容易。   释常心在想方设法赚灵晶的时候,纵云野也没闲着,他更加拼命地修习、炼制灵器,卖了不少灵晶。   云去来对他的突破速度和努力程度都很惊诧,他看出纵云野是在攒灵晶,直接问他需要多少。   纵云野本不欲求助云去来,但云去来说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南州离焰,思索再三,得到释常心的应允后,帮她拿到了云鸢的一个位置。   云去来当时无语死了,问他是不是没把他当师尊,就这点小事,他张个嘴的事而已。   纵云野当时是笑嘻嘻、混不吝地糊弄过去的。   他没告诉云去来这登船凭证是给谁用的。   云去来也没问。   释常心得知纵云野真的帮她拿到了云鸢的资格,二话不说把她攒下的所有灵晶都给了这傻弟弟,然后高高兴兴地登船去了。   纵云野思绪变化,不过几秒便回顾了最初的些许记忆,云去来见他沉默,继续开口。   “在灵兽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秘密了,只是你不说,我便也不提,后来我帮你拿了个云鸢的名额,你或许不知道,当初你的眼神是又警惕又害怕,搞得我没好意思问要给谁。”   云去来挠挠腿,哼了一声,直白道。   “你和小姜至都是我捡来的,我这人一向随心所欲,但在捡孩子这事儿上倒也不是太随心,你俩既然被我捡回家,那就是合我眼缘又合我心意。”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倒是学学你师姐,闯祸了麻溜地回家搬救兵,通常来说,她得罪的都是罪有应得的,我又不会怪你们。”   云去来说着说着上火气了,不耐烦地发出各种口技声,比知了还闹心。   “为师不探究你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过就你显露出来的这点东西来看,跟四大家关系很大对吧,正巧,你师尊我也看不惯四大家,你放手干吧,师尊的作用不就在这里吗?”   “纵云野。”云去来一改此前散漫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纵云野。   “这些话为师就说这一次,你听懂了吗?”   纵云野半垂着双眸,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弟子听懂了,师尊。”   他也是谨慎过头了,他的师尊大概是九州最护短的人,涉及到他和姜至,这小老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师尊,有朝一日,您会知道我在干什么。”   纵云野保证。   云去来嘁了一声:“不稀得理你。”   “一个月后,你去见逢瀛。”   “是。”   “噢,这半年来师尊我接下的单子,你来炼制吧。”   云去来老神在在,图穷匕见。   纵云野脸色一变:“师尊,上半年也是我炼的!”   “为师帮了你这么大一忙,你帮我炼点机关灵器怎么了,你还得帮我去东州瞧瞧云鸢。”   云去来不依,嚷嚷起来,狮子大开口。   纵云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迅速计算着,去东州须弥,也不是不行。   他可以回趟归墟,中州这边,等他见过逢瀛,纵横家的事情应该能交给释常心去查。   “成交。”   云去来嚯了一声,稀奇地看了一眼便宜徒儿。   他也就随口一说,竟然答应了?   “你小子可别耍赖!”   “弟子绝不耍赖。”纵云野臭着脸,半低着头,迅速眨着眼睛。 第326章 呸   纵云野从云去来的院子离开,回到炼器室,看到姜至正大包小包地收拾着什么。   他立刻警惕,按住自家师姐的肩膀,似笑非笑:“干嘛呢师姐?”   姜至回以皮笑肉不笑:“咋了师弟?师姐收拾收拾炼器室还不行吗?”   纵云野挑眉,手下力气一点没收,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师姐你看我好骗吗?你什么时候主动收拾过炼器室?”   姜至无辜道:“怎么会没有呢?小师弟你可别污蔑我这天大的勤劳人儿。”   纵云野一秒变脸:“你要去哪?这个月牵机楼归你管。”   姜至一秒垮脸:“能有什么事儿?最近云鸢又不用起航,师尊在呢,让他管。”   “我不管~”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赫然是云去来。   纵云野、姜至:……   “师姐,我觉得你说得对。”   纵云野歪歪头,笑容张扬,下巴点向窗外。   姜至叉腰,同样挑眉:“跟着师姐走,准没错。”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化为一道流光,窜出了窗外。   云去来:……不肖徒儿!   两人跑得远远的,纵云野这才有闲心问姜至打算去哪。   “我才不告诉你,你跟我抢怎么办?”   姜至半点没顾及同门之情,直接开溜。   纵云野追上去拦住她,二人在城外打得昏天暗地,惊得附近的修士急匆匆远离,还以为哪头灵兽发狂。   事实证明,你师姐还是你师姐。   纵云野惜败,大口喘着气,直接倒在草地上。   换作平日,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打爽了?师姐陪你发泄,你帮师姐干活,这很合理吧?”   姜至蹲在纵云野身边,捡了一根树枝戳戳他,循循善诱。   她可不是傻子,纵云野的状态明显不对,不知道为何憋着一股气,肯定不是气师尊,倒像是气自己。   现在总归是发泄出来了,她这舍命陪君子,总得拿点好处吧?   纵云野:……   他想起自己身上已经被甩来的数个包袱,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好好好好好好。”姜至早有准备,从袖口掏出一张纸,塞进纵云野手上。   “那就这样,接下来半个月,活儿都是你的!穿云枪给我,我去万象学宫看热闹!”   姜至喜滋滋,纵云野听到万象学宫,手一紧。   “万象学宫?”   “对啊,万象学宫,那批四州来的弟子上岸了吧?肯定很热闹,我去瞅两眼。”   姜至大剌剌道,也不怕纵云野反悔。   这小子是守诺的。   她正想着从哪去耗时比较短,忽然感觉到极为幽怨的一道视线。   转头看去,纵云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至眯起双眸:“行了,姐走了。”   她拿起穿云枪,闪身消失。   纵云野在原地停了会儿,起身拾掇自己,又恢复了平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也行吧,有释常心在,神安自己修为也不俗,见面一事,不急。   不急不急不急……   …   万象学宫·万法院   四州弟子大多神情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坏事发生。   一月之期已到,挑战赛即将在今日开始。   他们早些天拿到院服,今日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   星辰漩涡图自松青色裙摆蜿蜒而上,底色为白,与其他分院区分开。   “走吧。”   神安面色镇静,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弟子穿过藤蔓蜿蜒的木桥,离开万法院,抵达万象学宫最大的广场。   极少数弟子即便有心攀附四大家,在这时也只能跟四州弟子站在一块。   因为被明漪等人开解过,所以大多数弟子对于这些“叛徒”虽然不齿,但也没对他们表现出什么恶意。   有这功夫搞针对,不如提升实力。   他们的目标是在挑战赛上堂堂正正地赢过中州弟子。   跟四大分院走得近的弟子本来还担心万法院内的弟子们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结果四州弟子什么都没做,他们的心反倒不上不下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只不过那点不舒服很快消失。   因为四大分院的主心骨们回来了,这让中州弟子们本就嚣张的气焰更加毫不克制,“叛徒”们放心了。   他们是对的。   广场上,神安一众人到的时候,左丘涟带着要参赛的天方院弟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弟子,大多来自万法院、四大分院、其他小分院等,人不少,俨然对挑战赛很感兴趣。   此战往大了提可以说是四州与中州之战了,谁不好奇?   左丘涟面容沉静,没什么表情地朝神安点了点头,眼风半点没扫过其他人。   天方院其余弟子目测有六十来个,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气宇轩昂,训练有素。   万法院的四州弟子们见状也默默地挺直脊梁。   明漪和许慎行等人在这一个月间早就熟络起来。   如今和几个同样喜欢刺探敌情的同窗凑在一块,对着天方院众弟子嘀嘀咕咕,分析他们的整体水平。   天方院的弟子们不可能没发现他们的嘀嘀咕咕,正想发作,左丘涟一个眼神过去,老实了。   “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明漪几人可不管那么多,一个月的艰苦训练让他们想赢的心达到了顶峰。   没过多久,控院和五行院的一百来人也到了。   领头的是老熟人,祁画和舒凉。   祁画看了一眼神安和她身旁的应无恙几人,惋惜地收回目光。   唉,她前几天没忍住又去找了神安,结果神安还是拒绝加入祁家。   想不通啊想不通。   或许等他们离开学宫,发现行走在外,不受四大家的庇护会过得很艰难,届时才会回心转意吧。   舒凉嘴角噙笑,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笑着对神安几人点头,同样无视了其身后的三百来位四州弟子。   应无恙单手挡着半张脸翻白眼,四大家果然是四大家,这做派果真让人作呕。   她一点都不觉得被这几个人高看一眼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本质上,这几个四大家主脉弟子输不起罢了。   抬高神安的地位,表示我认可你,从而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若神安和他们真的加入四大家,那他们的态度肯定又变了——你看,天资聪颖又如何,打败我又如何,还是得屈居我麾下。   呸。 第327章 挑衅不成 比赛规则   又过了一阵子,过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破军院的弟子们姗姗来迟。   其院服一片金光闪闪,依稀能从中辨得几张人脸,神安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伤眼,干脆闭目养神。   应无恙看到兵家弟子就不爽,瞅了几眼他们这架势,撇撇嘴道:“谁家兵库一个个成精跑出来了?”   随春生上下扫了一眼评价道:“当铺活招牌。”   破军院的弟子没听到他们的吐槽,要是听到了大概会反以为荣。   他们兵家子弟就是这么气派!   长孙明吊儿郎当地走来,对着神安吹了声口哨。   神安闭着眼睛,压根没看见,只以为哪只鸟在叫。   长孙明无所谓,眼神顺势看向其身后目光饱含愤怒的几人,挑衅地扬了扬眉头,拇指向下比了比。   他身后的兵家弟子有样学样,嘻嘻笑笑地发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四州弟子们拳头硬了,但是理智尚存,眼神看向老大。   神安被这鬼动静吵到,睁开双眸,眼神正好对上兵家弟子。   或许是为了挑衅更加到位,兵家弟子们的动作十分夸张,像是一群狂舞的金色海带。   神安:……   她无语,真以为他们逆来顺受吗?   “原来破军院的弟子喜欢跳舞啊?”   神安侧头跟应无恙提了一嘴。   应无恙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破军院的弟子们。   长孙明看到神安睁眼,正想出声挑衅,熟悉的感觉袭上四肢,他脸色一变。   “嗯?”   “唉?”   不仅是长孙明,他身后的兵家弟子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浮夸又张扬地飞舞着。   真切地演绎着什么叫群魔乱舞。   “怎么回事?!”   “谁动的手?!”   兵家弟子中有人小声惊呼,面上还绷着凶狠的神色。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怕被人发现不对劲。   长孙明脸色一黑,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效果却不尽人意。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神安,神安却悠闲地跟她身边的人说着话,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神!安!   一直怒瞪着他们的四州弟子是最快发现破军院弟子不对劲的。   “他们疯了吗?”   “看着不太像。”   站位靠前的弟子们想到方才神安像是随口一说的话,恍然大悟,使劲憋笑。   虽然神安从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她的天赋能力具体是什么,但是又不是没用过,他们暗戳戳都能猜到一些。   总而言之,干得漂亮!   破军院的弟子们姿势怪异,其余三院的弟子纷纷投来目光。   有弟子小声嘀咕:“这挑衅…有点过了吧?”   “嗯…兵家人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个性格,正常吧?”   有人试图找补。   正常就有鬼了。   四大分院的大多数弟子都没把四州弟子放在眼里。   即便知晓神安此前在踢馆赛上胜利,他们也认为是运气和诡计使然,根本没想着去打听打听她的本事。   此时,左丘涟三个领头的眼神沉沉,纷纷看向神安。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是知道的。   神安的天赋能力跟说话有关。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目光看过去,窃窃私语在参赛弟子和围观弟子中蔓延,无人把注意力放在被挑衅的四州弟子上,反而疑惑破军院为何如此用力过猛。   兵家弟子涨红了脸,长孙明目光沉沉瞪着神安。   出声是不可能的,出声就代表让众人知晓他们破军院所有参赛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衅不过却被反制。   对方甚至云淡风轻到连手都不曾抬一下。   相比于让人以为他们夸张,丢脸显然更让长孙明受不了。   此时,数道流光自空中划过。   神安看了一眼,见好就收。   夏莱一众落地后,兵家弟子的动作纷纷停滞。   因这一下来得突然,他们没控制躯干,以至于形态诡异,众长老都投来费解的目光。   破军院的众弟子发现自己能动后立刻收回乱甩的四肢,老实了。   神安嘴角含笑,朝长孙明挑了挑眉。   又不是只有你会挑眉,拽个屁。   长孙明眸光一寒,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夏莱一众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直接看作是破军院弟子挑衅万法院的四州弟子。   按他们的行事作风,那可太正常了。   少数几位长老打量了一下四州弟子们,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么夸张的挑衅都能面不改色,实力不说,心性倒是不错。   夏莱环视一圈,见五个分院的弟子都来齐,脸上带笑:   “今日相聚于此,为的是挑战赛,其他话我不说了,预祝各位得偿所愿。”   她着重看了一眼四州弟子的方向。   “挑战赛规则如下。”   “对抗双方为四大分院所有参赛弟子和万法院一月前入学的新弟子,双方参赛人员均为三百八十六人。”   “比赛地点为幻灵秘境,比赛时间为两天,即二十四个时辰,你们的任务目标很简单,倒计时结束时,哪方留在秘境内的人数多,哪方获胜。”   她看了一眼听得认真却有些疑惑的四州弟子,解释道:   “幻灵秘境乃我万象学宫办学之初便流传下来的秘境,其内部可根据教学需求改变,相当于试炼地,幻灵秘境之内设有多种禁制,此次比赛,尔等会以半身之姿进入秘境。”   “意思是禁制会护住你们半身的心脉经络,诸位在里面所受的伤是真实的,但实际受伤程度是秘境内的半数。”   “弹出秘境有两种情况,一,在秘境内受伤程度达到重伤标准,具体标准各位自行摸索,此种状况包括受伤后没有及时医治导致伤情恶化的情形,二,若某位弟子的一道攻击足以致命或达到重伤程度,秘境会自动保护弟子免受攻击并弹出秘境,即淘汰。”   随春生默默点了点头,还不错。   受伤程度是半数,那重伤就变轻伤。   “一击毙命”相当于没受伤,反倒是轻伤或没有一下子达到重伤标准,出来后怎么也是轻伤。   那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其次,里面设有若干灵源珠,吸收灵源珠可以使诸位的修为提升,当然,仅限于秘境内。”   神安若有所思,有意思。   有灵源珠的话,他们万法院的弟子便有可能造出更多与对面修为相当的人,胜算大了些。   不过,服用便能提升修为,即便是在试炼,也没那么简单吧?   果不其然。   “虽说灵源珠能直接提升弟子的修为,但诸位能否完全发挥出修为提升后应有的力量,看你们的基本功。”   夏莱笑道。 第328章 挑战赛(1)   “除此之外,秘境全境都覆盖了燃情阵,顾名思义,尔等的所有情绪在里面都会被放大,还请诸位保持灵台清明。”   夏莱笑着说出这让不少弟子变了脸色的话。   神安眉梢微扬,这定制的秘境听着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难怪不让灵兽进入,是怕灵兽发狂吧?   比不了赛就让灵兽们自由活动。   万法院弟子的灵兽在他们离开前都跟那个叫云团的小白狐去玩了。   夏莱还在继续:   “同时,希望你们保持警惕,谋定而后动,合作共赢更有胜算。”   她意味深长。   “你们有一天半,即十八个时辰的时间来获取灵源珠,期间两方队伍可以看到彼此的动作,但无法干涉彼此。”   应无恙眼珠转了转。   听这意思,秘境肯定跟常规秘境不一样,估计只保留必要的部分。   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意思是双方会遇到的状况是一模一样的?   “剩下的半天是你们正式交锋的时间,从你们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算,二十四个时辰后,我等会清点在场人数,留在秘境内人数多的队伍获胜。”   夏莱环视一周:“还有什么疑问吗?”   长孙明大剌剌提问:“夏院长,不知灵源珠是每人仅能吸收一颗,还是不设限制?”   不受限的话,他过把天境的瘾也不错啊。   “不受限,你们自己安排,此外,灵源珠数量没有定数,只要你们有能力、有时间、能拿到。”   “那一颗灵源珠能提升多少实力?”   “因人而异,修为越高,一颗能提升的越少。”   懂了,修为高的人要想提升修为,得设法拿到更多的灵源珠。   神安闻言开口:“夏院长,获取灵源珠的条件是什么?我们双方的条件一样吗?”   这里面差别可大了,虽然她不觉得夏莱会没想到这个问题,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打败实体,跟你们往常在灵域内消灭异灵差不多,进入秘境后,两队所处的空间是对称且一模一样的,你们获取灵源珠的难度跟你们的实力相配。”   明白了。   神安点头,这跟应无恙一脚踩出一个跟他们实力相当的灵域一个道理。   遇强则强,这么算的话,很公平。   中州弟子吃不到实力的好处,四州弟子也不至于太落后。   就看哪方更快更稳地拿到更多灵源珠了。   夏莱停顿片刻,无人再出声。   “除了方才我简单提到的情况外,其他规则还需诸位探索,没有疑问的话,比赛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她双手掐诀,溯光镜在她手中散发出盈盈光辉,随着灵力的注入,镜中折出一道光柱,指向虚空。   虚空中的光辉如星辰坠落,蔓延到地上,形成两座不规则的巨大白面拱门。   四州弟子和中州弟子各自站立在一道门前。   “神安。”长孙明语气平静地叫住神安。   神安脚步停下,有点好奇狗嘴里能吐出什么。   “你要放狠话?”   长孙明嘁了一声,就算他本来打算放狠话,现在也不打算说了。   省的他多听话似的。   “我等着堂堂正正地跟你打一场。”   “谢邀,不是打过了吗?我没试过歪歪扭扭地战斗。”   神安悠然道,没再理他,大步走进拱门。   她身后的四州弟子们鱼贯而入。   长孙明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破军院的弟子陆续进入属于他们的拱门。   待所有参赛弟子都进入秘境,拱门化作星星点点散落。   夏莱翻转溯光镜,指向天幕,逐渐在空中氤氲出水镜般的画面,秘境内的状况缓缓展现。   在场的不止各个院的院长和长老,还有部分弟子和老师。   这些人之中,不乏看不起四州人的,既然如此,干脆公开,反正他们也要观赛。   控院院长笑意盈盈:“夏院长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夏莱声音温和:“应该的。”   “依我看,结局已定。”破军院院长直白道。   天方院院长面目沉肃。   五行院院长哼笑一声。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见院长和长老们没有怪罪,胆子也大了起来,对着天幕显现的状况指指点点。   …   秘境内   进入秘境有一瞬眩晕,天旋地转后,面前是崭新的环境。   简单又粗暴。   一个个不规则浮空的平台,一直延伸到高处、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由极为简易的桥梁或木梯连接,乍一看,四通八达,眼花缭乱。   环顾四周,他们仿佛身处云端,浸透在黑夜中,星辰作伴。   有弟子惊呼,神安顺眼望过去。   在他们的右手边,不远处,赫然是中州弟子们。   她来回比对了一下,他们两队的平台分布确实是对称的,中间没有任何连接的桥梁,虽处同一片空间,但相隔两地。   “看。”应无恙抬头,示意神安往上看。   从两队初始站立的平台往上看,二者中间有一个发着光的沙漏。   沙漏已开始运作,等上方的细沙全部落入下瓶,他们就该决战了。   此时,四州弟子这边有几十人兀自离开队伍,各自搭伴,往不同的方向前进。   剩下的人没有轻举妄动,纷纷看向神安几个。   应无恙试着飞起来,以失败告终。   “意思是咱们只能过桥和爬梯了?”   “每个平台上都有灵源珠吗?”   她一连问出两个问题。   神安瞅了眼已经走上另几个平台的弟子们。   他们是分开走的,不约而同地停在了过桥后的第一个平台。   约莫十秒后,平台发出嗡鸣,半透明的结界升起,出现了一堆与异灵相差不大的实体,平台上的弟子们开始与之对抗。   神安心念急转,很快做出安排。   “之前我们安排的分队,内部再细分两队,率先分好队的去探探路,验证一下几个猜想。”   话音刚落,已经有一队人兴冲冲地从人群中出来。   神安点了点头,对着这两队弟子发出指令,他们立刻行动。   一个月的特训不是白干的,至少他们对神安的指令反应很快。   两队人率先一起站到同一个平台上,而后在十秒之内,离开一人,两人,最后分成两个队伍,各自站在两个平台。   十秒后,结界升起。   猜想得到验证。   神安没有立刻让众人出发,而是看着弟子们斩杀实体。   有不少弟子频频看向右边,中州弟子们早已动身,初始平台看着只剩下一半的人。   他们不免有些着急。   山松月冷静道:“沉心静气,夏院长说过,整个空间都覆盖了燃情阵,我们得控制情绪,不能被情绪左右。” 第329章 挑战赛(2)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心思浮动的弟子按了按心口,拍了拍脑袋,小声提醒自己保持灵台清明。   明漪等人也出言安抚众弟子。   人太多了必不能面面俱到,好在心算齐。   随春生叹了口气,在他周围的弟子们动作一顿,脚步往外挪。   这人又要说什么?   “别以为登上平台打败那些东西就能拿到灵源珠,真有这么简单吗?”   嗯,这话不算难听。   弟子们往外挪的脚收了收。   “急着投胎都得先找到轮回道呢,闭眼就冲,也不怕冲进畜生道。”   众弟子:……   草率了。   应无恙自从进入秘境后,心头总感觉有股火气,原因肯定是夏莱所说的燃情阵。   此时她强行压制住莫名其妙的冲动,保持冷静,指向前方的平台:   “你们看,除了我们目前所处的平台,其余平台几乎肉眼看不见区别,它们大概率都能触发灵源珠,而我们暂时没法判断的问题有两个。”   “一,所有人离开这个平台后,我们还能否回来,二,打败这些实体,得到灵源珠后,我们是否能在已被使用的平台上休息。”   弟子们听到应无恙的分析,部分恍然大悟,部分臊眉耷眼,还有部分不解。   应无望大声道:   “姐!万法院的不至于这么黑吧?都拿到灵源珠了,凭什么不让人在上面休息?”   应无恙瞥了他一眼:“夏院长提示过的,挑战赛需要我们团结合作,若太简单,我们合作的余地不多,你且看吧。”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自信的。   “其实还有第三个问题,但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应无恙看向先行小队。   神安的目光同样关注着平台上的先行者,她头也不回道:   “平台激活的时间在十秒左右,十秒内平台人数没有变化,实体就会出现,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前往其他更远平台,队伍分散行动,节省拿灵源珠的时间。”   因暂时没登上平台,众人自发分成两波,一波盯着对面,一波盯着先行小队。   这先行的两个小分队共二十人,他们的修为普遍在玄境初阶到中阶。   解决完实体,拿到两颗灵源珠大概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灵源珠被收入囊中后,平台变得黯淡无光,跟其他的明显区分开来。   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变化。   有结界相隔,神识穿不透,因此,里面的状况只能由小分队队员口述。   先行小队队员们说,这些攻击他们的实体修为跟他们大致持平,有一只会高出一阶,跟打异灵差不多,找到弱点攻击就可以。   一个平台一颗灵源珠。   这平台跟灵域类似,只进不出,除非胜利。   多亏他们近一个月一有空就在灵域内摸爬滚打,业务很熟练。   “老大,灵源珠怎么分配?”   弟子在平台上大喊。   “你们先自己拿着,自己分配,拿不定主意再跟我说。”   神安觉得这点小事得团队内部协调,毕竟拿下灵源珠的是他们,跟她无关。   “啊!无恙姐,你说对了!”   应无恙被这声叫唤吸引了目光。   只见右边,随着最后一位中州弟子离开初始平台,对面的初始平台消失了。   “还真是……”   四州弟子喃喃道,焦急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大半,心头的邪火都下了不少。   听老大们的,他们还有时间!   神安满意地点头,很好,那就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她瞅瞅对面,结界围拢多个平台,中州弟子都在战斗。   此时,四州这边先行的两个小分队,其中一队继续走向其他平台,另一队留在原地。   他们打算试验这失去了灵源珠的平台会不会消失。   与四州弟子离心的那几十个弟子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平台赶到下一个平台,勤勤恳恳地收集着灵源珠。   他们对神安一行的谨慎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失去灵源珠的平台从黯淡变得半透明,神安立刻让仍在其上的弟子们离开。   不出五秒,平台消失,与之相连木梯、栈桥也随之不见。   “又猜对了!真的会消失,好险啊!”   弟子们脸上一喜,嘴里念叨着目前发现的规律。   神安拍拍手掌,心中大概有了章程。   “方才的规律你们都看见了,我就不再重复,接下来我们还要验证两个问题,一,单独个人能否占据一个平台获取灵源珠,二,若结界中的弟子不敌,结界外的弟子能否进去救助,若能进入,实体是否会增加。”   进入平台后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向众同伴传递消息,如今的试验是有必要的。   她安排着参与试验的弟子往各个平台前进。   …   另一边   中州弟子在发现初始平台消失后便反应过来——秘境这是在逼他们去战斗,夺取灵源珠。   幸好,打完一场后,空出的平台还能歇会儿。   有人暗骂,一边打着实体,一边被自己的师哥师姐指挥得团团转。   灵源珠都上供了,要等分配。   很快,他们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失去灵源珠的平台不久后会消失。   中州弟子:……   这回是歇都不让歇了,分明是让他们一直战斗。   “可恶啊,我还想偷点懒呢,对付四州弟子哪用得着这么拼命?”   “算了算了,钻不了空子。”   “大师哥呢?”   “在那边,单独一个平台,好像有点麻烦,大师哥已经打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别聊了,快收集灵源珠!”   “是!”   …   另一边   经过试验,四州弟子验证了神安提出的另外两个问题。   弟子可以单独占据一个平台,但是随之出来的实体会比弟子的修为高两阶。   旗鼓相当已是难对付,高两阶,不受伤不可能。   中途神安指挥几位与实体修为相当的弟子进去救人,顺便验证了第二个问题。   弟子可以进入已经激活的平台,但是随之新增的实体数量加倍,幸好修为相差不大。   有惊无险地解决掉所有实体后,四州弟子终于在神安众人的安排下分散踏上平台。   基本的规则已经搞清楚,剩下的就靠随机应变。   因为平台会消失,所以留给弟子们的休息、疗伤的时间不多。   很快他们发现,只要他们不在失去灵源珠的平台上逗留,平台就不会消失,而一旦他们在上面休息,半盏茶的时间,平台就会消失。   有机灵鬼站在木梯或栈桥上,结果是一样的。   众人:……   就是不让歇呗。   神安众人一边摸索着最佳组团的人数,一边收集灵源珠。   四州弟子在分配这一块很果断,得到灵源珠的弟子直接吸收,而后又发现一个新问题。 第330章 挑战赛(3)   吸收灵源珠后,修为涨是涨了,但是引发了连锁效应——实体的实力同步增长。   可他们对变强之后的自己还不太熟悉,并不能完全发挥出该修为应有的实力。   费劲吧啦打败实体后,弟子立刻把这个消息吼出来,让同伴们注意。   神安心念一转,有了初步对策:   “所有小队,灵源珠率先安排给队内修为低的同伴使用,同时尽可能地去到更多的平台,拿到更多灵源珠,在你们修为接近队内修为最高的弟子的时候,修为高的弟子再吸收灵源珠。”   白捡的实力,磨合需要时间,实体却偏不给时间。   越往后,弟子的修为没磨合好,平台上的实体却越来越难对付,灵源珠就越难得。   前期若不做调整,后期恐怕只能苦哈哈地强撑。   别说拿灵源珠,实体都能直接把他们淘汰。   没错,谁说这段韬光养晦的时间不能淘汰?   已经有弟子现身说法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先攒着灵源珠不用。   但是神安和应无恙等人一致否决这个做法。   目前已知灵源珠需要适应时间,厚积薄发必然比一飞冲天稳妥。   先给修为低的弟子灵源珠,适应实体慢慢攀升的实力,修为高的弟子有能力压制实体,得到更多灵源珠,如此便能一箭双雕。   四州弟子整体的实力也随之提升。   神安一边游走在实体间,一边思索着往后可能的状况。   这些实体于她来说不如异灵难对付,完全游刃有余。   弟子们还算听话,部分人对灵源珠的分配即便小有不满,也没时间公然呛声。   一旦有弟子状态不对,疑似受到燃情阵的影响,农家弟子就会上前灌一小瓶随春生的特制药剂。   包清醒的。   平台上的战斗如火如荼,中州弟子这边亦是如此。   四大分院虽属同一队,但基本只听自家师哥师姐的话,没有统一的领头人。   此前长孙明头铁,独自夺取灵源珠,被实体狠狠上了一课。   此后他迅速调整各分队的人数,没再独狼。   各院的统筹大差不差,灵源珠上交,先分配给修为高的师哥师姐。   他们的习惯一直如此。   可是很快,中州弟子们发现平台上的实体越打越吃力。   师哥师姐的实力提升后,实体的实力也得到增强,修为本就高的弟子尚能应付,但修为相对低的弟子频频受伤。   受燃情阵的影响,他们越急躁,越容易出错,很快便淘汰了好些人。   “啧,怎么办?最后比的好像是人数啊?”   “要我说直接开打多好。”   “算了,你们几个,防御灵器都用起来,能坚持多久算多久。”   “师哥师姐们会坚持到最后,你们撑不到就先出去。”   毫无疑问,中州弟子选择牺牲修为相对低的弟子,把灵源珠都用在修为高的师哥师姐身上。   …   六个时辰后·秘境之外   观赛区的众人只看得见他们整体的状况,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安排。   干坐着也没意思,只好凭借双眼能看到的信息去猜测赛场状况。   “六个时辰过去了,怎么会是中州弟子淘汰得最多?”   “他们是不是压根没好好比赛啊?”   “不会啊,淘汰的都是玄境的弟子,他们实力本来就弱,这不是很正常?”   “策略吧?我瞧着他们遇到的实体是越来越强了,四大分院那边,我估计灵源珠都在修为高的弟子手上。”   “可最后胜负看得是留在秘境内的人数,四大分院不会玩脱了吧?目前万法院那边淘汰的弟子比他们少一半还多。”   “你还不了解那几位师哥师姐的秉性吗?他们肯定是想着用实力强压万法院那些人啊。”   “我觉得可行,资源理应给强者,一个地境初阶顶三个玄境高阶没毛病,对付修为更低的更是简单,现在是万法院数量占优,这不是还没到对决阶段吗?不急,一点儿不急。”   “确实,决斗时候嘎嘎乱杀,万法院的弟子大概是想保证整体水平,可他们的强者也不强啊,到时候别被一锅端了。”   被淘汰出来的四州弟子默默握紧拳头,没说话,担忧地看向天幕。   释常心老神在在,没有谁比她更信任自己的妹妹。   这赛制安排得巧妙,四州弟子获胜的概率五五开,这才哪到哪。   夏莱目光落到万法院的平台区域,表情稳定。   截然不同的两种做法,她也好奇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就四州弟子的表现,只要他们继续保持,今日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目的都算达到了。   控院院长悠悠叹道:“还是太年轻了,实力才是硬道理,一力破万法啊~”   她似乎意有所指,夏莱没鸟她。   五行院院长笑道:“连续战斗六个时辰,这帮孩子耐力不错,夏院长也真是狠心,还有十二个时辰,也不知道决斗时候,他们还有没有力气。”   破军院院长毫不在意:“他们该学学我院弟子的做法,受伤的弟子挡在前面,让后方弟子有点时间养精蓄锐,反正他们淘汰是迟早的事情,不如最后做点贡献。”   天方院的院长沉默,没说话。   …   秘境内   四州弟子没功夫想太多,听着神安的指令尽力得到灵源珠。   他们的队伍以神安为中心向外扩散,趁着神安的队伍刚打败平台实体的热乎劲,数位队长穿过桥梁木梯齐聚,来汇报状况。   “老大,西上方向共存八支小队,目前剩六十八人。”   “南下方向共存五支小队,目前剩三十六人。”   “正上方共存六支小队,剩四十五人。”   “东北方向共存四支小队,剩四十人。”   “正东、东南方向共存十支小队,剩八十六人。”   “西南方向共存三支小队,剩二十五人,除此之外,不跟我们一道的那些个弟子目测还剩二十来人。”   神安大脑迅速计算,六个时辰,目前自己人大概剩三百出头,加上墙头草们就是三百三十多。   一共淘汰了五十来人,不算多。   她立刻安排:“东、东南方向的小队分三支队伍去西南,各小队人数一旦少于六人,自己选择跟其他队伍合并。”   “受轻伤弟子多的队伍,让他们拆分并入其他队伍,受重伤的弟子让人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   随春生还有俩农、医家子弟跟她在一队。   她这位置相对居中,这就是各小队都围绕着她的位置来挑选平台的好处了。 第331章 挑战赛(4)   倒不是说其他队伍没有医家子弟。   只不过他们的步履没法停下,平台会消失,那半盏茶的休息时间远远不够。   跑到其他平台,又被迫激活,无法半途离开,可以说是至死方休。   修为与实体差不多的弟子们根本没法庇护重伤同伴。   因而重伤弟子送到她这边还能有“存活”机会。   即便她所在的平台处于激活状态。   毕竟她一个人顶好几个,随春生也不差,能给他们争取疗伤的时间。   神安语速很快,继续安排:   “打实体的过程中,如果受伤人数变多,迅速呼救,还是跟之前一样,尚有余力的弟子前去救援,尽量跟实体周旋拖时间,拖到我、无恙或者松月等人脱离平台前去救援。”   这秘境麻烦就麻烦在他们要想拿到更多的灵源珠,必须分散。   实力不同,打实体的速度自然不同。   因而要想搬救兵,得撑住。   “其次,叮嘱弟子不要忘记燃情阵。”神安又道。   时间才过三分之一,接连不断的战斗让弟子们略显疲态,燃情阵的威力越发明显。   医家、农家弟子更是忙得要死。   既要救人,又要杀实体。   幸好,能通过选拔的弟子心性基本过关,即便清心丹耗尽,他们也能勉强控制住心中的燥意。   随着时间的推进,众多队伍不得不交叉互助。   临时加入其他平台虽然会出现更多的实体,但是他们经过日日泡在灵域里的老大们的指导,支撑一会儿不成问题。   打不过就等待救援。   尤其是山松月,她现在是个超绝香饽饽。   毫无破绽的防御能力简直让打得怀疑人生的弟子们热泪盈眶。   唯一算是弊端的是这绝对防御的范围太小了。   只有山松月周围三尺,不过他们不挑。   这不是山松月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长这么高大干什么!   就算抱得紧紧的也认了!   这可是完全的安全区!   “整合队伍后不要太分散,再坚持几个时辰。”   众弟子听到神安的安排,爽快应答:   “是!”   平台越发黯淡,众人四下散开,神安一众也登上新的平台。   应无恙、山松月、许慎行和其他几位地境弟子一般会分散待在各个队伍里,并不固定。   一旦离开就是去捞人。   在他们的庇护之下,不少觉得自己要被淘汰的弟子成功得到疗伤的时间,侥幸存活。   但越往后注定是更为严峻的状态,出局的弟子只会越来越多。   出局的弟子多了,队伍又得重新整合。   没几个时辰,所有队伍又得集体迁移,保持四面开花,形成围绕着以神安为中心的重伤弟子接收处。   四州弟子们就这么顽强地收集着灵源珠,完全没有修为提升的喜悦,满心只有杀杀杀。   中州弟子那边的情况同样严峻。   使用灵源珠的弟子人选从始至终没有多大变化。   弟子间的实力差距越拉越大,有一段时间弟子淘汰的频率很高。   而后,左丘涟下令拆分队伍,修为稍弱的自行一队,修为强的也被分配到与其吸收灵源珠后修为差不多的队伍内。   拆分重组后,状况好了一点,其他三个学院有样学样。   毕竟他们在万象学宫内修习了好多年,最初都在万法院待着,这些弟子对灵力的掌控力更为纯熟。   因而他们适应灵源珠的时间普遍比四州弟子要短,这是他们的优势。   …   第九个时辰   中州弟子这边,最初吸收灵源珠的一批人暂停独享,其他弟子开始有机会通过灵源珠提升修为。   连续九个时辰的战斗淘汰了不少弟子。   目前,中州弟子存活二百三十二人。   四州弟子这边,得益于他们的对策,弟子们的整体实力大概保持在玄境高阶,玄境巅峰人数也多了二十来人。   目前,四州弟子存活二百六十八人。   …   第十二个时辰   中州弟子,部分继续夺取灵源珠,部分韬光养晦,利用自己的防御灵器、符箓等等手段阻挡实体的侵犯,以得到休憩的时间。   目前,中州弟子存活二百零二人。   四州弟子这边,玄境巅峰又多了十几个人。   从现在开始,弟子们搜集到的所有灵源珠都会集中到神安手上,由她分配给地境修为往上的弟子。   也不知是不是沉浸在比赛的氛围里,听到神安的安排,这些弟子竟然像回光返照似的,迸发出新的生气,打得越发卖力。   如夏莱所说,修为越高,单颗灵源珠的效用越微弱,与其先提升他们这些地境的修为,不如先拉高整体实力。   前十二个时辰,神安等人把大部分获得的灵源珠都让了出去,剩下六个时辰,该轮到他们地境了。   目前,四州弟子存活二百三十七人。   …   第十八个时辰   中州弟子们开始养伤,不再执着于拿灵源珠。   毕竟以夏莱的说法,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跟对面的四州弟子对上。   长孙明没有达成过一把天境瘾的目标。   破军院九十个弟子前九个时辰的灵源珠有七成都耗在他身上,堪堪让他突破到地境高阶,连地境巅峰都没达到。   不过他觉得也够用了。   左丘涟选择让中层弟子提升修为,她只用了三成灵源珠,修为略微提升,但还在地境中阶。   祁画有自知之明,胜负欲不是特别强,几乎没怎么吸收灵源珠,九成都交给了手下的弟子,修为仍在地境初阶。   舒凉与祁画截然相反,控院弟子夺得的灵源珠,九成都交到了他手上,至此,他的修为堪堪突破地境中阶。   截至目前,中州弟子整体实力大概在玄境巅峰到地境初阶,存活一百八十六人。   四州弟子这边,他们也进入了养精蓄锐的时期,大部分弟子开始利用一切能用的手段阻挡实体的攻击。   少部分精力旺盛且受伤不重的弟子则继续夺取灵源珠。   应无恙、随春生等地境修士发现灵源珠让自己突破有困难后,干脆把自己的份额让给其他弟子,又造出了不少玄境巅峰。   而神安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虽说她本人对突破地境中阶没有太大的欲望,甚至觉得不太划算,但耐不住弟子们一个比一个殷勤。   送灵源珠的弟子每次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感觉比他们自己晋升还要紧张。   在众人的一致努力下,神安是四州弟子中唯一一个用灵源珠突破了地境中阶的人。   目前,四州弟子的整体实力大概在玄境高阶到玄境巅峰,存活两百二十二人,其中只剩十个立场不明的弟子。 第332章 战术   神安挥舞着匕首,游刃有余地溜着实体们玩,还有空抬头观察对面。   中州弟子的数量看上去比他们要少。   她猜测,以四大家的作风,应该是弱者为强者铺路,让强者更强。   弱者为基石,被踩在脚下,能不淘汰吗?   怪不得他们跟四大分院不对付,理念就天差地别。   神安自己带队打实体打得快,吸收了不少灵源珠。   这玩意对她的提升效果有限,所以她后来都给了旁人。   可同伴们坚持,费劲吧啦地集齐两百号人的努力,让她提升到地境中阶。   就冲着这股劲儿,她今天怎么着也得带着四州弟子取得胜利。   时间在众人复杂的心绪中悄然流逝,沙漏倒数完毕,嗡地一声,秘境内忽地震动起来。   正在与实体对打的众人们心底是同一片声音:   来了。   轰隆——   巨石摩擦的沉响自四面八方传来,弟子们在平台上摇摇晃晃,勉强稳住下盘,实体们纷纷消散。   周遭空荡的平台陆续消失,仿佛被星空吞噬,只余下载着弟子的那一部分。   高低错落的平台或升或降,如机关嵌合,把所有弟子都送到同一个平面上。   当然,中州和四州弟子依然分开。   神安看着原先沙漏处凭空出现几块方形砖块,知晓这是秘境准备让双方弟子的平台相连。   趁着这点功夫,她迅速环顾自己身后的有生力量。   明漪凑到她身边,语速极快地报告着伤员的状况。   “目前存活弟子二百二十二人,几乎没有受伤的六十四人,轻伤一百二十人,轻伤偏重……”   弟子们也没闲着。   医家和农家弟子急吼吼地为伤员疗伤,面色沉重,把伤员们翻来覆去。   没把他们当伤员,也没把他们当人。   一心只想把那碍眼的伤口治愈。   被治疗的弟子三番四次想开口,找不到一个正面姿势,遂放弃。   另一边,中州弟子也在清点人数。   他们几乎都带伤,但是整体并不严重,比赛前长老发了丹药,足够他们用了。   长孙明四人站在一块,交流着各自院中的情况。   左丘涟冷静地开口:“待会什么战术?”   长孙明毫不在意:“直接见人杀人就行。”   “太莽撞。”祁画皱眉,“神安定然有战术,我院负责观察对面的弟子说他们剩余人数超过二百人,目前我们处于劣势。”   舒凉温声道:“待会直接强攻,杀多几个便成优势了,阿明一人便可杀数十人,不是吗?”   “别。”长孙明拒绝,“我要跟神安打。”   左丘涟毫不意外长孙明的反应:“那先让地境初阶的弟子上场,冲进他们的队伍,能杀几个是几个,扰乱他们的队形。”   四人一合计,他们推得出三十一个地境初阶。   “就他们了,后面的弟子各打各的,如何?”   “行。”   “除了神安外,其他几个地境也不容小觑吧,怎么安排?”   祁画问。   “我跟山松月打。”舒凉率先开口。   左丘涟瞥了他一眼。   没记错的话,山松月还没突破地境,这人还是那么小心眼。   不过,这与她无关。   “我跟应无恙打。”左丘涟沉吟后决定。   她记得这女修利用她突破了修为境界,印象深刻。   祁画惋惜:“其实我也想跟神安打来着,那我跟那个随什么,随春生打好了,他好像是农家子弟吧?”   不怪她刻板印象,农家子弟走的就不是战斗的路数,普遍战斗力不强。   左丘涟只说了一句:“不要轻敌。”   长孙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就这样吧,强攻就行了,速度要快。”   四人散开。   此时,双方平台都已合并完毕,就差中间这段连接了。   …   秘境外   即便看了足足十八个时辰的比赛,修士们依然精神抖擞。   甚至看出平台准备合并、大战一触即发之时,越发兴奋。   他们自己都没发觉,他们对四州弟子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可惜啊,隔着天幕,没法判断他们如今的修为。”   “我猜破军院那些个弟子的修为定然提升了不少,长孙师哥估计得突破地境巅峰。”   “不一定吧,夏院长不是说修为越高,灵源珠的增益越小吗?”   “这也算是一种制衡了,仔细想想,这么一来,确实算得上公平。”   “再怎么着万法院这些四…新弟子修为偏低是事实,下限低,上限不高,灵源珠再能弥补,获胜也很难啊。”   “你还别说,要是他们真能获胜,那我得高看他们一眼。”   “他们好像很听那个叫神安的师妹的话,能在前期积累实力的情况下,人数超过四大分院,这师妹安排得挺好。”   “不止是她吧,我看他们有智囊团,那几个都是好苗子。”   “切,还没开始打呢,你们就这么看好万法院?”   “那倒不是,实事求是嘛,我还是看好四大分院,毕竟实力为上。”   “别说了,他们要开打了。”   有人提醒了一句,众人的窃窃私语逐渐停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   …   秘境内   也是凑巧,合并后两队的平台正好一上一下,向着中间的连接处靠拢。   除了中间这条界限,众人已经看不清平台的其他边界,一眼望不到头。   咔哒——   双方处于一个平面,中间尚未连接。   两方人马相看两厌,中州弟子们依旧轻佻,呜呼呜呼地挑衅着。   四州弟子已经完全免疫。   他们的关注点在对方的战术。   神安道:“我和无恙、松月三人当初在西州落了他们面子,长孙明他们大概率会来对付我们几个,所以我有可能顾不上其他弟子。”   “据中州弟子展现出来的个性来看,他们很有可能选择强攻,直接用武力压制,目前推测,他们的平均修为要比我们要高,因而你们尽量避免单独行动,至少二对一。”   “待会平台一拼合,他们或许就会冲过来,前锋很可能是地境,我可以给你们争取三秒的时间,你们自己把握。”   三秒是她预测长孙明会冲上来擒王而给出的数字。   以他的个性,应该能干出这事。   若长孙明真的冲上来,她没打算对他用言灵。   地境中阶跟地境初阶,那还是地境初阶更省力。   虽说目前她一心二用更熟练了,但跟地境中阶对打,还是得专心,更何况长孙明还有可能利用灵源珠把修为提升到地境高阶。   她可不想因为意外而直接被打出局。 第333章 大混战(1)   “无论中州弟子是什么反应,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地境以上的弟子当前锋,最好能直入他们的队伍中部,我会为你们争取三秒的时间,到时候你们听明漪的口令。”   “这三秒内,你们尽全力,能淘汰几个弟子就淘汰几个,几人合力,淘汰地境弟子也不在话下。”   这话倒是真的。   三秒钟足够受一道致命伤。   饶是皮再厚,在围攻之下没有出局,补刀就是。   众人,尤其是被安排当前锋的弟子们严肃点头。   “话不多说,战场无法完全预测,意外必然多,最重要的是开头,其余时候你们随机应变。”   神安觉得这种情况并不适合制定什么细致的战术,待会一定是大混战。   “这一个月的训练成效斐然,我们已然尽力,此番并非单打独斗,如今存活二百二十二人,我等已做到最好,接下来,背水一战便是!”   “是!”弟子们齐声且大声应答,目光炯炯,如豺狼一般,盯着对面。   平台近了。   咔哒——   就是现在!   长孙明一挥手:“冲!”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出去。   神安腾空,长孙明已近在眼前,身上的气息比她强一点。   一柄长枪横空出世,以裂空之势袭向长孙明。   应无恙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操纵着长枪为神安抵挡长孙明的攻势。   有天赋能力加持的她可以跟地境中阶弟子对实力媲美。   长孙明本没把这柄不知名长枪放在眼中。   但当他靠近,察觉到长枪的力量后,诧异地遵从本能旋身化解它的攻势。   他抬眼看向长枪的主人。   啧,没记错的话,她叫应无恙?   这人怎么也这么邪乎?   就这两秒的时间,中州弟子们蜂拥而至。   冲在前方的赫然是地境修士,他们一看就是想直接冲进人堆里,逮谁杀谁。   四州弟子们眼见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弟子气势汹汹飞来,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坚定,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老大猜对了!   他们迫切地等待着神安所说的帮他们争取时间的时机。   神安在应无恙帮她抵挡的时间内开口:   “停。”   明漪反应最快,大吼一声:“杀!!!”   四州弟子顿时动了。   心跳如擂鼓,经历了十八个时辰战斗的躯体在此刻突然充满了力量。   他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中州弟子,表情因为过于急切而变得狰狞,但此时谁也顾不上这么多。   老大给他们争取的三秒钟,他们必须把劣势扭转。   即便扭转不成优势,至少也得打乱中州弟子的战斗节奏。   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优势在我!   三秒!   四州弟子们分散围攻冲在最前面的中州地境弟子。   中州弟子脸色变得尤为难看,试图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果。   长孙明立刻发现队中的异样,啧了一声,不再关注应无恙,飞身直攻神安。   应无恙哪里肯,眼神凶狠地追上去。   神安攻向长孙明。   左丘涟三人留了个心眼,没有冲在最前面,此刻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不过地境可没那么容易杀,尤其是四州弟子这边冲在前方的地境没有他们这边多。   三人在一秒内看清局势后,毫不犹豫地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   两秒!   除神安几人之外的四州地境弟子冲在最前方,比身后的同伴们先一步对上冲锋的中州地境弟子。   灵力波动相当剧烈,四州地境弟子狠狠招呼自己身边的敌军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越过他们,朝中州弟子队伍中部攻去。   有一个杀一个!   以许慎行、陆云为首的四州弟子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面目狰狞地把自己最强的招数统统招呼在中州地境修士身上。   另一边,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左丘涟等人直奔本打算帮忙解决中州地境弟子的随春生几人而去。   应无恙被左丘涟缠住,两人扭打在一起,灵力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神安在电光石火间与长孙明对了一招,稍显不敌,翻身卸力落地。   随春生被祁画逮住,山松月想去前方帮忙,被舒凉拦截。   一秒!   四州弟子们竭尽全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长刀、宝剑、符箓、术法等等攻击毅然决然地招呼到中州地境弟子身上。   他们咬牙,眼前一片模糊,不断闪烁着灵力光芒,依稀能看见前方属于四大分院的院服。   耳边各种叮铃咣啷的灵力爆破声。   四州弟子们一刻不敢停。   终于,第一个中州地境弟子的身影消失,第二个……   锵——   四州的弟子们灵活得很,在察觉到言灵失效,前方的倒霉蛋们开始动了之后,立刻开溜,遁入中州弟子队伍中部的混战区域。   反应过来的中州弟子气得快吐血,但被围攻,受伤不轻,他们的速度慢了不少,反击也不是很给力,跑了不少四州弟子。   饶是如此,仍有四州弟子被逮住重伤,而后出局。   至此,大混战拉开序幕,场面一片混乱。   …   秘境外   自平台合并开始,众人就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幕,释常心更是如此。   溯光镜的视角是俯视,众人把四大分院弟子抢占先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长孙明跑得最快,让人毫不意外。   还没来得及点评什么,只见最前方,四大分院弟子们的动作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而万法院的弟子们如杀神附体,不要命似的冲上去,那速度让人咂舌。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广阔的平台上爆发,没有一丝技巧,全是本能,而后便有四位中州地境弟子直接出局。   两波人马首次交战,短短三秒,形势一变再变,不少弟子惊呼出声。   三秒之后,中州地境弟子突然动了,开始反攻,而四州弟子这边有不少弟子直接杀进了中州的队伍内部。   广场上噗呲噗呲地掉落弟子,一个接一个,哪边都有。   与此同时,备受瞩目的神安和长孙明也打了起来。   应无恙长枪甩得虎虎生威,让几位长老来了兴致。   人太多了,完全是大混战。   无人关注从天而降的“饺子们”,观众们目不转睛,艰难地从灵力光芒间辨认敌对双方,专心到根本没人开口说话。   连被淘汰的弟子都目不转睛关注战局,伤口都没空处理。   好在是轻伤。 第334章 大混战(2)   释常心一边看着天幕,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局势。   她跟着这些弟子特训了近一个月,认认脸还是足够的。   开局之时,中州弟子的猛攻节奏就被打乱。   短短三秒,他们的尖锐力量被淘汰了四个。   还是被玄境高阶到巅峰修为的四州弟子合力淘汰的。   而这三秒间,四州地境弟子长驱直入中州队伍。   走的也是猛攻的路子,打得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但他们的优势维持不了多久。   明面上,四州弟子抢占了先机,打了中州弟子一个措手不及,但地境弟子的数量差距没法改变。   三秒钟让他们淘汰了四个地境弟子已是奇迹。   因而,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中州的其余地境弟子一边吞丹药一边对抗四州弟子的攻势。   中州其他弟子也被吼过来帮忙抵挡。   逐渐缓过来后,他们的攻势越发凶猛。   四州弟子进入一段被频繁淘汰的时期。   释常心数了数两边淘汰的人数。   追得很快,不容乐观。   …   秘境内   早在特训开始时,在听了明漪从各个地方收集来的关于长孙明四人的信息之后,神安就觉得长孙明会针对她。   或许还包括应无恙三人。   因而,他们大概率没法指挥团战。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指挥是不可缺少的,且随机应变能力必须强。   所以神安给弟子们找了两个人。   明漪——神安钦点的副脑和操刀人。   她的天赋力量类似赋能。   能够短暂地从天地间汲取力量,调动修士的能动性,在战斗中能加强修士的战意,促使其发挥超常的力量。   不过因为没突破地境,所以使用效果不是很明显,差强人意,可用。   除此之外,她跟谁都能说两句,察言观色能力强,脑子活泛,统筹能力同样不弱。   以上是神安把她当副脑的主要原因。   许慎行——那把刀。   这位是真的虎,必须有人操刀。   她的天赋能力是造剑,即用天地灵气短暂造出一把符合她心意的剑,攻击力很强,且无法被修为比她高的人毁掉。   算是一个秘密武器,用得好的话,甚至能扭转战局。   以她目前因吸收灵源珠突破到玄境高阶的实力,可以撑一炷香的时间。   许慎行本人对自己的力量心里有数,但对往哪使力没数。   这时候明漪就很重要了。   一个滑不溜秋,一个一腔孤勇,是在场面混乱时带领弟子突袭的不二人选。   一个月的特训里,她们跟弟子们预演过很多状况。   因为二人的修为都在玄境,并不突出,所以不容易被盯上。   暂领指挥职责的明漪很快发现赛场上的变化。   中州弟子反扑的攻势越来越猛,尤其是地境。   她果断扔出一个小玩意,空中炸开一片绿光,十分显眼。   在燃情阵的加持下,杀红了眼的许慎行眼角瞥到那片绿光,恍若被泼了一瓢冷水,回神转身就跑。   在许慎行附近,艰难抵御中州地境弟子的四州玄境弟子看见绿光,心中一定,把全身的防御灵器用到极致,四下张望。   一把巨大的半透明黑沉重剑凭空出现。   四州玄境弟子拔腿就往重剑的方向跑。   中州地境弟子没管太多,以为他们怕了,嘴角欻地向上弯起。   本来混战就乱,中州地境弟子把这群玄境高阶或巅峰的四州弟子视作囊中之物,执拗地跟在其身后。   修为不高,跑得还挺快。   该说不说,四州弟子冷不丁来这一茬,又把中州弟子好不容易掌握的节奏给打乱。   而四州玄境弟子一跑,差点让背后追着的中州地境弟子误伤同伴。   “没长眼呐!我是天方院的!”   那弟子本来还有一丢丢小愧疚,听到对方的吼声,心头火起:   “谁让你撞上来的!明明是你!要不是你,我已经把那外州人干掉了!”   “嘿,你!”   两人一看就要干起来,其他中州弟子立刻拦住:“人都跑了,不要吵了!”   话音刚落,最初开口的中州弟子腰身一凉,只见一道黑光划过,人突然失重,眼前一花。   出局。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中州弟子心底一寒,烦躁的情绪稍缓。   四处都是绚丽多彩的灵力光芒,没等他们仔细分辨,重剑再度袭来。   以许慎行为首的部分南州玄境弟子完成集合,横冲直撞地向前推进。   重剑之威,地境难挡。   即便地境可挡,后方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玄境巅峰修为左右的弟子补刀。   中州地境弟子开始出局,局势再度扭转。   许慎行这一招来得突然,四州弟子的集合速度也出人意料的快。   双方配合默契,一下子就淘汰了好几个直挺挺冲着重剑而去的中州弟子。   这下是真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许慎行带着一众四州弟子一路推进,哪处四州弟子处于劣势,他们就冲向哪里。   得亏她眼神好。   随着周围聚集的四州弟子越来越多,中州弟子定然会围攻。   但此时他们还没发觉啊!   趁他病要他命!   明漪也得以脱身,被几个同伴簇拥在中间,利用短暂的空闲仔细观察周围的战局。   老大他们打得特别激烈,那不是他们能管的。   自己这边乍一看,开头积攒的些许优势已经被攻破。   对方地境多的优势显现。   但许慎行这一出,力挽狂澜,挽回了一半颓势。   趁乱淘汰了三个中州地境弟子。   突袭这一招算是给他们玩明白了。   留牌子,天赋力量太好用了,继续找机会沿用。   可惜不能用太久。   她得盯一盯,在中州弟子形成围攻之势前提醒众人散开。   目前,我方混战分三部分,整体实力在玄境高阶到玄境巅峰。   一,老大对老大,僵持不下。   二,我方玄境弟子被迫对抗中州地境初阶,对方有零星玄境跟随,但现在许慎行重剑在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暂时打平。   三,我方地境弟子追着中州玄境弟子打,据此前陆云传来的消息可知,他们的努力是有用的,在玄境弟子这一块,双方的实力差不多。   因前期和方才淘汰的中州地境弟子,现在双方勉强实力相当,颓势改变。   稳住稳住。   明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躲开一位中州弟子的偷袭,接着开团。   另一边,许慎行的身影格外显眼。   差不多了。   明漪果断地继续扔出一个小玩意,蓝色光芒乍现。   不远处的许慎行被闪了下眼睛,立刻用力斩向面前最后一位倒霉蛋,而后大喊一声:   “散!” 第335章 大混战(3)   围绕在她周围的弟子顿时四下散开,只留下最初跟她组队的队友。   少数几个中州地境弟子:???   他们刚瞄准这搞事的弟子,就这么散了?   不管。   许慎行他们记住了,大威胁,先搞定她。   几个中州地境弟子攻上去。   被围攻,许慎行还真不是特别怕。   跟她组队的都是北州人。   善剑,更善剑阵。   七道身影如同配合了上千次,步伐行云流水,各自归位,以合拢之势,手中剑直指攻来的中州地境弟子。   森然剑意爆发,凝聚了几人的力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身形不断交错,攻击的同时,没留下一丝破绽,让人一时无法强力攻破。   抱团的意义就在这里,使用得当,不能以弱胜强,至少也能抵挡一二。   中州弟子最大的问题是各自为战,四个分院虽然被归为一方,但他们没什么合作意识,顶多跟自己院中的弟子合作。   四州弟子防着后一点。   团队协作是他们的优势,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团队协作能达到的程度。   如果兵家弟子联合起来,可以组成兵阵;名家弟子联合起来,傀术则有可能大量施展,无论是哪种状况,对四州弟子都不利。   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拆分中州弟子的队伍。   修为偏低的四州玄境弟子继续一开始的战术——三两抱团围攻一人,尤其是战斗力偏强的北州弟子,负责主攻。   修为高的四州地境弟子习惯单杀,专挑中州弟子扎堆的地方,也算是变相打乱他们的抱团行为。   中州地境弟子忙着逮四州玄境弟子杀,根本不管自家玄境弟子的死活。   四州弟子稳当地按照指挥战斗,即便身边的同伴消失,他们也咬牙,该跑跑,该打打。   每个人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混战至今已有一个时辰,明漪判断接下来要僵持一会儿。   …   四州弟子们在混战,神安几个人也打得昏天暗地。   地境中阶的左丘涟跟地境初阶的应无恙打得不分伯仲。   鬼知道左丘涟心里有多震惊。   应无恙枪随身走,枪尖锐不可当,所指之处,空气发出裂鸣,足见其势,强得出奇。   红色枪影和雷霆之力相撞,如天雷勾地火,难舍难分,旗鼓相当。   左丘涟确定应无恙只有地境初阶的修为,但她的招式相当强势。   打得她满头问号且没时间思索。   若继续下去,她连看家本领都要被逼出来了。   轰——   随春生和祁画打得同样激烈,二者实力同阶,难分胜负。   祁画那叫一个惊诧。   农家弟子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甚至他的反应速度和应对招式像是在无数次生死厮杀时刻练出来似的。   就是她越打越窝火。   嗯,随春生“懒病”犯了。   他从前有个习惯,面对猎物,喜欢遛着玩,同时观察它的弱点,确定后——   一击必杀。   省灵力。   目前他跟祁画对战就是这么个策略。   但是祁画不弱,他暂时没找到明显的破绽。   祁画心中的躁意难以压制地冲上头脑。   这人好难缠!   每当她以为自己的术法能让随春生重伤,这厮总是在最后一刻悠悠避开,跟嘲讽似的。   一个时辰,祁画觉得自己脾气真好。   她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压制翻涌的情绪,下手更为狠戾。   跟山松月对打的舒凉比祁画还要崩溃。   他知道山松月没突破地境,这次率先把矛头对准她,就是想快准狠地把她淘汰出局。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或许他能顺势套近乎呢?   是的,他还没死心。   但舒凉没想到,山松月的天赋能力竟然是防御!   这怎么打!   舒凉不信邪,傀儡丝不知道第几次嗡然弹射而出。   几近无形的丝线比刀剑还锋锐,在即将没入山松月身体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倏地软了下去。   山松月举剑,面无表情地冲向舒凉,不知是根本没发觉傀儡丝的存在还是根本不在意。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舒凉都觉得那声弹响跟弹在他脑门上无异!   未能击穿敌军无形盔甲的恼怒在燃情阵的作用下不断被放大。   舒凉阴沉着脸,脱口而出:   “你龟缩在天赋能力的庇佑之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山松月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表情平静:   “我不。”   长剑划过一道锋芒,舒凉立刻用傀丝抵挡。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己在说什么废话!   该死!   砰——   远处,神安和长孙明的战场打得所有弟子退避三舍,中州弟子打斗之余看了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说哪里不对劲呢!   师哥师姐们过了这么久还没来帮他们。   为什么那个神安可以和长孙师哥打得有来有回?   她不是才地境初阶吗?   就算她打劫了四州人所有的灵源珠,也顶多升到地境中阶吧?   长孙明也有这个疑问。   他本来以为自己提升到地境高阶,对上神安稳了。   结果,从一开始交手,他就觉得不对劲。   长孙明皱眉,鸠血浮空,双手列阵。   「阵势·剑蚀」   数道暗红剑影以半臂长的姿态于空中浮现,阴森森的,逐渐凝实,形成包围之势。   剑光凛冽,欻地攻向神安。   长孙明本人提剑攻上去。   他就不信了,这都杀不死?   只见神安停在空中,不逃也不防御。   长孙明挑眉,投降了?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散。”   长孙明脸绿了。   又来!又来!   刚刚成形的剑阵在接近神安两尺处轰然消散,长孙明泄愤般狠狠一砍,自然被神安躲开了。   他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天授者的力量并非无穷尽,我看你什么时候力竭。”   神安微微一笑:“或许在你出局之后。”   “做梦。”   一银白一金红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   鸠血似有灵,在长孙明近战之时伺机而动,奈何神安像背后长了眼睛,偷袭不成,正面袭击也不成。   论近战,神安还没怕过谁。   她拿的那把匕首差点划开长孙明的脖子。   长孙明的笑意再也没能挂在脸上。   轰——   金红的灵力张狂地附着在长孙明的四肢上,随着他的动作化成一道道攻击。   看似温柔的银白色灵力稳定而凝实,以掌为刃,二者相撞,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发出类似刀剑相接的锐鸣。   近战、远攻、列阵。   长孙明多番尝试,始终无法重伤神安。   但凡神安开口,他的兵家术法变着花样地被削弱或者直接消失。   一个时辰过去,神安仍活蹦乱跳。   长孙明心生躁意,灵光一闪,福至心灵,瞪着神安:   “不对,你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结束这场挑战赛!” 第336章 神安:无辜.jpg   神安无辜挑眉。   说啥呢?听不懂啊。   见长孙明不再着急地冲上来,她也顺势停在空中休息。   长孙明冷笑一声:“别装,我兵家阵势可没那么容易化解,这一个时辰你用了至少六次天赋能力,言出法随,不显疲态,说明你尚有余力。”   “如果你一开始就动用天赋能力,我们恐怕早就被踢出局。”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神安的天赋能力可以这么强。   正儿八经地打了一个时辰之后,他才终于醒悟。   长孙明很不爽。   “你在耍我们?”   在想清楚神安靠一张嘴就能让四大分院的弟子乖乖站定挨打之后,他心头火起。   明明有这张底牌,胜利差不多已经落入四州弟子囊中,神安却隐而不发。   这行为就像打算看他们中州拼命地打,最后张张嘴,让他们与触手可得的胜利失之交臂。   其心可诛!   神安向上活动了一下眼珠子。   “你说的对。”   她直接承认。   “不过我可没耍你们。”   确实如长孙明所说,她靠言灵就能带着四州弟子取得胜利。   把近两百号人定住而已,洒洒水。   突破地境后,她的言灵之力简直得到了质的飞跃。   牛得让她有点不安心。   不过,她本就没打算用言灵取胜。   用言灵打败长孙明还行,带着四州弟子取胜,没必要,也不合适。   “我既然一开始不用到极致,之后就不会用。”   长孙明那眼神简直不要太好懂。   切,她又不像她哥,总想些阴湿主意。   不过,在这方面,没人敢跟四大家相提并论。   虽然她不认识几个正经四大家弟子,但是不妨碍她把负面词语统统套到他们头上。   唉,还是跟应无恙待太久了,都被传染了。   “为什么?”   长孙明对于神安干脆利落的承认有些意外,顺从本心问。   神安似笑非笑:“我要是用天赋能力帮我方弟子赢下挑战赛,你们能认这个结果?”   别到时候掀翻了天,又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踩四州弟子。   什么四州弟子都是靠神安取胜啊,胜之不武啊,她都能想到往后会是什么状况。   若真是这样发展,搞不好部分四州弟子还会恨上她。   那她真是顶顶冤枉了。   夏莱就差明示,要她培养四州弟子的团结力量,且尽量消除他们在四大家弟子面前自惭形秽的习惯。   说白了,这场挑战赛不是她的个人秀。   如果她用言灵帮四州弟子取胜,这场挑战赛就失去了意义。   她可以是总指挥,但不能是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掰平倾斜天平的那个人。   即使她有这个能力。   长孙明被神安的反问噎了一下。   确实,如果四州弟子纯靠神安取胜,他是不会认的。   分院弟子大概率都不会认。   不过,若让他站在四州弟子的角度,更不解。   他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   人果然不能共情他人。   长孙明冷笑一声,放狠话:“你失去了唯一能赢的机会。”   语毕,他化作一道流光,迅猛地攻向神安。   神安耸耸肩,只觉得鸡同鸭讲。   其实吧,她觉得胜负在此时不太重要了。   夏莱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这目的自然对他们四州弟子有利。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而后,她迅速进入状态,跟长孙明再次打了起来。   当然,最好还是赢。   地境高阶的真人陪练难找,她得把握好这次机会,说不定能悟出什么呢。   …   秘境外   天上噗呲噗呲下饺子,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观赛区只能不时听到小小的吸气声,偶尔还夹杂着三言两语的惊叹。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最初的漫不经心早就消失不见,对四州弟子的认知也悄然转变。   叶知秋混在人群中,抱着手臂看着天幕。   释常心听着周围与一开始截然不同的态度,福至心灵。   姜还是老的辣!   今天来观赛的人囊括了万象学宫主要学院的长老和弟子。   中途也不断有人前来,一看天幕就看入迷,没再走了。   因而大半个学宫的人都聚集在此。   无论今日四州弟子是输是赢,就他们现在呈现在天幕之中的态度、实力和手段,简直是凭实力扭转了中州人长期以来对四州的偏颇态度。   当然,这里毕竟是万象学宫,能在这里任职的业师本身就对出身什么的不是很在乎。   但是他们在中州坤舆待久了,被周围关于四州的言论裹挟,除非眼见为实,否则很难打破思维的僵局。   眼下就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夏莱这局设得妙啊。   释常心简直想给她鼓掌。   “不是,神安师妹跟长孙师哥怎么唠起来了?”   听吧,之前一口一个四州弟子,现在都亲亲热热叫师妹了。   啧啧。   嗯?她说啥?   释常心眼神投向天幕,一众灵力乱飞之间,有一小块地方毫无硝烟,正好是神安和长孙明。   二人似乎在聊着什么,没多久又打了起来。   “神安师妹不是才地境初阶吗?长孙师哥都地境中阶了吧?居然能打一个多时辰?”   “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把兵家阵势给化解的,这对吗?也没看到她动手啊?”   “师哥脸都气绿了。”   “这话可不兴说。”   “别只看神安了,看看其他分院的几位扛把子师哥师姐,那几个也打了一个时辰啊,居然没一个出局,四州有这么多地境吗?”   “有,我知道,那个耍长枪的叫应无恙,看起来要死要死但死不了的叫随春生,面无表情那个叫山松月,据说是杂家圣者境的徒孙。”   “啊?!杂家圣者境徒孙?”   “我就纳了闷了,怎么舒师哥忙活半天,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伤到山松月?”   “我记得山松月没突破地境。”   “她好像是天授者,或许天赋能力是防御?”   “该说不说,最强的几位彼此牵制,下面群战也很有看头啊!”   “那个时不时顶一把重剑出现的女修是谁?好飒!”   “应该是北州来的。”   “四州原来这么团结的吗?”   “唉,但凡四大分院能联合起来,也不至于僵持到现在,阴阳家的阵法、名家傀儡术,高低能淘汰一批。”   “我看未必,四州弟子一看就训练有素,能僵持到现在,说明他们的修为几乎持平,我记得四州弟子的修为平均就在玄境初阶?” 第337章 继续混战   “嘶,你说到点了,四大分院弟子平均修为大概在玄境巅峰,也就是说,现在留在赛场上的四州的一百来号人,平均修为跟四大分院一样?”   “万法院弟子的灵源珠绝对是有人指挥分配的。”   观众席上,有几位长老频频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着天幕的眼神很认真。   夏莱神识晃悠一圈,相当满意了。   就是坐她身边的这四位气息有点冷。   “夏院长好谋算。”   五行院的院长阴阳怪气地开口。   夏莱心情好,觉得不愧是阴阳家的人,说话都这么阴阳。   破军院院长笑意不达眼底,冷淡开口:   “夏院长不曾接触过这几位拔尖的弟子?四州之地能养出此等心性实力的修士,少见呐。”   他现在深刻怀疑万法院这些人悄悄接济身处四大州的好苗子。   “少见多怪啊。”夏莱笑道,目色微沉。   “四州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么落后,坐井观天不可取,学学你们家主吧。”   破军院院长直接被噎住。   万象学宫面向四大州招生确实是高层的决定。   他现在这反应像打自家脸似的。   可一直以来,中州流传的对四州的认知就是它们远不如中州坤舆。   谁知道这回能出现这么多黑马。   控院院长笑笑不说话,眼神看着跟舒凉战斗的山松月,思索着什么。   天方院院长依旧沉默不语。   …   秘境内   老大们双双挂彩,但远没有到重伤的地步。   弟子们这边,四大分院中有人回过味儿了,吼着让各院的人集合。   这哪行?   四州弟子们闷声不响就是打。   往死里打。   反正真死不了。   一换一也行,绝对不让他们集合。   …   第二十个时辰   混战了两个时辰,场上的弟子就没有不负伤的。   四州弟子在前期浴血奋战的过程中,费尽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牺牲我方玄境弟子以换取中州地境弟子出局。   终于,中州地境弟子与四州地境弟子的数量差距缩小到五人。   每个人都切切实实地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赢!   其中,许慎行、明漪、陆云等人功不可没。   陆云虽然不善领兵,但善战斗,且他的天赋能力跟预判有关。   因而,他身边有一群南州弟子跟着他打斗。   除此之外,一众北州弟子作为主攻部队,是淘汰最多中州弟子的人。   他们的剑阵其实跟兵家组合技相似,群攻有奇效。   农家、医家弟子从未试过如此疯狂地战斗。   他们既要救人,又要杀人。   硬生生被磨成暴医流。   西州弟子更不必说,他们那叫一个滑溜,还难杀。   招数还刁钻古怪,让人琢磨不透。   这也算是个优势。   气得中州弟子脸都歪了。   在燃情阵的作用下,怒气上脑,智力下降,嘎嘣一下,被偷袭死了的也不少。   四州这边刨去神安三人之后的十二位地境弟子同样功绩斐然。   他们杀了四大分院近三分之一的玄境弟子。   此前,有中州弟子醒悟,试图联合起来对抗他们,地境弟子发觉形势不对,回到玄境弟子的战场上,但为时已晚。   虽然整个计划损失了几位四州地境弟子,但四州人把中州弟子的合作完全掐断在摇篮里。   至此,四州弟子存活一百二十八人,其中地境弟子共十五人。   中州弟子存活一百一十二人,其中地境弟子共二十人。   双方淘汰弟子的数量你追我赶。   战斗仍在继续,双方都十分疲惫。   几乎连续打了二十个时辰,铁人也累得够呛。   不过有燃情阵的助威,双方越打火气越大。   本不能坚持的弟子都奇迹般坚持了下去。   也算是燃情阵的好处吧。   中州地境弟子浑身是血,气急败坏地指着四州玄境(巅峰)弟子:“你们有种跟我单挑!”   “当我们傻啊。”四州玄境弟子鄙夷地看着他,并没有停下攻击的动作。   哪个玄境会跟地境单挑?   当然是群殴啊!   中州的地境弟子试图联合其他地境对付一群四州弟子。   但是每当他们有这个苗头,四州弟子的队伍里就会飞快赶来一位地境,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两个时辰,足够他们看出四州弟子里藏着一个指挥。   聪明的中州弟子试图找到指挥的存在,但战局太混乱了。   万法院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攻击鲜少停下。   别说找人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面具体是谁,只看院服区分敌我双方。   修为比我高,我跑。   修为跟我差不多,嗯,能打。   你追我赶的淘汰局面持续了很久。   四州弟子淘汰一个,中州弟子淘汰一个,四州弟子淘汰……中州弟子淘汰……   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砰——   左丘涟衣裙半身浴血,手速快得只剩残影,短尺泛着湛蓝幽光,忽闪忽闪。   「律令·雷法」   数十道法印爆发出强悍的威势,如天雷劈落,轰然砸向应无恙。   应无恙舞枪如游龙,浩然煞气应劫而生,于其身后凝聚出数道红影。   长枪向前一送,枪意与红影螺旋交错,以裂空之势对上左丘涟的法印。   砰砰——   混杂着雷霆之势和煞气的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平台碎石翻飞,一片狼藉,甚至波及到远处对战的一众弟子。   两人都没在对方手中讨到好,各自被冲击反噬弹开。   锵——   长枪插地缓冲,应无恙大喘着气,擦了擦嘴角涌出的血,压下腹中翻涌的灵力,迅速环视周围的状况。   耳边嗡嗡的,听不太清,远处各色灵光乱飞。   不知谁的刀也飞了。   眼前划过一道闪电,应无恙握紧长枪,蓄势待发。   左丘涟很强,她打得很尽兴。   不知她有没有露出底牌,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她们同归于尽。   残血状态的左丘涟也能带走几个人,她要是出局,左丘涟也别想在这待着。   锵——   舒凉快疯了。   他根本伤不到山松月!!!   修为差距摆在这,他毫无办法也就罢了,山松月还能找到机会给他来几下。   这就很让人窝火了。   凭什么他血次呼啦,她毫发无伤?   这逆天的防御力,他绝对不能放山松月去帮四州弟子。 第338章 对手快被气死了   山松月勤勤恳恳,进攻进攻进攻。   找准机会就给舒凉几下。   这是比赛,不是历练。   天授者的身份完全公布,她毫无顾忌地用着天赋力量。   擂台赛上她能出其不意地把修为比她高的舒凉带出局,现在也能耗死他。   不过,她想试试另一个办法。   但是需要舒凉配合一下。   两个半时辰了,他还挺能忍。   山松月眨眨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进攻。   师祖给的灵剑真好用啊……   舒凉清晰地看到山松月有一瞬走神。   嗡地一声,忍了两个多时辰的怒气霎时冲破桎梏,喷涌而出。   他已经完全不去想燃情阵的影响,满心满眼只想把眼前这人给淘汰!   唰——   山松月警惕抬头,舒凉躲开了她那一剑,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   咦?   她的机会来了?   山松月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盯着舒凉,就这么仰着脑袋等他出招。   舒凉现在看到山松月就鬼火冒。   他十指大张,数条傀儡丝自其指尖释放,几近无形。   舒凉指尖快速动作,看似柔软的银色细丝霎时如菌丝般游动着,从四面八方,横平竖叉地交错围向山松月。   「傀术·天罗地网」   虽然怒气上头,但舒凉此刻神思清明。   怒到极致就是冷静。   术法施展的速度都比此前要快很多,且没有一丝一毫出错。   他就不信了。   这是他的杀手锏。   天罗地网攻击的可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与神魂相关,对施术者本人的损耗也大。   用完这一招,他大概率会力竭。   如果这都不能绕开山松月那该死的防御,那他很有可能直接被山松月给送走。   舒凉平缓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怒气,无果。   手指翻飞带起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他的动作迅捷而有力,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山松月。   山松月察觉到危险,后背泛起凉意。   她猜测这是舒凉的杀手锏。   名家术法能让她毛骨悚然、察觉到危险的,大概率与神魂有关。   山松月有点开心。   她运转起天赋能力。   此时此刻,在舒凉眼中,他手上的傀丝已经如蛛网般细密地围绕着山松月筑起了难以撕裂的茧。   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哦,还是有的,她把剑给收回去了。   她!居!然!收!剑!   舒凉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双手猛地收紧。   “破!”   山松月就等着这一刻。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傀丝在此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琉璃碎裂。   看似柔软无害的细丝在此刻露出獠牙,狠狠扎向山松月。   山松月眸中划过一道淡黄色光芒,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玄妙的力量。   藤黄色灵力以山松月为中心,呈反包围的趋势,在电光石火间裹向舒凉来势汹汹的傀丝。   舒凉咬牙加大灵力输出。   山松月额间沁出细汗,对灵力的精细应用非常耗心神,天赋力量尤是。   藤黄色灵力完完全全遏制住傀丝的突进,在某一瞬间,欻地释放!   舒凉眼睛陡然瞪大,全身战栗遍起的一瞬间,消失在赛场上。   山松月看着消失的舒凉,眼睛亮晶晶,顽固了两个时辰的防御结界在此时忽闪忽闪,足见主人的高兴。   她成功了!   反弹!   砰——   与此同时,随春生和祁画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坤阴化形·敕令」   「离丁炎上·敕令」   「乾天引气·敕令」   ……   祁画不断地变换着阴阳家术法。   随春生看似不敌,一直在躲,可他没受多少伤。   祁画本以为农家子弟,她很快就能搞定,但该死的这家伙真能躲啊。   后来她也不搞什么花哨的术法了,直接近身攻击。   这家伙躲不了,但竟然该死的强。   她的近战只比左丘涟稍逊一点,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农家弟子!   受燃情阵的影响,祁画的心绪艰难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四州弟子每日都在练什么?!   与此同时,随春生乐得跟祁画近战。   破绽更明显,更有机会。   终于。   他找到时机,调动起全身的灵力,狠狠攻向祁画的心口。   祁画毫不示弱,在转瞬间判断自己躲不过这一招,干脆迎难而上。   死也要拉你垫背!   两道身影消失。   双双出局。   …   赛场外   随春生摸摸自己的脑袋,哦,还在。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换一,也算功德圆满。   舒凉和祁画脸色难看,面面相觑。   …   赛场内   平衡彻底打破。   山松月在解决舒凉后,立刻加入四州弟子的队伍,帮他们对抗中州弟子。   有她在,四州弟子的淘汰速度显而易见地放缓了不少。   他们的士气也因为山松月这最强辅助的回归而高涨。   中州弟子被莫名其妙兴奋的四州弟子打得七零八落,落花流水,数量一减再减。   左丘涟察觉到祁画和舒凉出局,目光落到弟子们的战场上。   她眸色微凉,手中短尺掷出,恰好停在中州弟子偏多的区域。   下一瞬,左丘涟左手成爪,勉强挡住应无恙的攻击,右手一握,短尺爆发出幽蓝炫光,向四面八方甩出一道道攻击。   中州弟子对左丘涟的宝器熟悉,在看到短尺的瞬间便忙不迭撑起防御结界。   此番袭击来得突然,四州弟子大多没来得及防御,不少弟子因此出局。   “你的对手是我!”   应无恙欺身而上,两道身影再度奋战。   …   长孙明很烦。   特别烦!   他阴恻恻道:“有种你堂堂正正接下我的阵势,不要用你那破言出法随!”   该死,整得他跟陪练似的!   神安啧了一声,不赞同地看着他:“那哪行?我可不想出局。”   该死,这长孙明身上到底带了多少好东西,皮可真厚!   两人相看两相厌,又迅速过了几招。   长孙明忍不住:“一招定胜负!你不用天赋能力,接下我的阵势没死,我自戕!”   神安呵呵一笑:“我不。”   “你一个强悍的地境高阶跟我一个弱弱的地境初阶对打还不让我用天赋能力?要点脸吧。”   打了这么久,这小子应该差不多把老底给打出来了吧?   兵家术法确实强,她打得也很认真。   算是趁机摸摸敌人的底蕴。   长孙明差点呕出来。   弱!弱!的!地!境!初!阶!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几个字的!   她明明用灵源珠提升到了地境中阶! 第339章 胜利!(挑战赛完)   况且,神安此人也就在他放大招的时候用言灵缓缓,其余时候可不用。   谁家地境中阶能跟地境高阶打两个多接近三个时辰?!   啊?!   “歇够了吗?继续吧。”   神安看长孙明脸色难看,好心地停了停箭雨,附带一句问候。   咦,这脸色怎么还更难看了?   听不懂好赖话啊。   长孙明恶狠狠举剑攻向神安。   这叫什么话!   他确定了,这人真的把他当陪练!   他还该死的没法转身就走。   一来丢脸,二来丢脸,三来丢脸。   他要是不拦着神安,中州弟子都不够她杀的。   长孙明长这么大还没这么憋屈过。   饶是现在,他心里也清楚,自舒凉和祁画陆续出局后,胜利已经向万法院倾斜。   既然如此,他还真就跟神安死磕上了。   陪练就陪练,让她看看他们兵家术法是多么强大。   锵——   二人新仇旧恨,打得凶悍。   另一边,中州弟子节节败退。   自舒凉和祁画陆续出局,山松月加入战局,他们越发难捱。   心气散了,战斗便力不从心,二十多个时辰的疲惫悄悄爬上识海。   四州弟子却因为己方多了山松月这个帮手以及舒凉跟祁画双双出局而士气大振。   神农谷弟子表示:大师哥你安心地去吧!   随春生在场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星星想他了?   回到赛场内,左丘涟估计是在场不多的、对获胜仍抱有期望与野心的中州人。   她一心二用,操控着短尺,故技重施。   这回山松月赶上了。   她运起灵力,藤黄灵光不由分说地缠上了短尺,幽蓝灵光明灭忽闪,在空中飞快地蹿着,试图摆脱桎梏。   左丘涟察觉到短尺的力量没法释放,心知是山松月出手了。   她迅速权衡利弊。   把应无恙带走是她目前能干的,对中州获胜最有利的事情。   思绪只在转瞬间。   认清状况后,左丘涟果断地对应无恙发起猛攻,不惜硬扛应无恙的杀招。   应无恙:!   对方不要命,好机会啊!   她同样一心只想杀了左丘涟。   长枪穿刺,直冲对方心口。   锐利的枪头接触到左丘涟心口的瞬间,左丘涟施展的雷法同时劈中应无恙的天灵盖。   欻——   二人同时消失,被山松月的天赋力量困住的短尺随它的主人离去。   四州弟子惊呼,感动于应无恙舍命带走左丘涟。   他们打得更狠了。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   此时的中州弟子失去三个主心骨,脸上已见颓色。   在燃情阵的加持下,他们的攻击越来越没有章法。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不到两个时辰。   平台上,中州弟子存活四十八人,地境七人,包括长孙明。   四州弟子存活六十四人,地境八人,包括神安。   双方都差不多是强弩之末。   除了神安和长孙明两个犟种。   因人数的急剧减少,中州和四州弟子都趋向于抱团,攻击速度放缓了不少。   此刻双方相对而立,泾渭分明,试图用眼神瞪死对方。   好累。   这是他们统一的心声。   也不知是谁先停下攻击的,双方队伍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一段时间的对峙。   都怕对方偷袭,那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耳边只余远处神安和长孙明砰砰砰的打斗声。   中州弟子:我是谁我在哪?说好的四州弟子都是弱鸡呢?脸疼死了!   四州弟子:我是谁我在哪?中州弟子果真名不虚传,真难杀啊,不过,也没想象中的难嘛。   双方都警惕地看着对方。   身体、心理双重疲惫。   或许是手暂时休息了,所以脑子上线。   中州弟子已经不想着什么胜利,三位老大都出局了,他们有些迷茫。   现在他们只想最后干一架,然后死出去休息。   不过,他们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被打得士气全无。   作为四大分院的弟子,他们必须战斗到底。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方人马大喊着朝对方攻去。   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松青色院服的弟子们一马当先,强势闯入中州弟子的队伍中。   灵力与各色法宝的光芒纵横交错,自远处看,就像是数条大小不一的蛇在穿梭、撕咬。   不断地有弟子消失,歇斯底里的吼声昭示着弟子们竭尽全力。   血色蔓延,山松月游离于战场之外。   这是四州弟子要求的,如今优势在我,山松月也可以休息片刻。   他们的战意已经被完全调动,更想自己亲手把这曾经压在身上的大山给推倒。   秘境之外,天上不断地下饺子,五颜六色的饺子居多,松青色的饺子相对少。   观众席上不时传来长吁短叹。   看到中州弟子毅然决然的反攻姿态,不少被淘汰的中州弟子还有些期待。   存活至今的弟子不可能不受伤,他们大多离重伤只有一道攻击的距离。   只要先打中四州弟子……   想象是美好的,大部分人心知,大势已去。   满血的山松月没出手呢。   天幕中,四州弟子的数量虽然在不断变少,但是中州弟子消失的速度更快。   后期,部分四州弟子力竭,他们干脆选择跟最近的中州弟子同归于尽。   中州弟子剩余二十…十五…十一…九…四……   一。   只剩长孙明了。   许慎行兴奋极了,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老大!”   下一瞬,人没了。   伤上加伤,她把自己给喊重伤,出局了。   剩余的十位四州弟子:Σ(ŎдŎ|||)ノノ   神安被这声似喜非喜的嘶吼震了震耳朵,即便没回头看,神识也告诉了她答案。   目前场上只剩下长孙明一个中州弟子。   胜负已分。   长孙明从厮杀状态回神,晃了晃脑袋,回头一看。   一个中州弟子都没有了?!   他抿唇,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嗡嗡的,该死的燃情阵。   “你……”   长孙明正想跟神安重申能不能不用言灵,接他一招。   神安食指竖起,嘘了一声。   “别说话,也别动了。”   又来!   神安换回她最擅长的匕首,欺身而上,手起刀落,直接把双目怒瞪的长孙明送走。   她转身,笑着看向万法院仅剩的十位浑身是伤的好苗苗们。   “我们赢了。”   …   赛场外,说话声在神安手起刀落的时候戛然而止。   释常心差点笑出声。   观众本在意思意思讨论长孙明能不能在四州人手下反败为胜。   没想到下一瞬,他就被神安给送了出来。   而后,他们看到神安转身对四州弟子说了什么,四州弟子们激动得又蹦又跳,又淘汰了两个。   无伤大雅。   赛场外的四州弟子们也反应过来了,应无恙率先起身,双眸晶亮:“我们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州弟子们骤然爆发出喜悦的声音,甚至有人哭出了声。 第340章 变脸   四州弟子们兴奋得又蹦又跳。   叶知秋在人群中为他们鼓掌。   夏莱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她抬手施术,秘境中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快要去世的身体一松,人已经离开了平台。   神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四州的弟子们纷纷围拢。   冲在最前面的是激动得脸颊通红的明漪。   “老大!”   她没挺到最后,在随春生被淘汰前就出局了。   “嗷嗷嗷!老大!我们赢了!”   许慎行嗷嗷叫着冲过来。   “我们做到了!”   “呜呜呜真的做到了!”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即便只有几十个人说话,那声浪也不容小觑。   应无望同样在嚎。   虽然他因为过于显眼的体型,谁看了都想给他一下而早早出局,但不妨碍他心潮澎湃。   神安跟小伙伴们眨了眨眼,安抚众人。   “我们赢了,超棒的~”   夏莱看着他们,也不急着宣布比赛结果了。   …   与兴奋得变了形状的四州众弟子截然相反的是四大分院的众人。   离开秘境后,重伤变轻伤,燃情阵也失去了效果,他们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脑子里开始回放自己“死前”的画面,以及浴血奋战的过程。   然后怀疑人生。   这四州弟子不对啊。   传言不是这么说的。   中州弟子有些茫然,他们打得可辛苦可辛苦了。   自己不菜,那就是四州弟子还挺厉害咯?   嗯……有点难以接受。   长孙明快自闭了。   继踢馆擂台赛后,他又一次被神安打败,括弧强调用了言灵版。   「我要是用天赋能力让四州弟子赢,你们认吗?」   啧。   他又不是输不起,去掉括弧。   输就输。   这时候输了,又不代表以后输。   长孙明不爽,扭头看向舒凉。   “山松月怎么回事?你怎么最先淘汰?”   舒凉脸色苍白,现在听不得山松月三个字。   他闭了闭眼,没好气道:“她的天赋能力是绝对防御,应该吧,或者还有其他?”   舒凉没想明白自己的傀丝怎么会反弹到自己身上,害得他消耗了大半灵力,神魂还险伤。   幸好秘境里只是半身受伤,而反弹的那一击直接被赦免。   祁画抱怨:“我差点让那随春生给气死,他真的是农家弟子吗?身手未免太好了。”   左丘涟若有所思。   中州弟子各自为战很正常。   可四州弟子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个多月吧,他们默契得让人咂舌。   当然,也确实是中州弟子小看他们了。   没想到啊,同等实力下,这些弟子有两把刷子。   …   夏莱见时候差不多了,咳了一声,声音传遍大广场。   激动的四州弟子们意会,嘈杂的人声逐渐变小。   夏莱温和地环顾在场的众人,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四州众人身上。   “我宣布,本次挑战赛,万法院弟子获胜!”   四州弟子们忍了忍,没忍住,蹦跳着欢呼。   西州弟子甚至想放炮。   神安跟夏莱对上视线,后者朝她微微点头。   应无恙想起什么,凑近神安:   “话说,这挑战赛好像没有彩头啊,是吧?”   “嗯,不过,最好的彩头,我们自己挣来了。”   神安笑道。   山松月面无表情,面上却飘着两朵红云。   她重重点头。   嗯!挣来了!   她的天赋能力也开发出新用途了!   …   四大分院院长对万法院爆冷取胜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甚至还能笑着对四州弟子们点点头。   四州弟子们内心觉得见鬼了,但表面诚惶诚恐。   惊悚,真够惊悚。   什么意思呢?   之前爱搭不理,现在又换了副好脸?   他们本来对四大家就颇有微词,如今彻底祛魅,对他们的变脸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最后,夏莱做主给了四州弟子每人十个积点作为此次挑战赛的奖励。   中州弟子没意见。   甚至有几个中州弟子在散场后鬼鬼祟祟、扭扭捏捏地走来跟四州弟子说话。   有观赛的长老或老师也在一众人群中寻觅自己在天幕中看到的好苗子。   四州弟子们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但旋即便想到,他们是胜者。   挑战赛的目的就是证明他们有资格站在万象学宫,跟一众土著平起平坐。   这是他们凭实力挣来的,是他们应得的待遇。   想到这,四州弟子们的胸膛挺起来,脊背也挺得直直的。   此前向着四大分院的“叛徒们”对这个发展有些迷茫。   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赢,更没想到原来四大分院弟子是可以表现出这个姿态的。   他们现在的反应似乎才是真正把四州弟子当平等的修士看。   “叛徒们”沉默不语,默默站到边缘处。   随便吧,赢了也是好事。   看这样子,他们未来的修炼生活不会太难过。   …   长孙明在离开前没忍住又找到神安:“什么时候再打一场?”   神安:……   “再说吧。”她含糊道。   兵家直系……她得先想想怎么跟四大家的弟子相处能利益最大化。   目前看这样子,未来应该还会打交道。   长孙明啧了一声,掏出通言引,意思明确。   神安:行。   左丘涟和祁画也过来了。   她们跟神安四人交换了通言引神识印记。   一方认为他们有价值,一方为了刺探敌情。   舒凉早走了。   他现在真的看不得山松月。   那两个时辰的打斗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阴影。   山松月其实想谢谢舒凉,可惜没找到人。   随春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说她要是真谢了,比他这张嘴杀伤力还要大。   山松月:(。ì _ í。)   …   这场比赛的结果很快传遍万象学宫。   没来观赛的弟子和老师初时相当惊讶。   得到其他人的佐证后,这才相信四州弟子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虽然他们现在实力不够看,但是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的四州弟子们现在回到万法院青崖峰上四仰八叉地瘫着。   二十多个时辰几乎毫不停歇的打斗掏空了他们的所有精力。   后期纯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撑着,获胜后又回光返照了一下。   待回到青崖峰,这个在严格意义上属于他们在中州坤舆的安全区,立刻原形毕露。   夏莱似乎也知道他们消耗很大,特意放了四州弟子们一天假,让他们后天才去上课。   神安几人也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府调息,稳定因长时间调动灵力而不太安稳的内息。   …   另一边,四大分院的弟子们略有失落,还有些尴尬。   他们沉默地回到各自的学院,倒头就瘫。   累。   长孙明等四个领头的各自被自家院长找过。   对他们的落败,几个院长都没有表现出怪罪,反而让他们跟万法院的弟子尝试交好。   如果能让他们加入四大家更好,不能的话不必强求。   反正人都在中州坤舆了,感受了此处的灵气、天材地宝,他们不相信这些人还想着回到自己的家乡。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第341章 怀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神安等人在万象学宫内勤勤恳恳地学习。   五位天授者格外受万法院师长的重视。   没培养过天授者,手生。   最后,夏莱确定地境就是掌握天赋能力的门槛后,跟其他老师商量着给山松月四人加训,让他们尽早突破地境。   神安就……自己想学什么学什么吧。   对此,山松月四人没意见。   明漪比许慎行和陆云知道的多一点,悄悄地、循序渐进地在他们面前给四大家上眼药。   药不嫌多。   在得到神安肯定的答复后,明漪把“那个地方”的消息告诉了许慎行和陆云。   还让他们发下了天道誓言,绝不走露消息。   二人完全相信明漪所说的话,对四大家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他们更加卖力地修炼。   神安不必上长老们的小灶,但是被旦然给抓走了。   旦然看到神安就走不动道。   这么个香饽饽好苗子,她必给她培养成材!   一众师长没争过她。   旦然开口就是大实话。   有时候,实话最伤人啊。   神安对这位新鲜出炉的老师也很好奇。   她几乎不说废话,每次上课都直入主题。   该说不说,神安在她的指导下,感觉自己掌控灵力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离突破地境中阶不远了。   不过也只是感觉而已。   玄境以下突破倒是可以通过不断淬炼自己对灵力的掌握程度、打异灵等方式提升修为。   地境以上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天境更是。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   挑战赛后,万法院的新弟子们在万象学宫内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起来。   没人见面就挑刺了。   四大分院的弟子偶尔跟他们碰到,多数竟然表现出友好的模样,少数没什么好脸也不会刻意为难。   中州弟子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反正表面是做到位了。   四州弟子私下里猜测,他们变脸的主要原因是当日不少四大分院的弟子看到长孙明三人跟神安他们交换通言引神识印记了。   老大如此,小弟自然跟上。   他们此前对四州弟子冷嘲热讽,一是真看不起他们,二是猜测老大们之前打擂台输给神安,应该不会给好脸。   现在嘛,风水轮流转咯。   不少此前碍于四大分院的态度而没敢跟万法院新弟子交流的师哥师姐们最开心,他们逐渐跟新弟子套起近乎。   总的来说,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有一个问题。   神安几人发现,各院天骄往他们万法院跑得勤了点。   找神安几个的、各州弟子的,皆有。   尤其是长孙明,他真的很想跟神安再打一架。   但神安暂时不想跟他打。   长孙明每次铩羽而归,不日再来。   同时,部分弟子也开始偶遇四大分院的弟子。   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神安。   明漪出马,很快查清他们的目的。   他们就没想过掩饰。   这群弟子现在想用怀柔手段,吸引四州弟子们加入四大家。   四州弟子们:……   早干嘛去了?   他们怕怕的,感觉对方黄鼠狼给鸡拜年,问神安怎么办。   神安想了想,叮嘱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平常心相处即可。   要是他们正面问到底要不要加入四大家,打哈哈混过去,或者直接拒绝。   她心里清楚,始终还是会有一些弟子动摇。   人心最难把握,只希望他们不要忘了之前四大家弟子是怎么对他们的。   他们现在有了自立的基础,真的要选择依附四大家吗?   目前来看,这群弟子心里有数。   就连墙头草们,面对四大家的招揽,大多都没有一口应下。   好不容易立住了跟脚,谁想当跟班啊。   …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个月。   某日,神安在万象学宫前的巨石小镇闲逛。   她突然收到消息,谢云泱和九方砚准备回来了。   不错不错,近来又是学习又是跟四大分院的弟子们推拉,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不知道两人会给她带回什么消息。   神安若有所思,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神安?”   尾音向上,来者有点高兴。   神安腹诽并转身,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姐?”   “嗯呐!是我!”姜至有点小兴奋,下一秒觉得哪里不对,“你会说话了?”   神安大方点头:“对啊。”   姜至立刻好奇。   她本来就是想来万象学宫看热闹的来着。   谁曾想,刚动身没多久楼里就来了个大单。   纵云野一个人搞不定,她只好回去帮忙,一耽搁下来就是大半个月。   等她通过传送阵来到巨石镇,愕然得知四州弟子早就上岸了,甚至还比了一场赛,还胜了!   姜至那叫一个扼腕叹息。   这天大的热闹就这么被她错过了。   她说什么来着,人就不能管事儿。   再一打听,四州领头的那几个人,一连串名字,姜至越听越耳熟。   这不是她曾经遇到的小孩吗!   还是天授者?   山松月她知道,神安居然也是?!   嘶!   来都来了,既然她认识当事人,那何不直接跟当事人聊聊?   姜至刚掏出通言引,转头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吃瓜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她认识这人!   于是她追上去,发现是神安。   这不就巧了吗这不是?   姜至于是直接揽着神安找了家茶坊坐着聊天。   神安从善如流。   正好啊。   没有比找本土土著打探中州坤舆势力更好的办法了。   …   听风楼   纵云野目不斜视,在纵横家弟子的指引下进入一处厢房。   厢房极简,几乎无任何能看出人喜好的摆饰,仅一桌,二椅。   纵横家弟子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从见面到现在,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纵云野心中感慨听风楼的谨慎,试图见微知著,推测这位神秘的听风楼楼主的个性。   无果。   他干脆复盘自己来时做的打算。   没过两分钟,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纵云野身前。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纵云野瞳孔一缩,肩背比方才挺直了一些,面上淡定如斯。   他抬眼,只见一身着黑裙、浑身上下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的女修。   逢瀛面蒙黑纱。   为表诚意,她把黑纱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睛。 第342章 纵云野和逢瀛对谈   见来者面容镇定,眉眼中的神色定如磐石,逢瀛倏地笑了一声。   “纵云野是吧,我知道你。”   她率先开口。   云去来那厮找的徒弟跟他一样一样的。   前有窜天猴般的姜至,现在又多了个看似乖巧实则桀骜的纵云野,奇哉。   纵云野前些年在什么炼器大会上直接怒喷一位天境,一战成名。   世人皆以为就在那天,云去来把他收为亲徒。   逢瀛却知道,纵云野是南州人,早在他在中州出名前就被云去来收为徒儿了。   如今倒是她第一次见到纵云野。   她一时摸不清云去来什么意思。   纵云野不卑不亢:“晚辈纵云野,拜见逢前辈,楼中突发状况,仅师尊能解,但与前辈相约在先,不好爽约,故师尊命弟子前来赴约。”   “嗯,不必多礼。”逢瀛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是。”纵云野点头。   逢瀛接着道:   “报酬可带够了?”   纵云野往桌面上放了一个储物灵袋。   这灵袋本身也是机关灵器,他知晓里面都有什么。   问就是肉痛。   逢瀛接过,神识探入,扫了一眼,眼底快速划过一道讶异。   哟,铁公鸡拔毛啦?   一看就是云去来的手笔。   看来牵机楼是真的想站队了。   她云淡风轻地收下储物灵袋,抬手设下结界,玄妙的符文转瞬即逝。   “三个问题,问吧。”   成了一半。   纵云野绷住表情。   云去来知会过逢瀛,因而逢瀛知道他要问四大家的事情。   既然她收下报酬,那他能问出有用消息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纵横家是否与四大家沆瀣一气?”   逢瀛淡定如斯。   瞧瞧这用词,他们纵横家都成反派了。   “目前,是的。”   这是来探她的底?   纵云野对这个结果已经不意外了。   但是“目前”二字,值得深究。   他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听风楼的规矩,绝对不会泄露从客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也绝不泄露客人的隐私。   要不要赌一把?   逢瀛手指轻巧而规律地从左到右依次落下,无声地搭在自己的膝上。   找到她头上,说明牵机楼知道的消息不少。   希望云去来掌握的消息够多。   希望他的徒弟聪明点。   良久,纵云野缓缓开口:   “四大家做了什么事,让中州坤舆的灵气比其他四州浓郁得多?”   逢瀛手指停顿,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可说。”   纵云野眼神一暗,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又闻:   “换个问题。”   赌对了。   纵云野喉结滚了滚,心中的石头落下了一点。   他再次陷入沉默。   得好好想想……   这是他在问问题,又何尝不是逢瀛在试探牵机楼的底牌?   逢瀛手指愉悦地律动,等着纵云野提问。   半晌后,纵云野谨慎开口:   “四大家为什么需要天授者?”   我知道四大家对天授者的企图。   “不可说,换个问题。”   “四大家为何针对归墟?”   我知道归墟是四大家行动的重要一环。   “不可说,换。”   “四大家曾经对归墟做了什么?”   我知道中州灵气跟归墟有关。   “不可说,换。”   “四大家目前所做的一系列事情跟中州的灵气有关?”   我知道中州灵气出问题了。   “…不可说,换。”   逢瀛哑然。   好你个云去来,知道的可真不少。   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纵云野脑子高速运转。   逢瀛说不可说,实际就是承认这些问题确实都跟四大家有关。   否则她可以不回答,直接让他换个问题。   不可说的原因,无外乎是天道誓言,或者是其他邪门术法限制。   而他方才问的问题,也透了透底。   他们牵机楼知道的不少。   纵云野沉吟片刻,把问题扯回现在。   “四大家此前笼络的天授者都在哪?”   “这个问题我确实无法给你解答。”   没否认,说明“那个地方”真实存在。   “四大家刻意散布归墟的消息,所图具体是什么?”   逢瀛在心里敲云去来闷棍。   除了最关键的一环,这知道的东西都快赶上她了。   “虽说其中有我听风楼的功劳在,但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原因我们不追究,换个问题。”   纵云野眸光一闪。   这么说的话,纵横家跟四大家的关系不太像合作。   跟他一开始的想法重合了。   很久之前他从燕容口中套话,得知“祖训”和一丁点跟纵横家圣者境有关的消息,燕容虽然没暴露什么紧要的消息,但是给出的答案足够他联想到——   纵横家大概率被拿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站在四大家这艘贼船上。   也因此,他判断纵横家可以尝试合作。   不过,四大家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中州灵气稳定,纵横家按道理不会与它们唱反调。   可当师尊表露出对四大家有意见、要见面商谈的意思,逢瀛几乎一口答应。   目前来看,逢瀛果然知道四大家的阴私,甚至知晓他们一直寻求的真相,只是没法说出口。   是否可以理解为四大家对纵横家已经起了兼并之心?以至于逢瀛试图找到解法?   短时间内,纵云野无法理清更多思绪。   但纵横家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只要知道纵横家会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就可以了。   既然跟中州灵气、四大家与归墟的关系有关的问题都没有答案,那他知道该问什么了。   纵云野思索再三,问:   “纵横家在什么时候会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   逢瀛定定地看着纵云野。   “如果有一股势力能够与四大家抗衡叫板,纵横家会立刻站在四大家的对立面。”   逢瀛这话说得平常,言语却仿佛带千斤重。   算是明牌了。   他们纵横家,最会见风使舵。   不会见风使舵的情报贩子早死了。   “你只剩一个问题了。”   纵云野点点头,眉眼舒张,原来如此。   他笑着问道:   “若牵机楼能成为这个势力,楼主可愿与我等合作?”   逢瀛沉默一秒。   “这是第三个问题?你师尊的意思?”   她知道云去来很狂,但千年过去,他是不是又狂了点?   “是。”纵云野斩钉截铁,面不改色。   师尊说了,让他放手去干。   “据我所知,牵机楼目前没有抗衡四大家的能力。”   不,不对。   逢瀛在心底否认一瞬,闪过了多种可能性。   这小孩知道的东西显然很多。   不可能是他自己查到的,只可能是云去来告诉他的。   但牵机楼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何时开始关注这些事?   从四大家瞄准归墟开始?   可说不通。   关于中州灵气与归墟的关系,四大家的谋划,这些事情,非深度关联的人很难查清。   牵机楼难不成渗透进四大家内部了?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消息她居然没掌握……   逢瀛眯起双眸。 第343章 云去来:我吗?   “我得跟你师尊谈谈。”   逢瀛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纵云野:……   都到这份上了,再赌一把。   他故作思索,说道:   “晚辈赶来之时,师尊已着手处理要务,现在算算,应是处理得差不多了,前辈不妨用通言引联系师尊,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   逢瀛看了他一眼,颔首。   下一瞬,人已经消失了。   纵云野双手在身前交握,手心湿濡,沉默地思索着。   谈话之时,他看不清逢瀛的表情,也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平淡。   现在他得复盘一下。   方才他透露的这么多消息,不出意外,逢瀛应该记在他师尊头上了。   毕竟他来到这里的理由就是替师尊赴约,代表的是牵机楼,天工家。   逢瀛几乎没有可能联想到归墟人。   而他方才又大胆提出合作,所以逢瀛大概率会把云去来知道这么多消息的原因归结于——   牵机楼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四大家内部?   云去来在藏拙?   或许还有其他想法,但这两个可能性不小。   牵机楼,或者说天工家,跟纵横家一样,遍及四州各大城池。   与之不同的是,牵机楼掌握是机关炼器之术。   此术比寻常炼器之法炼制的灵器要强,且牵机楼掌握的云鸢是通行各州最安全的方式。   这么一想……牵机楼的地位无可取代,路数多得很。   合理。   纵云野眸光深邃,沉默地盯着一处。   师尊承诺过他。   以师尊的聪明才智,定然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就看逢瀛答不答应合作。   …   「你确定要跟纵横家合作?」   云去来正喝着小酒,冷不丁看到通言引亮起,思索两秒,他注入灵力,立刻就听到这句话。   云去来:……?   啥玩意?   云去来不知道逢瀛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跟上。   「确定,为何不合作?我那徒儿没跟你说清楚吗?」   听这意思,纵云野肯定打算跟逢瀛合作。   涉及四大家,可以理解。   逢瀛手上可掌握着不少消息。   但逢瀛自己是怎么回事?   被四大家揪住什么小辫子了?   另一边,逢瀛笑了一声。   「云老狗,你藏得可真深啊。」   云去来:?   怎么还骂人呢?   他藏什么了他?   逆徒给他安排了个什么形象?   云去来懵,不妨碍他端着。   他意味深长: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嗤。」   「我徒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跟他好好谈,别欺负他。」   逢瀛果断地切断通言引。   云去来放下通言引,喝了口小酒,若有所思。   合作?   牵机楼跟纵横家合作,四大家?   扳倒四大家?   牵机楼没这个实力、纵横家也没有啊?   除此之外也没有要合作的地方了。   纵云野平常傲是傲了点,可绝对不是个冲动的人,也绝对不会夸下海口。   逢瀛更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此一想,云野说不定抛出了什么连逢瀛都不知道的重磅消息。   嘶,这孩子藏得深……   不愧是他选中的徒弟!   “好啊,好……”   云去来喃喃。   中州坤舆尽是沉疴,搅得天翻地覆未必是坏事。   即便他不动作,四大家这把火也迟早烧到牵机楼身上。   如此,动一动又何妨。   …   逢瀛神出鬼没,倏地出现在纵云野前方,毫无征兆。   纵云野:!   “仔细说说。”   逢瀛优雅落座,语气寻常,一袭黑裙及面纱让人根本辨不清她的反应。   “合作可以谈,但是我仍然不认为你们如今能够抗衡四大家。”   能的话也不会来找她了。   纵云野心下一松,知道师尊那里过了。   他不卑不亢道:“如今不能,未来却可以,您应该能猜到,牵机楼知道的消息不少,人手也是有的,但我们始终查不出关键一环,故师尊才会约您会面。”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至于人手……单靠他们几个肯定不够。   释常心之前说乖宝带出来一批人,但他们太稚嫩了。   再说吧,先编。   逢瀛敲击着指尖,权衡利弊。   听这意思,纵云野算是承认牵机楼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了。   “你们要我做什么?”   “前辈放心,牵机楼不需要您特意做什么,保持现状即可,只希望您在四大家要做什么事的时候能告诉我们一声。”   “同时,我们若是查到什么,需要一些额外的消息,也希望您能提供帮助。”   逢瀛思忖片刻,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成交。”   …   纵云野离开听风楼范围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行跟纵横家达成合作,确定了四大家的目的,算是收获颇丰。   羡姐他们已经打入四大家内部,查到他们的手段不过是时间问题。   天授者那边有乖宝和释常心。   一切顺利。   人手是个大问题,按照他们此前商量的,最好能团结被四大家压迫的势力,共同对抗。   但是,四大家的目的既然是维稳中州灵气,这就意味着,即便其行动有多违背常理,都会有不少人赞同并追随。   像纵横家这种,估计是察觉到四大家的野心,又涉及自身利益,权衡下选择跟他达成合作。   中州其他势力在得知真相后可不一定会选择对抗。   而四大家不公布他们正在干的事情,估计还有后招。   纵云野眸色深沉,并没有太多喜色。   如果中州找不到其他可以对抗四大家的势力,那四大州是否可行?   纵云野真切思考要不要学四大家,散播一些谣言。   比如四大州之所以比不过中州坤舆,是因为中州坤舆窃取了四大州的灵气云云。   脏水有多脏泼多脏,还必须涉及每个修士的利益。   有点血性的都不会忍下去吧。   到时候把他们全部运来中州坤舆……   啧,不行,太草率。   四大家圣者境也是一个大麻烦。   算了,先跟姐姐商量一下。   过段日子他要去东州须弥,趁此机会,他得进归墟看看。   …   万象学宫   听闻神安在巨石镇遇到了姜至,应无恙和山松月高高兴兴地出来与之见面。   随春生因为有其他课程,没能出来。   四人谈了足足一个白日。   姜至经常吃瓜,久而久之便练就一口舌灿莲花的本事。   而神安,嘴一好使,跟谁都能聊。   应无恙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瞻仰一下穿云枪。   她还想跟姜至打好关系,届时去牵机楼找个厉害的炼器师给她的长枪焕新一下。   山松月相对沉默,但也句句有回应。   一来二去,姜至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当事人阐述的挑战赛精彩时刻。   神安打听到了中州坤舆的势力分布以及主要区域和城池。   应无恙得到了姜至的口头引荐。   山松月听了一耳朵的话。   彼此都非常满意。 第344章 姐——!   姜至吃完心心念念的瓜,告诉神安三人近期中州流传很广的消息后就离开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又该干活了。   可恶!   “中州坤舆好多秘境啊。”应无恙感慨。   姜至告诉他们,近期中州一共出现了五个秘境,有的已经开了,有的还在酝酿。   搁他们南州离焰,哪里见过这架势?   时不时出现一两个,各城池都笑嘻了。   到中州这边,居然还能同时出现多个,啧。   “听姜姐的意思,这大半个中州坤舆都在四大家的掌控之下,咱们要是想找到那个地方,把里面的天授者都带出来,难度更大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道。   处处是眼线,处处是敌人。   “不着急。”   神安觉得未必。   “不是所有势力都心甘情愿地归于四大家麾下,利益作为纽带,说紧也确实紧,但是要它松也很简单。”   “此外,我倾向于‘那个地方’就在鬼斧巨森附近,咱们算是近水楼台。”   神安不是平白无故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着各分院实在是太想拉拢天授者,长老们时常过来找他们五人嘘寒问暖。   她尝试过直接问之前的天授者都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真的有些急了,居然告诉她,天授者们是天道选择的使者,他们都在为中州的稳定而努力。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问能不能见见师哥师姐们。   问就是不行。   神安:。   一来二去,神安手上握着山松月四人跟各位长老谈天说地时得到的消息。   她跟叶知秋对了对,最后猜测那个地方应该不会离鬼斧巨森很远。   应无恙想起什么:“对了松月,楼前辈还没联系你吗?”   “没有,师祖没回讯,师尊也没有,连溪婆婆都没有。”   山松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这两个月联系了十几次吧。   全都石沉大海。   神安灵光一闪:“他们会不会在另一个空间?”   等等,“那个地方”会不会也在另一个空间?   神安若有所思。   山松月和应无恙也想到什么。   三人陷入沉默。   不太对,如果是她们猜测的那样,天授者负责维稳,那么他们所处的地方必然是中州地界。   要不然怎么着?隔空拯救世界?   不合理。   所以,“那个地方”必须在中州,同时又十分隐蔽。   没人见过这些天授者的去处,最多只知道他们最后是跟各院的院长在一块……   会不会是院长身上有密钥,直接把人传送到“那个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地点可能就不局限于鬼斧巨森。   而他们妄图提前查清“那个地方”的状况并混入其中的计划也难以执行。   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怎么着都对付不了天境。   言灵用得了一时,却无法善后。   不过,神安直觉自己跟叶知秋分析的没错。   应无恙和山松月跟神安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联系不上无妨,总归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被谁欺负了去。”   山松月点头:“我想到了那个地方。”   应无恙面露难色:“嗯……”   难办啊。   “再看看,这事四大家看上去比我们急,先等等。”神安相对乐观。   “夏院长还欠我们一份报酬呢。”   “也是。”   三人溜溜达达回到万法院。   远处一个球滚了过来。   “姐——!”   应无恙:ᗜ - ᗜ   “哦!安老大!月老大!”   应无望看见他姐的眼刀,没敢靠太近,隔了一段距离大声吼了出来。   他的跟班们此刻也追到他身后,此起彼伏的安老大、月老大应声响起。   神安三人:……   太有节目了。   幸好已经进院门了。   应无恙忍着踹应无望一脚的冲动。   “有事说事。”   “嘿嘿,姐姐们,小弟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中州北部出现了一个秘境,据说特别大,宝贝应该也多,咱们万象学宫也要安排弟子去呢,姐姐们你们看,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就差明说带带小弟了。   应无恙呵了一声,双指并拢,勾了勾。   应无望乖乖凑过去,应无恙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人呲牙咧嘴没敢叫出声:   “姐姐我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弟啊,你还得练练。”   应无望警觉,应无望迷茫。   不应该啊。   他特意让跟班们兵分几路,部分围住任务大厅,不让里面的弟子通风报信,部分蹲点老大们。   他听到应无恙回来的消息,立刻跑过来,谁还会比他快!   可恶!   他就想拍个马屁怎么这么难!   应无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说话,背着手扬长而去。   神安:……   你也挺有节目的。   山松月认真地对应无望说谢谢。   后者受宠若惊,险些两眼泪汪汪,山松月震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被神安扯走。   三人走后,应无望无能狂怒,身上的肉颤了又颤,圆润的脸庞满是郁闷。   到底是谁捷足先登?!   “望哥,现在咋整?老大们会带我们吗?”   跟班之一问道。   “会啊,那可是我亲姐!”   应无望哼了一声。   他其实不想来万象学宫的,奈何他没敢忤逆他爹。   当初在灵舟上看到应无恙,惊悚过后就是兴奋。   心中的小人在放烟花。   亲人呐!大腿呐!   他姐不但忤逆了他爹!偷偷出现!还是地境!   还跟安老大关系特好!   超帅的好吗!   虽说他姐不太喜欢他,但不耽误他抱金大腿~   按他以前的经验来说,只要他乖乖听话,他姐怎么着都不会不管他。   “走!去跟学院那群灵兽一起玩!”   “啊?望哥,咱们不回去修炼吗?”   “不去拉倒,哪那么多话!”   一行人逐渐走远。   …   另一边   “安安,这秘境怎么说?听姜姐的意思,确实难得一见,咱们去吗?”   应无恙抱着手臂问。   “能去就去,我们来这里两个多月,还没出过远门,虽说从姜姐那听了不少外界的消息,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再说,如果是大秘境,那么四大家绝对会派不少人过去吧?   是个深入接触的好机会。   万法院原本的中州弟子虽然大多数也隶属四大家,但与主脉关系不大。   主脉弟子大多在各自的分院。   不过他们平日上课,部分课程跟其他分院有重合,不知是不是夏莱有意为之。   反正四大分院的弟子自从落败后,给她的感觉从猎犬变成了二哈。 第345章 再见谢云泱、九方砚   兰今也院长定下的规矩还是能看出一定效果的。   这些四大家弟子自小泡在学宫中,后来又回到家族。   性子歪了一点,但没完全歪。   但也因为这样,他们似乎对本家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或者说一知半解。   这是神安套了套祁画的口风后得出的结论。   她发现这个状况后,打算找个时间离开学宫去外面看看。   一来探探中州四大家的真实情况,二来找机会跟苏颜三人见面。   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且她在等谢云泱和九方砚。   现在时机倒是正好。   天都在帮她啊。   山松月想到一个问题:“万象学宫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全都去,会不会又要比赛?”   “那太麻烦了,我估计不是。”   应无恙摇头。   “等等看吧,应无望都知道这消息了,想必学院已经有了章程。”   神安想到应无望就想笑。   …   翌日   万法院弟子进行日常集体早课。   战如鹤少见地出现,公布了中州北境,仙灵秘境即将现世的消息。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宣布,万法院师长会带领玄境中阶及以上修为的弟子前往。   闻言,修为不够的弟子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应无望再次无能狂怒。   别说玄境中阶了,他才黄境巅峰。   虽然已经快要突破玄境了,但突破后才玄境初阶!   “并非学院厚此薄彼,北境本就多灵域,修为不足玄境中阶者,易有去无回,仙灵秘境位于仙灵台,目前溢散的气息涵盖百里区域,十分罕见,学院无法保证诸位性命无忧。”   这是战如鹤的原话,部分弟子一听,确实歇了心思。   他们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灵气足、资源足,师长也算友善。   若以他们的实力去到秘境,不但找不到天材地宝,还有很大可能嘎嘣一下死了。   那还是不去的好。   如此一想,也不是特别可惜。   去仙灵秘境的人选就这么暂时定下。   把玄境初阶的弟子筛出去后,万法院大概会派出近两百人。   原先就在万法院修习的中州弟子居多,四州弟子大概占九十人。   可以前去的四州弟子们相当兴奋,修炼得更刻苦了。   中州弟子暗戳戳地与之较劲。   这一个多月,他们跟四州弟子频繁同堂,发现四州弟子相当认真且卖力。   以至于中州弟子危机感顿生,生怕被比过去,不得不跟随他们的脚步卷起来。   师长们乐见其成。   …   没过两日,谢云泱和九方砚终于回到学宫。   他们约神安四人在巨木的一个瞭望台上见面。   远远看到神安四人,谢云泱和九方砚对视一眼。   不过一年没见,这四人身上的气质仿佛经历了脱胎换骨,都让人有些陌生了。   “好久不见。”   谢云泱眉眼弯弯,眉心红痣更添一份柔和。   九方砚笑着对神安四人点了点头:   “恭喜你们挑战赛获胜。”   “谢谢。”神安随意坐下,捋了捋糟乱的头发。   她刚下课。   旦然这位老师牛是牛,但是有种不顾学生死活的美。   随春生打了招呼,环顾四周,找到个风水宝地放置他的软榻。   “咱们就这么见面没问题吗?”   应无恙有点疑惑。   来之前她问过,谢云泱说不用掩人耳目。   “放心,我算过了,今日万事顺遂。”   谢云泱肯定道,眼神写满了“你信我”三个大字。   她顺手设下隔音结界。   九方砚温和道:“在约你们之前,我们回去见了控院长老,他们让我们找机会跟你们搭上话。”   谢云泱:……   山松月直入正题:“你们查到了什么?”   谢云泱一秒正襟危坐:“我们查到的东西跟‘那个地方’无关,但是跟四大家的圣者境有关。”   应无恙心直口快:“圣者境的消息你们都能查到?”   九方砚笑道:“撞大运了。”   神安看着谢云泱:“说说看。”   “四位圣者境你们可有了解?”   哪四位不必多说。   神安实诚道:“只知道姓名。”   她总不好扯着一个四大家弟子问候他们的祖宗。   尤其她的人设还是不愿加入四大家的天才。   好吧,其实她尝试过一次。   当时那位兵家主脉弟子异常激动,还以为她对加入兵家心动了,一个劲儿地全方位无死角夸长孙家有多么强大。   这些话听在她耳中就是一堆叽里咕噜。   对于她最初问的圣者境的问题,弟子只回答了个名字。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敢随便开腔。   明漪好像看出来她对四位圣者境感兴趣,帮她打听了一番。   也只得到了名字和一些说了跟没说一样的消息。   谢云泱沉吟片刻:“那我先逐个介绍一下吧。”   “兵家圣者境,长孙噙,绝技据说是杀戮阵。”   “阴阳家圣者境,祁愿,绝技是阴阳逆乱。”   “法家圣者境,左丘寻,绝技是无序天方。”   “名家圣者境,舒章,绝技是傀儡点化。”   九方砚补充:“四位圣者境的绝技都没人看过,或者说,看过的人应该都死了。”   谢云泱接着道:   “这四位都是一千多到两千年前先后突破成为圣者境的,也是他们奠定了以圣者境为衡量一术法流派能否被称之为‘家’的标准。”   “长孙噙近八百年没现世,左丘寻近六百年没现世,舒章和祁愿稍微活跃一点,但至今也有两三百年不曾现于人前。”   “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们在闭关,也有人说是他们实力太强,四大家需要维持平衡,约定各家圣者境不掺合势力的事务,所以圣者境们隐退。”   “但是。”谢云泱来了个转折,“我们这回查到,四大家圣者境其实每隔一段时间会固定会面一次。”   “最近一次会面……可能是八、九到十年前。”   谢云泱组织着措辞。   应无恙眼神微动。   她对这个时间相当敏感。   九方砚补充:“只是猜测,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   “得知他们会会面这个情况后,我们排查了一下,四大家大张旗鼓在四州寻找天授者的事情就在那段时间开始。”   谢云泱顿了顿:“除此之外,九年前左右,法家子弟开始小范围寻找破开结界的办法,后来应该应用在归墟上。” 第346章 九年前的集会   此前与神安四人谈话,他们强调不能忽略归墟,谢云泱和九方砚还是听进去了的。   这回也是顺着归墟这个线索,他们才查到九到十年前左右四大家的动作。   当时谢云泱狠狠吸了一口气。   幸好有神安四人的提醒。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万象学宫和“那个地方”。   钻牛角尖了。   中州坤舆在明面上,关于归墟的传言并不多,他们也是回到西州后才隐约察觉到四大家对归墟不同寻常的态度。   随春生慵懒道:“恕我直言,圣者境要是交流,多的是手段,为何要见面?若见面,也多得是手段掩人耳目吧。”   谢云泱点头:“你说的对,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面才显得不寻常。”   山松月恍然大悟:“你们怀疑他们有必须见面的原因。”   九方砚点头,补充:“我们确定他们会定期会面这个消息属实。”   神安默默听着,眼角余光瞥了眼应无恙。   应无恙张了张嘴,声音微哑,她先清了清嗓子: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事实能佐证他们那几年间可能见过面吧?”   据她所知,当初那场集会,去到现场的几乎都被下了记忆禁制,要么就是强制封口。   她识海中的禁制已经被楼藏月证实是圣者境的手笔。   她的记忆模糊,只记得她哥在集会上失踪。   她爹应有风估计记得,但是不能说。   这时候她倒是感谢自己的天赋能力。   大概率就是突然觉醒成为天授者,以至于禁制出了些许差错,让她能保留一点记忆。   也幸好,天授者不会被一眼看出来。   如果谢云泱所说的四家圣者境会面就是她中招的那一次,那确实有大大的问题。   九方砚沉吟片刻:“关于这个,有部分未能证实的消息,我们没法确定。”   “如果属实,那么那场集会大概率在仙都,玉京悬瀑附近,也是长孙家的地界。”   “时间在九到十年前左右,因为当时四大家为表示友好,向四大州的大势力发出邀请,共享玉京悬瀑灵泽。”   “那两年,从四大州赶去仙都的修士非常多,人员杂乱,各势力频繁举办各种聚会活动,听说是近百年仙都最热闹的时候。”   自那之后,不死海频繁暴动,云鸢出事,批次锐减。   中州坤舆又不知为何急速缩紧进入的人数,往后便越来越少四州人登陆中州。   “我们查到玉京悬瀑在那两年间有过一次灵气溢散。”   “剧烈到整个仙都的修士都感受到澎湃的灵气,以为有秘境要出世,后来解释是玉京悬瀑灵气暴动,原因未知。”   谢云泱点点头:“对,但是也有人说根本没有这回事,真真假假,没有定论。”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当时仙都热闹非凡,圣者境们要是趁此机会相聚,简单得很,又是自那之后开始大肆搜寻天授者……”   九方砚叹了口气:“可惜没有人证。”   “按道理,四大家若是宴请各大势力,必然会留下痕迹,但是偏偏我们查不到一点痕迹,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故意掩盖一样。”   “唯一比较有记忆点的就是方才说的玉京悬瀑灵气暴动。”   谢云泱猜测:“我们倾向于他们在那两年间确实聚过,而且牵涉到其他势力,或许还出了什么事,所以关于那段时间的事情才会被掩盖。”   神安问:“那关于玉京悬瀑灵气暴动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   谢云泱半垂双眸,思索着怎么解释。   “还有一种说法,当日玉京悬瀑的异常并非灵气暴动,而是有人在打斗,那力量很强,天境修士未必能达到的那种程度,不过同样没有人证。”   目前来看,这事儿查不下去啊。   神安若有所思:“你们认为这件事深挖下去有什么价值?”   谢云泱略微羞涩,摸摸鼻子:   “其实我卜了一卦,如果继续追查这件事,我们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的可能性很大。”   想要的结果就是找到那个地方了。   九方砚道:“其实我们还查到,当初四大家宴请各大州势力的时候暗示过,让各大势力带着他们天资卓绝的后生过来,里面或许有天授者。”   谢云泱:……   啧。   她正色道:“你们信我,我的天赋能力就是卜卦,很准的。”   九方砚又道:“此外,我们在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差点惊动了四大家的人,所幸被我们避过,这更说明其中有鬼。”   谢云泱:……   饶是脾气再好,她瞪了九方砚一眼。   非得拆她台是吧。   九方砚抱歉地笑了笑。   这嘴它不听使唤啊。   “嗯…云泱的卦象基本不会出错,总而言之,这件事值得深入调查。”   神安四人:……   山松月看了一眼谢云泱,乖巧道:   “好的。”   谢云泱恢复了温柔的脸色:   “我们除了想跟你们交换这个消息,也是想问问,你们当初有没有认识的前辈或同辈来过中州坤舆?”   她和九方砚回万象学宫一天了,从抵达巨石镇开始就听说了挑战赛的事情。   要论此次比赛最出风头的,必定有神安四人。   应无恙姓应,随春生来自神农谷,这两个消息几乎同步进入他们的耳朵里。   加上山松月是圣者境徒孙,神安虽然身份神秘,但估计出身也不差。   谢云泱立刻想到要问问他们是否知晓九、十年前的事情。   算算年纪,他们当初八九岁。   就算没被长辈带来中州坤舆,以他们的背景,也应该有师哥师姐被带来这边见世面吧?   九方砚温和地看着神安四人,眼中有期待。   应无恙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聚焦盯着某一处。   “你们方才说的集会,确实有这件事,大概在九年前,我去参加了,同去的还有我的兄长,应无悔。”   谢云泱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惊喜地跟九方砚对视,彼此眼中都是相似的情绪。   居然是真的!   “你们猜的没错,圣者境绝对在那段时间出现过,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应无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被下了禁制,因为我当时刚好觉醒成为天授者,所以禁制受到影响,没有完全封锁我的记忆。” 第347章 谢云泱卜卦   谢云泱反应一秒,双眸圆睁:   “你也是……?”   应无恙点头。   到这份上了,没必要瞒着。   突破地境后,天赋能力不再是她的限制,而是强大的助力。   谢云泱和九方砚既然能查到这件事,说明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中州势力还挺有实力。   适当地给出回馈,有利于合作顺利进行。   九方砚目光复杂地飘向神安和山松月,最后落在随春生身上。   这位不会也是……吧?   随春生淡定得很,没说话。   山松月第一次听应无恙仔细说起这段往事,她竖起耳朵。   应无恙继续道:“地点是对的,集会确实在长孙家。”   “我哥应无悔当时已经觉醒了天赋能力,在那之后他就失踪了,我怀疑他目前在‘那个地方’。”   “除此之外……”应无恙皱了皱眉头,“我当时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实在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参加集会的人估计全都被下了禁制或者是禁咒,没法跟其他人诉说,又或者,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谢云泱思索片刻:“不,不会是达成共识。”   “以四大家的霸道性子,他们要是不希望某件事传出去,会从根源扼杀,但是参与集会的大概率是各大势力的领头人,轻易动不得,他们定会退而求其次,下禁制。”   应无恙想到什么,表情有点怪。   随春生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师尊,神农谷谷主当时也去过仙都,但是应该没有参与你们说的集会。”   他记得,那几年师尊跑中州坤舆跑得挺勤,不过没什么异常。   神安反手撑在地上,身体后仰,眼神看向天际:   “我有个问题。”   “如果他们要商议的事情很重要,那么大概率不会广邀势力首领,只会挑最强的几个吧?”   谢云泱觉得有道理:“你说的对,那应该是个小型集会,大概率……每州各出一个代表势力,这么说的话,西州去的可能是万修盟的盟主。”   楼藏月就不用想了,请她也不会去。   西州昆吾也就万修盟有点组织性,野心还大。   山松月赞同:“万修盟确实跟舒家搭上了线,不过不清楚搭了多久。”   众人看向应无恙。   应无恙想了想,脑子一片空白,不时闪过几个若隐若现的画面。   她抓了抓头发。   “我应家在南州离焰算是最强,我依稀记得当初只有我爹带着我和我哥去赴宴,东州,额,我后来被素问真人带回东州须弥……”   “不,不对,她没有被下禁制,她不代表东州。”   应无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越想越不对劲。   头好痒。   九方砚疑惑:“素问真人是?”   “素问真人原本是医家子弟,还是有望继承药王庭的一位天境大能,后面不知为何离开了药王庭,目前在我们神农谷闭关。”   随春生解释。   谢云泱和九方砚:?怎么好像听不太懂?   应无恙回忆脱困后跟素问真人相处的日子,确定道:   “对,她没有被下禁制,大概率没参与集会,只是路过把我捞走。”   谢云泱眉头微皱:“路过?这……我不认为四大家会放过她,不过既然你说的这位前辈能把你捞走,她会不会知道什么内幕?”   “我找个机会问问师尊,不过她闭关很久了。”   应无恙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处。   当初素问真人叮嘱她不要在羽翼未丰之时与四大家对抗,那现在呢?   时机到了吗?   她本来以为人到了万象学宫,就有机会找到应无悔。   难不成还得去东州须弥一趟?   谢云泱和九方砚:???   师尊?   没记错的话她是兵家子弟吧?   一个兵家子弟拜医家子弟为师?   随春生想起什么:“东州的代表可能是药王庭,话说……素问真人好像就是在那几年左右跟药王庭决裂的。”   又多了一个调查方向。   谢云泱眼神示意九方砚,她说什么来着!   她就说她卜卦特准!   九方砚囫囵闭眼点头。   “那北州长瀛,你们觉得会是哪个势力?”   谢云泱问。   山松月认真想了想近些日子跟北州弟子聊过的内容:“或许他们不会派人,北州长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讨厌四大家。”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九方砚恍悟:“那你们觉得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如何?我们回西州探探万修盟?”   神安摇头:“不建议,你们应该把目光放到中州,除了东南西州的势力,应该还有中州本土的势力会参与到那次集会。”   虽说四大家这些年分别敦促各势力并入自家,但是还是有部分势力坚挺。   比如中立的牵机楼和疑似中立的听风楼,还有一些实力相对强的小势力、散修等。   四大家从没放弃拉拢这些势力,威逼不成就是利诱。   当然,犟种还是挺多的。   这是她从姜至口中得来的消息。   “既然参与的修士都被下了禁制,且都是宗主、盟主之类的强者,那么基本没可能问出什么,去其他州时间成本高,还容易忽略中州这边,你们不如再查查中州本土势力,如果没有进展,只能换个方向了。”   谢云泱听了神安的一席话,若有所思。   “要不我卜一卦吧。”   她坚信她的卦象不会错,往下查会有收获。   就是这方向得斟酌斟酌。   “好啊。”神安点头,她还没见过人卜卦呢。   谢云泱左右看看,随手捡了三颗石子儿。   她将石子儿拢在手心,双目阖起,凝神静听。   待心念俱净,她摇手释放出一道玄妙的气息,近乎无形。   掌中石子儿兀地浮空,在谢云泱低声轻喃间迅速变换位置。   在某一瞬间,谢云泱抬手轻落,石子儿落地,散落在平台上。   她仍未睁眼,手上指诀变换,神识注视着石子儿的位置。   观象。   良久,她睁开双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北境,北境有线索。”   神安挑眉。   “我问的是目前往哪个方向查到有用消息的概率最大。”   谢云泱补充,咳了两声。   随春生看了她两眼,递给她一瓷瓶药剂。   “补充识海力量。”   “谢谢。”   山松月道:“我们学院准备去北境的仙灵秘境。” 第348章 大凶   谢云泱咦了一声。   应无恙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昨日刚说的消息,你们应该没留意。”   “这倒是巧了。”谢云泱喃喃道。   九方砚仔细问了问,得知这是学宫统筹的历练活动,笑了笑: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也可以跟着去。”   回去他就问问控院的长老。   神安托腮:“确实很巧。”   谢云泱想了想:“万物皆有数,有定数也有变数,二者并非恒定,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件事情,是我们与万千个小节点交互共鸣,到了一定程度,我们掌握的节点便会交织,卜卦推演的内容也会随着我们的行动而变化,给出最接近的定数。”   她一拍手掌。   “我再来算一卦。”   众人:(OoO)   九方砚提醒:“这是你今日第三卦了。”   每日三卦是谢云泱天赋能力的极限。   “我心里有数。”   谢云泱胸有成竹,对着神安四人温和地笑了笑。   她总觉得在这四人身边,心念一动就该立即行动。   总之就是直觉。   谢云泱再次拿起石子儿,闭眼冥想。   应无恙开始走神,她还在想素问真人的事情。   山松月抱着自己的双腿,看得认真。   神安一心二用,托腮盯着石子儿。   随春生掏出药剂,时刻准备着。   正好给谢云泱试试他的新药剂。   相同的流程走一套后,谢云泱面色凝重地看向众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大凶。”   神安四人愣住。   她脸色有些苍白,立刻吞下随春生递过来的药剂,苦得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九方砚了解她:“你问的是我们北境之行是否顺利?还是能不能得偿所愿?”   “前者。”谢云泱道,脸色缓和不少。   随春生满意了,药剂效果不错。   “北境确实不太平,那边好像有很多灵域,而且异灵修为很高,但如果光凭这一点的话,也不至于大凶。”   应无恙立刻反应过来:“那就是说,秘境可能会出现其他变故?”   谢云泱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清楚,卜卦只能推演大致走向,不能精确到具体事情。”   神安道:“有这个心理准备就行,既然指明了北境有线索,那我们定然要去。”   应无恙深以为然,这确实。   “也是,我回去上报一下。”   谢云泱咳了两声。   神安点头,她也吹吹夏莱的耳旁风。   大凶啊,学院带着这么多弟子,得做好准备。   卜了两卦,谢云泱明显精神不济。   神安挑挑拣拣,把她跟叶知秋合作的事情告诉两人。   还有叶知秋告诉她的关于那个地方的消息,以及她们的猜测。   九方砚听到神安说“那个地方”有可能就在鬼斧巨森后,思索半晌。   “我知道了,在探查这方面,我的天赋能力或许能帮上忙。”   九方砚的天赋能力可以简单概括为「洞察」,他对灵气、灵力敏感,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他也能察觉到。   一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   神安四人回到青崖峰也没分开。   山松月犹豫着开口:   “你们觉得谢云泱和九方砚可信吗?”   随春生懒懒道:“可信,他们没说谎,也不紧张,不过,他们知道的消息确实多了点。”   应无恙手指搭在自己的下巴上:   “我怀疑他们背后的人是听风楼,除了听风楼,我想不出还有哪些势力能查到这么细致的东西,就算大多是谢云泱二人查出来的,那也需要初始锚点。”   从姜至那里打探的消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中州的势力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   四大家和非四大家派系,听风楼和牵机楼赫然在列。   谢云泱和九方砚在中州坤舆算是没有根基,此前他们已明牌背后有人,目前来看,算是同阵营的。   “听风楼向来中立吧?”山松月思索。   “未必啊,纵横家圣者境一直在中州呢。”   随春生甩着他的小辫,漫不经心道。   “我也倾向于是听风楼,先不管他们背后的人,消息属实,我们查下去就是。”   神安道。   听风楼的立场,这个问题得看她哥进展如何。   “比起这个……”   神安看向随春生:   “东州须弥两位圣者境跟四大家有联系吗?”   随春生抱着手臂想了想:“明面上没什么联系。”   “东州须弥自古便拥有丰饶的灵植资源,我农家喻兰阁下,约莫在一千五百年前突破圣者境,她悟出的绝技名为万物生,对着东州部分区域使用过。”   东州须弥如今灵植丰富,至少跟喻兰有一半的关系。   “老祖突破圣者境后鲜少离开神农谷,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至于医家圣者境,白芷阁下,这位大人我没见过,只知道她的绝技是九脉针,既可救人,亦可杀人。”   神安问:“她们会不会知道四大家的谋算?”   “为何有这个猜测?因为素问真人?”   随春生问。   “算是吧。”神安点头,“我记得药王庭跟中州兵家走得很近。”   而素问真人又恰好在九、十年前左右脱离药王庭,还救下了应无恙。   应无恙此时开口:“如果这次北境之行进展不大的话,我想找个时间去东州须弥。”   她想了想:“到时候我想办法查一查两位圣者境跟中州的联系。”   随春生摸了摸下巴:“我可以跟你同去,东州须弥我比你熟悉。”   应无恙没反驳。   山松月掏出通言引。   又是师祖没有回讯的一天。   神安看出山松月的想法:“不急。”   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   翌日   释常心脚步轻快地来找神安。   备战挑战赛的那一个月,她被北州弟子邀请当小灶老师,已经合理地跟神安几人混熟。   现如今找人不用偷偷摸摸了。   不过,她在教学区找神安几个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外院的长老,他们总跟看见洪水猛兽似的。   好像生怕她把神安四人带得对四大家没有敬畏之心。   切。   “宝宝,姐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界刚形成,释常心便兴奋开口。   “哥的调查有进展了?”   神安眼珠一转,猜测。   “没错。”释常心不意外她能猜到。   “云去来以牵机楼的名义帮他约见逢瀛,基本算是证实归墟的结界跟中州坤舆的灵气有关,四大家的目的也是为了维持中州灵气稳定……”   释常心语速很快,三言两语把从纵云野那里得来的消息一股脑塞给神安。   “你有什么想法?”释常心目光如炬。   神安:…… 第349章 要不借助牵机楼的力量让归墟人……   “姐你等我捋一捋。”   她垂眸思索着。   “所以纵横家要么在千年前参与了四大家关于中州灵气的谋划,要么是半路查到他们头上,被迫入伙?”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哥判断,逢瀛可信,四大家或许想吞并纵横家,所以她才会想着与之对立。”   纵横家立足的根本是九州流通的各类消息,而非中州这片土地,倒是可以理解。   “那哥把归墟的事告诉云去来了吗?”   释常心摇头。   “听他的意思,云去来没有细问,但是作为天工家的首领,脑子活络得很,知道也是早晚的事,好就好在可以确定云去来不会站在四大家那一边。”   神安若有所思:“姐,你说,我们借助牵机楼的力量带一批归墟人离开如何?”   释常心:?   她沉心思索:“你想从不死海带人离开?”   “除了云鸢,牵机楼还有其他灵舟,若有他们保驾护航,安全性确实足够了,不过把人带出来,安置在哪里?归墟内部没断过九州人,四大家也会从海上打开结界进入归墟,怎么保证避开?”   神安摇头:“不用,我在想,能不能在结界边缘,也就是不死海上建造一个暂时可以停靠的码头,让村民们能够暂时离开结界,开始修炼。”   她的顾虑有两点。   一是归墟人没有修为。   二是四大家的谋算。   前者好办,只要归墟人离开归墟,很快就能打破无形的壁垒,拥有黄境初阶的修为。   但是黄境初阶太弱了,不足以让他们在九州自保,最好还得让他们继续修炼一段时间提升一下,所以她才会有以上的想法。   至于后者,她现在怀疑四大家把众多修士引入归墟,是为了利用他们干什么。   从逢瀛的态度来看,四大家显然对“同类”也没有什么不能利用的思想。   或许她就是知道他们的打算,物伤其类,所以才会选择跟牵机楼合作。   四大家子弟既然能够短暂打开结界,会不会其实早就掌握了打破归墟结界的办法?   只不过打破结界并非他们所愿,所以并未施行。   而反复确认归墟人能否离开归墟,是否是为了确认结界能否阻挡里面的人?   九州人待在归墟的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的修为就会下跌。   所以他们才会每个月都打开一次结界,放入一批批人,又放出一批批人。   目前来看,九州人可以自由出去,但如果某一天,九州人不能离开归墟了呢?   如果归墟人曾经也属于九州人,那么这些被引到归墟的九州人,会是下一批归墟人吗?   因而,未雨绸缪,归墟人最好能够拥有修为,而且最好能在黄境中阶左右,法门可以缓缓,灵力的使用得熟练。   真乱起来,实力才是硬道理。   神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释常心。   释常心沉默了。   “借助牵机楼的力量,你的想法成功的概率不低,不过前提是经过云去来的同意和支持,其次,让村民们离开归墟得你亲自到场吧?”   “不一定。”神安否认,“天赋能力说白了就是一股力量,现在我能控制它,我也没停止研究它。”   这是她从山松月身上得到的灵感。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把言灵长期附着在某个地方,初步判断是可行的,只不过我还没试过远距离操控,若真行,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把十八个少年带离归墟只是开始。   很久以前,在神安离开归墟之后,她就想让村民们都能来到这崭新的世界。   无需再苦恼于饿不饿这种生存问题。   归墟人离开归墟,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修炼入门后,吸收灵气便足以维持性命延续,他们可以有更多的生活方式,有更多的追求。   可惜,四大家一直在搅屎。   没关系,她可以暗渡陈仓。   释常心被她说得心动了,但理智尚存。   “若云去来真的能为我们搭建这个场所,要让你所说的‘码头’持续运转下去,消耗必然大,其次便是安全问题。”   “此外,还得找一处九州人不曾涉足过、且保证他们不会突发奇想路过的海域,这得需要听风楼的帮忙吧?”   “还有,得有作为老师的归墟人长期驻扎在那里,教他们如何修炼,他们也不能离开归墟太久,还得知会婆婆他们,离开的归墟人一旦多了,难保九州人不会发现异样,而且咱们老乡,藏得住事儿吗?”   释常心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砸得神安腰杆都弯了点。   她讪笑:“姐,不是还有你们吗?你还得跟哥商量商量,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急不来,还不一定能成呢,我就先提供个设想,你就说这想法你心不心动吧?”   释常心嗔怪地瞪她一眼:“就你胆子最大。”   神安:不敢当不敢当。   也不知当初在归墟是谁在听闻她被三七她娘给吓到后要进山打老虎。   “姐,你也不赖。”神安到底没忍住回嘴。   释常心哼了一声:“这事我得跟纵云野见面商量,他过几个月会去一趟东州须弥,到时候也有机会进归墟跟婆婆商量,你等我消息。”   “嗯嗯。”神安乖巧点头。   “对了,你要去北境的秘境是吧?”   “是,我昨日跟另外两个天授者朋友见面,她的天赋能力是卜卦,我们此去北境虽然凶险,但是能查到线索。”   神安顺嘴把九年前集会的事情说了一通。   “噢…这事我有点印象,你让羡姐查过是不是?”   “对,羡姐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要不要让你哥问问逢瀛?”   神安眼睛微亮,对哦!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先。   “再问问牵机楼有没有人参加集会吧。”   释常心说干就干,立刻掏出通言引。   …   结束了一整天炼器工作的纵师傅刚刚得空,轻啜一口灵茶,通言引催命一样闪烁起来。   纵云野:……   看频率他就知道是释常心。   注入灵力,听完后,他皱起眉头。   这事纳兰羡提过,但是他这边实在没查到与之相关的线索,后面就搁置了。   至于牵机楼有没有人参加,大概率是没有的,那个时间段,师尊在南州离焰。   纵云野指节敲了敲木桌,拿起通言引。   ……   ……   少顷,通言引亮起。   「不可说。」   纵云野:。   很好,又一个关键点。   查!狠狠地查! 第350章 云团:我也要去!   释常心把问题甩给纵云野,继续跟神安聊天。   半炷香后,他给了回答。   「逢瀛说不可说,这场集会很关键,继续查。」   释常心复述。   神安若有所思。   是问话的方式不对吗?   不可说?   嘶,不过从谢云泱和九方砚的口中得知的那些消息,听着也是他们自己摸索着查的。   但是他们的消息源头肯定属于他们背后的势力。   听风楼的概率很大。   神安甩甩脑袋,纵云野信任逢瀛的合作诚意,她也信任。   她目前专注“那个地方”以及过段时间后北境的调查就好。   天塌下来有释常心和纵云野顶着。   “别甩脑袋,待会儿变傻了。”   释常心皱着眉定住神安的脑袋。   “我应该不会跟着去北境,你到时候行事小心,有事传讯。”   神安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姐。”   “这半年多我就见过一次学宫弟子同时出行,一般会让各院至少出两名长老带队,学宫有专门的雇佣制散修团,到时候应该也会派些人跟着。”   释常心把她知道的消息告诉神安。   “我到时候在学宫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妹妹的猜测,她百分百信任。   “嗯呢,姐,你记得和哥商量一下我方才的提议,必要时候也可以知会一下羡姐他们几个。”   “哥他过几个月要去东州须弥,在那之前最好把这事敲定,你觉得呢?”   “我知道。”释常心点头,“你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到时候要不要让他去看一下被你带出来的十八个少年?”   神安思索:“信物……我写个信?不过可以问问然姐或者岩哥,东州须弥的据点是他们二人找到的。”   “行。”   “对了,你那本无字天书,我近期没在院内的藏经阁查到什么,要问问你哥吗?”   释常心作为业师,在藏经阁的权限比神安大,她都没查到,那就有点难办了。   “先放一放吧,这事不急。”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开。   …   回到洞府,咕咚小炮弹从天而降,山花紧随其后。   星星探头,吱了一声,算是跟神安打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天也是安全送货到家的一天。   “咕唧咕唧,唳唳~”   咕咚嘴里意味不明地叫着,忙着从脖子上的储物戒不断掏出灵果。   啪嗒啪嗒地顶到神安面前,又啪嗒啪嗒地踢给山花。   主人一个我一个,山花一个我一个,主人一个我一个……   山花显然习惯了,拿起灵果就啃,绝不放过夜。   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兽切磋。   神安:……   大馋丫头到哪里都吃得开。   现在万法院乃至其他分院的弟子大多都知道神安有一只胖胖的隼。   她已经习惯咕咚每日带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回来了。   绝大多数是万法院中四州弟子看她可爱给她的。   多为进山就能摘到的灵果,不算稀罕。   这大胖妞现在学精了,偶尔还能带回几个罕见灵果。   吓得她问了好几次是不是抢来的,结果咕咚把她带到“苦主”面前。   对方是东州弟子,不缺灵植灵果,看着咕咚简直星星眼。   一问,咕咚给人逗趣呢,人一高兴就给她一颗小稀有的灵果,算是她凭本事得来的。   神安:行。   不过她还是叮嘱了一番,不能收穿着松青色院服之外的弟子的东西。   咕咚听懂了,见到穿着其他颜色衣服的弟子掉头就飞。   “你们俩要不修炼修炼呢?今天又去哪里玩了?”   神安戳戳咕咚蓬松的胸口绒毛,摸了一把山花油光水滑的后背。   ‘白白,带我们玩。’   咕咚即答。   白白就是云团。   山花有些茫然,他不是在锻炼身手吗?   ‘追赶,抓兽,打果子,不是玩。’   山花越说底气越足,他明明在锻炼自己的捕猎技巧。   ‘去树上,躲猫猫,吃果果!’   咕咚给出了形似的答案。   神安:。   行。   “你们明天别出去了,好好修炼,过段时间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玩,呃不是,历练,那地方很多灵域,比较危险,所以你们不能荒废修炼,听到了吗?”   神安戳戳这个,戳戳那个。   山花豆豆眼放光。   灵域!   全是挑衅他的坏家伙!   好啊!   他点点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神安的卧榻旁团了个凹陷的地方,开始入定。   咕咚:?   朋友?叛变了朋友?   “咕咕,咕唧。”   咕咚小声咧咧,在洞府内走来走去,这啄啄那看看。   神安知道她的德行,只提醒了一句:“记得修炼哈。”   …   翌日   云团翘首以盼,蓬松蜷曲的大尾巴惬意地甩啊甩,静候朋友们到来。   他等啊等,等啊等……   尾巴啪啪打地,耳朵后撇,身子压低,双爪在地上摩擦,松土。   兽呢?!   “吱吱!”   在云团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总算从远处跑来了几只兽,星星在后面追。   云团炸毛:“嘤嘤!”   「怎么就你们几个?」   灵兽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星星道:   「不好意思哦,没来的兽是因为他们过段时间要去北境,被主人拘着修炼,这几天都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嘤嘤?”   「北境?什么北境?」   「好像是有秘境出世吧?」   云团闻言:「那我也去!」   星星倒吸一口凉气,这多动的狐狸可不兴跟着去!   「你主人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学宫吗?」   「我…!」   云团想起什么,狐狸眼狡黠地转了两圈,扭头跑了。   「今天不玩儿了!」   星星看着他被狗撵似的背影,摇摇头,带着几只略失望的兽兽打道回府。   …   天方院   “嘤嘤嘤!嘤嘤!”   叶知秋:……   她放下手中的古籍,给他开门。   听到这声音她就知道,云团不是闯了什么货,就是要求她干什么。   「秋秋~秋秋~」   云团迈着小碎步进门,全方位无死角展示他精心理顺了的毛毛。   雪白无杂质、绵软厚实,在阳光下如蒲公英球一般。   叶知秋脑子空白一瞬。   该死,她就好这口!   云团一边来回展示他的毛毛,一边小心觑着叶知秋。   见她脸色越来越冷,心底雀跃。   妥了!   这人每次见到毛茸茸的干净灵兽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变态得很!   在这时候提要求,再好不过啦!   “咳。”   叶知秋冷着脸半蹲,摸上云团特意打理过的毛毛:   “说吧,闯祸了还是有事求我?”   呔!   他怎么会闯祸!   云团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我要去北境!跟着万法院那群弟子去!」   叶知秋摸着他的毛毛,顿了顿,冷淡地嗯了一声。   云团:?   “嘤嘤?” 第351章 搞不搞?   “嗯,我带你去。”   叶知秋瞥了一眼云团呆滞的表情,顺手撸了一把他的脸颊毛。   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   北境这回动静据说很大,她想去看看。   老师既然让她照顾云团,她定然不会丢下他。   云团看着无害,却是实打实的地境中阶。   昨日,叶知秋已用通言引联系过月如歌,后者让她放心带着云团去北境。   月如歌知晓北境正在酝酿秘境。   她打算去完另一个秘境后就启程去北境。   说不定她们还能在北境碰上。   叶知秋得了老师的准信后正想着找机会跟云团说,没想到他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跑过来了。   正好。   云团狐疑地盯着叶知秋看了一会儿,被按摩得打起了咕噜,瞬间丢掉方才脑子里的疑惑。   哎呀,虽然主人这徒弟变态了点,但是手法绝对专业啊。   不管了!   反正他可以跟朋友们一起去玩了!   …   几日后   不知是不是神安特意找夏莱提了一嘴谢云泱卜卦结果的原因,战如鹤重新公布了能够前往北境的弟子名单。   修为最低的在玄境高阶。   这一下子,整个万法院能去的弟子不足百人,四州弟子大概占四十。   起初,被刷下去的弟子们不忿。   战如鹤给他们讲清楚北境目前的状况,以及正在前方探路、评估的学宫中人传回来的消息后,他们便偃旗息鼓。   听这意思,名单基本板上钉钉。   学院给出估计时间,北境仙灵秘境大概会在四个月后开启。   因为整个学宫一共会派出近三百名弟子和师长,人数过多。   从鬼斧巨森前往北境,得中转几个传送阵,再走一段陆路。   为方便管理,他们会通过灵舟出行。   所以,准确的出发时间是三个半月后。   神安琢磨着,趁此机会把很久之前战如鹤送给他们的玉牌给用掉。   据说在万法院藏经阁的通悟玄阵内修炼三个时辰,堪比他们在外修炼一个月。   正好试试。   四人一拍即合,结伴前往藏经阁。   山松月打算闭关冲击地境。   万法院的授课方式让她感悟颇多,瓶颈松动了。   其余四州弟子们有的失落,有的摩拳擦掌。   后者兴冲冲前往任务大厅,做任务攒积点,以换取更多资源。   前者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决定跟上自家老大们的步伐,努力修炼。   中州遍地是机遇!何愁轮不到他们!   在那之前,他们得先好好准备。   中州弟子们:……   就知道这是帮卷王!   …   又过几日   释常心得空,简单乔装后,立刻通过巨石镇上的传送阵赶去仙都,约纵云野见面。   神安的提议着实让她心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归墟了。   虽然神安说归墟人变得更加强壮,九州人奈何不了,但那是在归墟内。   结界对归墟人来说既是保护也是约束。   万一四大家突然破开结界,所谓的“凡人”将不复存在,强弱会瞬间逆转。   新鲜出炉的黄境初阶修士们,很容易杀。   而目前,四大家不像是要打开结界的样子,归墟人被困在里面,那更完蛋。   长此以往,归墟很可能撑不到百年后。   就是因为归墟出问题了,他们这些年轻一代才会前往九州寻找解决办法。   所以,归墟人能离开归墟最好。   有神安在,这事变得容易很多,但搅屎棍们如影随形,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归墟人们先悄悄拥有修为。   释常心舒了口气,以上是最理想的情况,能不能成,首先就得看牵机楼。   “姐。”   纵云野很快现身,他回眸看了几眼,没发现任何异常,挥手关上房门,建起结界。   “来了。”   释常心冲其招手,眼中莫名兴奋。   纵云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款步走来坐下。   “啧,磨磨叽叽。”释常心嘀咕一句,迫不及待地跟纵云野说起神安的提议。   ……   ……   “怎么样?有搞头吗?”   释常心毫不拖泥带水地讲完,期待地看着纵云野。   谁让他才是云去来的弟子呢。   纵云野听到一半,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   不愧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神安,深得他真传。   “有,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纵云野有些得意,双手交叠,姿态更为舒展。   “这事难点有三,一是码头搭建且持续运行,二是寻找合适的位置,三是把人带出来、带回去,缺一不可。”   “第一个难点,凭我目前的技术,勉强能炼制,但动静大,瞒不下去,所以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直接让我师尊来,我有八成把握可以说服他。”   “第二个难点,我跟乖宝想的一样,找逢瀛,她肯定知道四大家的航线,比对过后,就能得到合适的位置。”   “第三个难点,是我没敢提这计划的主要原因,如果乖宝的天赋能力真的能这么用,那问题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回归墟跟婆婆他们谈。”   释常心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太好了!”   纵云野又皱眉:“不过,乖宝那样做,会不会很耗心神?”   “不确定,在归墟试过才知道,不过乖宝你还不了解吗?她不是那种损己利人的性子,耗费心神是肯定的,但是定然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纵云野立刻被说服:“也是。”   婆婆自小就教他们,先顾己后顾人。   虽说他们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归墟,华琚也从没硬性要求他们干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师尊坦白?”   释常心都不问云去来是否可信了。   在纵云野决定跟云去来求助的时候,他们已经默认云去来可信。   “回去就坦白。”   纵云野在某些方面跟释常心很像,一旦做出决定,执行力噌噌涨。   “行,建造平台需要什么材料,你到时候跟我说。”   释常心大有大包大揽的倾向。   “用不着你,我不缺灵晶,更不缺材料。”   他随手炼制的一件机关灵器就能卖出几万灵晶。   释常心撇撇嘴,也没跟他客气。   说到这,纵云野想起什么,连忙掏出一个储物灵袋。   “给乖宝。”   释常心接过。   “知道了,你具体什么时候去东州须弥?”   “还没定,怎么了?” 第352章 纵云野坦白   “乖宝之前带出来的十八个孩子在东州,既然你都去了,干脆去看看吧,具体地点你可以问殷然或易岩,能联系上他们吗?”   纵云野点头:“行,我能联系,对了,那储物灵袋里有两个通言引,特制的,东州到中州的距离不会影响传讯。”   “知道了,羡姐他们如何?有进展吗?”   释常心顺嘴问了一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有要紧的事他们会传讯的。”   纵云野给了不少小东西纳兰羡四人。   因为身份稍稍做了伪装,所以他们都换了纵云野特制的通言引。   情况紧急时,他们会通知他和释常心。   “行,那就这样,我走了。”   “等等等等。”纵云野忙道。   “挑战赛也打完一个多月了,乖宝在忙什么呢?什么时候能跟我见面?我去见她也行啊。”   通言引至少留一道神识印记吧。   睁眼就发现妹妹从一个大州跑到另一个大州的感觉太刺激了。   释常心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回头问问她,乖宝三个半月后要去北境,在那之前,你跟你师尊坦白,看看那事儿能不能成,能成咱们就得趁你还没去东州的时候见面,仔细谈谈。”   “北境?北境可不太平。”   纵云野一下子抓住重点。   “仙灵秘境吗?它动静是有点大了,近来楼中弟子经常提到。”   释常心阴阳怪气道:“孩子大了,总该让她自由翱翔~”   纵云野:……   回旋镖害我。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递消息。”   他转移话题,释常心也没打算抓着不放。   姐弟俩就此分开。   …   仙都·牵机楼   纵云野目不斜视穿过大堂中往来的客人,款步上楼。   那目空一切的气场惹得楼中的客人们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你们的少东家之一?”   “是的。”   “看着真傲啊……”   “您误会了,师哥他没这个意思。”   牵机楼伙计笑道。   他压根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姜大师呢?我要预定她炼制的机关灵器。”   “师姐她近日排期满了,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得等三个月。”   实际是干完活又跑去玩了。   牵机楼伙计面带笑容,熟练地在心底吐槽。   “给我说说,姜至和纵云野哪位大师炼制的灵器更好?”   “各有千秋,侧重不同,除这二位以外,您还可以再看看我们……”   背后的喧嚣逐渐被楼阁阻挡,纵云野思索着怎么坦白。   师尊说不定都猜到他的来历了,他要坦白哪一部分?   告诉师尊后肯定也瞒不过师姐。   纳兰羡他们的身份可以不用提。   如果要推行他们的计划,神安的身份瞒不住,肯定要告诉云去来。   纵云野在心中考虑着措辞和分寸,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云去来的院门前。   他正要抬手敲门。   “云野?进来吧。”云去来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门后传来。   纵云野:……   师尊最近都这样。   是在等着他坦白吗?   进入院子,云去来依然豪放地喝着小酒,周围散落着各色各类的机关灵器。   也就是在牵机楼,这场景要是被外边的客人看到,得嚎一句暴殄天物。   这里的机关灵器随便扔一个出去都能遭到修士哄抢。   “师尊。”纵云野行礼。   云去来大手一挥,乒乒乓乓的声音骤然响起又骤然消失。   一把干净的椅子现出原形。   “坐。”   是来给他解惑的吧?是吧?是吧?   他其实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始终没得到实证,那叫一个刺挠。   云去来在心中搓搓手,表面一派潇洒姿态。   “有什么事?”   “弟子是来跟师尊坦白,同时请求师尊帮忙的。”   云去来目光炯炯:“你说。”   纵云野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弟子实为归墟人,离开归墟是为了给族人寻求生路,然四大家欺人太甚,且弟子越查,越发现事情不对,所以……”   他尽量简洁叙述。   云去来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耳边就如闻擂鼓之声,身上激起一片颤栗。   也不是多紧张,是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后的一瞬复杂情感。   果真是归墟人。   要说对四大家敌意最大的、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归墟人。   归墟人居然能离开归墟,还能修炼。   单单是意识到这一点,他都能想出五六七八个阴谋论。   嘶,归墟人不会在扮猪吃老虎吧?   不对,他捡到纵云野的时候,他确实很狼狈。   云去来茅塞顿开,这徒儿曾经的笨拙和“不谙世事”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从结果看过程,在南州离焰时,他曾觉得奇怪的某些细节也得到了印证。   原来是这样。   “师尊?”纵云野喊道。   他说完好一会儿了,给点反应啊。   云去来回神:“为师知道了。”   他眼神复杂:   “从虬龙山脉里出来很艰难吧?不愧是我的徒弟。”   云去来向前探,拍了拍纵云野的肩膀。   纵云野怔愣一瞬:“倒也…还好?”   他都快忘了。   云去来思绪百转,很轻易便联想到:“当初我给你的那个云鸢名额,你给的是同乡?”   “嗯,我姐。”   “嚯。”他没忍住,思维发散。   这传说中他牵机楼的暗桩、乖徒儿诓逢瀛的那支不存在的队伍,不会也是归墟人吧?   归墟人好大的本事啊。   “你们有很多人离开归墟吗?”   “并无,离开者,九死一生,十不存一。”   云去来听到这个答案不算意外。   饶是他再不关注四大家在归墟的布置,他也知道四大家无法带归墟人离开归墟。   这意味着归墟人自己离开也费劲。   而虬龙山脉、千藤瘴林,无论哪一个地方都不是“凡人”能平安穿越的。   那归墟人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又为何要离开?   他捡到纵云野的时候,四大家可还没大张旗鼓对归墟下手。   云去来对归墟人升起了好奇心。   “放心,师尊不会告诉别人的,噢,你师姐不算。”   臭丫头爱吃瓜也就算了,洞察力还强,瞒不过瞒不过。   纵云野点点头。   “接着说,你想找为师帮忙做甚?”   话都说开了,纵云野没什么顾虑的,一股脑把他们的设想丢给自家师尊。   “嘶。”云去来喝了口酒压压惊,心中迅速思索着方才自己听到的东西。 第353章 云去来答应 苏颜传讯   想出这办法的是人才啊。   云去来暗叹。   大胆却不莽撞,风险高,但要成功也不难,得看归墟人自己怎么运作。   想必他们很信任自己的老乡们。   在不死海上修炼,这得是上千年来独一份吧。   思路他可以理解。   敌在明,我在暗。   敌不知我已在外开辟战场,我可以暗中发育。   敌若破开防御,我亮出宝剑,尚有冲出重围的可能性。   有意思。   云去来对归墟没什么想法,但归墟是徒儿的家,而且……   就拿纵云野举例,当初捡到他时,也才十几岁,如今不过八九年,就从黄境突破到地境高阶。   普通修士修炼几百年,达到这个高度的人都凤毛麟角。   如果纵云野的消息来源真的是潜伏在九州的归墟人,结合离开归墟的人十不存一这条消息可以得出结论:   他们在外的人数不多,但都是精英,干的事儿不少。   厉害,着实厉害。   想到这一层后,云去来对归墟的兴趣一下子拔高。   炼制码头罢了,既然有助于对抗四大家,又是他最擅长的领域,这忙帮就帮了。   他也好奇归墟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为师可以帮你炼制码头,还能帮你从逢瀛口中打探消息。”   谈论关于归墟的事情,由他出面更合理。   纵云野眼中喜色划过,立刻起身行礼:   “多谢师尊!”   “客气什么,为师还有个问题,你们离开的条件应该很苛刻吧?现在怎么回事?结界松动了?”   云去来着实想知道答案。   他知道这小子还有挺多消息没告诉他。   涉及到整个归墟,他可以理解。   “不是,是弟子的妹妹太能干了,后续计划的推动要靠她。”   纵云野语气暗戳戳藏着些炫耀。   云去来:?   “那为师到时候跟着看看,没问题吧?”   他现在对归墟人很好奇,对纵云野的妹妹更是好奇。   “没问题。”   单是建码头这件事,云去来就少不了要亲自去一趟。   顺便见见神安,无可厚非。   不过纵云野一口答应的主要原因是神安考虑过这种状况,跟释常心也商量过,他提前得到了答案。   以他师尊的个性,不让他看,他也会悄悄地看,不如让让他。   让他光明正大点。   “乖徒儿,你看哈,为师我要帮你炼制码头,那……”   纵云野脸上的喜色顷刻破碎,神情警惕:“师尊,弟子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了。”   “好吧好吧。”云去来有些小失望。   他是个深明大义的师尊,是绝对不会为难弟子的。   唉,名声太响亮也是个烦恼。   虽然他现在几乎不公开给人炼制机关灵器,但以前欠下的一些人情债总得还。   另一个原因嘛,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两个徒弟现在挑大梁,谁也不肯多干,能帮他分担的余地就更少了。   算了,拖着。   反正是四大家主脉几个人的人情,不急。   万一他们哪天就没了呢?   恩怨归恩怨,生意归生意,有些表面功夫不得不做,毕竟牵机楼明面上还是中立。   四大家之间也有龃龉,中州坤舆暗潮汹涌不是说说而已。   总的来说,要在中州混得开,得会装。   云去来悠悠地喝了口酒,琢磨着炼制怎样的码头。   在不死海上停泊,有点挑战性。   …   万象学宫   一连好几天,神安三人不是在藏经阁就是在弟子们日常修炼的地方……修炼。   山松月则去了学院给预备突破的弟子们准备的灵场,冲击地境。   看着神安三人雷打不动的身影,万法院众四州弟子们突然有种紧迫感。   老大们这么努力,连生哥都支棱起来了,他们能干看着吗?   必不能啊!   他们也要努力修炼!   于是乎,修炼平台上弟子扎堆。   中州弟子们:……   …   神安没发觉其他弟子怎么想。   她已经拿到纵云野给她的储物灵袋,里面的机关灵器满得快溢出来,皆属精品。   让她有种一夜暴富的爽感。   自然,神安也得知纵云野说服了云去来。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着手准备了。   得了准信,神安就有了动力。   最近,她都在废寝忘食地琢磨着自己的言灵远程控制问题。   其他两个小伙伴跟着修炼,各有各的理由。   应无恙纯粹是想变强,到时候在秘境里多捞点天材地宝。   随春生是觉得这处风水宝地风景美,能够看到远处的林景,很适合放空身心冥想,或者吸收天地灵气。   咕咚和山花也被赶来这里修炼,星星看着他们,时不时回头看看不省心的主人。   很好,又睡着了。   星星估计着时间把随春生拍醒,指指咕咚和山花,自己入定修炼。   随春生:……   他被迫接过这重担,在两兽面前研究药剂。   去秘境肯定会受伤,先准备着吧。   “咕唧咕唧。”咕咚嫌弃地走远两步。   这人做的东西没一样好吃的。   “不识货啊小胖妞。”随春生点了点咕咚。   咕咚扭过身子,缩成一大团。   差点忘了,这人能听得懂隼说话。   山花左右摇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   还以为有人挑衅。   “修炼修炼。”随春生把一颗药丸子塞山花嘴里。   火气太大,需要静心。   …   几日后   神安突然收到了苏颜的传讯,他们此前在查的消息确定了,问她有没有空见面。   如果有空,他们明天可以抵达巨石镇。   神安当然回了有空,二人遂约定时间。   苏颜说他们遇到点麻烦,乔装打扮后见面更好,只是以防万一。   “他们被人追杀?不会是查到什么关键消息吧?有可能关于集会吗?”   应无恙浮想联翩。   “哪用得着猜,明天就知道了。”   随春生随口道。   眼见着两人又要开始拌嘴,神安紧急插话:   “可能是关于四大家本身的吧,毕竟我们这两个多月除了应付那几个长老,连天授者这三个字都很少听见人提,更别说‘那个地方’,他们在万象学宫之外,只能从四大家本身入手。”   反正她已经确定了,确实有玉无双这位天授者的存在。   在学宫门口,也不怕苏颜三人坑他们。   三人溜达回青崖峰。   咕咚在天上飞,山花抱着神安的腿,让她带着前进。   星星觉得主人太懒了,不肯当坐骑。   随春生兴致来了,逗得星星在背后推着他极速前进。   应无恙毫不留情地嘲笑,跟神安一起追上去。 第354章 再见苏颜三人   翌日   神安三人悄悄前往巨石镇会友,没带星星三兽。   山松月闭关,也没打扰她。   他们随意找了个地方聊天。   不多时,丛溪出现。   他们没有直接上前。   丛溪确定神安看见她后,转身就走。   神安三人跟着她离开巨石镇,在附近某一处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抱歉,见面要这么偷偷摸摸。”   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后,丛溪小声地对神安三人解释。   神安对她印象还挺不错,很细心一女修,就是说话小声,容易害羞。   “小溪。”转了个弯,苏颜和杜衡都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脸色略微苍白,出现在几人面前。   随春生吸吸鼻子,有血腥味。   “你们受伤了?”   苏颜二人对着神安三人点点头,回答随春生的问题:   “快好了,没事。”   杜衡麻利地激活一个灵器,隔绝此处的一切气息和痕迹。   “不好意思,我们虽然已经摆脱了追兵,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苏颜解释。   神安点头:“理解,你们被四大家追杀?”   说话间,几人在一棵古木庞大的枝干背后坐下。   苏颜没问为何少了一人,对她来说,神安在就行了。   杜衡道:“准确来说,应该是阴阳家的子弟,不过被我们甩开了。”   应无恙好奇:“你们干什么了?”   苏颜深吸一口气,摊开手心。   “我们拿到了这个东西。”   一块不规则但有棱角的玄色小石块静静地躺在苏颜的掌心上。   苏颜自述,万象学宫他们没法混进去,所以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从四大家下手。   他们曾经在中州经营了几十年,人脉是有的,而且有不少是四大家的子弟。   就算曾经不是,过了这么些年,被四大家蚕食的势力不少,不是也变是了。   因而,他们回到中州坤舆后就分头联系旧友。   分头的主要原因是怕引起注意,事实证明他们的谨慎是对的。   若非他们分头行动,或许已经被一锅端了。   苏颜简略带过自己的消息渠道,注重结果的阐述。   “这块石头是我半年前得到的,我们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它的本体是一块三丈高、两丈长的巨石,方方正正,我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目睹了阴阳家的子弟在切割它,一共分出了四块。”   “我直觉这石头不一般,于是趁他们还没放进储物灵器的时候制造了点骚乱,趁乱弄到边角的这么一小块。”   幸好那些修士并不觉得是人为的骚动,没发现异常。   “而后,他们让人分头带走了四块被切割的石头,我跟上其中一人,发现他要离开中州坤舆,目的地可能是南州离焰。”   “后来我们没找到其他线索,就一直盯着这件事,在三个月前发现他们又拿出一块新的巨石分割,这回我们分头跟踪,确定阴阳家子弟会跟其余三大家子弟接触,把巨石残块给其他家子弟,而后它们会被分别送往东南西北州。”   神安拿起石块端详片刻,没看出什么名堂。   神识穿透了也没察觉什么不对。   “那你们为何会被追杀?”应无恙问。   “算是意外吧。”苏颜叹了口气,眼神看向杜衡。   杜衡道:“三个月前是我发现了他们的动作,我想学阿颜偷偷凿一块石头下来比对,本来已经成功了,但是交接的时候,那修士发现残块有缺,于是下令戒严。”   他切的是边角,也没切多大块,想着即便巨石本身是方方正正的,切割后边角有磨损很正常,没想到阴阳家子弟来了个鹰眼。   后来他找机会把切割下来的石块扔回他们的大本营,伪造出磕碰脱落的模样。   这玩意确实不怎么坚硬。   阴阳家子弟找到“脱落”的石块,此事平息。   本以为嫌疑就此洗清,没想到这引发了后续自查内鬼的情况,他还是被揪了出来。   不过,因为他实际并没有干什么,只被以为是普通探子,没联想到巨石。   所以阴阳家子弟只是想让他死。   “我逃了几天,阿颜帮我设计假死,这才摆脱追兵,不过我们怕四大家诈人,躲了两个多月,现在才来找你们。”   杜衡说着咳了几声。   话虽然说得简单,但是看他的伤势,两个月还没好,估计当时情况很惊险。   随春生友好地表示可以提供几瓶自制伤药。   杜衡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两秒接下了。   应无恙盯着神安手上其貌不扬的石头皱着眉:   “巨石切割送往四州?听着不像是好事。”   四大家可没那么慷慨,他们巴不得九州的好东西都进他们的口袋。   这石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送往四州这事儿不算特别隐秘,中州经常有前往四州的四大家修士,但是巨石的来源,我一点都查不到。”   苏颜苦恼地盯着玄色石块。   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切割下这一小块,现在想想也是她撞大运了。   神安问:“你说那巨石是方方正正的?”   “对,特别方正。”苏颜想了想,“不像天然的,但是也没有灵气波动。”   若非交接的是阴阳家天境子弟,她差点无视这块巨石。   杜衡补充:“我看到的那块也是方正的。”   应无恙拿过石块,嘀咕:“也不像是经过炼制的东西啊?”   神安思索:“巨石方正,大概率是人为,这一小块既没有灵气波动,内里也不含乾坤,可能是经过处理,掩人耳目。”   “阴阳家子弟不会费劲送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去四州,只能是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用法。”   “你们在各州游历,见多识广,对这块石头的来历,应该有猜测的方向,是不便实行,所以来找我们帮忙?”   苏颜赞同地看向神安,跟聪明人讲话很安心。   丛溪道:“颜姐半年前拿到这石头,我们研究许久,毫无进展,也不敢拿去给别人看。”   “后来我们旁敲侧击,想了很多办法,得到一条线索,据说有一种术法,能够把自己的力量转化成其他形态或者储存到某种介质中,在必要的时候再让它恢复原来的模样,或许这石头就是用了相似的术法来处理。” 第355章 神秘石块   “我们尝试过不少办法,都没法改变石头的状态或是让它显露出不同的模样,又没法给其他的朋友看,所以,我们想把它给你,或许你们会有办法?”   丛溪看着神安,温和道。   简单来说,他们没招了。   想着神安几个人是万象学宫的弟子,他们又是合作关系,就尝试一下。   这座闻名九州的众法集大成之所,里面或许会有解开这块石头秘密的契机。   实在不行,神安几人背后还有楼藏月。   万法瞳的威名几乎无人不晓。   总而言之,这石块给神安,比留在他们手上有更大的可能打探出四大家的企图,也更有可能找到玉无双的踪迹。   神安听懂了。   “可以,谢谢你们的消息。”   她收下石头。   苏颜踌躇两秒:“那个……关于那个地方,你们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有的。”   神安点点头,把早就在心中打好腹稿的消息告诉三人。   苏颜三人眼睛微亮,听得十分认真。   这几乎是找到他们朋友玉无双的唯一线索。   在神安说到怀疑那个地方就在鬼斧巨森的时候,三人的眼睛更亮了。   苏颜若有所思。   神安看出了他们的意动。   待她讲完后,杜衡果然迫不及待地开口:   “那我们近期就在鬼斧巨森附近探查好了。”   应无恙提醒:“鬼斧巨森很危险,面积广阔,咱们这只是猜测,就算真的在这里,那地方也定然很隐蔽,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丛溪抿唇一笑:“没关系,总好过什么消息都没有。”   苏颜爽朗道:“放心,我们有自保能力,且很惜命,诸位若有什么线索,可以用通言引联系我们,我们可以代劳去探查。”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她道。   见他们斗志满满,应无恙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颜笑道:“那这石块和它背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查了?”   神安点头:“好。”   随春生笑眯眯地递给他们一个储物灵戒,里面都是药剂和灵丹,说就当是给他们增添点保障。   三人也不客气,抱拳道谢后收下。   两拨人就此告别。   …   神安三人没有立刻回学院,就在巨石镇上转悠。   “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应无恙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   “几十上百年的交情,一起闯荡九州,很难不好吧。”   随春生抱着手臂懒声道。   苏颜三人身上的气息很平和,没有任何异常,这也是他给出药剂的原因。   神安正在看小摊上的新奇玩意儿,闻言随口道:“咱们不也是?”   “那确实。”应无恙毫不犹豫。   随春生耸耸肩,算默认。   “我看松月在挑战赛后气息一日比一日波动得厉害,在去北境前,有望突破地境。”   “中州的灵气确实养人,修炼速度也比在西州快。”   应无恙道。   神安轻笑,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想到这灵气可能是怎么来的,她就不觉得中州是什么好地方了。   不过,四大家究竟干了什么……   “神安!”   一道桀骜的声音传入耳内。   神安向上运动了一下眼珠子。   长孙明带着金光大步踏来,其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上戴有狮头护腕的弟子。   都很金光闪闪。   “你们不是天天都在修炼吗?怎么今儿出来了?得空了?不如跟我打一场?”   打赢神安。   这几乎成为长孙明的执念。   “不打。”   神安直白拒绝,绕过他打算离开。   “哎别走啊,你什么态度?!”   应无恙打量长孙明,临时起意:“你要不陪我练练?”   地境中阶,她能打。   正好探探兵家的路数。   输了也不丢人,她输得起。   “你?”长孙明打量着应无恙,回想起她跟左丘涟的战斗,这人绝对不弱。   那柄长枪耍得很不错。   他欣然答应:“成啊,什么时候?”   “明天吧,挑战台见。”   “我记住了。”   长孙明满意点头,心情舒畅,顺嘴道: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儿上,小爷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多备点灵丹药剂,北境如今有点凶险。”   他自然也是要去北境的,顺便打探了点消息。   应无恙:……   随春生有点好奇,但是看着长孙明那头脸上抬以及眼风都没飘过来的傲样,懒得开口。   神安道:“此话怎讲?”   “啧,总之就是凶险。”   长孙明察觉这是个机会,眼神直勾勾盯着神安。   “你想知道细节?跟我打一场我就帮你详细打探。”   神安:……   “不打。”   三人扬长而去。   “切,不打就不打,迟早有机会……”   长孙明翻了个白眼,带着师弟师妹们走了。   “师哥,那神安也太傲了,还以为多厉害呢,不也才地境初阶吗?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一位师弟妄图拍马屁,还没说完,就被长孙明回眸的眼神给镇住。   “你算什么东西,她不傲怎么配做我的对手。”   长孙明冷哼一声,懒得多说,扭头离开。   同行的弟子拉了拉方才开口的人:   “少说两句,师哥的心思你别猜。”   这位师哥脑回路不一样啊。   他眼里只有他看得起的人。   其他的人在他那里,不好说算不算人。   唉,其实其他三家主脉的弟子也是这德行。   师弟还是太年轻,马屁拍马腿上了。   …   巨石镇的小插曲对神安三人而言,啥也不是。   应无恙摩拳擦掌,准备养精蓄锐,明天跟长孙明大战一场。   回到青崖峰,三人收到了不少注目礼,还有一声声老大。   神安习惯了,微微颔首或挥挥手,随口唠两句,在话题延展前开溜,加快脚步回到洞府。   今日留在青崖峰的弟子不多,他们大多受到神安四人的影响,不是去修炼就是去上课。   夏莱暗地里笑得合不拢嘴。   进入洞府,应无恙开口询问:“那石块你打算怎么办?”   神安已经想好了:“先给我姐姐看看,这事凭咱们很难查出结果,得借助外力。”   随春生猜测:“四大家这是打算对四州下手的意思?”   “不好说。”神安单手转着石块。   “单凭这个东西,完全摸不清他们想干嘛。”   应无恙一本正经:“他们干的肯定不是好事。”   “仔细想想,这几年,来中州坤舆的外州人少了特别多,但是从中州坤舆去其他州的人却多了不少,不是吗?”   应无恙越想越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咱们从南州离焰一路走来,碰见了不少中州人呢。” 第356章 姜至震惊   “还记得谢云泱所说的,四大家一直试图蚕食四州的领土吗?说不定就跟这野心有关。”   应无恙打了个响指,手指指地。   “算了,再多猜测也没用,先看看你姐姐怎么说吧。”   随春生找了处地方坐下,对神安道。   “嗯。”   三人又就长孙明的提醒讨论了几句,很快散去。   …   翌日   神安悄悄找到释常心,把石块交给她。   “这又是哪来的?”   释常心掐掐神安的脸颊肉,另一只手翻着石块。   “我的鱼,呃不是,朋友查到的,姐我跟你提过,玉无双,还记得吧。”   释常心恍然大悟,是那三个人。   神安把石块的来历告诉释常心。   后者沉吟片刻:“你先收着吧,我这么些年学的大多是攻击类术法,对这玩意一点头绪都没有,又不好给旁人看。”   “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找纵云野,到时候给他看看,在中州这么多年,他总该知道些奇奇怪怪的术法吧?”   神安想了想:“行。”   …   往后几日   神安一众在修炼、上课之余,跟各分院的长老们互相试探,跟分院弟子们套近乎,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应无恙和长孙明的挑战赛让不少弟子慕名而去。   有不少分院弟子寄希望于长孙明,希望他挫挫万法院的锐气。   结果让人意外。   应无恙以地境初阶的修为跟地境中阶的长孙明打成平手。   这一战,两人都打到力竭。   说是打平,修为差距在这。   虽然没人敢说,但实际上,长孙明就是输了。   左丘涟、祁画和舒凉都看了这场比赛,纷纷沉默。   万法院一众弟子看得激情澎湃。   兵家子弟以攻击术法见长,打斗本就凶悍而凌厉。   战斗技巧更是赏心悦目又让人血脉偾(fèn)张。   一个是兵家主脉弟子,兵家阵势娴熟,一个长枪不离手,甩得虎虎生威,毫不逊色。   看得弟子们修炼的欲望噌噌往上涨。   真有弟子看完比赛立刻闭关。   长孙明本人对于结果有些意外,但是气馁是不存在的。   他锁定目标般看着应无恙:“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的对手了。”   应无恙:……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近日长孙明缠着神安要和她决斗的场景。   “不,我不和你打。”   嘴比脑子还要快。   长孙明脸色顷刻间黑了。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那倒不是,等突破后再说吧。”   应无恙含糊道。   她突然想起来,这位是难得的陪练啊。   实力确实强,并非花架子,这一战她靠天赋能力才打平,都是兵家子弟,路数差不多,偶尔打一场,有益于修炼。   长孙明瞬间变脸,满意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甩开试图扶着他的弟子的手,踉跄着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大步离开。   应无恙这随心发起的挑战就此落幕,小小地在万法院内掀起了一股修炼狂潮。   中州弟子:……   …   另一边,纵云野同样没闲着。   对归墟的好奇让云去来一向拖拉的炼器态度来了个大翻转。   人已经在炼制神安所需要的码头了。   速度惊人。   纵云野在一旁给自家师尊打下手,顺便学习。   期间,姜至终于玩回来了,见师徒俩在炼制奇奇怪怪的东西,问了一嘴。   纵云野顺嘴坦白。   这天降奇瓜让姜至这专业吃瓜人呆滞了两秒,而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她指着纵云野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倒不是生气,就是纯震惊。   她之前还进归墟逛过,里面的人都挺淳朴的。   怎么会冒出纵云野这个内馅儿黑咕隆咚的?   姜至再三确认纵云野没有骗她,师尊也没骗她,这才恍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归墟人原来是可以离开归墟的吗?   甚至还能拥有修为?   她是眼睁睁看着纵云野在七八年内从黄境高阶突破到地境高阶的,得知这一惊天秘闻,更是震撼。   凡人竟是我自己?   归墟人比他们这些九州土著还要厉害,那他们算什么?   等会儿。   四大家瞄准归墟,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归墟真有宝贝?   还是说,他们利用归墟做了什么?   数条想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碾过姜至的大脑,她捂住头。   她说呢……这小子怎么格外关注四大家。   感情仇在这呢。   纵云野见姜至消化良好,接着告诉她,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不出所料,听到码头一事,姜至双眸立刻亮了。   这么大件事,她怎么能不参与呢!   “师弟你放心,师姐我定会鼎力相助!”   姜至拍拍纵云野的肩膀。   “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师弟。”   她话说一半,又想起另一茬。   “不过你妹妹是谁啊?这么厉害?能打开结界?”   纵云野幽幽地看着姜至,方才升腾起的一丝感动倏地落地。   “在万象学宫,你前不久见过。”   他都还没见着呢。   “蛤?我见过?我什么时候……”   姜至一边嘀咕一边回想着可能有关联的人,眼睛在某一瞬陡然瞪圆。   “啊!!!”   她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声。   是她!   …   “神安。”   叶知秋少见地来了万法院。   “怎么了?”   神安问,眼神还有些恍惚。   她最近研究自己的天赋能力都快走火入魔了。   晃晃脑袋,清醒一下。   “没什么,天方院的长老最近看到控院的谢云泱和九方砚跟你们聊得来,希望我也跟上,我顺势过来跟你聊聊。”   叶知秋嗓音清冷,面上毫无波澜。   神安笑了一声。   唉呀,真有意思。   这些长老一点都没死心啊。   挺好,说明他们很看重天授者。   只要他们出招,不愁找不到那个地方。   看谁沉得住气了。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在叶知秋身后探出脑袋,抖了抖粉嫩的耳朵。   云团对着神安滴溜溜地转了转狐狸眼,嘤嘤叫了两声,嗖地蹿去找咕咚和山花玩。   叶知秋顺势开口:“我会带着云团一起去北境。”   “嗯?”神安有点意外,“云团不是你老师的兽宠吗?”   “他想跟咕咚他们一起玩,我问过老师,她可能也会去北境,所以同意了。”   叶知秋淡淡解释。   神安想想近两个月万法院的兽兽们总是跟云团出去闯荡万象学宫。   合理。   至于叶知秋后面说的那句,神安没太在意。 第357章 山松月突破   神安琢磨着,还是给叶知秋透露了点消息。   “这次北境之行恐怕不会太顺利,但说不定我们的收获会很丰富。”   叶知秋闻弦歌而知雅意,略微一思索,问:   “收获?你知道了什么消息?是指我们的共同目标吗?它在北境?我们之前的分析不是这样的。”   神安想了想:“不,不是指在北境,而是这趟出行或许能给我们提供线索。”   叶知秋眯起双眸,沉吟片刻:“你跟谢云泱很熟?”   据她所知,谢云泱的天赋能力似乎是卜卦。   神安这似是而非的调调,属实很难不让她往神神叨叨的方向去想。   “合作关系,咱们三个目标都一致,不是吗?”   神安笑道。   叶知秋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行,总归这合作伙伴看起来很靠谱。   …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四州弟子们基本适应了万象学宫的生活,修为也稳步提升。   夏莱是真的很看重这批新弟子,居然还给万法院的众人联系了他们已经结业的师姐师哥。   回来的只有四个人,他们都是曾经被万象学宫师长在四州挑回来的好苗子。   当然,好苗子不止四个人,但早前在中州打拼的外州人,大多归化了,要么就杳无音讯。   响应夏莱邀请的这四人都没有加入四大家,而是为其他势力效力或当散修。   他们对这群新苗苗态度复杂,有些羡慕,也有些忮忌,或许还有点不甘。   作为早前的一批足够幸运而被选中的弟子,他们势单力薄,吃的苦够够的,甚至还有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若非中州坤舆资源丰富,他们早就打道回府了。   这群弟子倒好,有同伴,还有资源倾斜。   夏莱当初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所以他们来了。   当他们听说四州弟子挑战赛的事迹,四人不由地微微愣住。   而后,在与弟子们的交流中,不甘演变成一种隐秘的期盼。   期盼这群弟子能够打破如今四州拱卫中州的僵局,也期盼他们能在中州为外州人争得一席之地。   四州弟子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比他们早很多来到中州修习的师姐师哥。   那毫不夸张的崇拜小眼神给师姐师哥们看美了,不但和大半人交换了通言引神识,还给出了部分消息和隐性资源。   神安三人也与之交换了神识印记。   人脉资源同样重要。   这场会面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四州弟子们又癫了好几天,废寝忘食地修炼。   中州弟子:……   含泪卷起来。   …   没过五天,万法院上空突然开始凝聚雷云。   师长反应迅速,在灵场内精准地把山松月给扒拉出来,带离万象学宫,往鬼斧巨森深处而去。   在其他地方或修炼或上课的弟子看见万法院上空逐渐远去的雷云,一个传一个,纷纷猜测是谁要突破了。   他们这些弟子除了极少数关系户修为在黄境,其余修为最低的都在玄境初阶。   一旦引来盛大的雷劫,那基本是晋升地境的节奏。   修炼的心抵挡不住八卦的魂。   在众人的努力下,他们很快用排除法排出了山松月。   四州弟子们高兴得找不着北。   自己人呐!自己人!   尤其是即将去北境的弟子,更是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月老大的防御能力,谁感受过谁知道。   据说天授者晋升地境后,天赋能力就会稳定,那是不是意味着月老大身边更有安全感了?   神安得知这一消息时,喜滋滋地伸出两只手,在应无恙和随春生跟前晃了晃。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应无恙一边掏灵晶,一边纳闷地问: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找谢云泱卜卦了?”   他们原本讨论山松月什么时候能突破,每人都猜了一个时间段,刚好不重叠,遂有了这赌约。   “我是那样的人吗?”神安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应无恙。   随春生爽快地掏灵晶,敷衍道:“嗯嗯不是。”   神安喜上眉梢:“或许是我这段时间运气好呢。”   …   山松月的雷劫渡得还算顺利。   回万法院的路上,凡是遇到的四州弟子都喜滋滋地跟她道贺,活像自己突破似的。   回到青崖峰后更是得到了数十人的欢呼。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抿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一众弟子表示感谢。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弟子们大概都清楚四位老大是什么性格,因而简单道贺后便识相地各回各家,各干各的事儿。   山松月松了口气,转头发现眼前还杵着一个应无望。   “月姐!恭喜突破地境!恭喜恭喜!小弟我给您准备了贺礼,在这在这,哈哈您收好嘞嗷呜姐别打我!”   应无望嘴皮子利索地说了一串恭喜,同时迅速把一枚储物灵戒递到山松月手上。   在应无恙抬手的瞬间,他窜出几丈,头也不回地跑了。   随春生差点想鼓掌。   他一直觉得应无望是个神奇的人。   那么胖,却那么灵活。   山松月拿着储物灵戒,看着应无望宽厚的背影,又看着应无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神安噗嗤一笑。   应无恙相当随意地摆摆手:“收下吧,他就这个德行,估计是从我爹库里薅的东西。”   四人聊着天往回走。   山松月没忍住道:“地境的感觉…真好啊。”   “那是!”应无恙深以为然,“能飞能跑能跳,最重要的是没有桎梏了。”   随春生好奇,问:“你之前的桎梏是情绪,现在呢,还在吗?”   山松月抬手,藤黄色灵力在她手上化作流光转圈。   “不在了。”   不过她都习惯了。   修炼的法门使然,她的心境长时间地保持平静,情绪也鲜少波动。   算是歪打正着吧。   “我现在感觉,天境修士的一击也能扛一扛。”   山松月保守估计。   “那反击呢?就像你之前跟舒凉打的时候那样。”   “难度很大,防守和攻击的转化还是很不同的。”   神安道:“没事,可以练。”   她这不就练出新花样了吗?   “我明天要去见我哥,你们帮我掩护一下。”   神安坦白。   应无恙立刻点头:“行。”   随春生和山松月也没多问。 第358章 姐弟妹三人相见【加更】   翌日   释常心和神安悄然离开万象学宫,通过巨石镇上的传送阵直达仙都。   牵机楼内   学徒伙计们今日夹起尾巴做人。   无他,大师哥今日不知怎的,“攻击力”极强。   要说他不高兴吧,看上去也不像。   但是吧,莫名感觉师哥有点焦躁。   弟子们请教的问题他都会答,就是那嘴没轻没重的,说得人羞愧地想从楼上跳下去。   “这灵纹用脚刻的?灵兽随便踩两下都比你刻画得好,把握不住就换个材料。”   “……俩材料属性相冲,你还活着,纯属命大。”   “这里机关灵纹没画好,再换这个试试。”   “这是屎吗?蛛兽给的灵感?还是你在演绎一团乱麻?”   ……   ……   今日在牵机楼坐镇的长老瞅了纵云野好几眼。   该说不愧是师徒吗?   这破嘴真的很有乃师之风了。   结束了一天忙碌生活的纵师傅来到约定的地点,又是整理法袍又是走来走去,一整个焦躁不安的状态。   “哥!”   清脆又有一丝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纵云野蓦地惊喜回头。   “乖宝!”   神安笑意盈盈地站在抱着手臂的释常心身旁,纵云野大步走去,仔细看了会儿神安。   “你长大了。”   “哥,你也长大了。”   神安眼睛晶亮。   眼前的纵云野跟她印象中的大相径庭。   虽说他以前也很臭屁,但如今精良法袍加身,眉眼间多了些许锐气,气息也内敛了。   乍一看,有些新奇。   不过一开口,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哥哥。   释常心看了眼弟弟妹妹,摊开双手:“说来这还是咱们头一回在外团聚呢。”   就差婆婆了。   三人像小时候一样,呈三角形抱了抱。   纵云野轻笑一声,眼中划过一抹坚定之色:   “很快婆婆也能跟我们团聚。”   他又摸了摸神安的脑袋。   “乖宝,在学院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   释常心:……   认知是否有碍?   神安瞪大眼睛:“哪能啊哥?谁能欺负得了我?”   姐弟妹三人一番闲聊过后,终于进入正题。   “这两个月我师尊都在炼制码头,现在基本进入尾声,地点也确定好了,半个月内我就会和师尊启程,前往那一处地方安置码头。”   他打算直接从那处地方进入归墟,搞清楚在哪个部族,再去跟婆婆详谈。   神安眼睛溜圆:“这么快?”   她以为怎么着都得半年。   这回她只是想来见一面纵云野,顺便问问码头进度以及她是否要去拜见一下云去来。   “师尊对归墟好奇得紧,我和师姐轮流帮忙,进度自然快。”   神安点头,原来是这样。   姜姐在得知她是纵云野的妹妹后,直接用通言引联系她,因为过于震惊还差点破音了。   对此她能说什么。   缘分啊~   不过……   神安皱着眉头,思索着哪里能腾得出时间。   想了一通,发现哪哪都难。   释常心伸出手指捋向神安的眉心,小孩子皱什么眉头。   神安任由释常心动作。   “哥,一个半月左右我就会去北境,学宫那边事情挺多,这段时间我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你们去归墟。”   她要上课,还要修炼。   作为一个小有知名度且受到四大分院长老关注的弟子,她也不好在学宫消失太久。   “不急,等你从北境回来后再说,我本就没打算立刻让你跟着我们去归墟。”   纵云野摇头。   “归墟内部的情况尚不明确,我得先跟婆婆对接,搞清楚状况,弄个章程出来,除此之外,谁留在码头上教村民,这也是个问题,在一切都明朗前,你不用急着打开归墟结界。”   神安明白。   释常心道:“你应该打算去找祝欢他们吧?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回西州昆吾。”   纵云野微微颔首,俨然一副胸有成算的模样。   “确实有这个打算,我已经联系上易岩,拿到了位置。”   说到这,神安掏出一封薄薄的信。   “哥,给,到时候给欢姐或乐哥看,别被他们打了。”   纵云野:……   他接过信:“我才不会被人打。”   释常心握着自己的剑,抬起手指提醒:   “乖宝你那块石头,给你哥看看?”   神安差点忘了,闻言掏出小石块。   “哥,你看看它有没有什么特别。”   纵云野接过石块,长指随意翻动,双眸微垂,眉心不自觉皱起。   “哪来的?这东西很重要?”   神安三言两语解释它的来历。   “这东西是按规律的时间送往四州的,大概率对四州不利,就是不知道四大家在打什么鬼主意。”   纵云野手上动作一滞:“运往四州?可信吗?”   “可信。”神安点头。   当时跟苏颜三人谈话,随春生一直在呢,他对人、兽情绪的感知从未出错过,一丝恶意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的双眼。   “这倒是巧了。”   纵云野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我在联系易岩的时候他顺口提了一句,最近他发现,左丘家会定期派人离开中州坤舆,他正考虑要不要想办法加入这队伍里。”   神安惊喜,有眼线就是好啊!   释常心挑眉:“这么说,倒是对上了。”   “他暂时还没查出什么,回头我跟他提一句。”   纵云野一边观察石块一边说。   “这石块我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沉吟片刻,提议:   “你们觉得,把它给我师尊看看如何?”   牵机楼现在算是跟归墟站在一边,不过还不至于坐同一条船。   归墟这条船要是翻了,牵机楼受不了什么影响。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这些归墟人不可以蹭蹭其力量。   神安道:“正有此意。”   其实按她的想法,她更想把这石头给楼藏月看看。   这不是找不到人吗?   云去来怎么说也是纵云野的师尊,首先信任程度足够,此外,活得久,见的肯定也多吧?   纵云野双眸微动,顺势提议:   “既然你们来都来了,不如随我去见见师尊?”   云去来帮了他们归墟大忙,虽然还未实施,但是于情于理,都该拜见一下。   释常心点头:“正有此意。”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当面道谢是基本的。   若码头真的能持续运行,归墟人真的如他们计划的那样可以暂时离开并修炼,这跟救了他们的命没区别。   三人一拍即合,纵云野深吸一口气,带着他们前往云去来的小院。   释常心扯住他:“等会儿,你不跟你师尊说一声?”   “哦,忘了。” 第359章 拜见云去来   因码头的炼制已接近尾声,云去来正以此为由,高兴地开了坛琼浆玉露。   通言引在此刻亮起,他喝了口佳酿,注入灵力。   “噗!咳咳咳——咳咳!”   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后,云去来微醺的脑子彻底清醒。   他环顾四周。   偌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类灵器,法宝随意堆叠,各种颜色的酒樽歪倒在地,走两步能绊出三件机关灵器。   毫无强者之色!   在徒儿面前,他还能厚着脸皮说是混沌美学。   但是要见客人的话,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还是徒儿的亲人!   云去来酒也不喝了,灵力微动,双手搅合速度飞快。   牵机楼下的一众子弟只听得楼上叮铃咣啷一阵声响,有长老迟疑着要不要去看一眼。   没等他下决心,声音完全平息。   嗐,楼主又喝多了。   …   楼上,云去来呼出一口气。   有点急,差点忘了隔音结界。   他不要面子的吗?   环顾四周,他又施了个洁净术,满意了。   亮堂!   不出片刻,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去来拢了拢衣袍,挺直背。   “师尊,弟子求见。”   “进来。”   神安跟在纵云野身后,眨了眨眼睛,听声音倒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威慑力,想来是位挺和蔼的前辈?   释常心肃着脸进入院门,一眼就看到负手而立的白衣男修。   其身姿挺拔,双目如鹰,衣衫稍微凌乱,却意外地符合其气质。   神安眼神快速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不愧是大能,大道至简,住所也这么空旷。   纵云野呆愣一秒,眼神不由自主地打量周围。   云去来轻咳一声。   他眼神微顿,什么都明白了。   纵云野扯扯嘴角,师尊真的是……   “晚辈释常心,拜见云楼主,舍弟云野承蒙楼主关照,晚辈感激于心。”   神安跟着释常心行礼:“晚辈神安,拜见云楼主。”   “不必多礼。”   云去来微微颔首,隔着一段距离,笑着虚扶一把。   二人只觉得身体一轻,腰已经直了。   饶是云去来有心理准备,看到神安和释常心,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居然是从归墟出来的孩子。   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信。   作为姐姐的释常心看着也才二十多岁,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地境巅峰,离天境只一步之遥。   算她十五岁离开归墟,也就修炼了十年左右。   恐怖如斯。   在中州长大,从出生开始就吸收天地灵气的、资质上等的四大家主脉弟子在她这个年纪顶多也就地境中阶而已。   这个妹妹也不简单。   眼睛骗不了人。   如雌鹰,如野狼,再怎么表现出无害,眼中的光芒都透着锐利。   归墟,人杰地灵啊。   云去来在心里感叹,面上是得体的笑意。   释常心上前一步,双手一翻,捧出个精致的匣子。   “云前辈之义举于我归墟而言重如山岳,晚辈深知自己之底蕴于前辈而言不过萤火微尘,然护族之恩在前,不敢不竭诚以报。”   “此玉髓乃晚辈佩剑惊鸿的伴生之石,于北州长瀛秘境内所得,此玉髓色彩、光泽、灵韵皆上品,应是极为罕见的炼器材料,今奉上此玉髓,虽不足报,但它已是晚辈手中之至诚,还望前辈收下。”   神安跟着行礼。   这是他们仨在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纵云野本想着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个宝贝出来让释常心送给自家师尊,被释常心弹了个脑瓜崩,一口否决。   那样太不诚心了。   神安没敢吱声。   她身上压根就没什么宝贝,最多是些灵植灵药,还是咕咚找回来的,大部分都被她换成灵晶了。   无字天书……这个不能给,她总感觉当初不是她得到了这玩意,是这玩意认可了她。   没搞明白它到底怎么用之前,她是不会随意交出去的。   说实话,她都没去过几个正经秘境,都跑灵域去了。   这回北境的动作这么大,应该能让她捞点宝贝吧。   云去来见释常心真诚又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划过一抹赞赏,对二人的评价又高了点。   不卑不亢,知进退感恩,让人舒服。   虽然他本意是看在纵云野的份上,同时想看看归墟能干到什么程度,但是谁不希望自己的苦心得到回馈呢。   不说别的,有个态度也让人舒心。   “好,我收下了。”   云去来也不推脱,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   流光溢彩的玉髓霎时溢出些许灵韵,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清透而让人不自觉把目光投向玉髓。   “好东西!”云去来爽朗大笑,“我之所为,向来随心,不过炼制码头罢了,算不得大恩,玉髓我收下了,码头之事一笔勾销,日后不必再提。”   释常心笑道:“那就依云前辈所言。”   云去来见她如此爽快,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此次会面,宾主尽欢。   临近告别,纵云野拿出那块有棱角的石头,递给自家师尊,顺便解释它的来源。   神安在一旁补充她们的猜测。   云去来听着,眉头微蹙,接下石块。   “既是如此,老夫也不会袖手旁观。”   四大家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还爱使阴招。   悄悄摸摸干的,能是什么好事!   拜别后,纵云野带着神安和释常心离开牵机楼。   神安交出了石块的重任,又聆听了一下前辈的修炼经验,受益匪浅。   释常心成功献宝,心里踏实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此分开。   …   半个月后   云去来顶着姜至幽怨的目光,带着纵云野悄悄踏上前往归墟的道路。   与此同时,万法院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又紧张的气息。   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前往北境了。   近两个月,陆续有北境的消息传进学院,部分弟子的消息也灵通。   据说此刻北境灵气肆虐,象征着秘境正在酝酿的旋涡已经扩大至十几里。   别说四州弟子,中州弟子都没听说过这个阵仗。   但也清楚,这种程度的秘境,必然凶险,实力不够的也只能扼腕叹息。   比起见世面,还是小命重要。   在一众期待的想法中,谢云泱却是眼皮跳了又跳。   此前卜卦得出的大凶结论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第360章 纳兰羡传讯 启程北境   那一卦之后,她没再卜与之相关的事情。   卜卦一道,要适可而止。   过度窥探天机,很可能适得其反。   但是临近出发,她还是决定卜一卦。   五行院这边接受了她的提议,增派看顾弟子的修士,灵药也充分备着,其他分院有样学样。   万法院也是如此。   准备这么充分,应该不至于大凶吧?   谢云泱心中腹诽,握着三根长短一致的签,抬手起势。   ……   ……   她沉默地看着结果。   依旧是大凶。   怎会如此?   谢云泱皱眉,她问的是前往北境仙灵秘境的福祸,可没指定问某人某事。   也就是说这个结果涵盖去北境的每一位修士。   这对吗?   秘境有这么凶险吗?   …   另一边   神安得了谢云泱的提醒,思索过后,把能够跟去北境的四州弟子薅起来特训了几天。   主要训练逃跑技能。   既然被他们叫老大,怎么也得管管。   这三十多位弟子知道老大是为他们好,毫无怨言,甚至更兴奋了。   与此同时,北境的状况一传再传,大半个中州坤舆的修士都知道了这个史无前例的盛大的秘境。   能赶往北境的,大多都动身了。   连少部分不依附于四大家,日常避其锋芒的小家流派都纷纷派出弟子,想要分一杯羹。   更别说四大家本身。   …   二十天后,出发日。   明漪找到神安,分享她近来从各个分院四大家弟子口中得来的消息。   “据说四大家主脉对北境特别看重,派的都是精锐,有人说他们要抢先进入秘境,已经派了一批人在旋涡百里外守着了。”   “我还听说四大家有修士因为前去探路被困在仙灵台的灵域内,还有被旋涡的灵气绞杀的。”   应无恙挑眉:“这么夸张。”   明漪的小圆脸上明摆摆地写着疑惑:   “中州秘境据说动静一般都不小,但是大成这样的,好多人也说不曾听过,老大,你们要小心点啊。”   “放心放心。”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应无恙笑嘻嘻地揽着明漪的肩膀送她离开。   神安叉腰发了一会儿呆。   就在此时,通言引突然亮了起来。   是释常心。   近日她带队出去历练了,不在万象学宫。   她随手注入灵力,释常心的声音传入耳朵。   「乖宝,纳兰羡方才给我传讯,她说长孙家一直在找一个人,疑似与九年前某件事情相关,我怀疑是集会。」   神安眉心一跳:「什么人?」   「你羡姐也还没搞清楚,似乎是个女修,长孙家说是在找人,实际是想杀人灭口。」   嘶——   「能确定与集会有关吗?」   「不能,但是时间基本吻合,我在外面借机查一下,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安心准备去北境,一切小心。」   「好的,姐。」   神安收回通言引,垂眸沉思。   女修,还与集会相关?   九年前的集会,圣者境实锤出席,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在圣者境眼皮子底下逃掉了?   不对啊,以她的推测,能去集会的是少数人,且是掌握着资源和权力的人。   不可能名不见经传。   除非是像应无恙那种,被长辈带过去?   那更奇怪了,连应无恙这疑似撞破了什么现场的都没有被杀,为何现在又冒出了个要杀的人?   还是在逃状态。   后知后觉?   那四大家也太菜了吧?   如果不是晚辈,那就只能是跟其他与会人地位相当的修士。   没听说过哪个势力有人失踪啊。   要么就是……受伤之后逃脱了?   一逃逃九年?   那长孙家也太菜了。   啧,不行,消息太少,分析都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们要是在长孙家之前找到这个人,是不是就能得知集会的真相?   但是要怎么找?   大海捞针啊这是。   找逢瀛?   话说长孙家难道不会找逢瀛吗?   如果逢瀛都不知道,那她能从哪里入手?   神安陷入沉思。   近来的消息又杂又多,她每一条都不想放过。   可这,只知道是个人,怎么查?   “老大!登船啦!我们要出发啦!”   有弟子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喊神安。   “来了!”   神安回神,单手吹哨,咕咚从空中飞下来,山花从小树林里蹿出来。   “走吧。”   算了,急不得,先顾好眼前北境的事情吧。   …   万法院广场   百来人聚在此处,夏莱匆匆现身,叮嘱几句后便离开。   一众四州弟子在跟好友道别。   相比于四州弟子的依依不舍,中州六十来个弟子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老大!我等你们回来给我们讲秘境里有多刺激嗷!”   “对对对!”   “行,我记住了。”神安笑着应道。   应无恙还在跟明漪聊天,应无望悄悄地蹭过去,戳了戳前者的手臂。   说话被打断,应无恙似笑非笑地回头。   “姐,你,一路顺风啊。”   应无望缩了缩脖子。   “行,在我回来之后,希望你已经突破了玄境。”   应无恙拍拍应无望的肩膀,笑得和善。   应无望:!   随春生正跟几个农家弟子聊天,山松月被四州弟子围住求罩。   战如鹤静静地看着他们告别。   旦然简单束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许是有师长在,弟子们没放肆多久。   万法院的近百人很快出发,前往学宫前端停泊的灵舟。   抵达灵舟之时,已经能看到船上五花八门的院服。   颜色各异,但都绣有星辰图腾。   叶知秋看到神安,对她点点头。   云团在她身旁坐得端正。   两个御兽宗的弟子看到叶知秋跟看到亲人似的,立刻颠儿颠儿地跑过去。   神安扫了一眼甲板。   真是五毒俱全…啊不是,人才济济。   山花有些焦躁。   灵舟上气息很杂,明处有人,暗处也有人。   神安察觉到他的焦躁,想了想,让山花进兽宠袋里待着。   免得以为所有人都在挑衅他。   咕咚想留在外面看热闹,变成了小小鸟,神安随她去了。   人还没齐,灵舟上的众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神安发现,除了万法院和四大分院外,往日鲜少能见到的其他学院的弟子也零散来了一到两个人。   从颜色各异的院服来看,至少有十来个不同的学院。   边缘区域站着的应该是护卫队,人不少,万象学宫挺听劝。   半个时辰的时间,陆续有弟子登船。   破军院依然压轴登场,往那一杵,天黑后都不用火把照明了。   人齐,旦然抬手,磅礴的灵力自其掌心向外释出。   灵舟起航,目的地——北境。 第361章 码头 差点被叉出去   东州须弥   异灵在不死海上肆虐,千藤瘴林边缘的营地在半年间扩大了不少。   归墟的结界在天幕下闪烁着盈盈微光,似乎隔绝了一切纷扰。   五日前   无人在意的海域,高耸的山崖上,结界精确地围绕着悬崖边缘包裹归墟,没有一丝遗漏。   此处需要深入不死海,刚好与归墟的地形形成一个凹槽。   四大家没敢往这探,大多选择边缘更一目了然的区域从海上登陆。   此时,这片区域却迎来了首位客人。   不死海海面上的异灵如闻见肉腥的豺狼,激动地冲向某处。   实际上却是飞蛾扑火,毫无结果。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归墟结界边缘,突然出现一座庞然大物,在夜色的掩映下几乎与不死海融为一体。   磅礴的灵力骤然释出,把异灵死死地压在海水下方,想冒头都难。   云去来师徒二人面不改色地施展着术法,把偌大的码头与归墟结界边缘的山崖相泊。   底下的异灵抢破了头都没能激起一丝水花。   夜色寂静,只余灵力流淌、远处异灵吼叫的声响。   待码头成功安置,纵云野跟云去来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走进结界。   云去来:!   他惊奇地上前,伸手触碰归墟的结界,有明显的阻滞感。   这结界还认人啊?   宽进严出,真有意思。   纵云野没工夫琢磨师尊在想什么,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回家,找婆婆商量大事。   但俗话说的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他刚进入结界,脖颈一凉,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就被自己人给叉住了。   眼前的归墟人眼神既惊诧又害怕,怼着他的叉却分毫不动。   “来人!快来人!”   高分贝女声一开嗓,几乎立刻得到了回应。   纵云野:……   有时候,自家人防守太好,也是个问题。   他迅速环顾四周,两个归墟人正冲过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活物。   纵云野脸色一僵,硬着头皮小声道:   “嘘!自己人。”   叉着他的归墟人眼睛一瞪:   “九州人都是这么说的,你看我信不信你!”   纵云野:……   真是百口莫辩。   他被哽了一下,左右看看已经近在跟前,眼中警惕拉满的老乡们,迅速推测。   “这里是殷家部族?”   “呔!不许说话!”   ……   ……   纵云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殷辛。   这位殷家首领在他说认识殷然、神安、祝欢等人后,勉强放下疑心,但仍关着他。   她自己则传书一封给华琚,让华琚亲自来辨认自己的孙子。   纵云野:……   打死他也没想到,时隔几年进入归墟会是这个展开。   华琚的动作很快,捞人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待纵云野身份明了,他才说起来意。   这一说,把两位见多识广的首领都给镇住了。   她们当即思考起可行性。   纵云野在等两位首领思考的时候,顺便问殷然的亲信,最近归墟什么状况。   亲信无奈道,近半年,进入归墟的九州人越来越多,据说是因为听说归墟人身体有神力,他们也想要,所以想进来碰碰运气。   无论归墟人说什么,他们都不信,还认为归墟人是不想把秘密公开。   不过吧,福祸相依,他们最近的伙食好了很多。   每个村民都能分到几个外来的新鲜玩意儿。   还蛮好吃。   除此之外,在归墟人的铁拳之下,九州人的恶意仍不可避免地滋生。   他们殷家部族还好,但是像直接毗邻东州、南州的纳兰部族和华家部族,冲突频频。   亲信说着不忘骄傲地补了一句,都是咱归墟人占上风。   九州死了不少人,他们归墟人可无一伤亡。   原本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村民们都被激起了血性,某种程度上算是好事。   只不过,为防被偷家,各部族首领都让自家村民加强戒备。   每个部族领地内的结界边缘,每隔两百米都有一个归墟人守着。   他表示,纵云野是他们殷家部族第一个被捉住的幸运儿。   纵云野:……   华琚跟殷辛二人简单聊过后便迅速用信鸽传信于其他四部族首领,不出一日,六大部族首领再次秘密齐聚。   纵云野简略地告知六位首领他们目前查到的消息,包括归墟结界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各位首领并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   华琚端坐首位,淡声道,他们曾经猜测过这个答案。   他们这些首领虽然没离开过归墟,但接触了这么多九州人,七零八碎的消息加上本身发生的变化,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些东西。   纳兰煦摩挲着虎头杖,孙女纳兰羡很早就给出了这个猜测,她不是很意外。   荒唐的猜测居然有可能就是真相,本身就挺荒唐的。   前因在此时并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应对方式。   一行人商讨两日之久,最终定下了章程。   纵云野装着满脑子的计划,跟华琚单独说了几句。   “婆婆,您放心,我们的调查正在逐渐深入,目前一切都好。”   “另外,我打算搅浑水,把四大州都拖进来,让四大家分散一下注意力,您觉得如何?”   华琚瞥了一眼纵云野。   长大了,心更黑了。   “如果你手头上有确凿的证据,那就干,搅浑水也要有水平,不把证据按死,哪个势力都会有疑虑,有疑虑便会犹豫,犹豫便会作壁上观,每个人都不想当出头鸟,尤其是在实力悬殊的时候。”   “若没有,那就是下策,不要冲动,你们所说的码头已经能够为归墟打开一条暂时的生路,目前这些九州人,我还能应付得来。”   纵云野若有所思,应是。   华琚认真地叫了一声纵云野的名字,后者抬头。   “不要冲动。”   自己的孙子自己清楚。   释常心虽然说干就干,执行力强,但她并非无脑莽。   相反,她但凡出手,必定在心中过了一遍利弊,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有八足。   神安,年纪最小,虽然聪明,但是孩子脾气不时出现,如今跟姐姐和哥哥团聚,安全感足够,行事定会越发大胆。   码头的提议就足以体现。   而纵云野,他的本性是自傲的,更是睚眦必报且记仇、护短。   他心思复杂,更容易剑走偏锋,华琚不希望纵云野为了归墟做出一些不受控的事情。   纵云野在华琚的注视下默默点头,像小时候一样。   “我知道了,婆婆。” 第362章 谈妥 归墟少年们   纵云野没在归墟待多久,两天的时间处理完最要紧的码头计划,跟华琚聊了聊,他就准备离开。   离开的方向,自然是他来时的路。   那处位置在殷家部族背后的深山边缘,地势高,自山上设卡,稍稍布局,很容易观察到山下的状况。   而山上的灌丛是天然的遮挡,总的来说,是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   殷辛派几人跟着纵云野,顺便把守那处地方。   纵云野来到当日进来的位置,挥拳,狠狠地击打在结界上。   身旁的归墟人看呆了。   原来是这么出去的吗?   一刻钟后,结界微微泛起涟漪,纵云野知道,他可以离开了。   修为提高后,花费的时间也变短了。   他若有所思。   简单对着看呆的几个归墟人点点头,纵云野大步踏离归墟。   云去来正躺在码头一角,无聊到随机放出一只妄图偷袭的异灵,再把它打下海,如此循环。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立刻回头。   “哟,回来了。”   纵云野行礼:“师尊。”   云去来挑眉。   进去一趟,气质都变了。   啧,搞得他也想进去看看。   姜姜说什么来着?   她说当初跟着法家的人打开过归墟的结界,但是现在已经忘了手法。   这臭丫头怎么就忘了!   要不然他也可以依葫芦画瓢!   云去来心中腹诽,面上问:“如何?”   “婆婆他们同意了,只等安安过来。”   “成,到时候我把你妹妹带来。”   云去来说一不二。   这热闹他可不能错过。   他好奇死了。   纵云野欣然点头,神安由云去来带着,也算是有安全保障。   “师尊,弟子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不如您先回牵机楼分部?”   纵云野直接开口。   云去来喝完壶中最后一口酒,起身。   “不用,你去吧,为师也有去处。”   他得去看看那什么千藤瘴林的盛况。   纵云野狐疑地看了看自家师尊。   “师尊,您要是想认识归墟人,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进入归墟的九州人,都是给我们当苦力的。”   他委婉道。   “去去去,我还不至于这么猴急。”   云去来嫌弃挥手。   师徒二人的声音逐渐远离。   临行前,云去来激活了留在码头上的灵器。   二人离开后,异灵平息,码头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   几天后·东州须弥某处   体型较小的鼠兽在洞穴内钻来钻去,略显焦躁。   小小的脑仁不足以让它分析最近半年头顶频繁传来的走动声、呼呼喝喝声到底是为何。   哦,还有刀剑相接的声音。   它知道刀剑相接的声音代表危险,但是几个月前,它根本没感觉到一丝威胁。   现在不同了。   一批黄境中阶、黄境高阶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钻到地下,钻进鼠兽的身体里,趋利避害的天性告诉它,它得离开这里了。   地面上   晨曦方才刺破薄雾,一群少年已整齐列队,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少年们面容虽稚嫩,眼神却透露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坚韧与执着。   他们手中拿着的是最普通的剑,几乎有一半的少年手上都缠着布条,洇开一片血迹。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却无一人掉队。   祝欢在一旁看着甘乐带着十八个少年练剑,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距离把他们带离归墟已经过了大半年,所有少年都突破了黄境中阶,有四个还突破了黄境高阶。   成绩喜人。   有她和甘乐带着,少年们是一点弯路没走。   这群孩子自己也非常努力,让人省心。   十八个少年,有八个人疑似觉醒天赋能力。   他们已经隐隐出现灵力限制的状况,少数一两个不是很明显。   少年们并没有因此懈怠,反而更拼命了。   天赋能力在谁身上谁知道。   晋升地境之前的日子有多难熬。   于归墟人而言,天赋能力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成长,意味着他们要比其他人花费更大的力气和时间去提升修为,甚至无法发挥出完全的实力。   如果这群少年并非由祝欢和甘乐作为引路人,而是自己从归墟离开,他们连走出千藤瘴林都艰难。   现在,他们的修为算是稳定。   短短七八个月的时间便走了九州人十几二十年的路,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喜。   短时间内,他们的修为很难再往上窜。   那么他们面临一个问题,是继续留在东州须弥还是回西州昆吾。   黄境要提升修为,最快的办法便是通过灵域。   东州须弥他们不算熟,自然没掌握多少灵域的地点,回到西州昆吾就不一样了。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   一次性带这么多人回去不现实,不死海上的风险也不小,她和甘乐还是得有一人留在这里。   一人看顾七八个孩子,够呛。   综合下来,她倾向于不离开。   祝欢细细分析目前的形势,顺带想到了朋友们。   神安现在肯定成功进入中州坤舆,万象学宫。   石荔在西州昆吾也不知能不能忙得来。   还有外界对归墟的传言,这是祝欢最终决定暂时不离开的主要原因。   灵宝、力量动人心。   根本不需要证实,只要虚空画个饼,就会有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此前归墟就传出很多模棱两可的消息,越神秘,越让人觉得确有其事,想探寻。   找不到特殊力量?   他们中的大多数会认为归墟人藏起来了,或者是他们没找到,而不是认为传言有误。   人一多,就容易乱。   而目前还是有很多九州人涌入归墟。   她近来打探了点消息。   归墟人和九州人的关系有些紧张了。   幸好在结界内,无人能奈何归墟人。   但也似乎就因为这种情况,让某些修士对归墟更为执着。   坚信归墟人就是有特殊力量,要么就是归墟藏着掖着什么。   一个月不行,休息一个月再进去,仿佛跟归墟杠上。   而中州那边似乎还发了悬赏,若有修士能找到归墟人的秘密,可以让他们加入四大家。   这一行为让修士们更为疯狂。   祝欢现在都怀疑,四大家幕后之人本意是否就是玩心理战,吸引更多九州人进去,搞浑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归墟人。   没等祝欢细细琢磨,她突然警惕抬眸,唰地消失,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第363章 谢云泱的担忧   男的,不认识,穿着很讲究,有点傲。   这是祝欢对下方陌生男修的第一印象。   纵云野神识相当敏锐,他环顾左右,没找到窥探的视线。   思索片刻,他率先开口:“我是神安的兄长,纵云野,没有恶意,这处地方是易岩告诉我的。”   “这是神安手写的信。”   纵云野双指夹着神安的信,举起来,眼神望向四周。   微风拂动,一阵灵力波动袭来,信笺从指尖抽离,祝欢也现出身影。   说实在的,她有些惊讶。   随即是担心。   纵云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羡姐他们出事了?   二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祝欢垂眸迅速扫了一眼神安写的信。   神安的字迹她认得,当初她给纳兰羡的、用于和纵云野相认的信笺跟这个一模一样。   谨慎起见,她问了几个问题,纵云野耐着性子回答。   事毕,祝欢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温和道:“你好,我是祝欢,同样来自华家部族。”   “你好,欢姐。”   纵云野微微颔首。   既然确认了身份,祝欢也不磨叽,直接把纵云野带回山谷。   “想来你已经跟老…羡姐他们汇合了?小神安可还好?中州情况如何?你怎么会来这里?”   祝欢迫不及待地提问,声音虽温和,但足够纵云野听出其急切。   “别担心,羡姐他们一切都好,我来此是为了归墟,是好事。”   “欢姐?”   甘乐袖子撸起,手中还拎着一把剑,警惕地看着纵云野。   这是哪位?   纵云野视线看向其身后,十八个少年神情坚定,穿着简单,眼中全然是对实力的渴望。   对于陌生人的出现,他们非常警惕。   “这是纵云野,小神安的哥哥,甘乐,甘家部族子弟。”   祝欢顺势为二人相互介绍。   “啊?”   甘乐的眼神当即清澈了。   祝欢让其余弟子们继续修炼,带着二人进入洞府。   …   中州坤舆   万象学宫的灵舟已航行六天,距离北境还有近五日的行程。   此番阵容着实难得,又卡修为又是集体出行,众弟子们对彼此都有好奇心。   尤其是灵舟上还有新加入万象学宫的四州弟子们,以及鲜少跟外院人交往的几个天授者。   四州弟子中将近一半人来自北州长瀛,地境初阶修为的也是北州人最多。   南州离焰弟子中,跟神安相识的东云潇在列,陆云也在,沈和光跟方清的实力尚未达玄境高阶,故没有跟来。   东州须弥弟子中,御兽宗来了两人,神农谷只有随春生,药王庭无一人修为达标,其他势力出身的倒是来了三人。   西州弟子来了八人,修为最高的是山松月。   还有一个同为地境初阶的女修,乔声。   她也是杂家弟子,在当初的挑战赛中活到了最后。   灵舟上的弟子都是万象学宫的精英。   若非这秘境动静太大、史无前例,众人猜测里面的宝贝不少,估计不会派出这么整整齐齐的队伍。   五日的时间,灵舟上两百余名弟子基本混了个眼熟。   比较活跃的,已经可以跟各院的弟子称姐道妹,称兄道弟,道友长道友短。   神安身旁一向不缺人,她自己更是来者不拒。   能聊的聊,聊不来换一个,就这样聊了大半个灵舟的弟子,涨了不少见识。   万象学宫的部分分院总共只有零星十几个弟子,更少的甚至就两三人,因为他们修炼的术法太小众了。   因而,这部分分院,一共才来了十几个弟子。   四大分院的弟子热爱抱团,他们各自来了二十个人左右。   舒凉现在依旧看不得山松月,他看见山松月就会回想起当初的无力感,难受得喘不上气,能避则避。   长孙明、左丘涟和祁画三人之中,也就祁画稍微“亲民”一点,偶尔会跟五行院的弟子聊天。   四大分院的部分弟子看着神安在那边被众星拱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闲话,到底没干什么坏事。   “老大,我听破军院的弟子说,他们兵家的修士已经锁定秘境入口,只等它成型,兵家弟子能提前进入。”   许慎行凑到神安跟前,不忿道。   “秘境不是谁先进去谁就能拿到好东西吧,就当它给咱们探路了。”   神安不太在意先后问题。   结合谢云泱的“大凶”卦象来看,说不准先进去先倒霉。   “呃,这么说……好像也是。”许慎行只是觉得不公平,换个角度想,似乎还真行。   她又可以了。   许慎行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又跟其他人唠上了。   同为天授者,她跟明漪走得挺近,处成了好朋友。   明漪修为不够,这次没来,许慎行自觉从她那里学到了与人沟通的技巧,发誓要为老大打听各种消息。   但她太莽了,就差把“我想打探消息”写脸上。   不过部分中州弟子出于某种优越感,即便看出许慎行的来意,还真会透露些消息给她,一来二去,也算有收获。   神安环顾甲板,人挺多,她不自觉地琢磨起要是在秘境里打群战,要怎么快准狠地对付异灵。   不出意外的话,万法院内部会分两队,论配合程度,肯定是四州弟子一队。   这么好的队伍,不琢磨着在秘境内快速拿下灵域而后捡宝贝,有点亏啊。   神安正在思索的时候,谢云泱款步走来。   “神安,你紧张吗?”   她小声道。   神安:?   “紧张什么?”   谢云泱面上略带愁色,眉心的红痣都显得黯淡。   “我从没试过两次卜卦能卜出一样的结果,第一次卜卦之后,后续定然会有些许偏移,我们也确实做出了改变,前去北境的门槛提高,各院增派护卫,保命灵丹也多发了一份,可是卜卦结果还是大凶。”   神安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前面:“别太担心,有事四大家主脉先扛,卜卦结果为大凶,没判生机断绝,说明凶险归凶险,活路是有的。”   事在人为,卜卦结果是一回事,实际发生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信任自己,其他的信息都是参考,不足以动摇她的心。   谢云泱眉头微皱,卦师的感觉是飘渺的,但不能一概否认。   她确信这一趟北境之行会出事,只不过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也是这未知让她有些焦虑。   谢云泱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   “但愿吧。” 第364章 北境区域   灵舟匀速前进,途经几座风格迥异且鲜明的大城池,据说皆属四大家麾下。   神安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她被旦然逮住了。   这位老师是真的很想把她培养成材,但是这个“材”的标准似乎有点高。   往后五天,只要旦然没有事情,她就会尽职尽责地给神安开小灶。   神安:……没听说这时候还要上课啊。   当然,有的学,她得学。   借用纳兰羡的一句话,人嘛,还是得上进。   其他弟子虽然听说了一点这位老师的威名,但是还没真正领教过其本事。   有弟子试探着旁听。   长孙明等人对此并不感兴趣,难得没去骚扰神安。   旦然并不介意弟子旁听,只是实话实说。   “你,不够格。”   “灵力控制太差了。”   “你不用学,白费力气。”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众弟子颤颤巍巍的小心脏插刀,毫不留情。   有弟子试图理论,被盯着看了几眼,嘴一瓢,拐个弯儿就走了。   旦然“一战成名”,只余神安享福。   …   越往前,应无恙越发现,中州坤舆的灵域是真多啊。   从灵舟上往下看,隔个几十里就能看到半透明的结界。   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足够显眼。   即便是在城池周围,也能稀疏地看见灵域。   这密度,猎荒者公会若在中州设据点,根本无用武之地。   应无恙心有疑虑,随机逮了个中州弟子询问,得到的答案是,这是正常现象。   “咱们中州坤舆确实很多灵域,嗐,很正常嘛,毕竟灵气充裕,秘境频现,异灵活跃无可厚非。”   “不过也就靠近北境这边比较夸张一些,很多修士乐意跟同伴进入灵域,提升修为嘛,对于其他修士而言,不想被困住的话就避开走,没什么影响。”   “反正大多数灵域在扩大之前就会被解决掉,谁进去都行,四大…咳,他们不管灵域的。”   “是啊,反正灵域就在那,走近看看大概也能判断里面的异灵强度,又不是撞上刚形成的灵域,想走走不掉。”   “我没听说过有几个修士是倒霉到走两步就撞上刚成型的灵域的哈哈。”   应无恙:……   哈哈。   不聊了。   越往北境方向前进,见到的灵域不仅多,修士也多。   有同样乘坐灵舟的,还有御空飞行的。   山松月看着相向而行的富丽堂皇的灵舟,深刻地意识到中州坤舆到底有多富。   不过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天材地宝、灵晶灵矿对她的吸引力有是有,但不多。   弟子们中的大多数也是第一次去北境,一个个都好奇地在甲板上讨论沿途所见。   随春生不知怎的,不太讨人喜欢,但是讨灵兽喜欢。   咕咚几只兽莫名其妙地待在他身边,跟他玩到一块,偶尔看到下方有什么灵果,随春生还指使会飞的当当免费劳力。   神安每日苦修,在即将抵达北境时,终于得到解放。   眼前是广袤的山地,但是隔几十里就换一片景色。   此时路过光秃秃的荒原,过会儿可能就会路过葳蕤的森林。   经过满是裸露巨石的高峰后,看到的居然是雪原。   一路向前,景色各异,差异极大,但要说共同点的话也是有的。   进入北境区域后,视野里天边的七彩流光基本就没停过。   许是灵气过于浓郁,因而化作灵流在天上地下游荡,时宽时窄,自地平线蜿蜒而上,又投向大地。   许多踏入北境地界的修士不自觉地停下,观赏、感受这流光。   大地之上,每隔几十里的距离便可见一个中型灵域。   饶是现在,都有修士在灵域内厮杀。   四州弟子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地貌,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部分中州弟子实际也是第一次见到北境此等风光,因不想丢面子,硬是维持着淡定的模样,心底同样震撼。   “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有弟子扒在船沿好奇道。   “是吧?这里的灵气都浓郁了不少,我有点醉灵气了。”   “你瞅瞅,下面这一个两个,都是灵域,肯定到北境了。”   “不是说秘境还未开启,影响范围已经很广了吗?咋没看到秘境?”   “刚进入北境,还没到仙灵台吧。”   “那七彩流光就是啊!我来过北境,之前可没有那七彩流光!”   有弟子说漏了嘴,证实北境的不寻常后,众人纷纷意动。   “天生异象,这秘境定然有大宝贝要出世!”   “不止不止,应该有很多大宝贝!”   异象好啊!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宝贝……   难得清闲,神安跟四州弟子们唠嗑,时不时转头打探打探中州弟子的口风。   旦然站在灵舟最前端,眉头紧锁。   不太对。   她一向特立独行,在万法院中都鲜少有交好的同僚,如今一人站在最前端,其余长老只是看一眼,并没有上前与之交谈的意思。   战如鹤知她秉性,偶尔能跟她聊两句,见她一直站在前面,上前询问。   “有什么不对吗?”   旦然面无表情地看了战如鹤一眼,眼神再度转回前方。   “灵气,不对劲。”   灵气?   战如鹤暗自思忖,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前方突然飞来一艘金光闪闪的灵舟,很快便与万象学宫的灵舟并排而行。   破军院的长老眼尖,立刻迎上去。   “遥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甲板上的众弟子。   看到灵舟的模样,众人纷纷把视线投向长孙明一行人。   神安也在看热闹。   这兵家主脉品味真是一模一样哈。   金灵舟上,一女修飞身跃上万象学宫灵舟的甲板,脊背挺直,略微向热情的破军院长老颔首,转头,目光锁定长孙明。   “阿明,过来。”长孙遥声音不大,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长孙明不悦地向前行礼。   “跟我走。”   “去哪?”长孙明奇怪道。   长孙遥已经转身:“准备提前进入秘境,走。”   “我…”长孙明刚想说什么,战如鹤的声音突然而至。   “长孙遥,我万象学宫的弟子,在参与万象学宫历练活动之时,不可脱离队伍,此乃兰院长与四大家四位掌权者于数年前达成的共识,你这行为,不妥。”   战如鹤脸上带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想直接把人带走,这是在打万象学宫的脸。 第365章 抵达   长孙遥回头,眼神毫无波动。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此番秘境声势浩大,我长孙家于前线辛苦勘探,让自家直系子弟率先进入秘境,这很合理。”   战如鹤被气笑了:   “我说了,只要长孙明仍是万象学宫的弟子,他就只能跟随万象学宫的队伍行动,这是约定,不可打破。”   “还是说,长孙家认为,尔等可以不守规矩?”   战如鹤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现场火药味渐重。   弟子们纷纷放轻呼吸,既不想挪开眼珠子,又怕被误伤。   左丘涟和祁画在一旁看热闹。   长孙家是越发高调了。   他们左丘(祁)家都只是用通言引询问她能否跟着先行队伍进入秘境,长孙家竟然想当着战如鹤的面带人离开。   纯纯在打万象学宫的脸啊。   长孙遥冷冷地跟战如鹤对峙,长孙明若无其事地开口:   “遥长老,我跟着万象学宫行动就行,提前进入的机会就让给其他兵家子弟吧,我不需要。”   战如鹤立刻跟上,面带笑容:   “强扭的瓜不甜,孩子乐意跟同门历练,遥长老就不要强求了,其他弟子想必会很乐意先行进入秘境探索。”   长孙遥看着长孙明:“你确定?”   长孙明眼中划过一道厌烦:“确定。”   长孙遥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破军院长老的嘴张开又合上,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长孙明。   战如鹤拍了拍长孙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扫视一番视线黏在这边的弟子们。   “离仙灵台不远了,大家准备准备,秘境不日便会开启,各位最好保持状态。”   弟子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长孙明烦躁地回船舱休息。   应无恙抱着手臂凑近神安:“他咋了?能插队还不高兴?”   神安摸摸自己的下巴,并不想分析长孙明的心路历程:   “不清楚,或许兰院长定制的规则对他们的影响还挺大的。”   至少目前,她看到的万象学宫内的中州弟子,对学宫的认可度和归属感都挺高。   应无恙听懂了。   …   另一边   离开的长孙遥眼神微暗。   兰今也真是好手段。   长孙明五六岁便进入万象学宫,入万法院修炼,对万象学宫的归属感是自小培养出来的。   即便有兵家主脉的长老在万象学宫内掌事,因其在破军院,不在万法院,影响也有限。   后来长孙明结业,自万法院转到破军院,本性已定。   虽说长孙明性子整体来说跟他们长孙家相配,但总是冷不丁给她来个逆反。   幸好,问题不大。   兰今也过于狡猾,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目前维持平衡对他们来说性价比最高。   他们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件事才是最要紧的。   这次权当试探。   万象学宫,迟早是囊中之物,不着急。   这么多年的渗透,它早已跟四大家密不可分,妄图通过引入四州弟子来打破僵局?   可笑。   四州弟子得以进入万象学宫都是沾了四大家的光。   四大家需要新鲜血液扩大势力,他们得以进入,仅此而已。   万象学宫,说白了不过是为他们培养弟子的工具。   这群四州弟子迟早也会知道,在中州坤舆,四大家说了算。   而她兵家,更是其中魁首。   届时,不怕他们不肯加入。   …   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万象学宫的弟子们。   还有弟子实在好奇,小声地问祁画,祁家没有联系她吗?   对此,祁画大方承认联系了。   “我懒得折腾,进入秘境的前后顺序并不能决定太多。”   她不觉得四大家抢占先机有什么错。   强者为王。   但是没必要拉上她。   四大家跟万象学宫有约定,她在万象学宫挺舒服的,并不想跟自家人搅和在一起。   规矩太多。   还是这里自在。   “哇!是不是到仙灵台了!”   甲板上有弟子惊呼。   前方,流光在天际不断更替往复,于云雾中勾勒出数十个峰顶为蘑菇状的山体,有大有小,有接地有浮空。   灰白色岩石上偶有绿意点缀,风光在云中若隐若现。   云雾飘渺,浮光掠影,在流光的映衬下仿佛仙人居所,连云都泛着七彩光芒。   不过,大大小小的半透明结界破坏了飘渺的美感。   美则美矣,却危机四伏。   大地之上,数缕流光慢悠悠地朝前方汇聚,仔细一瞧,能清晰看出其轨迹。   灵舟顺着流光的方向前进,弟子们起初还很兴奋,越深入,流光增多,灵压也同时变大。   看似炫目的流光实则非常人能掌控。   有弟子试图用灵力牵引,反伤及自身,被划了一大道口子。   神安无奈地看了一眼许慎行。   慎行啊慎行。   果真是越没有什么越要什么。   山松月眯着眼睛,这光太刺眼了。   虽说是灵气所化,但并没有让人感到舒适,反而压力倍增。   跟她有同感的不止一人。   谢云泱在跟九方砚讨论着这流光的状态。   万象学宫灵舟旁,多艘大小形态各异的飞行灵器追赶上来,少数几人隔着灵舟跟战如鹤等长老寒暄。   旦然始终站在灵舟最前端,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   终于,秘境近了。   在绕过一个个灵域和高低错落的山峰后,灵舟停泊在距离秘境相对近的一处山峰顶端。   这些山峰顶部皆为蘑菇伞状,十分宽阔。   万象学宫众弟子有序下船,就地扎营。   灵气肆虐,灵流游走,此处并非安全之所。   战如鹤皱起眉头,抬手为众人设下结界,隔绝灵流的干扰。   灵流擦过结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神安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难得一见的澎湃之景。   二十里外,巨大的旋涡唯有边缘清晰,泛着刺目的眩光,中间一道灵流似宝剑,径直穿过旋涡。   光是流动的。   源源不断的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与旋涡交织,不时发出一些奇异的声响,仿佛天地之音。   应无恙抬手遮住眩目的光芒,眺望远处。   数个灵域一个接一个在前往秘境的通路上扎堆。   这一路所见的灵域密度跟眼前之景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神安左右环顾,这处山顶并不只有万象学宫一行人,还有其余势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相隔一段距离扎营,井水不犯河水。   灵气凝若实质,在修士身旁流淌。   这不是馈赠,是威胁。 第366章 秘境…开? 危!   “嗷!”   山顶上不时响起一惊一乍的哀嚎,便是出自被肆虐的灵气偷袭的修士们。   “哎,前面那座山上好像是兵家主脉的人。”   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尖。   应无恙很快锁定离巨大旋涡最近的一座山头上的众人。   神安表示,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的罪魁祸首,有兵家人出的一份力。   “人可真多。”应无恙撇撇嘴。   山松月疑惑:“这么多人,优势也没了,他们内部不会互起矛盾?”   这还只是兵家。   粗略看过去,前方一座山头上至少有五六百人,应该不止是兵家主脉,还有其附庸。   左丘家、祁家和舒家都在前面各据一个山头。   四大家主脉的关系确实有些诡异。   表面不热络,背地却紧密相连。   随春生眼神懒懒地扫过周围其他势力的人,缓缓开口:   “矛盾自然是有的,咱们这座山头也有四大家麾下的修士,他们可不太高兴。”   怨气还不小。   马仔也有亲疏远近之分,谁能让老大高兴、谁更受老大青睐,得到的肯定更多。   但这会衍生出一个问题——分配不均容易引起内部争端。   让手下听话且忠心往往是大势力成为常青树要解决的重要课题。   其他家不知道,但看长孙家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在意忠心这个问题。   神安轻笑:“贪多嚼不烂,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太过自负而忽略这个问题,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不认为底下的修士有力量反抗他们而有恃无恐。”   以她对长孙家浅薄的了解,大概率是后者。   忠心没培养出来,靠着强硬的实力维系势力发展,终究是尾大不掉,隐患颇大。   当然,因为这是敌人,所以她很高兴。   咕咚此时罕见地没跟云团疯玩,而是缩进神安的衣兜里,只露出她的脑袋,眼珠子动也不动。   星星有些焦躁,频繁挠头搓手。   “怎么了?”随春生问。   ‘有危险的感觉。’星星憋出一句。   “应该是灵流的缘故吧,小胖妞都不去玩了。”   应无恙点点咕咚的脑瓜子,后者闭上双眼,权当按摩。   “咕唧。”   云团站在叶知秋身旁,尾巴一甩一甩,爪子也不老实。   他没忍住问:   ‘这是正经秘境吗?’   叶知秋瞥他一眼:“是吧?”   来了这么多人。   灵气都成实质的灵流了。   虽然它现在敌我不分,不能为修士所用,但确实是秘境开启的前兆。   ‘我怎么觉得这里好危险。’   云团呲了呲牙,灵兽对危险的感知在某种程度上比修士要敏感。   这地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他想逃。   ‘要不我们回去?’   叶知秋:?   “目前来看,你这提议实施的可能性不大。”   她实话实说。   许是见云团着实躁动,叶知秋给他喂了一颗丹药,顺便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老师先前传讯于我,已经往这边赶来了。”   听到这话,云团勉勉强强压下躁动。   主人能打,安全感满满,快点来吧。   在这座山峰驻扎的修士看到前方四大家齐齐占山头的画面便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不能在秘境初开的时候进去。   甚至,其中有部分修士是从前面往回走到万象学宫所在的这座山头的,看脸色,应该不是自愿的。   心态最好的当属万象学宫的弟子们。   或者说,习惯了。   中州坤舆的好东西,向来都是四大家主脉先瓜分,往后才轮到其他人。   四州弟子们虽然有些不忿,但在听到许慎行转述神安的话后,找到了一丝安慰,心情迅速平复。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中州坤舆探索,本就是无本买卖,能得到多少宝贝都是赚。   回到学宫也能给没来的老乡们吹,很不错了。   再者,老大说得也对,谁说先进去的就能拿到大宝贝?   秘境就是看运气嘛~   谢云泱没有这么乐观。   惯常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晴转多云,她密切关注前方旋涡的动态,眉头紧锁。   九方砚劝道:“放松一点,有什么事都是四大家的人冲在前面,我们有时间缓冲,或者等秘境开启你再紧张也不迟。”   谢云泱:……   没等她回答,九方砚看了眼旋涡,立刻捂住眼睛,别过头。   “怎么了?”   “没,不小心用了一点天赋力量,旋涡的灵气波动太大了,它在这两天应该就会爆发。”   九方砚说着,陷入沉思。   话说他阅秘境数十个,这个秘境给他的感觉,很强,强得怪异。   这真的代表里面的宝贝很多吗?   此时,周遭的山体顶峰已经长满了修士。   宽阔的蘑菇状峰顶能够直观地看出人数的多少,而后方,仍有修士在赶来的路上。   只因中州坤舆从未出现过如此招摇的秘境前摇,谁都想来看一眼。   …   这盛况在两日后达到顶峰。   两日间,灵流的暴动越发没有章法,伤了不少修士。   有部分修士感到奇怪,他们没有见过哪个秘境是这样的。   大部分修士则认为,它的动静越大,可能出现的宝贝越珍贵。   这日,天地色变,旋涡处那显眼的炫彩光圈陡然发出一声嗡鸣,横穿光圈的流光像是听到指令一般,瞬间停滞空中。   “秘境要开了!”   持续关注秘境的修士立刻通知同伴。   这下子,大部分人都从营帐内出来,顶着眩目的流光,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前方的状况。   四大家主脉的修士整装待发,只等秘境出现入口,立刻遣人进入。   “咦?这灵流怎么不动了?”   “不知道啊,在酝酿吧?”   “看这大光圈就知道,这秘境绝对不会小,不枉我跋涉万里前来此地!”   “怎么这么慢啊?”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声嗡鸣。   光圈内,一直模糊的旋涡中心突然显现,爆发出比流光更为璀璨夺目的光芒,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袭卷而去。   所有修士不得不用手遮挡双眼。   有犟种不信邪,瞪大牛眼,眼睛一痛,发出惨叫。   神安后背一寒,来不及多想什么,多年战斗培养出来的直觉让她瞬间进入状态。   她闭着眼睛,大喊:   “立刻防御!”   其身边多为四州弟子,他们对神安的指令相当熟悉,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其他弟子慢了一拍,手快的也给自己套了层保护结界,眼睛看不见,身体总要保护好。   就在此时,惨叫声倏地从前方传来。   仿佛一个信号,猎猎风声、咒骂声、兵刃相接之声夹杂着类似回音、似啸非啸的声音一股脑地冲入修士耳内。 第367章 惊!没有秘境   众人有点慌,被耀眼的灵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完全是物理攻击,什么术法来也不好使。   放出神识的大有人在,神识乱窜给他们自己的探查带来了干扰。   混乱,这是他们的第一感觉。   以至于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待查证。   “不要睁开眼,先冷静!”   战如鹤大声嘱咐自家学生们。   峰顶的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惊慌,但整体来说还算冷静。   前方四大家主脉修士所在的几座山头,现下听着非常热闹,不断有修士的惊呼声传来。   少数人在心里嘀咕,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叫得这么兴奋?   唰——   应无恙耳朵微动,脸色大变。   她左手向身旁一抓,确认是神安后小声道:   “是异灵。”   俗话说得好,宿敌最了解宿敌。   正如异灵看见应无恙便想跟她贴贴一样。   应无恙对异灵那古怪又空灵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山松月撑起防御结界,闻言道:   “异灵暴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随春生闭着眼,眉头紧锁。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前面几座山头气息杂乱,好像受到了袭击。”   应无恙立刻反应过来:“异灵?它们不是应该在秘境的灵域内吗?等等,难道说?!”   许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前方骚乱的声音霎时变得更大。   刀戈剑鸣声、灵力施展的簌簌声、修士的惊呼声不断传入耳内。   顶峰上,万象学宫的弟子大多在战如鹤撑起的结界之内。   其余修士察觉到不对,也开始用灵器护体。   只听得砰砰的撞击声陆续响起,修士的痛呼声与之同步。   “谁打我!”   “好痛!怎么回事?!”   “我的眼睛,嘶!”   “冷静,不要乱攻击啊!”   “啊!哪个没长眼的敢伤老娘?!”   “住手!不要乱!”   “救命!”   当众人皆失去视力的时候,神识也开始疑神疑鬼。   “看”谁都觉得有问题,从有人受伤开始,场面就有些无法控制。   神安异常冷静,她闭着双眼。   视力被剥夺,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神识在周围游荡,但气息过于混乱,只知道有东西在攻击,没能摄取到有意义的信息。   簌——簌——   砰——   嘈乱的杂音里,窸窸窣窣的异响始终没有停歇。   距离异变突发至今,不过两分钟有余。   “光!光弱了一点点!”有修士提醒,试图让逐渐变得敌我不分的同伴冷静下来。   神安试探着用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去看。   恰在此时。   原本大放光彩的耀眼灵光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唰地收回。   “睁眼。”   神安反应迅速,嘴里提醒应无恙几个,立刻放下手掌,猛地眨眼睛,缓解强光带来的黑影,向前两步查看状况。   视力逐渐变得正常,待看清如今他们的处境后,神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根本不用往前。   眼前密密麻麻一片,老相识了。   此前一直在周围或徘徊或往旋涡处前进的流光,统统异化成为异灵。   目之所及,都是。   此时,大部分修士都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   视力的恢复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慰藉,反而让他们恨不得自戳双目,重来一次。   “啊!!!什么鬼?!”   “你告诉我这是秘境?!”   “什么情况?!”   “异灵!怎么会有这么多异灵?!”   “这这这!这流光变异灵了!”   “我…我…”   密密麻麻的异灵在视线所及之处游荡、寻觅、攻击猎物。   不少被盯上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已经稀里糊涂地跟异灵打了起来。   砰!   万象学宫队伍的结界边缘,异灵在不断撞击,几位长老合力维持防御。   弟子们大多数都没见过这场面,一个个脸色煞白。   神安神情凝重,迅速环顾四周。   “旋涡消失了。”应无恙提醒。   山松月看得更细一点:“不对,没有消失,看那里。”   神安顺着她手指的视线望去。   此前巨大旋涡所在的空域完全被异灵占据。   在其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坑内的状况看不清,但显而易见的,四大家的修士倒大霉了。   流光大多会往旋涡汇聚,以至于现在,异灵们扎着堆,争先恐后地跟四大家修士们缠缠绵绵。   神安眸光转移,迅速扫视了一通。   根本没有什么秘境入口。   “所以……这不是秘境开启的前兆。”   她低声道。   随春生神情罕见地变严肃:   “麻烦了,我们可能离不开这里。”   战如鹤脸色难看,身影唰地腾空,试图寻找一条出路。   灵舟虽然有防御禁制,但这些异灵都不弱。   载着两百余人的灵舟更是“大鱼”,异灵不会放过。   天境修士目力更远,战如鹤观察片刻,神情肃穆地落地。   不妙。   他们都错了。   旋涡根本就不是秘境形成的前兆,而是正在酝酿的灵域。   他们都被困在这个超大型灵域内了。   不应该啊,灵域怎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又为什么会这么夸张?   这异灵密度,堪比不死海了。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四处张望,或交头接耳,或站在自家学院长老身旁寻求庇护。   四州弟子们惊呆了,心下有些慌张。   他们训练时候的灵域也没这么夸张啊!   “老大,我我我们怎么办啊?”   有弟子跑来问神安,因为太过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   “冷静,听长老、老师们的安排,我们在结界内,暂时安全。”   神安言简意赅,给出了建议,又安抚了一句。   血腥味逐渐飘过来,万象学宫这边有结界挡着,异灵暂时无法奈何他们。   其他势力的修士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他们前一秒还在畅想着在秘境中收获至宝走上人生巅峰,下一秒就被迫闭上眼睛,享受了两分钟的不知名物体的毒打。   睁开眼后,异灵突脸,吓得他们边与异灵对抗边寻找出路逃跑。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修士们腹背受敌,又因前几分钟被剥夺了视力而落于下风,一时难以挽回颓势。   灵光、血光不断在众人面前闪过,上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死在异灵手下。 第368章 北境沦陷   结界内,万象学宫的弟子们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却无力开口。   不知是哪个势力的领头者,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列阵!能撑起结界的速速撑起防御结界!”   修士们艰难地躲避着异灵狂暴的攻击,试图回到队伍内,筑起防线。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试图突围,直冲天际,远离此处是非之地。   左丘涟几人脸色难看地看向前方的山峰。   那里是重灾区。   四大家主脉子弟几乎都在那里。   灰黑的异灵遮天蔽日,兵家子弟惯常所着的金色法袍在其映衬下黯然失色,甚至难以看清人影。   “所有弟子听令,登上灵舟,快!”   战如鹤没有犹豫多久,即便他判断大概率逃不出去,仍先让弟子登上灵舟。   这些弟子心态已经动摇,现在放出去对付异灵不妥,不如先让他们稳稳心性。   谢云泱登上灵舟,思索着如何破局。   这“大凶”究竟有多凶,她算是看明白了。   灵舟突出重围的概率很低,战长老此举应是安抚人心。   长老们的灵力也有限,弟子们不可能一直缩在保护圈内,要么冲出去,要么解决异灵。   但是两条路看着都没什么希望。   “阿砚,帮我看着点,我卜个卦。”   谢云泱在灵舟上随意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嘱咐九方砚。   “好。”九方砚绷着脸,站在谢云泱身旁,眼神望向四周,神识远探,释放天赋能力。   他有点懊恼,但无可奈何。   他的天赋力量只能打探到灵气的变化,并判断其爆发的时间点,不能因此辨别灵域跟秘境的区别,要不然……   少顷,九方砚收回力量,心底一沉。   目前,他依托天赋能力能探到的最远的地方都充斥着异灵的气息。   这意味着,北境至少有一半的土地都被异灵侵占。   他从未亲历如此庞大的灵域。   谢云泱着手运转天赋能力,手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神安迅速登船,在船沿边观察更前方四大家子弟的状况。   应无恙和山松月安抚众弟子,随春生起到一个准确识别弟子情绪的作用。   神安眼神移动,手指敲着船沿。   相较于四大家队伍对抗异灵的地狱级难度来说,他们这座山峰的异灵已经算是温和级了。   即便如此,异灵密度依旧大于修士密度。   逃,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众所周知,异灵只在灵域中出现。   这么大动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灵域定然蔓延深远。   虽说中州人或许有办法能逃离灵域,但那肯定是极少数人才掌握的窍门。   她手中也有从甘乐那买的价值一万上品灵晶的“时灵时不灵”传送符。   不过这灵域来得诡异,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修士逃出去。   逃跑不是她的第一选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想着逃。   搞清楚状况后,就有两个问题。   一,怎么解决这些异灵。   二,他们要找的线索在哪里。   神安本来计划着进入秘境后找机会跟四大家的人偶遇,探探底,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挖出点消息。   没想到,造化弄人。   在看到异灵满天飞的时候,神安才完全相信谢云泱卜卦的含金量。   真·大凶。   也因此,她才会紧接着思考线索会在哪里。   眼下,这两个问题都很棘手。   话说谢云泱呢?   神安转头寻找。   灵舟上人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异灵对结界的攻击从未停止,花样颇多。   此时弟子们已经完成登船,甲板上尚有余位。   他们一边观察战局,一边谈论着怎么离开。   部分长老和护卫队的修士们离开结界,去帮峰顶上的其他修士。   也有其他势力的修士在恳求万象学宫的长老放他们上船。   一片乱糟糟。   “咱们还能离开吗?”   “是不是有人知道怎么离开灵域?有没有人知道?”   “知道也不会说啊,无非就是符箓或灵器,顶多让一个人离开,让所有人离开不现实。”   “长老我想出去打异灵!”   “打你个头啊!”   结界之外的惨叫痛呼就没停过,即便身处相对安全的结界内,仍有弟子吓得脸色惨白。   少数弟子被激起了血性,试图出去跟异灵大战三百回合,但看着外面凶残的战斗,又有些迟疑。   神安终于找到了谢云泱。   彼时她正好收回卜卦用的三根长签,站起身。   “怎么说?”   神安看到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在卜卦,直接问结果。   谢云泱脸色沉郁:“不太妙,我们大概率只有解决这些异灵才能离开北境,而且……胜算不大。”   神安点点头,没什么意外。   “关于线索,你有什么头绪吗?”   九方砚欲言又止。   现在好像是小命更要紧吧?   谢云泱眼睛微微瞪圆。   “你,这,我也不知道啊,卜卦只能卜到可能性大的结果,过程无法知悉,只能顺其自然,而且现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离开吧。”   要不然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神安颔首:“我知道了。”   灵舟前方有喧闹声,神安顺势走过去。   谢云泱和九方砚对视一眼,跟上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正扒着万象学宫的结界大喊:   “我方才深入异灵大军,我有线索,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战如鹤忙得脚不沾地。   旦然正在清剿周围的异灵,站在修士面前的是其他分院的长老。   她迅速扫视修士的状况,略一思索,抬手施术,给他在外面建了个防御结界,同时拿出一瓶丹药。   “进来不行,但是可以暂时给你庇护,外加一瓶丹药,说说你的消息。”   那修士满脸血次呼啦,不过神安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忿。   识时务者为俊杰,耳边的惨叫就没停过。   那修士最终点头,长老抛了瓶丹药过去。   “我们出不去了,这个灵域至少蔓延了一半的北境区域,在其他灵域能突破结界离开的办法,在这里无用。”   凑在附近的弟子不少,听到修士的话,脸色立刻变了。   出不去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只有一条生路——打败这个灵域的所有异灵。   可是……   不少弟子抬头看着眼下的混乱。   异灵如有神助,数量遮蔽天际,如倒灌的不死海。   修士们浴血奋战,勉强挣得生机。   但是可以预见的,撑不了多久。 第369章 战斗!冲!   砰——   弟子们本有些绝望,耳边突闻巨响,眼神顺溜地望过去。   他们的旦然长老正面无表情地在异灵堆中来去自如。   她左右开弓,一收一放,无需接触,灵力精准地捏爆所过之处异灵的脑袋。   弟子们不由自主地缩缩脖子。   神安摸摸自己的脑袋。   老师就是凶哈。   失去了脑袋的异灵因并未被痛击到弱点,所以还能攻击,但力度已不如之前。   正在艰难对抗异灵的修士们很快发现我方友军中出现了个爆头女王。   心思活络的立刻跟在其身后,收拾无头异灵。   这些异灵的修为普遍在玄境高阶到地境巅峰之间。   更高修为的异灵被各势力的强者牵制着。   旦然的动作相当快。   在她的一路爆头之下,无头异灵的范围逐渐扩大,修士们在她穿行而过的间隙中稳步找回攻击节奏。   …   战如鹤跟附近几个势力的领头人紧急交流后回来,立刻听闻无法用特殊手段离开灵域的噩耗。   他毫不犹豫地站在桅杆上,让众弟子都看着他。   “诸位弟子,眼下的状况你们已然看见,此处并无秘境,我等已身处巨型灵域之中心。   灵域蔓延了大半个北境区域,意味着我们几乎不可能逃脱,为今之计,只有一战!   打败异灵,方有生路!”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不安的气氛仍在弟子间蔓延。   “这并非试炼,涉及性命安危,诸位必须谨慎行事,我等师长没有能力全程为各位保驾护航,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离开结界加入战斗,但是你们必须动起来,愿意出去对抗异灵的出列,其余弟子救治伤员,听从长老的安排!”   话音刚落,神安立刻出列,应无恙三人自然跟上,四州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埋头跟上。   谢云泱和九方砚成功混入队伍。   神安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走出两步回头一看。   嚯,都来了?   “……你俩,留在结界内也能帮忙。”   神安随手点了两个人,都是战斗技巧稍弱的弟子。   其他人她没打算说什么,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   “老大,怎么说我也是玄境高阶,能打。”   “是啊,我还能顺手在外救人,打不过就跑嘛。”   被点名的两个弟子嘿嘿笑。   山松月丑话说在前,严肃道:“我也要战斗,不会专门保护谁,你们自己小心。”   四州弟子们嚷嚷:   “月老大你放心,我们主要是为了自己,其次才是跟随你们。”   “对对,我们不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战长老不是说了嘛,只有解决这些异灵,我们才有出路。”   “是啊老大们,你们放心好了,打不过我还能跑呢。”   在之前的训练中,老大没少带他们打灵域。   四州弟子在最初的彷徨过后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态,此时跃跃欲试。   随春生看了他们一眼,干脆挨个发了几瓶药剂。   本来应该在秘境内的灵域用,没想到灵域有了,但是秘境没了,啧。   叶知秋也在列,她对神安点了点头。   小白狐跟她一块,咕咚和山花、星星都要加入讨伐异灵的队伍。   四大分院的一大半弟子都选择出列,他们气氛有些低迷。   自家人都在前方最严重的山头处,爱莫能助,高兴就有鬼了。   长孙明脸色黑沉,什么话都没说。   左丘涟面容沉静,只偶尔观察前方战况。   祁画皱着眉,舒凉脸色也不好看。   战如鹤一改此前温润形象,雷厉风行,在弟子们出列之后,立刻分发学宫给他们准备的丹药。   外面的异灵太多了,周围这些势力的修士们需要帮手,这些弟子必须战斗。   “小心一些,不要逞强,实在撑不住便回来,灵舟这边有长老看顾,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们都会尽力救你们。”   “记着,自己的命最重要,撑不住就回来。”   “是!”   弟子们纷纷应是,鱼贯而出,冲向战如鹤等人为他们规划好的战场。   事发至今一炷香的时间,局势趋于稳定。   各势力领头人方才碰头商议后迅速分割战场。   虽然界限并不清晰,异灵也不会乖乖听话。   但是分割后,伤亡人数变少,狙杀异灵的速度也变快了。   此时,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正在其中一块战场上厮杀。   凛冽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斩向异灵,各家术法频出。   山花兴奋地在异灵间穿行,身上被神安强硬地套上机关灵器,为其提供防御。   咕咚也有,她一改往日装傻卖萌的模样,极速俯冲,旋转着撞向异灵堆中,一鼓作气扰乱它们的队列,双爪狠狠抓向异灵,唳叫着解决掉它。   星星恢复到本体大小,一捶一个异灵饼。   神安紧握匕首,近身攻击。   地境异灵身手矫健,抬臂一挡,神安的匕首脱手。   她丝毫不慌,眼睛都没眨,腰腹一用力,借着其臂膀之力抬身,绞腿,面无表情地绞断异灵的脑袋,身体前倾,匕首恰好落入她手中。   神安习惯性地挽了个花,匕首垂直落下,裹挟劲风,狠狠插入异灵的弱点。   抽出,下一个。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没尽全力。   那她确实没尽全力,言灵还没用呢。   神安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用言灵。   她不排斥用言灵帮众人,但是她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因而需要合适的时机,且必须听她的。   神安的天赋能力不是秘密。   万象学宫中,只有万法院这三十多个来自四州的弟子是完全向着她的。   现在异灵进攻频繁,修士们自顾不暇,还没人有空想起来她能够言出法随。   但再过一段时间,定然会有人想到。   到那时,她容易被架起来。   不仅是万象学宫,这峰顶上其他人都会跑来架住她。   人在生死关头,必定是为己的。   言出法随,一语道破便知是极强的力量,她帮人,说不定人家还以为她没用全力。   她不想被道德绑架,也不想听人蛐蛐。   因此,在那之前,她得先掌控局势。   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神安迅速解决掉欺身而上的异灵,飞到空中,环顾四周。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正奋力清剿异灵。   目前他们尚能应付这些异灵,是因为才刚开始。   异灵的数量太多了,她能预见之后的走向。   败?   败了就是死。   有她在,她不会让这个结果发生。 第370章 神安掌控局势   神安思绪急转,在片刻间观察完局势,顺手杀了俩异灵。   不错,四州弟子大多在她附近。   她的新手段。   没用到归墟,先在这试试吧。   神安深吸一口气,浑身灵力暴涨。   “动作迟缓。”   她低声呢喃。   银白灵力自其身上释出,凛冽而神秘,在她身后形成数十道光团。   神安抬手施术,光团唰地飞到四州弟子身旁。   正在艰难战斗的弟子们眼睁睁看着张牙舞爪的异灵被从天而降的光团撞了一下,而后半晌没动。   紧接着,神安冷静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弟子的任务。   “地境修为以上的弟子全部浮空,跟着我的灵力移动!”   “无恙,灵力所画的空域,交给你了。”   “松月,你负责游走,见机行事。”   “随春生你负责救人,跟松月一样。”   “东云潇,许慎行,陆云,保持不动。”   “其他人,跟随我的灵力移动,而后开始对付异灵!快!”   神安的声音迅速且清晰,话音刚落,四州弟子毫不犹豫地照做。   应无恙三人更是。   他们跟神安闯过无数灵域,对她的指挥能力心里有数。   银白色灵力光团交错拉出长线,划分界限,引导弟子们去到合适的位置,顺路还给了附近的异灵一击。   攻击后,异灵的速度变慢,光团也变小,停滞不动。   其他分院的弟子们有混在四州弟子中间的,见神安在分配任务,本来有些尴尬。   好在不过几秒的时间,众人又投身于解决异灵的战斗中。   在哪打都是打,他们也没挪窝。   这些弟子很快发觉,有光团存在,即便它就浮着不动,异灵的动作也会变慢。   有这等好事,他们更是不愿离开。   离得稍远,并没有在神安附近的其他分院弟子只来得及瞥一眼。   疑惑那边异灵怎么停了、那群弟子在干嘛,便继续忙于对付眼前的异灵。   谢云泱和九方砚本就在神安附近杀异灵,在看清楚她的安排后,毫不犹豫地腾空跟上四州弟子的节奏。   叶知秋离得稍远,她若有所思,跟自己的灵兽们配合着杀异灵,试图挪到咕咚附近。   神安安排好四州弟子的任务后,左右看看。   眼神捕捉到左丘涟,她一路杀异灵杀过去。   “左丘道友,异灵太多了,你应该能预料到,不做安排,弟子们撑不了太久,不如让我指挥。”   左丘涟发觉神安的到来,抬手画出一枚法印,短尺旋转着飞舞,击倒一片异灵,暂时隔绝出一处真空地带。   她眼神微暗,往周围看去。   经过神安部署的四州弟子配合默契,队伍比刚开始时紧密,异灵想钻空子偷袭都有点困难。   而那些银白色光团,似乎有股力量能让异灵的动作变慢。   “你想指挥天方院的弟子?你对他们根本就不熟悉,你可以用天赋……”   左丘涟语速很快,话音未落,她微微一怔。   原来如此,神安是想先发制人。   光团里蕴含她的天赋能力?这怎么做到的?   神安知道左丘涟未尽的话语,也知道她看懂了她的打算,笃定道:   “我不需要对他们有多熟悉,我知道他们的实力就够了。”   她不打算跟左丘涟耗太久,如果左丘涟不同意,她会立刻放弃,采取其他做法。   一道闷哼伴随着同伴的惊呼传入耳内,左丘涟转头,单手一挥,为受伤的天方院弟子挡下一道攻击。   目前的状况是他们腹背受敌,眼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异灵数量太多,他们确实撑不了太久,但战局中若是加入神安的光团,情况会缓解很多。   “好,你来指挥。”   左丘涟一旦做出决定,非常果决。   她转身,指尖快速掐诀,短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抡了一圈,引起了数名弟子的注意。   “天方院弟子听令,按神安的指挥行事!”   左丘涟当机立断,发出命令。   没等弟子们反应,神安立刻跟上。   她瞬间凝聚出数十道相似的光团,大手一挥,光团跟有灵智似的,配合着左丘涟的短尺进攻异灵,为附近的弟子腾出手脚听从安排。   左丘涟眼神平静,暗叹,神安这灵力控制的手段又变强了。   神安毫不迟疑,大声道:   “诸位天方院的道友,跟着我的光团走,它划出来的区域就是你们的战斗区域。”   “然后,你们放手战斗便是。”   天方院的弟子们看向左丘涟。   后者只吐出两个字:“照做!”   法家子弟最遵守规则命令,闻言立刻行动。   光团似有灵,把弟子们带到相应的位置后,浮空不动。   天方院弟子们虽然听话,但不妨碍他们腹诽。   与异灵对抗后,弟子们心下大惊。   光团所在的区域,三丈之内,只要异灵飞入,其速度必然变缓。   战斗之中,速度有时能决定成败。   在神安投下光团之后,天方院的弟子们显而易见地夺回了一点掌控权。   不再被异灵压着打。   简直救了他们的命。   而神安此时已瞄准祁画。   还没等她开口,祁画火烧异灵,毫不犹豫地对她点头:“你来。”   她方才可看见了,那光团很有用。   跟小命比起来,指挥权算什么。   祁画相当直接,大喊一声:   “五行院弟子听神安的命令!”   神安乐得轻松,不管五行院弟子什么反应,光团再度出马。   被异灵打蒙的弟子乍一看到光团,还以为神安要在此时算账。   无他,这架势太像那场箭雨,跟着去西州昆吾挑衅的弟子永远不会忘记。   下一瞬,光团直接镇住面目狰狞的异灵,弟子如梦初醒,抬手施术。   神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部分弟子压根没听到祁画喊声,不由自主地照做。   在察觉到光团的作用后,再有异议的都不吭声了。   神安如法炮制,在长孙明和舒凉中先选长孙明。   长孙明一人对付五六个异灵,脸色不太好看,左丘涟和祁画那边的动静他大概看明白了,对神安的来意也清晰。   他率先开口:“答应之后跟我打一场,我就让你指挥破军院的弟子。”   神安:……   “可以。” 第371章 惊诧 猜测   舒凉阴着脸,看着左丘涟和祁画跟神安莫名其妙的接触,心生疑窦。   在发现各院弟子在光团的帮助下,对抗异灵的节奏明显优化后,他冷哼一声。   真是好手段,在这时候收买人心。   四州人贼心不死。   舒凉一边用傀儡丝绞死异灵,一边看向破军院的战场。   左丘涟和祁画相对好说话。   长孙明可不好说……?   舒凉皱眉。   破军院弟子的战场处,光团已然强势插入,作为一个个锚点,为破军院那一个个战斗狂魔指引方向。   肉眼可见的,异灵消失的速度变快,弟子们的喘息时机更多了。   凌厉的爪风抓向舒凉,他用傀儡丝绞断突袭异灵的手,转头就看到了神安。   舒凉眼神一沉。   长孙明屈服了,所以神安现在来找他?   他绝对不会听四州人的指挥。   绝不。   神安抱着手臂,启唇:“定。”   舒凉的一击因异灵突如其来的停滞而差点落空。   他恼怒回头。   神安开口:“舒道友,控院弟子能听我指挥吗?不能的话我让山松月过来跟你谈。”   舒凉瞳孔微颤,而后便是愕然。   她!在!说!什!么!   这哪里是询问!   这是威胁!   神安没那么多耐心,两秒后,以为他不答应,转身寻找山松月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王不服,那就只能从其部下下手。   部下被策反,王也就换人了。   山松月压制舒凉,而她用实力让控院弟子听话,相比于舒凉直接答应的情况,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不太费事。   哎,舒家果真不安分。   “等等,可以。”   舒凉眼皮一跳,在神安转身的瞬间遵从本心开口。   刚开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该死,他为什么会怕山松月!   “可以?”神安稍稍有些意外,但立刻顺杆爬,“那快点吧。”   舒凉咬牙,眼角瞥到周围在弟子中间稳如磐石的银白光团,以及控院弟子不时瞄过来的炽热目光。   周围的光团那么耀眼,控院弟子就是想不看见都难啊!   一眼奇怪,二眼惊讶,三眼复杂又心动。   涉及小命,谁还在意什么四州中州。   这漫天的异灵要是不解决,他们根本就活不到在四州弟子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   舒凉冷哼一声,抬手一扬,傀儡丝射向四面八方。   控院弟子们眼神微亮,象征性地看了舒凉一眼。   他扬声道:   “控院弟子!听神安的指令!”   说完,舒凉转身讨伐异灵,力气之大,手段之残忍,神安愿称之为发癫。   嗡——   对于光团的控制,神安已驾轻就熟,控院弟子们如愿得到最强辅助。   至于其他小分院的弟子们,他们看清形势,早早混入四州弟子的队伍中,根本无需神安再做什么。   有了神安的逆天能力相助,万象学宫战场这边的异灵显而易见地少了一些。   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仍有源源不断的异灵飞蛾扑火,见人就打。   密度之大,让人根本看不清这些异灵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旦然收割了一波人头,转头想回去照顾一下自家学宫的弟子,讶异地发现,神安已完成控场。   她微微点头,对神安这个学生更为满意。   看来,回去之后要加课才行。   她对神安能力的开发还是保守了。   正一刀解决异灵的神安突然起了一身战栗,有些莫名其妙。   不管了。   万象学宫一众弟子斩杀异灵的速度逐渐加快,即便有神安的削弱,仍有不少弟子受伤。   受伤的弟子被同伴掩护着回到灵舟,接受治疗。   留守灵舟的长老偶尔看看战场上神安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这位来自四州区域的弟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天赋能力用的时机恰好说明她心性正且脑子活络。   人才。   就是不知道她最后会选择加入哪一家。   …   北境之外   北境的秘境变灵域这一消息很快疯了一样在中州坤舆传播。   听风楼无疑是最先得到情报的。   逢瀛难以置信。   “说清楚,北境什么状况?”   “回楼主,北境全境沦为灵域,里面的异灵数量初步估计至少是修士的三倍,楼中子弟目前只传出了这一道消息,他们无法用传送符、撕裂空间等手段离开灵域。”   逢瀛哑口无言。   秘境变灵域,从未有过这种状况。   她回过神,接着问:“灵域稳定吗?”   “不稳定,有往外扩张的趋势。”   逢瀛指尖敲着扶手:“灵域里…..都有哪些势力?”   其实这话不用问,但她就想确认一下。   这么大的热闹,她听风楼都派人去了,四大家、牵机楼、万象学宫,定然在列。   “中州数得上名号的势力几乎都派核心子弟前往。”   她立刻下命令:“把北境消息传出去,现在,马上!越快越好!”   “是!”   手下离开后,逢瀛来回走了两圈。   她想不通,灵域的爆发不该是以这种形态。   听风楼的弟子探查过多次,除了声势浩大了点,北境区域的“秘境点”并没有任何怪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意思?   如此反常,难道……跟中州坤舆的灵气有关吗?   逢瀛思忖片刻,拿出通言引。   这么大件事,她老娘也该出山了。   …   外界   北境的消息在听风楼的有意推动下,在三个时辰内传遍了中州各大城池。   正在赶往北境的修士闻言大惊,争先恐后地涌入听风楼确认消息的真假。   各个势力的据点气氛低迷,他们发现联系不上先行部队后,一个个神情凝重,报告消息的弟子路过都小心翼翼。   四大家主脉各自的附属势力得此消息,立刻赶往主家求助。   长孙家、左丘家等势力门前,人声鼎沸。   稍微激进一点的,即刻启程赶往北境。   …   牵机楼   姜至听闻这个消息相当震惊。   “嘶……”   她头疼地敲了敲脑袋,有些庆幸,又感觉不妙。   若非师尊和师弟都不在中州坤舆,这热闹她定然也是要去凑的。   现如今,他们牵机楼也有一批弟子在北境之内。   除此之外,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神安他们此时绝对在北境。   姜至来回走动。   坐视不管是不可能的。   整个北境,范围涵盖方圆几千里,这是一个天大的威胁。 第372章 各方奔赴北境   灵域是会扩张的。   但是北境全面沦陷,来得怪异。   秘境变灵域,这事儿太离谱了。   各势力的核心弟子估计都趟了这趟浑水,不愁没有救援。   问题是里面的人不知道能撑多久。   姜至深吸一口气,拿出通言引联系云去来,同时招来牵机楼的弟子。   “准备一队人,跟我去北境。”   …   万象学宫   夏莱得知北境并没有出现秘境,而是全面沦为灵域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必须带人去救援。   此次万象学宫派出的都是精英,损失一个都让中州的未来黯淡无光。   她立刻前往巨树顶端。   “院长,北境出事了。”   夏莱见到兰今也后,开门见山。   兰今也刚刚听闻这个消息,面色沉重。   “你立刻整队,我先行一步。”   “是。”   兰今也要亲自去北境,这倒是个好消息。   夏莱马不停蹄地去安排。   此时,在静室上课、修炼的弟子们隐约察觉到学宫内的氛围不对。   一问,大惊失色。   四州弟子们更是聚集起来。   “怎么办?老大他们现在肯定都在里面吧!”   “会不会是假消息?”   “我看到长老、老师他们脸色都很难看,怎么会是假的?”   “冷静,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明漪严肃道,小圆脸罕见地板了起来。   “北境出事,学宫定然不会不管,各势力的精英都在里面,他们定会派人救援,我们人微言轻,力有不逮,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老大聪明又有天赋能力傍身,吉人自有天相。”   明漪简单地安抚了几句,四州弟子们仍忧心忡忡地各自散开。   少部分弟子拍着胸口安抚自己,幸好因为实力不够,没跟上大部队。   大部分弟子是真心担忧处于危险境地的同胞们。   明漪自己也紧张,她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脑子轰地一声,眼前有一瞬发白。   她能做的不多,只有稳住四州弟子的心。   顺便替老大们看看这里面多少是人,多少是鬼。   明漪吐出一口浊气,心事重重地看向远处。   老大他们一定能平安归来。   …   北境灵域成型后·第五个时辰   万象学宫迅速集结长老和业师,四大家反应也很迅速。   先行部队已经赶往北境。   逢瀛通知完自家老娘后,同样奔赴北境。   倒不是她有多热心。   这事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四大家主脉的现任家主都亲自上阵了。   一是灵域里面的修士都是各家精英,必须得救。   二是这等规模的灵域,若放任它发展下去,它会逐渐吞噬中州坤舆的领土。   不说四大家,随便一个在中州修炼的修士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这个灵域必须消失。   潜伏在四大家主脉的纳兰羡四人听闻北境全面沦为灵域,根本没思索多久就响应号召,跟着大部队出发。   无他,神安大概率在里面。   怎么能不去救援?   …   北境灵域外围   半透明的结界一眼望不到边,异灵黑压压一片,遮盖了半边天幕,与结界外的阳光明媚形成鲜明对比。   修士们或腾空或站在高处,着急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前方的灵域。   他们其中有部分是为了秘境而来,但是幸运地在灵域形成后才赶到。   有一部分是听闻了北境灵域的事情而赶来看情况的。   还有一部分是亲友在灵域内,自己不敢进去的。   从他们的视角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修士正在与异灵浴血搏杀。   成堆的修士狠狠地用手中武器掼向灵域结界,他们跟异灵一样张牙舞爪。   区别是一个为求生,一个为杀生。   灵力落在结界边缘,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修士们不曾放弃,满眼都是求生欲望。   不少修士面露绝望之色,嘴里在说着什么,伸手向灵域外的人求救。   很多修士敌不过异灵的攻势,伤势过重,像破布一样被异灵甩飞,逐渐失去生息。   灵域外的修士脸色难看,但无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看不太清更远处的状况。   因为异灵太多了。   就在此时,结界微微闪烁一瞬,边缘开始向外扩散约一尺距离。   一众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向外扩张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段路。   “这灵域根本望不到头啊。”   “又扩张,这还不到半天吧。”   “四大家的人还没到吗?这怎么办?不能让它继续扩张啊。”   “这异灵数量太恐怖了,哪来这么多异灵,现在北境里面的修士都没这么多吧。”   “不是说好是秘境的吗?怎么变灵域了?”   “怎么办啊,圣者境会出手吗?”   “不知道,各势力领头人现在应该都知道这里出事了吧?”   “六个时辰,应该知道了。”   “我记得有些势力是有强行离开灵域的方法吧?怎么没人用?”   “你觉得是不想用还是用不了?”   就在修士们议论纷纷、愁眉苦脸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唰地御剑而来。   其速度之快,横冲直撞那劲儿,让修士想骂都没找到人。   嗡——   只见青色身影径直撞入灵域。   反应过来的修士惊得吞下了未尽的话语。   在与灵域结界边缘保持距离的一众修士中,这位直捣黄龙的壮士即刻抓住众人的眼球。   “天呐!是谁?!”   “那是谁啊?怎么直接进去了?不要命了?”   “不会是灵剑失控吧?”   “怎么可能,看她那把剑就知道绝非凡品。”   释常心一脸冷肃,进入灵域后持剑一挥,硬生生砍出一条通路。   结界外的修士有一瞬噤声。   好强。   释常心无视周围修士让她救命的呼唤,径直向前方飞去,转瞬没了人影。   “嘶,她也不是进去救人的啊?怎么一直往前冲?”   “这剑法好强啊……”   “天,天啊,是某个大势力的长老吧?大势力来得早,人都在最里面。”   “大势力啊,啧啧。”   “行了行了,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了。”   “这话说的,你自己在这看着就帮忙了吗?”   “嘿,你……”   高空中,罡风骤起,一道黑线于云间闪现,缓缓张开一道裂口。   下方,正在吵架的修士们纷纷噤声。   大能来了。 第373章 四大家家主齐现身   女修身着一袭庄重的白色法袍,从空间裂隙中踏出,身后跟着三个法家主脉子弟。   她冷冷地盯着前方的灵域,脸色沉沉。   下方的修士没见过她,但是他们大多见过她身后那位看人像看垃圾一样的左丘唯。   这位是左丘家家主的心腹,常年在外行走,帮忙处理事务,很多人认得她。   能让眼高于顶的左丘唯退居身后,最前方这位女修的身份昭然若揭。   左丘家现任家主——左丘迎。   几人一出裂隙便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灵域。   修士们看见他们过来,不自觉地就让开了路,这几人只觉得理所应当,眼风都没扫过一众修士。   众人互相对视,挤眉弄眼,又不敢说话,只能跟手瘸复健似的摆弄着胳膊。   家主都来了,这事儿很严重啊。   附近的法家子弟倒是有些激动,挤开一众修士,想靠近主脉的人。   恰在此时,数道流光从各个方向奔来,纷纷在结界前显露身影。   其中几人自然地跟左丘迎走在一道。   修士人群中,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四大家主脉的家主不会都来了吧?   这气势、这威压,说不是天境强者都没人信,至少都是天境高阶。   逢瀛一袭黑裙,从天而降。   遮头盖脸,只让人看出个人形。   “都来了啊。”   她仔细观察面前这几人,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端倪。   这突如其来爆发的灵域,四大家心里有没有数呢?   “逢楼主,不知听风楼是否知悉目前北境内的状况。”   长孙彦目光微凛,毫不客气地开口询问。   逢瀛轻笑,半点不生气:   “长孙家主这话说的,我倒是还想问问,几位对这灵域,没有一点头绪?”   她话语放轻,却着重强调了后面几个字,意味深长。   长孙彦目光幽深,并没有立刻回答逢瀛的问题,也没再追问。   祁温旋身,裙摆扬出高高的弧度,不耐烦地打断二人的机锋。   “先解决问题,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他的……谁有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可以了。   舒妲思索着逢瀛未尽的话,眼神幽暗。   左丘迎面色不变:“诸位稍等,我法家子弟已往前方探查。”   眼下最重要的是扼杀这个灵域。   灵域成型的原因,那是之后要探查的问题。   就这点时间,又来了几队脸色难看的修士。   他们属于中州第二梯队的势力,行了个礼当作对四大家主脉的尊敬。   这些势力首领身后跟着不少人,看着很着急,有人想直接冲进灵域,被他们的首领喝止。   四大家家主居然都现身了,想来事情大条,他们总归不会坐视不管。   先看看他们的安排吧。   不过一刻钟,空中平白无故一声雷响,雷声裹挟着闪电径直落下,差点劈中无辜的修士。   闪电散去,露出一道人影。   修士跌跌撞撞地跑向左丘迎。   “家主!灵域有异,前方空域完全被结界遮蔽,无法通过,亦无法探知消息。”   他说话并未避着任何人,修士们面面相觑。   几位家主立刻想到这直接导致的后果——   他们没法从空域前进到北境深处救援,只能从边缘进入。   这差别可太大了。   在空中行进,可以直接在异灵最密集的地方进入,也就是曾经的“秘境入口”,如今灵域的灵眼。   直捣黄龙,省时省力。   而且他们的家族子弟也在最前端,救援也是重要任务。   从边缘进入,意味着要一路打进深处,耗费的人力、灵力定然多,损耗更大。   最重要的是时间。   从异灵密度来看,伤亡不会少,他们的速度快一步,就有可能救回更多的弟子。   逢瀛的目光在周围这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时间有点紧,不知四位打算派多少人进入?”   现在是事发第六个时辰。   他们这几个家主从四处撕裂空间赶来,算快了。   后面的大部队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作为中州坤舆的领头势力,他们不派多点人进去都说不过去。   逢瀛保守估计,看这几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四大家主脉的弟子手头上应该有不少宝贝,撑个两三天是没问题的。   甚至他们听风楼的弟子也能撑一阵。   但是其他势力的弟子就不一定了。   长孙彦没回答逢瀛的问题,毫不犹豫地转身打量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修士。   来看热闹?   不可能,都是来帮忙的。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晃了晃:   “玄境高阶以上修为的,都进去,现在马上。”   众人:?!   修士们脚步老实地往后一退,神情惊骇。   不是!   长孙彦带来的随从并没有给这些修士选择的机会。   他们得令后,一个个游走在修士之间,把符合修为要求的全部推出去。   “不…阁下!大人!我,我不行啊!”   “我对付不了这些异灵啊!”   长孙家的随从对这些修士的推却毫无反应。   不知是谁,混在人群中说了一句:“长孙家是不舍得自家人,要欺压普通修士吗!”   长孙彦冷笑一声,头也不回。   他根本没打算找说这话的人是谁,也不打算解释。   蝼蚁罢了。   威压一放,尖叫鸡似的修士们霎时鸦雀无声。   随从仍在不断地扔人出来,扔扔扔。   在其他三位家主的眼神示意下,他们的随从也开始抓人。   逢瀛抱着手臂,什么也没说。   这味儿可太正了。   这就是四大家主脉平日的作风。   虽说长孙彦的做法不地道,但是这些修士在这里看热闹,也是奇葩。   这灵域关乎整个中州,每个中州人都责无旁贷。   长孙彦乐意做坏人,他就做啰。   左丘迎淡淡开口:“等等。”   被狼狈抓出来的修士们目露期待。   “各给他们一份丹药。”   修士们:……   第二梯队势力的修士们在长孙彦的威压下冷汗阵阵,有修士开口:   “敢问几位家主,可有援救章程?”   其实她更想问他们打算派多少人进去,又在什么时候。   但是她怕惹怒这几个天境强者。   舒妲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惜字如金:“打。”   修士忍着怒气:……   她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祁温看了几眼这群修士,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   随从当即走到几个势力的队伍面前。   “诸位也是来救援的吧,请。”   众人:……   虽然但是,这做法真让人不爽。 第374章 兰今也对峙 月如歌赶到   左丘家某位子弟冠冕堂皇地开口:   “我左丘家的弟子尚在赶来的路上,尔等既然在此地逗留,想必有相救之心,那就请诸位先入灵域,左丘家会给诸位一人准备一份丹药。”   被强行抓出去的修士们想翻白眼不敢翻,还想唾一口。   缺你这份灵丹妙药?!   缺的是性命保障好吗!   把他们扔进去的意思不就是先让他们开路吗?   啊?!   你们这些天境高阶甚至接近圣者境修为的凭什么不进去?!   四大家主脉弟子的命是命,他们这些修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修士们在心里骂街,哭丧着脸又无力抵抗。   四大家主脉的行事风格,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甚至他们本身就是其中某家附庸的子弟。   算了,越多人进去,他们活命的机会越大。   灵域必须得解决。   部分修士自我安慰。   “这是在做甚?”   一道沉静的女声骤然出现。   长孙彦皱起眉头。   谁?   逢瀛微微挑眉,回头看去,心下嘀咕。   嘶。   这位是……兰今也?   兰今也自天上踏步而来,如履平地。   她面容平静,并未刻意端着什么架子,但是清亮的双眼以及周身平和又内敛的气质,自带镇得住场子的威严。   气势比这四位家主更盛。   舒妲的目光在兰今也法袍的星辰图腾上留意一瞬,想起其身份,眼神一闪,简单地行了个礼。   “兰院长…可真是多年不见了。”   没想到啊,兰今也居然亲自来了。   左丘迎三人同样认出来人,挑不出错地简单行了个礼。   兰今也跟自家圣者境平起平坐,算下来,他们是晚辈。   这是块难啃的老骨头。   兰今也没有回应他们的寒暄,微微偏头点了点被挑出来的一堆修士。   重复她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彦眼神一暗,自他成为家主以来,从没有人敢以问责的语气跟他说话。   左丘迎语气平淡:“他们要为解决灵域尽一份心,我族子弟正在赶来的路上,在此处干等未免过于残忍,您瞧,他们快撑不住了,总得有人帮吧。”   她轻飘飘地抬了抬手,看了眼灵域内挣扎的修士们。   祁温更直接:“灵域本就关乎中州,让他们进去对抗异灵又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兰今也微微点头,笑道:   “既如此,总得有个指挥,你们各派一位下属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吧。”   温和,但是命令的口吻。   逢瀛嘴角上扬。   果然,一万条情报不如亲自接触来得直观。   兰今也,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这四人逼这群修士进去,扯了个“为了中州”的大旗,自家人一个不沾。   死了活了都是这些修士自己的造化。   谁让他们在这里看热闹呢。   要是派属下指挥,性质就完全不同。   死了多少人,那跟你四大家就有很大关系了。   而发话人是兰今也,算是把他们架起来了。   虽说四大家一向不注重太多名声,但那名声是嚣张跋扈,尚且可以说是实力造就品行。   可这次他们要是拒绝,跟变相承认他们草菅人命、用修士的命为四大家子弟铺路没差,这跟嚣张跋扈区别可大了去了。   他们要是敢,听风楼定会好好帮他们宣传宣传。   长孙彦眼神冰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转瞬便做出决定。   “自然。”   左丘迎没说话,抬手示意。   舒妲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祁温倒是黑了脸,但也都照做。   众修士中有回过味儿的,松了口气。   他们靠星辰图腾认出来者是万象学宫的人,又姓兰,那就只有那位兰今也院长了。   好人啊!   祁温眼神转动,没发现其身后有其他万象学宫的人。   “兰院长独自一人前来,可是想亲自进入灵域?”   逢瀛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祁温此人,脾气最爆,她能出声架兰今也,一点也不奇怪。   兰今也一怔,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好像在思索可行性。   “院长。”   一道蓝色身影倏地落到兰今也身旁。   月如歌一袭蓝裙,衣领蓬松地簇拥着一圈白绒毛边,头戴叶冠,神情张扬。   众人对月如歌很陌生,猜测她是万象学宫的业师。   “如歌?”兰今也有些意外。   转瞬一想,也不奇怪。   北境在沦为灵域前可是在中州坤舆传了几个月千年难遇大型秘境的流言。   月如歌向来不会放过进秘境找寻灵药的机会。   长孙彦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月如歌。   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月如歌直接对兰今也道:“院长,我跟他们一起进去。”   刚来没多久,方才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月如歌自然不会让兰今也难做。   反正她也是要进去的。   她的学生和兽宠都在里面。   兰今也顿了一下,颔首:“好。”   行吧,其实她自己进去也不是不行。   月如歌既然想进去,那就让她去吧。   兰今也瞥了一眼存在感极低的逢瀛。   她认为逢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简单。   纵横家,听风楼,向来神秘,楼主更是鲜少大方现身。   逢瀛出现的目的,值得推敲。   四大家这几个小辈赶过来的速度也是有点快。   这北境灵域或许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不过……这四个人看起来不太知情啊。   怪。   方才她佯装思考要不要顺着祁温的话进去看看,月如歌就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顺应天意。   兰今也面上带笑,将月如歌护到身旁,回看祁温。   “小祁啊,这是我学宫的业师,她跟着一起,本尊就不去了,对了,你们要让哪几个属下一起进去?”   祁温还想说什么,被舒妲拦了一下。   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强者一起进去,修士们觉得情况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稍作整顿后,这东拼西凑的队伍就作为第一支救援部队,进入北境。   …   北境灵域内   情况并没有比几个时辰前好多少。   甚至根本看不出异灵有减少的趋势。   血色与灰黑涌动的异灵交织,修士们轮流作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万象学宫队伍所在山峰的势力大多围绕着万象学宫的灵舟构筑防线。   呼救对象也从某长老某师姐变成了——   “安姐!救命!” 第375章 “看。”   神安对这些不知道比她大几轮的道友们叫她姐,接受度非常良好。   实力就是这么直观的东西。   “来了。”   她看向声源处,随手捏出个光团,弹向修士所在的地方。   “谢谢姐!”   修士喜滋滋,抹了把脸继续战斗。   万象学宫的弟子与有荣焉,腰板儿都挺得直直的。   长老和护卫队感官复杂,不知不觉已经被神安给指挥上了。   他们面上虽然有些过不去,但孰轻孰重拎得清。   神安是真能救命啊。   战如鹤眼带赞赏。   在发现神安既冷静、统筹能力还强,天赋能力更是直接命中目前阻碍修士团结的主要矛盾——保住小命之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直接放权让神安指挥。   他自己则出去对付更强的异灵,顺便探探情况。   峰顶上其他势力本就隐隐有以万象学宫马首是瞻的意思。   在得知战如鹤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指挥大局后,纷纷以为他疯了。   正常不是应该让爆头女王来指挥吗!   不对,爆头女王看样子更适合跟异灵贴贴。   但怎么算都轮不到一个小屁孩啊!   旦然得知战如鹤的决定,相当赞同。   她用为数不多的情商想了想,觉得其他人未必会同意。   当老师的,好像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学生。   于是,旦然在各势力首领慌不择路跑来找茬的时候从天而降。   无机质的眼神黑如玄铁,盯着这几个首领看了两眼:“听她的。”   众人:……   爆头女王的壮举历历在目,不少人觉得自己要是跳出来反对,她会把人的头给拧下来。   各首领显然不想屈服,但是旦然的杀伤力着实大,没必要在这时候撕破脸。   他们思索着怎么让万象学宫的人打消念头。   四大家的长老看起来也不是很服。   僵持之际。   神安直接开始安排对抗策略。   她没多说一句废话,指着万象学宫弟子负责的区域:“看。”   几个首领脖子一僵,不由自主地顺着神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下大骇。   什么情况!   脖子怎么不听使唤!   再定睛一看,万象学宫负责的区域,银白色光团浮于弟子周围。   异灵源源不断地攻向弟子,速度却在进入一定圈层后显著变慢。   动作一慢,它便破绽百出,被弟子利落解决。   透过这一奇异景象,他们还能看到其后方区域他们势力的弟子被狗撵似的身影。   几位首领沉默。   对比惨烈。   多说无益,神安飞身来到各势力负责的区域,银白色光团浮出。   修士们一开始不明所以,还以为异灵进化了,觉出是友军,看到其作用后大喜过望,神安指哪打哪。   打了几下,修士们更是发现,光团带着他们调整站位后,分工更合理。   大大降低了异灵成功偷袭的概率,修士们打得也更省时省力。   几位首领:……   事情就这么定了。   在神安的统筹下,以万象学宫灵舟为核心,各修士交替对付异灵的战斗模式初步形成。   就这样撑了六个时辰。   …   神安在对付异灵之余,不时会看向附近的几座山头。   灵域爆发之初,那震耳欲聋的异响和气息做不得假,前方天境异灵的数量不少,更别说其他相对低阶异灵的数量。   漫天异灵中,仍清晰可见四个超大结界。   昭示着四大家主脉子弟的难杀。   身处异灵数量最多、最强的重灾区,在最初混乱的一个时辰后,长孙家终于能够构造防线。   其余三家紧随其后。   大概从第二个时辰开始,状况基本稳住,防线成型,弟子们有序对抗异灵,逐步后撤,远离大坑。   此时四大家的主要队伍已经退到附近的几座山峰,仍在万象学宫队伍的前方。   就算是他们这座山头,灵舟要是起航,能立刻被异灵淹没,可想而知后撤的难度。   神安估计他们的伤亡人数不太乐观。   唰——   应无恙抡了一圈长枪,收势落地,稍作休息。   “这是第几个时辰了?”   她都打得有些恍惚了,一边往身上的伤口敷药糊,一边问。   神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催动言灵:“静心。”   这两个字如冷水泼头,应无恙打了个颤,心底一凉,方才的热血上头在这一刻被冻结成冰。   她立刻清醒过来。   呼——   应无恙呼气,神安提醒:“你悠着点,杀戮欲控制一下,要不然就别杀那么多。”   “我尽量。”   应无恙闭着眼睛控制气息,往嘴里塞一颗疗伤丹药。   叶知秋大步走向神安,带来一阵血腥味。   她对应无恙点了点头。   “神安,眼下异灵没有明显消退的迹象,你怎么看?”   她的声音略带疲惫。   这些异灵实力不弱,找到它们的弱点要花更多的精力。   别说是叶知秋,修为强的部分长老到现在没休息过。   高强度作战下,异灵数量都没有明显变少,非常打击士气。   坚持到现在,没有修士不受伤。   叶知秋认为他们得找找原因。   要不然不是累死就是被打死。   神安倒是真有点想法。   “我认为,我们得去前面的大坑看一看。”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看向前方,艰难地寻找着此前的“秘境入口”。   “之前还能看清那个大坑,怎么现在找到它都难?”   “这就是问题了。”   神安扒着船沿,伸长脖子,半眯着眼睛,这才勉强从乱窜的异灵之下找到大坑的所在之处。   此时,四大家队伍后撤,大坑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   “你们说,坑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促使异灵快速形成?或者,异灵就是从里面诞生的?”   叶知秋若有所思。   她都没看到有个坑。   “长老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告诉他们了。”   应无恙活动活动筋骨:“那咱等长老们的消息吧,他们修为比我们高多了,等会儿,你不会想自己去看吧?”   她说到一半咂摸出味儿了,单手搭上神安的肩膀。   “想啊。”神安毫不犹豫。   超想的好吧。   这灵域出现得诡异。   她跟战如鹤确定过,中州坤舆不曾出现这种异常状况。   那么,会不会是跟四大家所做事情相关的孽力回馈?所谓的反噬?   如果她没有从谢云泱口中得到卦象结果,她不会这么轻易地往这个方向猜测。   但卦象说他们在这里能够得到线索。   那就得什么都往上靠一靠。 第376章 “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   总归眼下除了打异灵也没别的头绪。   姐姐曾说,羡姐他们登陆中州的时候,路过一片荒芜的完全没有灵气的地方。   眼下这灵域,笼统归类的话,跟前者有些相似,都是异常嘛。   要想知道更多,没有比直接去灵域内最异常的地方探查更好的办法了。   “松月跟你一起去的话,很安全,但是长老他们应该不会让你离开。”   应无恙实话实说。   这几个时辰,神安的天赋能力帮了大忙。   以至于部分地境修士又起了心思,想让神安一直待在灵舟上,不必杀异灵,只要稳定提供天赋力量就行。   神安得知他们想法的时候差点笑出了声。   你看。   提前布局再显露自己的能力,结果天差地别。   不过,皆非她所愿。   对此,她的回应是,直接在异灵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手法之干净利落、速度之快、受伤之轻微再次震慑住部分修士。   多虑了哈。   她一心二用毫无问题。   倒是他们,显得很菜啊。   对于应无恙的提醒,神安心里有数。   “不急,再看看。”   她此刻耐心很足,压力越大,她越冷静。   反正坑就在那,又跑不掉。   早晚问题罢了。   “老大!”   有四州弟子轮班休息,看到神安几人,立刻苦着脸过来,脸上有一道红痕,身上也有不少伤口。   “怎么了?”   “老大你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来吗?”   弟子说出口后,愣了一秒,拍拍自己的脑袋。   这个问题她应该去问长老才是。   唉,也怪老大。   太可靠了,不自觉就当主心骨了。   神安琢磨着时间:“我估计得明天。”   “啊?这么晚?”   弟子哭丧着脸,要不老大还是别太可靠了,救援早点来更好。   应无恙点头:“我猜也是,好了,去歇会儿吧,待会还要上呢。”   她顺手把弟子带走,背对着神安挥了挥手。   叶知秋看向神安,眼神平静:“你也发现了。”   神安颔首。   她就说她喜欢聪明人。   事发至今六七个时辰,算上消息传播的时间,以中州坤舆传送阵的发达程度,先遣救援队伍能到的话早到了。   他们的首选进入渠道必然是空域。   这么久了,没有修士从天而降,说明他们很可能没法从灵域结界外围深入,空降到这附近。   那么他们唯一的救援通路就是从北境灵域边缘一路打过来。   这势必耗时耗力,搞不好还耗人。   她说明天,已经是往好的状况去猜了。   “如果救援没有及时赶到,你打算怎么办?”   叶知秋冷静道。   “我?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   神安笑道。   她是为众人安排阵型对付异灵的指挥没错。   但她的初衷是为自保和占据道德高点,免受桎梏,其次才是为大局。   她想保护的不过是几十个人,其他都是顺带。   这种程度的言灵对她来说也就看着壮观,并不是很吃力。   “长老们的修为和阅历可不是摆设,他们肯定能做出相应安排,我们照做就是。”   神安没想大包大揽把这些人的性命都背在自己身上。   背不动,也不想背。   都是奔着得利来的,自该承担丧命的风险。   只不过说,她的天赋能力可以兜底。   若她没突破地境,这灵域的结界还能困住她,但是现在,八成困不住。   真到了力竭或形势不妙的地步,她会出手。   神安留在这里的最大理由就是为了找谢云泱卦象里所说的线索。   难得有明确的指向,没找到线索,她不甘心。   叶知秋哑然。   也是。   因为有神安的大力相助,现在情况趋于稳定,伤亡人数不算多。   长老们和峰顶上的各位势力领头一直在寻找办法。   他们并非把全部重担都压在神安身上,而是让渡指挥权。   只因有天境异灵,这些强者必须腾出手对付。   万象学宫留守的长老和其他势力在现场的二把手都在协助神安。   神安表现得太气定神闲,以至于她不自觉地就忽略了她的身份,产生信服感。   她们都只是万象学宫的弟子啊。   保住这么多人性命的问题的确不应该由她们想办法,这不是还有师长吗。   “好了,我去找异灵玩玩。”   神安自觉休息够了,跟叶知秋道别,转头扎进异灵堆。   对于四州弟子来说,神安在的地方就是安全区。   老大虽然自己也在杀异灵,但是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她反应最快,且一定会搭把手。   万象学宫到目前没有减员,神安功不可没。   …   唰——   战如鹤找到刚单杀一个天境异灵的旦然,表达希望她能够去前端探查的意思。   “我跟几位长老大致分析,异灵数量不见少,原因可能在当初旋涡坠落的那处深坑。”   旦然想了想:“哦,可以。”   她的学生在这里挺好的,也不需要她照顾。   战如鹤倒是想自己去,只不过他放心不下这里的弟子。   二则旦然的实力比他强。   应该说她是目前这座山头上实力最强的人。   正当二人商量的时候,异变突生。   战如鹤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万象学宫灵舟不远处的空域突然晕开一道强劲的冲击波。   繁复的金色符文显现,勾勒出圆形轮廓。   靠近这不速之客的异灵被其释出的罡风击飞,金色符文首尾相接之际,圆形轮廓中间骤然打开一道裂缝。   一堆异灵鱼贯而出,霎时把战场的节奏搅乱!   “啊啊啊!什么鬼!”   不出几秒,峰顶上的异灵数量急剧增加,修士们再度陷入苦战。   战如鹤脸色黑沉,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飞快抬手筑起屏障阻止异灵的飞蹿,但只能短暂挡几秒。   旦然皱眉,抬手帮忙。   阵法,非她强项。   战如鹤知道四大家主脉一众在这几个时辰间已经后撤到他们周围的山峰。   也琢磨过他们发现这边异灵数量相较于其他地方少一点后可能的动作。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选择直接转移异灵这么下作的手段!   祁画愕然抬头,看清情况后,两眼一黑。   移形阵。   阴阳家术法。   队伍中的阴阳家子弟脸一阵青一阵白。   被“自家人”背刺不过如此。   众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被暗算了,一边咒骂着一边打异灵。   阴阳家弟子不敢出声。   刚下场休息恢复灵力的部分修士因为突增的异灵,不得不重新返回战场战斗。   神安眼神一寒,直勾勾地盯着不断冒出异灵的阵法:“破。” 第377章 祁家祸水东引   正不断往外吐着异灵的阵法突然卡壳似的开始闪烁,符文自外向内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内部空间动荡,片刻后彻底失效,没来得及钻出的异灵被罡气搅碎。   神安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   正飞身而上准备处理阵法的强者一愣。   啥意思?   阵法自个儿崩溃了?   那强者神情凝重地上前查看。   战如鹤眼神一闪,思索片刻,心里有数。   他没有说什么,大声提醒众人注意异灵偷袭,稳住!   强者确定移形阵已经损坏后,松了口气。   应该是异灵太多,阵法承受不住。   …   一炷香后   移形阵“自毁”,没有了不断暴增的异灵,众人在最初的慌乱后逐渐把握节奏,局势稳定。   异灵数量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勉强回到之前的水平。   旦然因着这变故,没能去坑里探查。   现在,她打算再爆几个头之后就去找阴阳家的人谈谈。   没等她动身,一队人马突破重重包围落地。   他们身上血迹斑斑,非常狼狈,但其服饰上的太极图腾足可辨明身份。   为首的男修眼神一转,没找到移形阵,找到了战如鹤。   他挥挥手,身后的数人立刻分开,强势插入各方队伍,帮着对付异灵。   看着是帮忙,实际上反而打乱了各修士的节奏,差点误伤同伴。   “你谁啊!”   “帮倒忙啊真的是!”   “啊!是狗贼!”   新加入的修士皱眉,眼中划过一丝恼怒: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帮手的?!”   看不出他是来帮忙的吗?   他身上还带着伤呢!   可恶,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移形阵居然失效了。   这里的异灵也不少。   凭什么这些人受的伤没他们重?   …   另一边   祁季自然地走向战如鹤。   “战长老,好久不见。”   战如鹤冷漠且大声:   “祁家何故把异灵引来我等所在之处?”   祁季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的,脸色黑了。   周围的修士们精准地捕捉到战如鹤的这番话。   他们十分配合,瞬间把眼刀甩向强势插入他们队伍的祁家子弟。   这群狗贼!   四州弟子们琢磨着要不要借着打异灵的机会制造点意外。   不小心死了很正常吧?   祁家弟子脸色略微有点不自然,但是那点愧疚很快消失殆尽。   是他们把异灵转移过来没错,但他们这不是来帮忙了吗?   “战长老这是何意?”   祁季不欲多说。   反正异灵已经引过来了,移形阵不知为何也不见了。   前方战况激烈,四大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过去七个时辰,他们一直向外转移阵地,奈何异灵数量太多,只能退几个山头。   就这样还损失了不少人手,异灵也有部分跟了过去。   四家队伍离得不是很远,舒家子弟最先把异灵引到祁家弟子聚集之地。   长孙家和左丘家不遑多让。   跑不掉就暗戳戳地搞破坏,保存自家有生力量,各家都一样。   万象学宫这块山头要不是离他们相对远,早就要分担前方密密麻麻的异灵了。   这次他前来,一是为移形阵。   不到二十秒就被破坏,这里肯定有强者。   在这么短时间内破坏移形阵的应该是阴阳家子弟,这等修士自然要帮他们本家人。   二是想看看为何独独他们这边的异灵瞧着有点减少的趋势,是否有蹊跷。   现在看来,异常的就是那些银白光团了。   这趟来得不亏。   战如鹤冷笑一声:“移形阵,祁长老不解释一下?”   祁季微微一笑,自然道:   “我等同在灵域内,合该互帮互助,此前我等阴阳家子弟在前方异灵最多的区域厮杀,做出的贡献不可谓不多。   我观你们尚有余力,帮着分担部分异灵并非难事,战长老何必如此甩脸色?咱们的目标都是打败这些异灵,破除灵域啊。”   旦然不知何时停在附近,她看了祁季一眼:“祸水东引,小人行径。”   说完,她不等对方的回应,飞身进入异灵堆,再次当起爆头女王。   祁季眼底一寒,面上仍带着笑意。   战如鹤心底冷笑,他低估祁家的不要脸程度了。   “祁家弟子如此孱弱,可以理解,祁长老这一手着实突然,我等弟子因此受伤,长老该为此负责。”   现在不能动祁季和祁家弟子。   灵域内,每个修士都有用。   异灵送来了也扔不回去。   但让祁季出点血完全可以。   祁季眼神一闪,观察着四周,爽快地交出一堆疗伤丹药、天材地宝。   战如鹤把他们应得的宝贝给后勤弟子,转头看到神安抱着手臂在思索着什么,眼神微动。   “神安,你来安排这些新人的位置。”   正默默数着人头的神安福至心灵:   “是。”   她是听话的好学生~   神安飞身而起,精准地捕捉到混在队伍中的祁家人。   “过来。”   正在对付异灵的几个祁家人脸色大变。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指令,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去。”   祁季脸色诧异,眼神看向神安,战如鹤挡住他:   “这位弟子是指挥,你祁家的弟子既然来到这里,就得遵从我们的规矩,别打乱我们的阵型。”   话音落下,八个祁家弟子已经被神安赶到异灵最多的一块区域。   他们的身体刚刚夺回自主权,便被异灵的攻击砸了满头满脸,顿时惨叫连连,狼狈抵挡。   祁季顾不上跟战如鹤呛声,赶去救人。   神安跟战如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孺子可教也。   看到神安的动作,峰顶上部分修士心里暗爽。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众人搞清楚那突然出现的阵法来自何处。   这波送异灵的操作,众人在心里把祁家人骂个半死。   若非那阵法承受不住异灵而自毁,现在他们有没有命都另说。   祁画默不作声,脸上臊得慌。   各种术法齐上阵,把异灵当沙包打。   其余五行院弟子心底也有些埋怨,他们大多是祁家本家子弟,再不济也是相对亲近的附庸。   谁让祁家人为了提前进秘境,抢占了最好的位置?   现在变成灵域,他们直接掉进异灵窝是他们咎由自取。   祸水东引可就太没品了。   他们的命也是命。   他们也是阴阳家子弟啊。   应无恙格外看不上这种行径。   她冷哼一声,从灵舟飞身跃起,稍稍释放出一点杀戮之气。   异灵瞬间疯狂,靠近应无恙的全部跟在她屁股后面要贴贴。 第378章 变故 天境高阶异灵   应无恙速度飞快,目的明确,趁乱送了波异灵到祁家人身边。   而后收回杀戮之气,事了拂衣去。   徒留祁家弟子差点被莫名其妙又变多的异灵气得吐血。   他们本就是看这边异灵少,没前面危险才跟着祁季过来。   没想到打得比在原来的地方还要艰难。   祁季更是黑脸救人。   随春生看懂了应无恙的操作,对着她挑了挑眉。   原本就在这座山头、跟万象学宫弟子一同奋战七个时辰的修士们乐了。   眼见着异灵们仿佛开了智一样,纷纷挤着攻击新来的祁家子弟,别提心里有多爽。   连带着对眼前的异灵都……更狠了点!   这么没眼色!   不攻击可恶的祁家子弟反而攻击他们。   真该死啊!   …   神安看了一眼祁家弟子就没再关注他们。   战如鹤自会应付。   在移形阵被毁后,战如鹤就隐晦提醒神安。   知道她是好意,但是这事他们这些长老可以解决,她最好别太出头,小心被盯上。   神安自然应是,简单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不爽就干,她有分寸。   战如鹤沉默以对。   他方才让她动手,想来是懂了她的意思。   神安知道自己言灵之力的逆天程度暴露在四大家某些人眼皮子之下后,可能会招致一些麻烦。   这也是她一直控制着使用言灵的方式和频次的原因。   但是,谁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呢?   几座山头距离差不多,他们这座山头的异灵在众人合力清理之后,确实是看上去稍微少了一点点。   真是难为他们在异灵堆里还有空阴人了。   连自家子弟都不顾。   祁家尚且如此不要脸,那么其他三家呢?   不说眼红他们的,他们这儿可是有不少主脉弟子。   长孙明三人在各家地位都不低,保不齐还会有人找过来。   会不会带点异灵特产过来,真说不准。   啧,怎么着都被惦记。   她果然跟四大家八字不合。   既然如此,不如露一手。   她毁移形阵的时候那位天境没联想到她身上,挺好。   要是祁家人发现不对,那也没事。   正好有机会接触接触,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   祁季忙着救人。   救完这个救那个。   异灵不知为何,对他们这些新来的情有独钟。   祁季当然不觉得这是巧合,他只觉得这些人果真有古怪。   他甚至怀疑方才有人趁乱往他们祁家弟子身上动了手脚,以至于他们这么吸引异灵。   还有战如鹤方才挡住的弟子,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除此之外,祁季最关注的是银白色光团。   他看不出是什么术法,但它竟然能让异灵的动作变缓。   他们需要这些光团!   祁季开始在人群中搜寻他们祁家少主——祁画的踪影。   方才一切来得太急太快,他差点忘了少主也在。   虽说少主自小在万象学宫长大,跟本家不算亲厚,甚至拒绝了与他们同行的邀约。   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不会不管他们。   祁画闷头打异灵,半点目光都没往祁季那边看。   今日祁家人这做法着实让她开了眼,往常没见他们这么丧心病狂啊。   要是当时移形阵没有损毁,他们这群修士很快就会新增伤亡。   她没懂。   异灵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祁季把矛头指向同类算怎么个事?   本家的实力她心里有数,虽然异灵很强,但他们防御能力也不差,撑两天是可以的。   两天时间,救援怎么都来了。   她本来还想着等情况再稳定些,就去跟神安做个交易。   请她跟着去前面祁家人的营地弄几个光团出来,减轻他们的压力。   现在?   呵,她可开不了这个口了!   眼前的异灵突然被一道攻击打退,耳边传来一声:   “少主!”   祁画抿唇,一言不发地退出战场,回到灵舟附近。   祁季跟了上去。   “少主,你知道那银白色光团是什么东西吗?哪位修士的术法?可否引荐?若有这术法相助,咱们祁家就能退到这座山头了。”   “退?你们撑两天不成问题。”   “少主,话不能这么说,这异灵明眼见着都在新增,变数太大,往后只会更难,咱们祁家退到这里,跟万象学宫强强联手,对付异灵更有把握。”   祁画面色不善:“那你们空投移形阵是什么意思?”   祁季看了眼她的脸色,低声道:   “是我等急了,不过…我等就是试探一下,就算移形阵没有被毁,我们也会关闭通道,少主,你还信不过自家人吗?”   祁季说的是实话。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座山头上是万象学宫的队伍。   虽说有点冒昧,但不至于想着致人于死地。   “你……”   祁画皱着眉,还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空中飞舞的异灵感受到什么似的,突然像吃了十全大补丸,攻击变得疯狂。   战如鹤大声道:“全体回到防御结界内!快!”   神安神情凝重地眺望远处黑得看不清状况的区域。   七个体型硕大的异灵从坑洞附近腾飞而起,敌我不分,震开了周围的一圈异灵,也把自己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   它们目标明确,朝着修士聚集的区域飞去,速度相当快。   首当其冲的便是四大家势力所在的山头。   “天境高阶异灵,从未见过。”   旦然冷淡的声音在神安身旁传来。   神安转头,讶异。   “老师,它们都是天境高阶?!”   旦然:“对。”   神安沉默一瞬:“您方才去探查大坑了吗?”   “没来得及。”旦然否认,“我去会会这天境高阶异灵。”   说干就干,旦然闪身消失。   神安:!   老师居然是天境高阶吗?!   不,或许更高。   不,这不是重点。   神安嘶了一声。   天境高阶……   这里有七个天境高阶强者吗?   她隐晦地看向在场的强者,果不其然,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没等她思索两秒,天境高阶异灵身后,数只异灵拔地而起,紧随其而去。   万象学宫这边反应很快,旦然率先出击,其他势力首领也有四人跟上。   能拦住最好,要是让天境高阶异灵登陆峰顶,后果不堪设想。   但凡是有修士聚集的山头,都被迫派出强者迎战,实力不够的,人头来凑。   不知是否是杀气太重,兵家子弟所在的山头喜提两只天境高阶异灵的光顾。 第379章 想去坑里看看   各个山头的强者纷纷飞离防线,迎战。   强劲的灵力在攻击相触的瞬间释放出浑厚的灵压和耀眼的光芒。   带起的罡风更是荡开一圈波澜,隔着老远都感受到其余威。   不过瞬息,几队人马已经交手一轮。   天境交战,让人战栗又心惊。   好消息是,修为低的异灵被余威顺手清了一波。   坏消息是,因为异灵太多了,所以杯水车薪。   灵舟上,大部分修士都目睹了这一场景。   周围异常兴奋的异灵们像在欢呼,而修士们心事重重,不安在蔓延。   接连不断的战斗本就让他们身心疲惫。   只不过领头人靠谱、神安的天赋能力辅助,以及伤亡人数不多,暂时压制住了心底的不安。   但现在,灵域的变化速度超出了想象,不安卷土重来。   “异灵越来越多也就罢了,怎么还越来越强啊。”   “这是什么修为的异灵……感觉一击能打死十几个地境。”   “旦然长老这么强都不能一击击杀……得是天境中阶吧?”   “能不能给条活路我服了。”   “早知道我不来凑这热闹了,事出反常必有因,谁说异常一定是好事儿?”   “我不想死……”   “这怎么打?我杀异灵的速度都不及它们出现的速度。”   “看这情况,北境边缘结界扩张速度应该也很快。”   “咱们还能等到救援吗?”   战如鹤和一众天境表面平静,对众人说着话,稳住他们的情绪。   而后大部分长老立刻离开结界,对付新增的高阶异灵。   其实他们心里同样没底。   救援迟迟不来,他们也能猜到原因。   特殊的手段都没法离开这个灵域,那么同理,外面的修士可能无法从空域进入。   他们甚至还猜测过这灵域是不是不让人进来。   但这个猜测太吓人。   因而他们更倾向于救援队伍必须从北境灵域结界边缘才能成功进入这个答案。   如此一来,花的时间肯定多。   灵域变化的速度太快了。   这回直接出来七个天境高阶异灵。   如此高修为的异灵几乎没在陆地上出现过。   他们这一群长老首领,加上四大家那些领头的都没几个天境高阶。   眼下勉强能凑够人数,与之势均力敌。   但打完这七个之后呢?   天境也会受伤,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两天。   神安盯着交战中的天境,眼中倒映着数道灵力光芒。   她思索着对策。   这样不行。   太被动了。   这灵域根本不按规律来。   她能做什么。   首先排除插手天境之间的战斗。   和山松月一起去坑内调查?   还是联合其他强者一起去?   前者立刻就能动身。   但是风险极大。   山松月的天赋能力说是绝对防御,主要是相对于她的修为来说的。   突破地境后她说过,她应该能抵挡天境的全力一击。   可是眼下,坑内大概率不止一个天境异灵,其他异灵也视她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放过攻击的机会。   她自己倒是可以对异灵使用言灵之力。   只是,直接作用于异灵身上,消耗大。   而且那不是一个两个,是铺天盖地、成百上千的数目,修为还高。   她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除此之外,大坑之内未尝没有变数。   一旦她的言灵之力或是山松月的防御撑不住,她们会立刻被异灵撕碎。   若是联合其他强者,也不简单。   一是他们未必能同意。   防线内需要强者坐镇,否则天境异灵扫荡过来,人能直接没一大半。   其次是大坑内状况不明,他们可能认为现在冲过去是送死行为。   二是人选参差不齐。   最强的那几位修士都在牵制天境高阶异灵,离不开。   剩下的除去留守防线内的长老,没多少人选了。   若同意,虽然安全稍稍有点保障,但她们行事也会有些束手束脚。   神安快速在脑子里过着几个方案。   都不太行。   半晌,她转身寻找谢云泱。   遇事不决,卜一卦吧。   谢云泱正打算再次出去大战异灵,被神安逮了个正着。   “你想去前面?!你才地境初阶。”   她听闻神安的打算,陡然瞪圆眼睛。   言灵也不带这么莽的啊。   神安平静道:   “我有两个想法,要么找前辈带着,要么我跟松月去。”   “一直杀异灵要是有用的话,我也不会想着冒险,你看,它们的数量又开始变多了,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修士们的心气一再被打压,能撑多久?”   谢云泱怀疑神安还惦记着那条关于线索的卦象,但是她没有证据。   “行,我帮你卜一卦,卜吉凶吧。”   她温声道。   “好。”   神安没意见。   应无恙正安抚着想跟异灵拼命的四州弟子。   山松月和随春生也没立刻出去对付异灵。   三人碰头,开始找神安。   “人呢?”应无恙纳闷。   “那呢。”随春生用下巴点了点远离人群的一个角落。   谢云泱和神安鬼鬼祟祟地脑袋对着脑袋。   九方砚刚好走过去,在一旁跟罚站似的。   神安直起腰跟他说着什么。   “怎么又卜上卦了?”   应无恙嘀咕,眼睛骤然睁大,抓住山松月的胳膊:“呀!”   山松月:?   …   九方砚眼神敬仰地看着神安。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嗯,按部就班杀异灵显然不能解决问题,再说我确实好奇坑里什么情况。”   神安抱着手臂,大方道。   “不过我还没问松月,先看看卦象结果吧。”   她的目光落回背对着她的谢云泱身上。   恰好,谢云泱完事儿了。   “嗯……”谢云泱垂眸,眉心微蹙,“这个卦象,吉凶参半。”   神安挑眉:“比大凶要好吧?”   “未必,参半意味着形势复杂多变,要么好要么坏,一念之差就可能万劫不复,更凶险。”   “密谋什么呢?”随春生懒洋洋的声音率先入耳。   神安回头,眨眨眼。   嚯,怎么都来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开口:“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应无恙直勾勾盯着神安,眼神再明显不过:从实招来。   神安双手举起,快速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我也去。”应无恙秒跟。 第380章 胡闹!   随春生皱眉,抱着手臂看向山松月。   “松月,你能带三个人吗?”   山松月沉默,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能带,但是最好不要,因为我没有十全的把握。”   应无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可如果就你们两人的话,太危险了。”   她不放心。   神安:“所以我还在考虑着要不要跟天境强者合作。”   “不太行。”随春生即答。   “目前学宫的长老要么出去对付异灵,要么留守结界,没有空闲的,其他势力的领头剔除最强的那个,其他的顶多是天境初阶或者地境巅峰,不知底细,修为也不够高,没必要。”   “陆云的天赋能力是预判,要是他突破了地境,带上他正好,可惜……”   没突破地境,天赋能力受限,基本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像神安和山松月这种在地境之前就能发挥出大半天赋能力的人极为罕见。   正常来说,天授者在突破地境前都是小苦瓜。   神安琢磨:“那还是我跟松月两个人去比较好。”   应无恙没好气道:“好?哪里好?太危险了,或者我们等等救援呢?夏院长应该会派不少强者来救我们吧?到时候跟他们合作?”   他们这群人正正好包含了万象学宫现存的所有精英。   不可能不救。   “现在是灵域爆发的第八个时辰,救援最快也得过三四个时辰才能赶来,谁能保证中途不出幺蛾子?”   神安反驳。   “而且,现在这批修士知道我的能力,战长老对我的信任度也很高,我想去前面,阻力不会太大,救援来了之后,我们有很大概率会被当作无理取闹的孩子,别说合作,恐怕都不能参与决策。”   她得出结论:“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应无恙沉默。   因为她发现神安说的有道理。   没等她表态,神安又开口:   “况且,最异常的地方很可能有线索不是吗?”   谢云泱:!   她就知道!   神安果然还惦记着线索!   “你真的……”谢云泱词穷。   胆大妄为?不忘初心?   冒险是为了以后的小命,留在防线内是为了现在的小命。   这么一想,好像能理解神安的选择了。   若非她一天只能卜三卦,她高低也跟着去。   这种情况下跟着去前方的异灵窝。   要么修为够高,要么天赋能力顶用。   神安和山松月都是后者。   她前后不沾,凑不了这个热闹。   九方砚思索片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他默默开口:“我可以尝试用我的天赋能力帮你们排除一些危险的点位。”   神安眼睛微亮:“好!”   这个好,少走弯路,降低小命一闪一闪的概率。   随春生叹了口气,默默地清点自己手头上的疗伤药剂。   如果山松月能多带人,那他肯定要跟去。   既然她判断会吃力,相较而言,神安和山松月两人同去,生存的概率会比四人同去要高。   他就不凑热闹了。   一行人立刻寻找方向,让九方砚仔细观察。   前方几对天境打得天昏地暗。   虽然他们远离山头,但传来的灵力波动仍然清晰可见。   神安对着黑乎乎看不清方位的前景指点江山。   九方砚听得认真。   他知道的,不杀异灵的时候他偶尔也观察前方的状态。   双眸流光氤氲,九方砚看向异灵翻涌的区域。   强烈的灵气波动直冲眼眸,他不得不闭眼缓了缓。   神安是对的。   就这点功夫,大坑附近的波动比之前更大,仍在不断增长。   九方砚一边观察一边把结果告诉神安几人。   山松月猜测:“难不成每当坑中灵气波动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强大的异灵?”   应无恙道:“不至于吧,天境不是大白菜,但是异灵潮估计会有。”   九方砚继续观察,片刻后收回视线。   他顿了顿,开始口述自己觉得比较奇怪的点位。   “西北方向……”   神安一边听一边放出神识探路,异灵太多太杂,效果不好,聊胜于无。   应无恙想开了。   算了,拦不住一点。   她还是找找自己的兜里有没有什么保命灵器能给这俩人比较实在。   哦,不对。   神安她哥在牵机楼,给的宝贝比她兜里的多多了。   应无恙:……   自闭了。   战如鹤解决两个天境初阶异灵,眼皮突然一跳。   他回头看看灵舟。   结界稳固,人没乱,有序清剿异灵中,光团也没问题。   他视线游移,毫不费力地找到凑在一块的六个人。   神安四个,外加控院的那两个天授者。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   更何况,神安的动作总是让他始料未及。   战如鹤确认战况尚明朗后,旋身回到灵舟上,大步走向神安六人。   神安眼眸抬起,战如鹤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趁着能休息,多休息一会儿吧,往后还有恶战,尤其是你,神安,手上的丹药补给还够吗?”   “够的长老。”神安点头,开门见山,“长老,弟子有个打算。”   战如鹤眼皮又是一跳,直觉神安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是他爱听的。   “弟子打算跟松月去旋涡消失后出现的大坑那里探一探,异灵不见少,弟子猜测跟它脱不了关系。”   战如鹤眼前一黑,向来温和的面庞多了一分恼怒:“胡闹!知道前面有多少异灵吗?知道它们的修为吗?就这样你们俩敢去?你们不过才地境初阶,给它们送点心吗?”   他凭本能喷了一通后回过味。   “就是凭天赋能力也不安全,神安,你的老师尚且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你们两个又凭什么?”   “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冷静一点,目前这个状况我们还能撑,等我们这些老家伙杀了这些天境异灵,我们会安排人前往。”   战如鹤肃着脸:“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小孩出马。”   神安毫不意外他这个反应。   “救援很快就会来了,你们稍安勿躁。”   战如鹤觉得奇怪。   神安不是这么激进的人啊。   要说她是为了给这么多人寻找生路甘愿冒险,那不可能。   这孩子不是热心肠。   她行事的目标逻辑都清楚明白得很,怎么突然犯倔? 第381章 惊鸿剑   “战长老,松月的天赋能力您是知道的,弟子的天赋能力有多强您也能猜到。”   “您放心,弟子就算离开,光团也不会失效,况且,弟子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而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神安眸光直视,理直气壮。   战如鹤:……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神安,又看看她身旁几个眼神乱飘同样不省心的伙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劝,劝不动。   神安的主意有多正他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山松月?   看着老实,开团是会秒跟的。   难道真的让这两个孩子胡来吗?   山松月瞅瞅战如鹤的脸色:“战长老,我可以保护自己和神安。”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时间不长的话。”   随春生:……   这句话可以不说。   战如鹤头疼,真的头疼。   “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神安,这是冒进,并非良策,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现在还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闭了闭眼:“若你真的想去大坑处,等救援过来,人手充裕后,我可以把你们加入探索的队伍,但是现在不行。”   这两个孩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说句难听的,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能是自己去送死。   战如鹤看向神安,后者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话我就说到这了,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他叹了口气,转身匆匆离开。   眼下还有很多麻烦,他得亲身上阵。   因此,他不可能一直盯着这几个小孩,要是她们真的跑出去……   唉。   九方砚跟谢云泱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应无恙问:“什么时候出发?”   神安琢磨:“我整理一下手头的灵器就出发。”   纵云野给了她不少好东西。   此行危险,怎么都要给自己多上点保障。   战如鹤说的其实没毛病,但变数太大了。   长老们腾不出空,光是天境异灵就够他们打,等救援来了,会变得更好吗?   未必。   异灵也在发育,到时候进入坑内的难度或许会更大。   所以现在是最适合她进去的时机。   而且她跟山松月目前状态良好,强强联手,生还概率很大。   她又不是真的要死磕在大坑,见势不妙她也会跑啊。   周围异灵攒动,发出猎猎风声。   九方砚皱眉,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到船沿边,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坑洞处又有一阵波动。”   随春生好奇:“你能看清大坑的模样吗?”   “只能看到轮廓以及里面的灵气走向,异灵本身也是干扰。”   谢云泱抬头观察片刻:“我怎么感觉异灵又变多了?”   灵舟有高度优势,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视野宽阔,观察战局再好不过。   应无恙闻言看了几眼,握住长枪:“好像是。”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几道簌簌风声,三只速度奇快的异灵骤然闯入山顶战局,把一角的修士揍懵了。   “我去!什么玩意过去了!”   “小心!回防!”   “快来帮忙!”   山顶地势没太大起伏,众人在各自被安排的区域内作战,异灵穿插其中,隔远一点就看不清人影。   且人人都在大战异灵。   故而几个修士的喊声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身处灵舟的神安几人看得清清楚楚。   应无恙眼神一凛,把长枪一掷,人跟着冲进战局。   长枪似有灵,在应无恙抵达前牵制了异灵几秒。   穿过一众异灵,应无恙握住长枪,一挑一推,在异灵的迅猛攻击下解救了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修士。   手上震感强烈,虎口生疼,她心道不妙。   这异灵至少地境高阶。   异灵没有痛觉这种东西,被应无恙挑开后,转瞬便冲回来,她持枪以对,迅速与之过了两招。   两条藤蔓突然袭来,缠住异灵的双腿。   随春生赶来帮忙。   谢云泱脚都动了,只不过速度没有应无恙和随春生快,故仍在灵舟上。   她的眼神看向另外两只异灵攻击的方向,正好看到几个修士被击飞,而地上躺了七八人,正在挣扎。   其他异灵闻着味儿就冲上去,修士们眼神惊恐,身体抖着却没几个能爬起来,而异灵已近在眼前。   不好!   身边两道风刮过,是神安和山松月。   可是来不及了。   谢云泱紧盯前方,手指不自觉蜷起,心中为神安打气。   再快点!   千钧一发之际,神安启唇:   “退!”   扑向受伤修士们的异灵被无形的力量击退数丈,尚能活动的修士如梦初醒,立刻救人。   神安和山松月在十秒后赶到,帮着救人。   九方砚跟她们速度差不多,他还没来得及救人,眼神陡然瞪大:   “悬崖,小心防御!”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悬崖边上,突然冒出了一只体型更大的异灵!   神安诧异抬眸,手上反应迅速,灵力在瞬间凝聚。   拉弓,射!   虚空之中出现一把两人高的长弓,无形的弦被拉动。   下一瞬,万箭齐发,银白色箭雨铺天盖地命中突然冒出来的异灵。   可惜并没有阻挡它的攻势,反而让它直接把矛头对准神安。   天境异灵!   山松月反应极快,在神安拉弓的瞬间就站到她身旁,迅速撑起防御结界。   “退!”   神安一边用言灵之力一边二度拉弓。   漫天箭雨在两秒后再度凝聚,唰地落到异灵身上。   此前被救走的修士们开始求救,机灵的已经亲自去搬救兵。   谢云泱在看到悬崖边突然冒出来的异灵之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寻找长老。   不过,搬救兵的速度注定比异灵的速度慢。   说时迟那时快,急着找人救命的修士突然听闻一道破空之声,半边身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击中,不疼,但是麻。   感觉骨骼都被涤荡了一遍。   她呲牙咧嘴地抬头,一把通体银白,周围缠绕着红色丝绸状剑气的灵剑以毁天灭地的态势自空中扫荡而过。   剑未到,气先行?   修士呆愣一秒,这把剑?这个方向?   她眼神诚实地跟随着灵剑移动。   果不其然。   漫天箭雨中,灵剑强势插入,剑气并没有因此挥散箭雨的力量,而是裹挟着它前进,直直命中异灵,硬生生把它击退数丈。   神安一愣,熟悉的剑气通过神识识别,她的双眼爆发出灵动的光芒。   惊鸿剑!   姐姐! 第382章 北境到底有谁在啊?   释常心甚至没来得及跟神安打招呼。   她身法凌厉地向异灵追去。   惊鸿剑入手,霎时流转出凛冽剑光。   释常心分秒必争,转瞬便攻向异灵。   心念所至,剑势浩然,剑鸣铮铮,清越的脆响应在异灵身上是暴虐的力量。   神安不是第一次见释常心舞剑,但跟眼下的场景比起来,她上课时都像闹着玩的。   释常心手握惊鸿剑,剑随心动,速度极快地刺向异灵。   没有花里胡哨的施法前摇,只有在几秒内便凝练如实质的数道剑光。   正在攒动着寻找对手的其余异灵们在释常心攻过的区域被霸道的剑气逼退,直接螺旋升空。   其势之强,硬是完成了清场。   剑气纵横,锋芒毕露,以破空之势攻向天境异灵。   天境异灵看不清模样的“脸庞”上发出似啸非啸的刺耳吼声,毫不怯场地迎战。   红黑两道流光砰然撞击!   荡开的冲击波让神安和山松月都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段。   其余修士更是直接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送到别人家负责的地盘。   天上突然掉人,还带来一阵灵力波动。   众修士一脸懵:?   这动静比修士去报信好使且便捷。   恐怖如斯的灵力波动瞬间引起峰顶上其他天境修士的注意。   在发觉是某一角出现天境异灵,而与之对战的似乎是地境修士,他们脸色大变,立刻旋身飞去。   天境异灵要是落到普通修士的对战区内,那是嘎嘎乱杀的节奏!   神安紧盯前方释常心和天境异灵的斗法。   随时准备开口协助。   不过释常心没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她和异灵对了三招,释出的气息暴虐而狂乱,略显不敌。   但下一刻,释常心一改此前且战且退的模样,红色剑光锐不可当,直截了当、精准而狠戾地刺向天境异灵的腹部。   那是它的弱点。   异灵发出尖锐的鸣叫,双爪剧烈挣扎扭动,释常心握剑的手相当之稳,欺身而上,眼神狠戾,不断往惊鸿剑注入灵力。   哪怕身上被异灵的灵力划开数道口子,她也不曾后退一步。   夺目又让人心惊的灵力自前方轰然爆开,天境异灵发出它在这世间最后一声哀嚎。   两个率先赶到的天境修士只看见一个青色的挺拔背影,以及她前方已经消失一半的天境异灵。   释常心呼出一口气,就地停留,稳了稳气息。   周身仍饱含杀意,泛着丝丝缕缕红光,剑势不曾消退。   期间,其他异灵不知死活地试图攻击释常心,还未近身,暴虐的剑势就一击毙命。   靠近的异灵无一幸免。   释常心缓了缓,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神安。   赶来救场的其中一位天境正好是万象学宫的长老,此时认出了她,诧异道:   “释常心?”   嘶,若是她,以地境巅峰之修为与天境初阶异灵斗法,还赢了,也不是特别稀奇。   自释常心到万象学宫当业师开始,明里暗里找她茬的人就不少。   毕竟她太年轻了。   可谁知,这人对上天境都不怵,把四大家部分长老全得罪了一通,还能安安稳稳地在万象学宫待着。   究其根本,她的实力真的很强。   等会儿!   救援到了?!   反应过来的长老立刻飞身上前:   “释道友!不知其他救援队伍在何处?”   他们苦异灵久矣!   释常心正想跟自家妹妹贴贴,发现来了个同僚,茫然一瞬,想起救援这茬。   “啊,嗯……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我是…先进来看看情况。”   她含糊解释。   神安悟了。   姐姐是担心她,所以直接冲进来。   恐怕她根本不知道大部队的安排。   那长老还想询问更多细节。   战如鹤在此时赶到,紧急撑起一个防御结界。   释常心刚走到神安身边,又被叫住。   她不好在这时跟神安说太多,简单打量了一圈神安,确定她没受什么大伤后对着她眨眨眼,走向战如鹤。   战如鹤看了看神安和山松月,又看了看释常心,有点疑惑,但是没太在意。   重要的是,释常心不在这次探索北境的队伍内,她是刚来的!   “你们快回去,救援很快就到。”   战如鹤不忘初心,叮嘱神安二人。   这么久还没偷溜,应该打消主意了吧?   不过那坑洞确实不能坐视不管了。   这点功夫又跑来新的天境异灵,保不齐还会出什么事情。   释常心竟然赶来了,那救援也快了。   释常心:这可真不一定。   神安看着战如鹤急匆匆地带着释常心离开,觉得她的计划可以继续了。   山松月:“安安,我们什么时候去坑里?”   “等等我姐。”   山松月恍然大悟。   九方砚走过来:“你们没事吧?”   天境异灵冒出来的时候他离得比较远,只能把身边的修士拖走,顺便提醒神安二人一句。   等他跟人合力解决掉那只地境异灵,再想回来帮忙的时候,释常心出现了。   天降神兵,危机解除。   “没事。”山松月奇怪道。   有她在,一只天境异灵还不至于能伤到她和神安。   九方砚也是习惯性问一句。   这时,此前差点被异灵干掉的修士们纷纷跑来跟神安和山松月道谢。   他们有心想多聊两句,但异灵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新的替补修士很快入场,战如鹤的防御结界闪烁片刻后消失,此处又恢复寻常战场的模样。   修士们再次开始战斗。   …   另一边   释常心在战如鹤期待的目光下压力山大。   她略微思索片刻,把她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面前这位长老。   得知北境出事消息的时候她刚带队回到万象学宫。   在确认消息准确后,她不带一秒犹豫地扭头奔赴北境。   历经四五个传送阵才终于看到了庞大的结界区域。   本想直接进入,但灵域不给机会。   所以她又赶回外围区域,一路杀过来。   战如鹤:……?   “你是说…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急了,想都不想地就跋涉千里,单枪匹马地闯进北境,一路杀过来?”   释常心:……   她有点噎住了。   战如鹤想不明白。   北境到底有谁在啊? 第383章 去坑里   释常心转移话题。   “对了战长老,我赶过来的时候,北境灵域的消息已经在中州传开,当时有很多修士往这边跑,救援应该不会太晚。”   “一路打过来,前面半段异灵的修为不算高,大多在玄境,中段开始地境异灵变多,从这里往外,百里左右,强度差不多大。”   释常心阐述她的发现。   “咱们万象学宫要是带队进来,快的话,四个时辰足够赶到这里。”   战如鹤被她的话带跑偏,思索着突围的难度和撤退的可能。   没空琢磨释常心自己花了多少时间赶到。   目前这个局势,他有点怀疑是否得圣者境出面才能解决。   “战长老,你可知北境为何会突然形成灵域?”   释常心一为转移话题,二为她真的好奇。   她越往里闯,越冒汗。   这异灵数量比她此前闯过的任何一个大型灵域都要多得多,还都挺难找弱点。   虽然她知道神安从来不弱,但还是会担心。   幸好,纵云野的小玩意顶用。   要不然她都不能这么快摸到神安的位置。   战如鹤闻言,干脆带着释常心巡了一圈,顺便救了几个修士,给她讲目前这座山头的情况。   确定战场上暂时没他的事后,战如鹤带着释常心回到灵舟,指向前方。   释常心抱着剑看了半天,勉强辨认出那里似乎有一个大坑,只不过被异灵填满了。   战如鹤看她发现了,不卖关子,节省时间道:   “坑是灵域成型后出现的,在那之前,它上方是‘秘境’旋涡,半个时辰前,那里蹦出了七个天境高阶异灵,现在几个强者还在周旋,不过应该快打完了。”   “我们这位置不算靠前,加上神安的安排和天赋能力,这八个时辰以来还算安稳,但是异灵的数量一直不见显著减少。”   释常心皱眉:“没有人去坑里探查吗?”   “人手不够。”   实际上,不知是周围异灵太密集,直接掩盖了修士的气息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大坑附近的异灵有很大部分在原地徘徊,并未加入讨伐修士的队伍。   战如鹤说着捏了捏鼻梁:   “神安说要跟山松月去坑内探探,我是劝不动了,你跟她们还算熟吧,帮我劝一劝,完事后你自己选一个区域对付高阶异灵。”   释常心:?   她若有所思。   战如鹤担心又出现什么始料未及的状况,没跟释常心聊太久,很快离开。   …   神安帮着众人杀了几个地境高阶异灵。   又着手加强部分银白光团。   在释常心叫住她的时候,她雀跃地跟了上去。   还没等释常心开口问,神安自己先倒豆子似的从灵域空降开始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   “姐我跟你说……”   释常心知道她德行,没打断。   等二人登上灵舟,神安也说得差不多了。   “姐,你跟我一起去坑里探探吧。”   “行啊。”释常心毫不犹豫,“松月呢?这就走吧。”   “啊?”神安眨眨眼,这么干脆的吗?   释常心摸摸她的脑袋:“你是不是觉得那里有线索?”   “对。”   “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你来之前有五成,现在…七成吧。”   “啧,你姐我就值两成?”   “客观一点姐,你是不知道,这异灵出现的速度太诡异了,谁知道坑里有什么,也是因此,我才想快点去看看。”   战如鹤和其他长老不是不想去,而是真的腾不出空。   能对付天境异灵的就那么几个人,能去坑里的也就那么几个。   “行,不要小看你姐,我对付天境异灵也不是不行。”   释常心自信道。   她在北州长瀛的秘境里得到过大能传承,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前辈的剑道和力量,但真的不虚。   “嗯嗯。”神安小鸡啄米。   …   战如鹤在听闻释常心要和神安、山松月一起去大坑内探探的时候,两眼一黑。   他好像不是让释常心去加入她们的吧?   让你劝降你投敌?   果然还是年纪太小阅历不够吗?   怎么跟着胡闹了?   释常心干脆道:“战长老,眼下救援还没到,具体人员也不清晰,这灵域却是时刻在变,我能牵制天境异灵,而松月的防御能力你是清楚的,还有神安,她的神通你更明白。”   “我们三人也不是说一定要在大坑内死磕异灵,只不过是想看看里面的情况,现在高阶异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找到原因,我们只能被动地打,万一之后蹦出个圣者境…”   “好了,好了。”战如鹤听着就觉得大事不妙,连忙打断。   要真有圣者境修为的异灵出现,那他们可以安详闭眼了。   “我找一个天境长老跟你们一块去吧。”   他最终妥协,思索着怎么为三人增添点保障。   战如鹤本人是去不了,祁家人还在,保不齐另外三家也会搞幺蛾子,他得看着。   释常心摇头:“不用,三角最稳固,松月的力量保住三人已经够了,再加一个人,不稳定。”   “若有不对,我们会立刻返回。”   她们真不是要死磕大坑啊。   战如鹤勉强同意,给了一些丹药和灵器。   释常心差点吹了声口哨,好东西!   此时,神安正和九方砚最后确定一遍点位。   “……对,就是那里,那里波动很强,我方才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这个和这个点位,有可能存在天境异灵,嗯…灵力波动不太一样。”   九方砚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最后交给神安。   谢云泱:“你悠着点,保重。”   神安笑道:“我会的。”   应无恙和随春生跟着山松月过来,他们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一句小心。   咕咚和山花刚从战场上下来,离开叶知秋,四处找神安。   眼见着她要去哪里,咕咚熟练地缩小钻兜里,山花上来就抱大腿。   神安:……   她跟两只小兽解释一番,把他们托付给应无恙和随春生。   “咕唧,咕咕。”咕咚嘀嘀咕咕不太乐意。   山花豆豆眼瞪大,就这么盯着,没说话。   可神安说什么也不带他们两个。   两兽没办法,只能乖乖地待在应无恙身旁。   释常心雷厉风行,长腿大步跨来,在神安和山松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分别给她们戴上了战如鹤提供的防御灵器。   “走吧。” 第384章 楼藏月出现   恰好万象学宫的灵舟停在崖边,三人丝毫不引人注目地出发。   神安激活一艘小型灵舟,山松月抬手设下防御结界,释常心想了想,激活一张隐匿符。   虽然瞒不过异灵,但是能瞒过修士。   万一有人误以为她们掉下悬崖要来救她们,那就不好了。   小舟摇摇晃晃起航,淹没在灰黑的异灵潮中。   异灵立刻发现了这小玩意,一个接一个地冲上来,一撞一个大跟头,还乐此不疲。   …   三百里之外   四大家强硬拉进来的先遣队伍苦哈哈地一边杀异灵一边赶路,人员已减少大半。   少部分死了,大部分没有跟上来。   毕竟不能要求玄境高阶修士在赶路状态去对付地境初阶异灵。   起初,在发现外围区域的异灵大多在玄境到地境初阶时,他们是悄悄松了口气的。   这些修士本来就是奔着秘境来,做好了杀异灵夺宝的打算,准备齐全,能撑一段时间。   虽然异灵数量多,修为也稍微超过,但这种状况还能应付。   而四大家家主的那四位心腹不知是不是真的担心名声,没正眼瞧过他们,但也没为难他们。   稍微强一些的异灵都是那几位天境解决的。   他们本以为最好说话的是万象学宫那位月如歌阁下。   她不怎么跟众人说话,但不会无视陷入危险的修士。   修士们对月如歌的认知在看到她抬手就是杀招,对付前半段那些地境异灵跟切瓜似的时候都没改变。   但是当众人看到月如歌毫不犹豫地杀了几个求救不成就想拉人垫背的、同时从他们这群倒霉蛋里揪出三四个慨他人之慷的修士,直接一条龙送走后,大为改观。   连那四位心腹都没这么果断。   得,都不是好惹的。   只有他们是倒霉蛋受气包。   前半段,部分修士还在畅想,说不准走一趟下来,四大家给的灵宝还能剩点。   没等他们想美了,中段区域直接加倍的异灵数量把他们雀跃的心打入谷底,爬都爬不起来那种。   也就是从这一段区域开始,伤亡数量增加。   部分没有突破地境的修士顶不住,不愿再往前,但是回去也难,只好跟在那附近滞留的其他势力抱团,等待后续救援。   这些势力对几位天境见死不救颇有微词,但听说他们的身份后,讷讷无言。   四大家家主的心腹察觉到前后异灵的差距,心中估计前方状况不会太好,纷纷想加快步伐。   他们是天境,可带着的这群修士不是。   于是,大部分地境修士都被扔在中段区域对付异灵,直到救援前来。   倒霉蛋们:……   月如歌发现他们打算拆伙后,直接离队。   走之前给这一路看得顺眼的几个修士留了点丹药,而后全速前进。   四大家四人不怎么搭理彼此,但是默契地没有分开走。   至于月如歌,万象学宫还不属于四大家的阵营,都走到这了,他们懒得管她。   月如歌本人对四大家更没什么好感,脱离队伍后埋头前进。   很快,她发现某个方向的异灵数量会比周遭区域少一些。   她干脆沿着这条路径前进,节省灵力,只在异灵贴脸开大的时候出手。   在中深部区域抱团的修士们看见月如歌风一样刮过去,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兴奋。   “哎!又是一位万象学宫的阁下!”   “啊……她没有杀太多异灵哎……”   “算了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咱们也是走运了,正好在那位阁下前进的路上,能少点是一点。”   “你咋认出来是万象学宫的?”   “笨,看法袍啊,都有星辰图腾呢,只不过上一位阁下法袍是青色的。”   “先前那位阁下的剑法太厉害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她们,好了好了,既然陆续有人进来,救援应该也快到了,咱们歇会儿,再战!”   “啧啧,前面就是仙灵台了,那里地势高,峰顶平整而宽阔,真的很适合异灵攻击。”   “不知道前面的道友们状况如何。”   “嗐,肯定艰难,不过在前面的势力是哪些不用我多说,他们的底蕴绝对能让他们撑到救援。”   “咱还是心疼一下自己吧,也不知咱们加入四大家有什么用,最好的还不是在主脉手上。”   “不说了不说了。”   …   北境灵域入口附近   救援队伍陆续赶来,在一个时辰前已经进入灵域。   不止四大家、万象学宫、牵机楼、纵横家等势力,其他家法流派同样派出了修士前去救援。   不过他们精得很,在确切地看到大势力的弟子鱼贯而入,甚至万象学宫还派了万法院的院长,这才在后面跟上。   这灵域邪门,七八个时辰而已,居然已经开始往外扩了近一丈的距离,异灵数量看着也多,要是这些大势力不打算插手,他们进去得被熬死。   现在大势力插手,灵域被解决的可能性大幅度提高,那他们跟进去也能卖个好,后面不至于被清算。   有修士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灵域外的人,跟同伴道:   “据说四大家的家主都来了,你说他们在外面干看着算怎么回事。”   “他们这些家主不是整天使唤别人做事吗?硬要说的话也有顾虑吧,进来就不能出去了。”   “你看他们的队伍,全是深入北境去仙灵台的,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在外围这里杀杀异灵,随手救救修士就差不多了,我看里面定然凶险。”   “我也是这样想的,就当历练。”   “话说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会爆发成灵域。”   “别想太多了,有时候知道太多没好处。”   “咦,那是谁?四大家家主脸色都不太好看哎。”   “你看着点异灵啊!”   “嘶!紫瞳,是紫瞳!”   …   紫眸潋滟。   楼藏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丘迎这四个晚辈。   噢,其实他们年纪相仿,都是一千多岁。   只不过她突破了圣者境,硬生生地抬高到跟他们爹娘一个辈分。   哼~   舒妲眯起双眸:“楼圣者,何时来的中州?”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楼藏月没打算跟他们说什么。   啰里八嗦场面话,她跟四大家可没什么交情可言。   楼藏月啧啧两声:“这规模的灵域在哪都不多见,中州是不是干啥事儿被天道惩罚了?”   说罢,她没等几人回答,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灵域。 第385章 救援加载中   “你!”   饶是淡定如左丘迎,眼神都没控制住,惊愕地看着楼藏月的身影消失在灵域内。   周围的修士在楼藏月现身之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见此情景,不少修士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起彼伏的嘶嘶声霎时响起,在发觉动静有点大后又强制暂停。   数条岔了气的蛇憋半天没憋住那一声声呛咳,欲盖弥彰。   长孙彦皱眉:“她怎么会进去?”   舒妲若有所思:“万象学宫,她的小徒孙在里面。”   “至于?”祁温略怀疑。   左丘迎面无表情:“楼藏月从不按牌理出牌。”   话虽这样说,四人心中仍有疑虑。   楼藏月跟四大家不和能追溯到上千年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难不成里面真的有什么四大家的把柄?   不可能啊……   灵域只能是自然形成的。   中州近年来的确出现不少异常,但是……没有证据能牵连到四大家身上。   四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接着聊的欲望。   周围的其他修士眼观鼻鼻观心,好奇得要死。   但是一没胆在此刻开聊,二没胆跟着进灵域,只能怂怂地用眼神交流。   部分修士倒是想得多了些。   早已离开中州坤舆,久不曾现世的杂家圣者境出现在此地,还进了北境灵域,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四大家家主都出现了,这事儿不小。   楼圣者进去之前那番话是认真的吗?   这北境灵域难道另有隐情?   不少人偷偷看两眼四大家家主,又迅速收回视线。   怀疑的种子悄悄种下,等待萌发的条件。   实际上,楼藏月没想那么多,随口一说罢了。   能膈应到四大家就是她赢。   兰今也对于这位只跟她说了两句话就风风火火怼一把四家主而后遁入灵域的老友没话说。   不过,楼藏月进去,她确实放心了点。   …   逢瀛隐于人后,跟自家亲娘见上了。   “阿娘,您怎么会跟楼藏月在一块?”   逢钰哼了一声:“她缠了我好几个月,为了…那不可说之事。”   逢瀛啊了一声,若有所思。   楼藏月关注到四大家,好像正常,又好像不正常。   她倒是知道楼藏月的徒孙在万象学宫,还是天授者,是因为这个吗?   说起来……楼藏月的徒弟萧枕流在一两年前也悄悄来了中州坤舆。   当时她没太在意,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消息?   回去让人查查萧枕流?   话说云去来跟楼藏月有交情吗?   嘶,不对,应该没交情。   牵机楼知道万象学宫天授者被四大家看得死死的,且都被送到那个地方。   但是楼藏月这表现,肯定不知道。   以她对这位圣者境浅薄的了解,楼藏月极为护短。   要是知道四大家打天授者的主意,她应该不会轻飘飘地让小徒孙入万象学宫。   那她这是单纯地出于厌恶四大家想跟他们作对?   好像也说得通。   她还没突破圣者境的时候都敢大骂四大家圣者境。   逢瀛在心里过了些问题,想起什么,抬眼告诉逢钰:   “说起来,我跟牵机楼合作了。”   逢钰:?   逆女,这时候才想起跟亲娘说?   …   北境灵域内   楼藏月哼着小曲儿,随意甩袖,挥出些许灵力,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理着路上的异灵。   所过之处,大批异灵悄无声息地消失。   哎,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逢钰收到逢瀛的口信时,楼藏月正好在一旁。   她除了告知逢钰北境出事的消息,后面还提了一句什么。   但是逢钰人老成精,直接抹掉了声音,她没听见。   楼藏月更加认为这事儿有问题,撺掇着逢钰来北境,后者顺水推舟。   她们一来就看到四个晚辈,楼藏月倒是有些疑惑。   无他,他们看上去不像心虚的模样。   难道她判断错了?   不是四大家主脉搞的鬼?   不,逢钰这对母女绝对知道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消息。   当听闻各大势力的天骄都在灵域内,她问了一嘴,惊觉万象学宫选拔已过。   她确定山松月也在探索“秘境”的队伍内。   这下好了,小徒孙在里面,不管北境灵域有没有问题她都得进去一趟。   毕竟这灵域看着来势汹汹。   嗯?好像有熟人。   楼藏月回神,神识探出。   灵舟载着一船的修士冲锋陷阵,毫不恋战地往前飞。   她迅速飞向灵舟。   “夏莱?”   突然被叫名字,夏莱一愣,转头看见楼藏月,眼中惊讶:“楼圣者?”   “你们这是要去找自家人?”   “啊,对。”   作为兰今也的心腹,夏莱是知道楼藏月跟自家院长关系不错的。   “他们在哪?”   说到正事,夏莱秒变严肃,也没问楼藏月怎么会在这:“仙灵台,目前来看,应该是异灵最多最强的区域。”   “我进来之后就给战如鹤传了讯,但是石沉大海,要么前方事态严峻,要么这灵域对通言引有干扰。”   楼藏月思索着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们加快速度,尽量跟着我。”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向水平方向释放出与灵舟齐宽的灵力,灰黑的异灵猝不及防被扫荡一大片。   夏莱反应迅速,立刻吩咐掌舵的长老:   “跟上去!”   没有了大片异灵的干扰,灵舟的前进速度快了至少一倍。   …   北境前端·仙灵台   月如歌在漫天飞舞的异灵中艰难地寻找着万象学宫弟子的踪迹。   前面一段路有不知名前人栽树,她飞得很快。   但越往前,异灵填补空缺的速度越快。   她只能改为御剑前进,以便腾出手脚对付异灵。   终于,她看到了几个大型防御结界,精准地辨认出万象学宫的灵舟。   …   峰顶上   云团抖了抖耳朵,爪子狠戾地给了异灵一击,眼神四处张望。   ‘秋秋,我好像感觉到主人的气息了。’   “嗯?知道了。”叶知秋诧异,没说什么,继续战斗。   异灵又变多了,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老师来了,救援应该也来了吧?   半个时辰前,咕咚和山花闷闷不乐地回来,一问是神安去前面的大坑不带他俩。   叶知秋震惊。   对此,她也没什么能安慰的,只能带着他们杀异灵。   之前那七个从大坑冒出来的异灵得到他们这边修为最高的几位阁下的招待,现在已经安详去世。   但是从那时候开始,时不时就有几只超纲异灵冒出来,打修士们一个措手不及,若非神安的光团尚在,为他们争取了些时间,后果难以想象。   她上一次回灵舟休息时听长老提过一嘴,四大家似乎有意把队伍都迁到万象学宫所在的这座山头。   长老们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四大家真不要脸。   现在只希望万象学宫的救援快点到。   如果四大家的救援先到,他们可能真的会实施这一计划。 第386章 发现   与此同时   神安三人已经接近大坑。   不怪她们速度慢,异灵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前路。   她们前进都是靠神识辨认方向。   这还是释常心祭出惊鸿剑,凛冽的剑气逼退了部分异灵之后的结果。   神安也用言灵扫清了部分异灵障碍。   为什么是部分?   因为一批倒下了,另一批无缝衔接。   到后来,神安也不让它们退了,转而试图降低自己这艘灵舟的存在感。   结果差强人意。   山松月除了撑起防御结界,还在用神识探路。   她们特意向上拉高高度,辨认着九方砚画出来的简易点位。   “前面再飞百米就是第一个点位。”   释常心应了一声,神情凝重。   早在跟之前那只天境异灵打斗的时候,释常心就记住了它的灵力波动强度,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们已经进入大坑的范围,周遭的异灵几乎都在地境中阶往上,高阶到巅峰居多。   在修为高的异灵堆里面不改色需要强心脏。   恰好,姐仨都有。   神安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异灵,一般而言,这个距离已经是打得不可开交了。   习惯成自然,即便是现在,她也有点手痒,想给它们一匕首。   释常心神情凝重:“方圆五里,至少有两只天境异灵。”   山松月:“那咱们去到点位上岂不是正好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   神安:“我来。”   第一个异常点位,怎么都得认真看看。   她运转言灵之力:“隐匿气息。”   若以十分作比喻,此时的隐匿程度达到了九分。   这群异灵原本将信将疑地绕着灵舟打转,跃跃欲试攻击。   但神安一开口,周围的异灵肉眼可见地变得平和,有些无所事事,更有甚者直接原地呆住不动。   灵舟擦着它们过去的时候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整个消极怠工的状态。   三人谨慎地前进,绕过数只挂机的异灵,挪开挡路的,在点位上方三四丈处停了下来。   “你们能看清什么情况吗?”   山松月揉了揉眼睛,使劲瞪大。   “看不清。”释常心即答,“这些异灵拱在一块了,乖宝你能把它们挪开吗?”   “我试试。”   神安探头,神识集中:“去。”   指令虽简单,但要做到尽如人意,还是得神识精细操作一番。   自突破地境,神安没有一日不练习对言灵之力的掌控。   眼下,层层叠叠的异灵变得十分乖巧,一个接一个往旁边挪,逐渐露出底下的模样。   “嘶。”神安猝不及防,差点被闪瞎了眼。   她并没有控制周围其他异灵,在堵住视野的异灵们让开位置的后一秒,其余异灵已经成功补位。   释常心和山松月都看到了那一瞬亮光。   前者疑惑,后者倒是有点猜测。   “这是当初灵域形成时发出的光芒?”   山松月可不会忘了那两分钟真实意义上的睁眼瞎。   神安思忖着,那光芒难不成有实体?   她眼神游移,看向下方。   被言灵控制的异灵仍保持不动,但它们原先的位置已经被新的异灵占据。   没有丝毫光芒透出。   嗯?   等等。   山松月正跟释常心解释灵域成形时的白光,神安突然开口:   “有只异灵的修为提升了。”   释常心闻言,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忙低头看去。   “发出白光的东西能提升异灵的修为?这底下不会都是吧?”   就方才那亮度,压根没给人机会看清是什么东西。   若是这样,那灵域的形成、异灵的出现会不会都跟它有关?   山松月道:“九方砚既然特意点出这个位置,它应该比较特殊?”   神安:“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她转眼看向五丈外的区域。   “退。”   异灵表现得异常乖巧,一层又一层地往外挤。   也是神奇,面对同类时,无论怎么推搡,它们都不会理睬,怪礼貌的。   异灵们分别退开,底下的光芒显露。   虽然不及方才耀眼,但也让三人不得不眯起双眸。   不过几秒,周围的异灵又水灵灵地飘着替补上去。   神安心念急转间,嘴比脑子快:“来。”   神识探出,言灵作用下,她挖出了一小块东西,而后控制着它飘向小灵舟。   等异灵们前赴后继地把露出光芒的区域覆盖上,仍在空中飘着的光芒就格外显眼。   几乎是光芒被完全掩盖、它飘到异灵上方的瞬间,周遭所有异灵的身体都转了过来,不管是什么姿势。   释常心手一紧。   哪怕理智告诉她目前这些异灵都不会注意到她们,但是这万众瞩目还是不太让人吃得消。   山松月抖了一下后反应迅速,抬手释出天赋能力。   藤黄灵光如离弦之箭,准确无误地击中那一小块散发着光芒的东西,并把它牢牢包裹,隔绝一切气息外露。   神安在山松月灵力包围的瞬间也正好抬手,黄团子顺利进入结界。   异灵们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模样。   三人齐齐盯着战利品——散发着刺眼白光的东西。   出于谨慎,山松月并没有撤掉天赋力量,三人隔着灵力观察。   “这是什么?”   神安率先发问。   释常心看了片刻:“似乎是某种力量的凝实。”   似乎是触发了关键词,神安脑中回想起苏颜三人交给她的那块玄石。   不过这个……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吧?   山松月带着硬是要看出点东西的架势,仔细盯着异灵堆看了一会儿。   “它们好像靠接触白光就能补充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不时冒出个强大的异灵就找到原因了。   这群异灵在这按兵不动,应该是在补充能量,增强修为。   按道理它们是竞争关系,但如此平和,怕不是都不用接触,靠近就能吸收力量。   “那异灵是怎么冒出来的?这东西还会长出新异灵吗?”   释常心琢磨着。   “乖宝,咱们再仔细看看点位这边什么情况?”   “行。”神安若有所思。   她再次动用言灵。   光芒一出现,三人就不得不闭上双眼。   释常心早有预料,用神识去探,片刻后,面色有些迟疑。   恰在此时,附近的天境异灵腾空而起,带着数只地境高阶异灵冲向修士营地。   神安暗叹,看来老师他们有得忙了。   周遭异灵助威似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动荡了片刻。   保险起见,神安收回了动作。   释常心道:“我有个猜想,咱们先看看其他点位吧。” 第387章 人为痕迹?   姐姐开口,神安自然不会有异议。   三人控制着小灵舟,小心翼翼地往其他几个点位探去。   整个大坑直径大约一里,说大不大,说小也有些存在感。   因其下方铺满了异灵,空中也是悬停着一大片,神安三人的行动受到约束。   在她们探索的时候,异灵大部分时间是不动的。   但是每间隔一刻钟左右,坑内就会兴起一阵骚乱,而后大批异灵向四处飞去,明摆着要找修士贴贴。   …   ‘我贴!我贴!我贴!’   云团身手矫健地在异灵里穿梭,爪子灵活地给它们贴上符箓。   山花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他后面打被符箓定住的异灵。   别管能不能对付,先打为敬。   咕咚则跟星星一块,由叶知秋看着。   因三只小兽在这段时间跟叶知秋混熟了,爱跟着她,应无恙和随春生也会跟叶知秋合力对付异灵。   月如歌赶到后立刻寻找战如鹤,把救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灵域前端的异灵被先遣队伍顺手肃清了部分,她来到这花了近三个时辰。   算算时间,救援应该已经进入灵域。   大部队人多,灵舟全速前进的话时间能更短,往好了想,两个时辰内能到。   战如鹤忙布防忙得不可开交,跟月如歌碰面了解情况后,思索片刻,拜托她去大坑处看看。   神安她们悄无声息的,已经去了半个多快一个时辰,他也不清楚前面什么情况。   现在天境异灵仍不时出现,旦然他们忙着对战,暂时还扛得住,只是实在腾不出手。   月如歌是天境中阶,去探探不算难。   …   月如歌的到来没引起太多修士的注意。   她告别战如鹤后,找到了叶知秋。   正跟叶知秋待在一块的应无恙和随春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法袍,是万象学宫的人啊。   那没事了。   师生俩失陪一阵,云团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老师,救援来了吗?”   叶知秋有点疑惑,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没,我赶上趟了,先进来。”   叶知秋不是多话的性子,闻言没再多问。   云团嘤嘤叫着。   ‘主人,你快点大杀四方!这里太无聊了,全是异灵!我要回去!’   月如歌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大本事。”   “看来你们都没受伤,那我也放心了,我先去战长老说的那个大坑看看。”   她说完,闪身消失。   叶知秋见怪不怪,老师行动力杠杠的。   …   大坑处   三人已经探查了四个点位。   在神安看来,结果大差不差。   九方砚给出的点位,基本上是光芒最亮的区域,意味着力量最强。   神安每次动手都会挑出一点样本,由山松月收集。   巧合之下,她发现这些样本还能融合到一起。   除此之外,异灵能吸收这力量,她们修士好像不行。   她都纳闷了。   这么强且纯粹的力量,一般只有秘境才会出现。   莫不是这里本来就是秘境?   只不过出于什么原因,变成了灵域?   这跨度也太大了。   话虽如此,释常心似乎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不好说,神识能探查到的区域有限,但我觉得,这几个点位力量特别充足并非巧合,我总感觉……好像有一丝人为的痕迹。”   释常心捏起手指,比划个一点点。   神安眼睛一亮。   人为?!   线索!   “你先别激动。”释常心点了点神安的额头,“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先入为主做出判断,灵域肯定不是人为能形成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异灵突然暴躁起来。   一阵又一阵怪异诡谲的声响自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了?好像还没到时间。”   山松月警惕地四处张望,上次异灵潮是八分钟前,这时候不该有暴动。   神安思忖:“它们只是躁动,没攻击……有人来了?”   释常心抬头,神识同步放出。   异灵们陆续展现出攻击性,但是没找到攻击对象,急得在原地转着圈圈。   单只异灵做出这动作倒还好,可现在是成百上千只异灵同时躁动。   积水成渊,身处其中,胆子稍小的能被吓厥过去。   释常心闭着眼睛,尽量排除异灵的干扰,眉头微蹙:   “有人,但是我找不到来人的具体位置,藏得很好,修为定在我之上。”   山松月:“会是战长老派来的吗?”   神安双眸转动,观察周遭,口中淡定道:   “有这个可能,还有两个点位,我们继续吗?”   异灵躁动,她们的探索同样会上难度。   四个点位的探索结果都差不多,也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比她预想的要久,也比她预想的平和。   但是对天赋力量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思索几秒,表示自己还能撑。   释常心敲着船沿,盯着藤黄灵力包裹着的东西看了几眼。   “回去吧,把这个东西给战长老看一下,刚好救援应该差不多到了。”   此前的探查让三人基本确定这个大坑下面就是灵域成形时那阵极为强烈的、伴随着光芒的力量。   异灵能吸收其力量增强修为。   而且它们的爆发像潮汐一样,是有规律的。   释常心虽说神识探出了一点点不对劲,但是她的修为和所学没法支撑她再深入探索,所以她才会不确定。   既如此,在这里待更久也没用,她倾向于回去。   神安惋惜地看了一眼躁动的异灵们。   她倒是想让这些异灵通通闪开,露出下方的状况,好好观察观察。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放弃。   一来这东西光芒过盛,让人睁不开眼,只能依靠神识,太冒险,而且就她们三人,不一定能看出什么。   二来消耗的言灵之力必然大,后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她还是留点余力的好。   三来,释常心肯定会阻止她。   神安抛了抛战利品:   “我们回去。”   小灵舟往后退,逐步退出异灵层层叠叠的包围圈。   山松月:“咱们要不要释放点信号给那位不知名修士?”   毕竟有可能是自己人,异灵还在躁动,说明人没走。   “正有此意。”神安点头。   暴露自己是不可能的。   她们现在还在异灵堆里,前后左右全是地境高阶以上的异灵,吃不消吃不消。   “我来。”   释常心轻巧地举剑,惊鸿发出嗡鸣。 第388章 霸道的兵家弟子   她双指并拢,自剑上抹过,一道淡红色剑光射出结界之外,又瞬间消失。   就是这一刻,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异灵们齐刷刷地转身扭头,瞬间定位了她们的位置。   在小灵舟身旁的异灵对着剑气就是一道凶狠的攻击,在它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再度变得茫然。   …   空中   月如歌正琢磨着战如鹤是不是在耍她。   这层层叠叠的异灵快赶得上云团掉毛时候的蓬松程度了。   就连她这个天境都得斟酌着隐匿气息,不敢轻易进入异灵的全包围圈。   他说什么来着?   俩天授者弟子外加一个地境巅峰的业师跑进坑里?   这不是找死吗?   究竟有什么依仗让她们这么大胆?   月如歌神识外放,没有找到一丝属于修士的气息,心下一沉。   就在此时,她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瞬剑气。   异灵的速度跟她不相上下,非常上道地直接给出了方位。   她抬眼望去,好像看到了一艘小灵舟。   月如歌思索两秒,决定信任万象学宫的选拔条件。   弟子里可能有蠢蛋,业师大概率不会有。   方才那一丝剑气应该是给她的提示。   月如歌运气旋身,果断进入坑内区域。   她身轻如燕,轻巧地避过一只又一只异灵,快速接近方才匆匆一瞥得来的定位。   …   “她好像过来了。”释常心道。   话音刚落,月如歌的身影便进入三人的视线。   带着一圈毛边的领口和颇具野性的配饰很少见。   三人对来者十分陌生。   释常心立刻确认法袍上的图腾。   还好,是自己人。   神安默默放开小灵舟的隐匿度。   异灵拔剑四顾心茫然,感觉到修士的气息,但愣是找不到人。   月如歌的视野里,凭空出现一艘小灵舟,她眉头一挑。   天赋能力啊。   果然有点东西。   成功登船后,月如歌对她们微微点头。   “我叫月如歌,算是万象学宫的业师,战长老拜托我来看看情况。”   神安听到名字,回想一秒,愣了一瞬。   释常心顺着站位介绍。   神安问:“月前辈,救援到了?”   “还没,快了。”月如歌顺势看向神安。   这一看,咦了一声。   有点眼熟啊。   这疑惑的意味实在有些明显,神安大方一笑:“或许,我们在南州离焰虬龙山脉见过?”   月如歌脑中划过一道闪光,记忆复苏。   她恍然大悟:“是你啊。”   那只越挫越勇的小狼崽。   除了自己妹妹外,为数不多让她有点印象的人。   山松月眨眨眼,释常心眉梢微扬。   此时异灵在周围虎视眈眈,并不适合叙旧。   她们也没什么旧能叙。   月如歌问:“你们打探到什么了吗?还是说没开始?”   “有收获,我们打算撤了。”   神安递出那一小块样本。   释常心看她们聊得好,干脆自己掌舵,由山松月指路,缓缓退出大坑。   有月如歌这位天境保驾护航,返航时花费时间更少。   她仗着周围异灵看不见小灵舟,先下手为强,一路清线清了回去,手段比释常心还要张狂。   经历几波异灵潮,回去又花了小半个时辰。   她们成功回到万象学宫的灵舟上。   战如鹤闻风赶来,见四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松了口气。   “这是……”战如鹤接过藤黄球球,疑惑。   释常心言简意赅:“大坑内,异灵下方的东西。”   她简单地把异灵靠它提升修为的事情说了一遍。   战如鹤直觉不对。   这么多异灵,还有它增补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灵域的范畴。   即便异灵靠这不知名物提升修为,那也不是源源不断的。   那么这些超出范畴的异灵打哪来的?   这给异灵进补的东西又是什么?   神安佯装好奇:“长老,这力量是什么东西?我从没见过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它应该算‘秘境旋涡’的伴生物,也就是说,这灵域成形之际,自带增幅。”   这更令人费解。   秘境乃天道产物,灵域……至今无人知晓其来源。   一般而言,灵域对修士来说是历练场所,秘境内大多数时候也是由灵域作为桥梁,为修士输送资源。   所以总的来说,二者对修士都有利。   但是,如此大型的灵域,还自带增幅,异灵更是源源不断,怎么看怎么带有恶意。   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搞啊。   天要亡中州坤舆?   他们得罪谁了?   战如鹤心中腹诽,面上没说太多。   他跟释常心和月如歌讨论着,两个小的也没走。   神安在灵舟上观察周围,毫不费力地看到一坨金色显眼包。   神安:……   山松月认出来了:“兵家的灵舟?”   不是在另一个山头吗?他们什么时候挪过来了?   神安打量片刻:“应该是刚落地不久。”   百里送异灵是吧,啧。   许是霸道惯了,兵家子弟一来便尝试夺得主导权。   “喂!你们来这边打,换过来,快点!”   原本在规划好的地盘上兢兢业业对付异灵,只为保住自己小命的修士被突如其来的大喊叫懵了。   他们看傻子似的看过去,看到清一色的狮头护腕。   众人:……   噢,是兵家人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暂停杀异灵,撑起防御结界,琢磨着怎么回事。   少部分刚休养好,回来换班的修士小声提醒。   “他们一刻钟前刚落地我们这座山头,唉,带了不少异灵过来,现在好像是看中我们的光团了。”   “愣着干嘛,快换啊。”   那边兵家子弟还在催,双手叉腰,一整个小人得志相。   众人忍气吞声,打算窝窝囊囊地照做。   他们大多是中州人,生活的环境便是唯四大家独尊。   四大家的权势和实力让他们的子弟行事张扬,相当霸道,大部分小势力都领教过他们的厉害。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些小势力对自家弟子的教导便是能不惹四大家的人便不惹,能活在中州坤舆便活在中州坤舆。   但是,这些修士如今的队伍里不止中州人。   一万法院弟子火冒三丈:   “你们不懂先来后到吗?你说让就让?不就是看上我们这边的光团了吗?自己没本事就来抢?这就是兵家的气度?”   西州弟子乔声开团秒跟:“就是,明明是自己撑不住才跑来我们的地盘,说谢谢了吗你?还敢在这撒野。”   她眼角余光看到应无恙和随春生赶来的身影了,自然毫不犹豫地声援同伴。   兵家主脉的弟子简直欺人太甚。 第389章 兵家弟子老实了   “你说什么!”   方才说话的兵家弟子恼羞成怒,刚抬手,脖颈一凉。   “借过,这是在干什么?”   应无恙似笑非笑,长枪搭在兵家弟子的脖子上,微微倾斜,枪头的凛冽寒芒倒映在弟子陡然瞪大的双眸里。   他不敢动,色厉内荏:   “你是谁?哪个势力的?也是兵家子弟吧?把枪放下!我可是主脉的弟子!”   应无恙:……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把她所修流派的兵家并入中州兵家。   呸!   谁稀罕跟他们一家!   长枪再度前移,划出一道血痕。   随春生抱着手臂,下巴微抬:   “早跟你说了,方才听他满嘴喷粪就知道此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你非要给机会他说话。”   应无恙虚心接受错误,难得没跟随春生呛声:“你说的对。”   语毕,长枪利落地收回,转换成短棍的形态,重击兵家弟子的腹部,逼得他后退几丈,险险被同伴捞回来。   其余兵家弟子脸色不善,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   “你们想造反?!”   “干什么!我们来这座山头是要跟你们合作,共同对抗异灵的!”   “少不识好人心了!”   随春生叹了一口气,掸灰尘似的往空中掸了两下。   无色无味的粉末在空中散落。   前一秒还在嘎吱嘎吱叫唤的兵家弟子霎时捂住自己的喉咙。   任凭他们怎么使劲,涨红了脸都没法发出声音。   “嗯~舒服了。”随春生满意点头。   兵家弟子脸色难看得要死,拿起武器就想攻击。   应无恙可不怵,长枪恢复原形,万法院的几个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双方对峙。   短短两分钟,形势一整个翻转。   中州人惊讶地看着他们操作,心里暗爽的同时又担心会被秋后算账。   但或许是这几个时辰跟万象学宫弟子并肩作战激出来的血性,即便担心,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圆场。   更没人开口在此刻当二五仔指责帮他们解围的应无恙和随春生二人。   不过,他们的勇气也就到这了。   中州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着哈哈转身,继续在银白光团周围打异灵。   装看不见。   虽然很谢谢解围的二人,但他们没勇气帮二人对付兵家弟子,更不想被这群人记住。   乔声撇撇嘴,对他们的选择不是很意外。   这几个时辰,休息的时候她会跟其他势力的弟子聊天,他们对四大家的忌惮几乎是下意识的。   应无恙冷笑一声,看着对面的兵家弟子:   “怎么,要打架?不是你们说是来帮忙的吗?来帮异灵的?”   随春生帮腔:“这样的话就是敌人了。”   敌人就能打咯。   兵家弟子被一激再激,再也忍不住,身子压低冲上去。   应无恙不带怕的。   这可是他们先动的手。   “住手!”一声怒喝夹杂着灵力涤荡过来。   其势之霸道,根本不顾及是否会伤到弟子。   正在对付异灵的修士们被这一声怒喝震到肺腑,有的差点吃了异灵一击,勉强稳住。   应无恙气血翻涌,对面的攻击近在眼前。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万象学宫的师长。   那还用说什么。   必不可能住手的。   她冷笑一声,就算会受伤,她也绝对不会让兵家弟子好过。   一秒。   随春生知道应无恙要出手,灵力聚于掌心,单膝弯曲,打向地面。   得益于近来万象学宫的教学,他对灵力的控制也是小有进步。   让面前这几位弟子双脚悬空完全没问题。   兵家弟子没想到随春生目的是这个,一时不察,双脚离地。   两秒。   应无恙长枪一横,枪身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掌心凝聚灵力,注入长枪。   淡红的灵力波动横扫千军,腾空的兵家弟子们轻易被击退十数丈,恰好落入嗷嗷待哺的异灵堆里。   “找死!”   方才出声的那位修士单手成爪攻向应无恙。   “啧。”   空中传来一声轻啧,修士的攻击尚未靠近应无恙便烟消云散,人也被击退数丈。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兵家弟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欺负小孩呢。”   漫不经心的慵懒女声由远及近,修士愤怒抬眸,撞入一汪紫泉。   他瞳孔骤缩,意识到什么。   紫眸。   九州之上,唯有一人有此瞳色。   杂家圣者境楼藏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随春生和应无恙预备反击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来者。   应无恙顾不上被楼藏月的一句话扫射,惊喜道:“楼前辈!”   唰——   神安等人也在此时赶到。   山松月眼睛发亮:“师祖。”   乔声和几个四州弟子看见神安和山松月,激动地小声喊:“老大!”   主要这气氛有点不对,不然他们必大声欢迎。   神安跟他们说了两句,转身看向对峙中的双方。   准确来说,楼藏月眼里已经没有兵家弟子的存在了。   “哟,松月,突破地境啦。”   楼藏月看到全须全尾的小徒孙,非常满意。   “楼圣者。”战如鹤连忙见礼。   圣者境中,就属楼藏月最好认。   那双标志性紫瞳仿佛能穿透一切,锐利又灵动。   楼藏月站在万象学宫这边,兵家弟子再闹也没有用。   这事草草了结。   长孙彦的心腹此时也在这座山头。   他跟月如歌几乎前后脚到。   在发现万象学宫这里有银白色光团助力后,其他几家的心腹也在琢磨着把队伍移到万象学宫这座山头,只不过兵家快了一步。   心腹被告知自家人惹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杂家圣者境,霎时心头一跳。   他连忙赶来,但楼藏月等人已经回到灵舟。   兵家弟子们被扔到异灵最猖狂的一片区域,没有银白光团的帮助,打得吃力,不少弟子已经负伤。   心腹连忙派人救援,沉默片刻,让其余兵家弟子不要太过高调,想捣乱霸占银白光团的弟子也被勒令停手。   算是老实了。   …   万象学宫灵舟上   楼藏月开门见山。   “救援一刻钟后应该就到了,由我开路,他们要是还跟不上,那我可得跟兰今也好好说道说道。”   “敢问阁下,带头的是哪位长老?”   “夏莱。”   战如鹤如释重负。   太好了太好了,他能休息一会儿了。 第390章 救援来了 神安抓狂   神安清了清嗓子,小声插嘴:   “战长老,不如把那个东西给楼前辈看看?”   这可是万法瞳啊。   连他们天授者的身份都能看穿,这不专业对口了吗!   “噢。”   战如鹤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跟弟子间的距离不算很大,对于神安的插话接受良好。   “什么东西?”楼藏月好奇。   她一来就看到兵家人在捣乱,都没来得及抓个人给她讲讲这里什么情况。   不过她倒是看出来了,前方百里处力量最强。   果然还是中州坤舆有毒。   寻常灵域里的异灵随机出现,哪会有集中的窝啊,还一茬一茬地往外冒,啧啧。   战如鹤依言拿出神安三人的战利品。   “就是这个,神安她们在大坑里拿回来的东西。”   楼藏月大剌剌接过,眼中紫光闪烁,把玩的手指一顿。   神安期待地看着她。   “长老,又出现天境高阶异灵了!”   一弟子顾不得礼节,哇哇叫着跑来报信。   战如鹤眉头紧锁,还没开口,楼藏月就随意挥了挥手:   “你去忙吧,我跟这几个小孩聊两句,打不过再叫我。”   闻言,战如鹤拱拱手,快步离开。   他倒是想让楼藏月出手,但也只是想想。   圣者境哪是他能指使得动的?   现在也没到艰难的时候。   真到危急时刻,看在兰今也的份上,楼藏月也不会袖手旁观。   战如鹤拎得清,刚跟着弟子往出事的地方飞,眼角瞥到一艘灵舟,大喜过望。   他们的救援来了!   …   神安四人目送战如鹤离去,这一角只剩她们五人。   释常心和月如歌都被拉去杀异灵了。   楼藏月把玩着藤黄球球,灵力微动,轻松地把山松月的天赋能力抹去。   山松月:(。ì _ í。)   不愧是师祖。   神安眼巴巴瞅着楼藏月:   “楼前辈,您看出什么了吗?”   “唔,你先给我说说这东西具体怎么来的。”   楼藏月反问回去。   好叭。   神安根本不用打腹稿,噼里啪啦地就把她和山松月、月如歌拿到大坑底下东西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顺便延伸讲解了目前的状况,还暗戳戳地踩了四大家几脚。   言辞之精准,用词之险恶,四大家弟子听了得吐血三升。   应无恙三人早就知道神安嘴皮子利索程度,听得津津有味。   楼藏月听完,思索片刻,扔下一句她先去大坑探探就唰地消失。   神安傻眼。   不带这样的啊。   楼藏月这行为,神安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发现了什么。   现在她去大坑,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是,能不能先告诉她到底看出了啥。   应无恙难得看到神安郁闷的表情,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随春生也没憋住,山松月抿唇笑了笑。   神安更郁闷了。   “好了,别想了,等楼前辈回来再问问呗,我刚刚分心看了看那边,救援来了,你先看看布防要不要改动吧,这漫天的异灵还没解决呢。”   应无恙笑道,她知道神安一直琢磨着想找到线索。   在她看来,楼藏月既然来了,什么妖魔鬼怪都难逃其双眸,不必操之过急。   随春生抱着手臂,靠在船沿上,想起什么,啧了一声。   “兵家的势力跑这里来,其他三家肯定也在蠢蠢欲动,他们的救援估计也快到了,有人帮忙,登陆的难度小很多,他们就算不拖家带口地迁过来,也定会派人要你的光团。”   神安的光团自带减速效果。   有时候,一秒的反应时间就足以救命,修士们稀罕得紧。   山松月:“安安,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要是登陆,你的天赋能力就完全暴露在四大家高层的视野里了。”   这事儿有风险。   神安想了想:“不让他们过来就好了。”   不是喜欢百里送异灵吗?   她礼尚往来。   “行了,先去看看布防。”   这事不急。   在其他三家的救援到来之前,他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神安四人走远两步,一模一样的灵舟水灵灵地停在旁边。   夏莱亲自带队,她几乎立刻发现神安的身影,招手让她过来。   神安从善如流,丝滑地加入长老们的会议。   山松月三人活动活动胳膊腿,打算去会会异灵。   应无恙还想找机会揍几个兵家弟子。   她看了半天,发现他们老实了。   嘁,欺软怕硬。   因为救援赶到,大部分战斗许久的弟子都被替换下来,叶知秋等人回到灵舟休息。   咕咚和山花都感知到神安的气息,发现她在一堆人里,跟离开前没什么不同,他们便放心地转身跟星星休息去了。   谢云泱看到神安和山松月平安归来,狠狠松了口气。   想来她们运气很好。   吉凶参半,每一步都踏在了吉位,又或者是有释常心的加入,此前所起的卦象已破,总之,没受伤就好。   …   大坑处   楼藏月在空中停住,眸光流转,落在下方黑黢黢一片的异灵堆上。   周遭的异灵根本没发觉中间多了个人,正在神游。   “奇了怪了……”楼藏月嘀咕一声,身影一闪,人已经站在大坑内某只天境异灵的脑袋上。   强烈的濒死感和求生本能让天境异灵一动不敢动,楼藏月的灵力离它的弱点只有一厘之差。   她双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楼藏月双指并拢,一缕灵光自手臂盘旋到指间,指尖轻点眉心,双眸抬起。   泛着紫色流光的眼眸流淌着奇异的星芒。   无需清理层层叠叠的异灵,楼藏月已经把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嘶了一声,对看到的东西难掩惊讶。   思索片刻,嘴角逐渐扬起。   “有意思。”   楼藏月干脆在异灵身上盘腿坐下,饶有兴致地观察下方,好像在等着什么。   …   北境灵域外   一茬茬的修士进入灵域,边缘区域的异灵在众人的努力下已经减少了很多。   但从四大家的线人通过特殊手段传递的信号来看,前方状况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左丘迎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招来随从,问目前的状况。   得知牵机楼的姜至在不久前带着人进入灵域,听风楼也进了一支队伍。   最关键的是,逢瀛进去了。   逢瀛……   左丘迎摩挲着掌中的短尺,陷入沉思。   “家主,舒家主和祁家主都打算进入灵域。”   另一随从急匆匆来报。   左丘迎抬眸,做出决定:   “收拾一下,我们进去。” 第391章 神安:他们不爽她就爽了   长孙彦几乎跟左丘迎同时收到消息。   毫无疑问的,两家都进去,他也会跟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域仍不断往外扩张,聚集在附近的修士不但没变少,还多了。   此时,他们看着几道人影唰地遁入灵域内,陡然瞪圆了眼睛。   待再三确定几人真的进入灵域后,众人纷纷开腔。   “我没看错吧?那是四大家家主?”   “是的,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进去。”   “四大家主脉真让我看不懂,他们的关系好像也不咋地吧?怎么这回同气连枝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吵归吵闹归闹,他们一直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略有耳闻,确实很奇怪,四大家主脉无论私下闹什么矛盾,一到面上,总整得跟姐俩好似的。”   “你们关注点在这呢?我觉得里面是不是形势严峻啊,四位家主都进去了,那可是天境巅峰。”   “你是不是忘了,杂家圣者境也进去了。”   “这事儿整的,我都想进去看热闹了。”   “别装,没人拦着你。”   “你们还记得不,杂家圣者境进去之前说的那番话。”   “嘶,这……”   “也是哈,这北境灵域出现得好怪。”   “小声点,这里还有很多四大家主脉的弟子呢。”   修士们又怂又勇地小声讨论着。   楼藏月的到来虽是巧合,但她是圣者境啊。   圣者境总不会胡咧咧。   玩笑话也会被修士们放大解读。   尤其是,中州人对于强者那是极度钦慕的状态。   不知不觉中,修士们的讨论重点延伸到四大家干了什么坏事上。   不对账还好,一对账吓一跳。   四大家留守在灵域外的子弟很快察觉到一众修士的奇怪氛围,锐利的目光接连扫射,没发现什么。   修士们接着悄悄摸摸地讨论。   …   北境灵域内·万象学宫所在的山峰   左丘、祁、舒家的救援比想象中来得慢。   不出意料,他们想迁移到万象学宫队伍所在的山头。   神安立刻给他们使绊子。   “你去,你也去,你们都去,去去去去你的。”   她托着腮,靠在船沿边,言出法随,空中的部分异灵乖巧地朝其他三家队伍所在的山头飞去。   神安控制的部分不是太明显,混杂在一堆异灵中,毫无异常。   她只要让这些异灵跑到山头附近就可以停手。   异灵自会根据就近原则挑选修士贴贴。   言灵之力无影无踪,没人能揪住她的小辫子,只会认为三大家倒霉。   远处,正打算迁移的三大家修士们突然受到异灵潮的攻击,脸霎时绿了,不得不停下迁移的动作,专心对付异灵。   有长老疑心是其他家给他们使绊子,神识放远,看到其他两家也是同样的狼狈,放心了。   事毕,神安叹了口气。   “唉。”   她此刻可谓是抓心挠肝。   楼藏月把她的好奇心吊起来了,但是现在人在大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神安拍拍屁股,飞身离开防御结界,打算把郁气都撒在异灵身上。   “这位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道冷冽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有点僵硬,估计是想放缓声音,但是不习惯。   神安转身,认出来人,长孙遥。   “可是长孙遥长老?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让她放些光团出去给兵家弟子吗?   神安腹诽,面上不卑不亢,挑不出一丝错。   “听说光团出自你手,能否帮我们兵家做几个?”   长孙遥拿出一个储物灵戒:“这是报酬,里面的东西万金难求。”   夏莱的声音突然传入神安耳内:‘答不答应看你,不用顾虑其他。’   言下之意,她可以兜底。   长孙遥眼神骤然盯向某处,半晌后收回目光。   若非楼藏月维护这小孩,万象学宫也保她,她怎么都不会亲自来。   神安微微一笑:“可以啊,不过遥长老,我已经坚持了十余个时辰,剩下的力量不太够,凝聚的光团或许没有其他的管用哦。”   长孙遥忍了:“……可以。”   “多谢遥长老信任。”   神安拿到她应得的报酬,乐颠颠地跑到兵家弟子负责的区域,随手甩出几个光团。   或许是觉得自己手快了,她又装模作样地磨蹭了片刻才凝聚出五六个银白光团,完事后冲着长孙遥笑了笑,火速飞远。   长孙遥拳头硬了,眸中划过一道冷光,双拳握了握,很快松开。   天授者,动不得。   神安回到自家地盘时,夏莱寻了过来。   “胆儿这么大,挑衅长孙遥?”   得知万象学宫弟子全员存活,神安出了大力之后,她再次感慨自己当初眼光毒辣。   果然是能扛事儿的。   神安无辜道:“我不信万象学宫的消息没传入长孙家,遥长老应该知道弟子不喜兵家子弟才对。”   准确来说是长孙家子弟。   她一想到长孙家对归墟做了某些事情,导致他们归墟人被困在方寸之地几千年,无法修炼,寿命只有寻常九州人的零头就火大。   迟早都要撕破脸,不差这点时间。   而且她现在有了底气。   以四大家对天授者的关注程度,她笃定他们不会对她下手,只能忍下怒气。   这不得挑衅挑衅?   看他们不爽她就爽了。   夏莱倒也没打算让她悠着点之类的,万象学宫保得住自己的弟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神安对四大家的厌恶程度比她猜测的更甚,只是不知缘由。   不过她不会过度探究弟子的爱恨情仇。   除了弟子与老师的关系,她们还是合作对象,神安强势一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总归这孩子有分寸。   夏莱顿了顿,给神安提了个醒:   “四大家的家主正在灵域外,如果情况难以控制,我估计他们也会进来,若是如此,少不得知道你的能力。”   “他们要是真进来,你到时候不要太出格,那四位都不是仁慈之辈,跟长老之流不是一个层级,就冲他们是四位圣者境的亲子,自小在圣者境身边修炼这一点,手中就有不少底牌。”   这是实话。   四大家主脉的家主露面的次数不算少,但是除了他们实力强之外,其他消息难以探听。   就连夏莱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得过他们。 第392章 山松月震惊 水清越   “我知道的,夏院长。”   神安乖巧点头。   大小王她还是分得清的。   夏莱点了点神安就走了。   不过……   神安留在原地沉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北境灵域这事确实不小,但先是楼藏月,后又有四大家家主,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点。   就算北境真的出现大型秘境,也难以同时集齐这么多大能吧。   话说,她还没来得及问楼藏月怎么会进来。   山松月也没来得及跟自家师祖多说两句。   楼藏月会进来,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神安想到释常心那只能说是直觉的怀疑,结合谢云泱的卦象,脑中思绪万千。   可恶。   头又开始痒了。   线索到底在哪?   又指向何处?   …   被神安念叨的楼藏月在坑内相当自在。   她百无聊赖地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等到了她预想中的一个可能性。   说实话,还是有点意外。   只见一只地境异灵慢吞吞地往坑内挪动,在一众静止的异灵里就是显眼包。   楼藏月挑眉,心念一动,悄悄地落到其身后,隔着一段距离。   被坐了一炷香时间的天境异灵甚至没反应过来威胁它性命的修士已经离开,仍保持着窝窝囊囊的姿势,发出嗬嗬的空洞又嘶哑的声音。   楼藏月眸光闪烁,只一瞬,便看出前方异灵的异常。   傀儡丝?   好像不是单纯的傀儡术。   她背着手浮空,紧跟在异灵身后。   静止不动的异灵们在与楼藏月狭路相逢的时候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挪开,脾气爆点的就原地消散,再无踪迹。   坑中唯一在活动的异灵慢慢飘到某处区域,温吞地挤开同伴,开始往下钻。   如果神安三人在此处便会发现,这是她们曾经探索过的一个点位。   楼藏月的耐心没那么好,在确定它的目的地后便不打算让它继续。   手臂伸长,楼藏月运起灵力,轻飘飘地落在异灵的身上。   …   肩膀一沉,山松月警惕回头,眼睛陡然瞪大。   “越姐?!”   “是我。”水清越一身玄衣,黑发利落束起,存在感不高,应是佩戴了隐匿气息的灵器。   她一边左右看一边把山松月带走。   山松月面无表情,看着清冷,实则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任由水清越把她拉到一处临时搭建的防守点背后。   “越,越姐,你怎么会在这?溪婆婆呢?山哥?还有我师尊?你,这?”   山松月越说脑袋越糊涂。   不应该啊,她这几个月没少用通言引联系他们,但是全部石沉大海。   难道……溪婆婆他们有什么计划要在这里实施?   她瞪圆了眼睛。   水清越刚刚开口,眼神突然瞥向身后。   “松月?”   神安落地,警惕地看着陌生的黑衣女修,眼神询问山松月。   也是凑巧。   她本想找山松月聊一下楼藏月,正好看见水清越跟鬼一样欻一下拍上了山松月的肩膀。   而后山松月便失了魂似的被拉走,她以为女修所图不轨,小伙伴中了什么术法,立刻跟了过来。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灵动的双眸在水清越和山松月之间打转,神安眨眨眼。   她俩好像认识。   她多余了?   山松月向神安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转身介绍:“安安,这是越姐,水清越,越姐,这是我的好朋友神安,可以信任。”   最后几个字着重强调。   她猜水清越是有什么计划准备实施,出于某种原因在这时来跟她打招呼,神安算是误入。   越姐?水清越……水?   神安歪歪脑袋,脑中回忆一瞬,想起来了。   是山松月曾经所在部族,被舒家从中州坤舆逼走的名家子弟。   万修盟当初盯上山松月,有他们的原因在。   咦?   他们不是被萧枕流带走了吗?   怎么会在这?   水清越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神安。   她知道这个孩子。   虽然她自己进来的晚,但是十几个时辰过去,这座山头的修士不会有人不知道神安。   水清越很轻松便套到了神安的消息。   说来……她选择在此时跟山松月相认,倒是跟神安有点关系。   水清越又看了几眼山松月,后者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写明了:可以说,快说,我好奇。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她向神安招了招手,后者迟疑一瞬,屁颠屁颠地过来。   不听白不听,水清越出现在这,太奇怪了。   水清越手上捏着一个小玩意,注入灵力,无形的结界顷刻构筑。   “我和你山哥受人之托,来这里办点事,没想到会遇见你,四大家没对你怎么样吧?”   山松月缓慢地眨眨眼,品出其言下之意:“四大家……该对我怎么样吗?”   水清越双眸清冷:“他们会把天授者带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了那里就很难离开,你一定不能相信四大家的招揽或是其他帮助。”   神安双眸骤然爆发出光彩。   线索在这!   “越姐,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山松月的嘴比神安还快。   水清越诧异地看着山松月。   “你知道?”   嘶,这有点出乎她意料了。   山松月小鸡啄米,重复问题:“越姐,那个地方在哪?”   “在找,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神安挠头,嘴张开又合上。   山松月不见失望,问:“那你来这是为了做什么事情?山哥呢?”   水清越斟酌片刻:“为了给四大家设局。”   神安:!   刺激!   “你山哥正在做他该做的事情,不用担心。”   水清越哄孩子似的摸摸山松月的肩膀。   神安按捺住自己想要开口询问的想法,等着水清越继续说。   下一瞬,对方的眼神转到她身上。   神安:?   还有她的事儿?   “你好,我知道那些银白色光团都出自你手,也知道你是天授者。”   水清越笑了笑,尽量展现出友好的一面,不知怎的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大家主脉的队伍突然遭到大批异灵袭击,你应该插手了吧?”   坏了,还真是她的事。   “对,是我干的。”神安心里直犯嘀咕。   跟山松月站一块的,还受舒家迫害,不能是敌军分子吧?   所以……他们是想把四大家所有进入灵域的修士都集中在一块?   没想到半路出现了她这块程咬金?   神安沉吟,好像确实,如果没有她的干扰,修士们绝对会抱团。 第393章 解惑   果然,水清越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嗯……在我们的预估中,北境灵域内前端的势力会集中到一块,抱团求生,也是我们后续计划顺利的前提。”   水清越解释。   这是人之常情。   以异灵的规模来看,个人单打独斗是不可能的,抱团是迟早的事。   如果没有神安,四大家乃至万象学宫以及其他中小势力早就集中到一个山头,以此为大本营,向外对抗异灵。   原本他们认为,兵家队伍所在的山头作为大本营的概率最大,没想到最后脱颖而出的是万象学宫。   以年轻弟子作为主力的队伍,按理不会达到这个程度,神安是最大的那个变数。   水清越此前并没有听说过万象学宫这批四州弟子的消息。   她和水河山是混在兵家救援的队伍中进来的。   按他们的预想,此时四大家和其余势力应该已经成功抱团,没想到……   四大家太贪,想占尽先机,把其余势力隔绝在身后。   以至于异灵出现时自己在前方要死要活,退到之前的位置已花了他们大部分力量。   万象学宫出乎意料的强,进而成为抱团的中心。   在兵家救援队伍迁到万象学宫队伍所在的山头后,水清越立刻靠着跟修士一起杀异灵的交情打听消息,神安和山松月的名字轻而易举地从他们口中蹦了出来。   吓她一大跳。   她记得萧枕流说过,山松月正在南州离焰历练,以她的呆呆程度,没人提醒,不会想东想西,短时间内也不会想着回西州昆吾。   山松月自己的天赋能力,加上萧枕流给的保命灵宝,足够她在南州离焰作死个十几二十回。   所以水清越几人一点都不担心。   至于万象学宫选拔,这个消息出来得突然,不在他们的预想内。   最后一次见面时山松月还不到玄境修为,就算参与万象学宫选拔,也不一定能选上。   并非水清越不怀好意或是看低山松月。   她回到中州坤舆,得知四大家对天授者的企图后,私心里希望山松月能好好地待在四大州。   随便哪一州都好,总之不要来趟中州坤舆的浑水。   没想到,她如今居然已经是地境初阶。   三年内突破到地境,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个人——楼藏月。   松月本身也是刻苦的性子,按萧枕流的说法,他留了信给松月,而且侧面拜托了楼藏月照顾。   万一山松月提前回到西州昆吾,会有人指点她。   有楼藏月的帮助,修为猛增不是那么不可能。   或许是老天奶想要印证她的猜想,很快,楼藏月居然在此处现身。   水清越和水河山当即觉得事情不对了。   变数有点超出想象。   圣者境的出现不是他们能预料的。   但是这位圣者境很特殊。   她跟山松月存在关系,且跟四大家是出了名的宿敌。   在看到三大家各自所在的山头被突如其来的异灵潮绊住脚步后,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水河山进行下一步计划,水清越去找山松月沟通。   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神安眨眨眼:“这位姐姐,我可以让异灵给他们让位,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不是她自恋,放三大家的队伍来这座山头,首先会被关注且惦记的就是她神安。   要她出力的修士只会多不会少,虽然有夏莱等人挡在她面前,但是总归让人不爽。   “是啊,让我也听听。”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三人猛然回头。   楼藏月施施然地走到这处角落,身后还飘着个被五花大绑的魁梧男修。   水清越没忍住:“河山?!”   “山哥!”山松月瞪圆了眼睛,“师祖,您这是?”   楼藏月挑眉,随手一挥,束缚在水河山身上的绳索立刻消失。   “没,就是顺手逮到了,想听听你们要干什么。”   水河山对山松月笑了笑,对水清越摇了摇头,狼狈地整理仪容。   神安眼神雀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水聆溪的亲族?”楼藏月笑眯眯。   水清越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就知道来者的身份。   她行了个礼,有点着急问水河山什么情况,但楼藏月的提问也不能忽略。   “是,晚辈水清越,拜见楼圣者。”   楼藏月拿出神安收集的样本,开门见山:“这股力量从何处来?你们想干嘛?”   水清越对楼藏月手上的力量并不陌生。   她摸不清楼藏月的态度,正斟酌着话语,水河山试探着开口:   “敢问楼圣者,是否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楼藏月眉梢扬起,嘴角含笑:“你是说天赋力量?”   神安、山松月:?   嗯嗯?   什么天赋力量?   水河山行了一礼:“是,果真瞒不过您的双眼,正如晚辈所说,我等计划着把北境灵域出现的缘由嫁祸给四大家,圣者若认为无不妥,能否让晚辈完成未完之事?”   他说到后面有点急了。   好不容易操控着异灵跑到大坑处,就差一点就能完成收尾,偏偏那异灵被楼藏月给逮了。   异灵被逮住之后,跟他的联系就会切断。   水河山这个傀儡操控人也不清楚后续。   但没两分钟,楼藏月就顺着傀儡丝的气息逮住他,而后他便被五花大绑到这来。   神安和山松月大脑迅速运转,仍有些懵。   楼藏月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用,我已经抹去大坑底下阵法存在的痕迹了,你们的计划很粗糙啊,无差别攻击?”   神安:(๑ʘ̅ д ʘ̅๑)!!!   水河山深吸一口气,有些惊讶,想想也不觉意外:“多谢楼圣者!”   至于后半句,他有点心虚。   楼藏月没耐心了:“快说天赋力量是怎么回事,你们打算安个什么罪名给四大家。”   她就好奇这个,其他的都靠边。   水清越闻言,眼中透露出些许疑惑,她跟水河山对视了一眼。   怎么楼圣者好像知道不少,但又好像不知道什么的样子。   水清越试探着开口:“敢问楼圣者可知天授者与四大家的关系?”   神安和山松月对视一眼:她们知道啊!   楼藏月蹙眉,听出水清越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第394章 天授者们   神安憋不住了:   “楼前辈,四大家在四州各处搜罗天授者,目的不纯,据晚辈所知,此前加入四大家的天授者统统被哄骗着关到同一个地方,他们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当初查到这个消息她就想怂恿山松月向楼藏月告状,可惜相隔两州没办法。   现在总算逮到机会了。   楼藏月皱眉。   天授者大多被四大家搜罗带走她是知道的。   这些天授者都籍籍无名、鲜少在公众视野露面她也有所耳闻,其中居然还有问题?   她就闭关了一两百年吧?   这么多幺蛾子?   水清越点头:“是的,没错。”   山松月反应片刻:“越姐,那师祖说的天赋力量是从哪来的?”   直觉告诉她,这是关键。   神安也盯向水清越。   水清越听出来了,他们各自掌握的消息都有偏差,找到缺失的那一块,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现状。   目前来看,那一块在她这里。   “您手上的东西,我们叫它萤石,上面的天赋力量来自被困在中州某地的天授者们。”   她认真道。   神安唇微张,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山松月宕机了。   “嗯?”楼藏月眯起双眸,在脑子里迅速过着自己所知的消息。   水清越趁热打铁:“或许您不知道,近些年来,四大家主脉寻找天授者的动作越发大张旗鼓,越来越多中州人得知天授者这类修士的存在。”   也因此,他们基本默认天授者是四大家的附庸。   从四大州搜罗来的,不依附四大家,靠他们自己?不可能,没有四大家主脉的看重,他们都来不了中州坤舆。   “在普罗大众看来,天授者跟四大家主脉是捆绑在一块的,是一伙的。”   水清越强调最后几个字,同时观察楼藏月的神情。   她说得应该够明白了。   楼藏月目光紧盯水清越:“你的意思是,天授者们被关在某一处,但是可以联合你们对这灵域动手脚。”   “通过提高灵域强度逼迫外界派入更多救援,在人来得差不多的时候切断底下的传送阵,用萤石指证北境灵域的出现跟四大家主脉密切相关。”   “最后把他们跟天授者一同推到风口浪尖?”   水清越被这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是。”   疯了。   楼藏月如是评价。   她一路飞过来,眼睛随便一扫便能看到尸体,死伤必然多。   不是所有的势力都拥有一个神安,或像四大家主脉那样靠资源扛伤。   在这种情况下,若真出现一个罪魁祸首,修士们的愤怒便有了锚点。   先不说合不合理,听水清越的意思,这萤石是不可见光的秘密。   若萤石跟四大家的关系板上钉钉,这事暴露,这局就算是成了。   至于北境灵域到底是不是四大家主脉自导自演,反而不重要。   更何况,四大家主脉向来双标,它们爱扩张势力,却不爱一视同仁,反扑会更厉害。   只不过,水清越口中的天授者们也并不无辜。   跟以战止战一个道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四大家到底干了什么,让他们宁愿鱼死网破?   神安恍然大悟。   楼藏月毁掉的是传送阵。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异灵源源不断了。   传送阵的另一头嘛,也不用多想,哪里异灵最多?   不死海啊。   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点子?   还有那什么萤石,给异灵进补。   这哪里是针对四大家,这是把所有修士都骗进来杀啊。   神安气笑了。   除此之外,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灵域不是自然形成的吗?为什么是北境?萤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异灵能吸收它的力量?他们怎么确定计划会顺利进行?水清越二人又是怎么跟天授者联系上的?最后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陷入沉默,水河山几次想开口,不知从何说起。   水清越看了一眼空中的异灵,转头面对神安。   “小道友,你能不能先把天赋力量收回?”   阵法已被抹去,异灵不会再增加了。   在异灵被清剿完之前,所有修士最好齐聚一堂。   “成。”神安爽快地短暂离开一小会儿。   山松月有很多疑问,她挑了一个:“为什么你们能联系上被困的天授者们?”   水清越犹豫几秒。   “准确地说,是他们联系上我们,这个事情有点复杂,等事毕我再解释吧。”   她看向楼藏月,后者没表态,默认同意。   神安火急火燎找了个角落,眼神看向远处其余三大家所在的山头。   “你,你,你们都滚远点,不不不别真滚,飞远点飞远点。”   她轻声下达言灵,看着部分异灵缓缓退出攻击圈。   急急急。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神安要回去,转头看到应无恙和随春生正朝她飞来。   “你方才去哪了?”   她没空解释,生怕错过什么消息,直接把二人扯上。   “跟我来跟我来。”   应无恙和随春生一头雾水,被神安一边一个拉着走。   在闯入一层无形无色的结界后,二人惊讶地发现眼前多了四个人。   ……   ……   半个时辰后   名家、左丘家、祁家的主脉势力略显狼狈地从各个山头落地万象学宫势力所在的山头。   夏莱面上挂着营业的笑容,和善地给他们安排位置。   有意见?不好意思,要么听话要么滚。   三家的领队自然不满,但各家家主心腹的消息相对灵通。   看兵家那些超绝刺儿头都乖乖地待在异灵最多的一块区域,心下疑惑,决定先应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过几分钟,立刻有弟子打探到,杂家圣者境楼藏月此时竟在此处坐镇。   几位心腹大惊,终于明白夏莱底气的来源。   楼藏月的威名比想象中的还要管用。   虽说其余三家的修士最后还是求到了神安这里,但是态度不错,给的够多,神安乐得给他们捏几个言灵光团。   她很期待异灵被全部清除之后的场景。   那才是重头戏。   各对战区域上,部分修士停下休息,习惯性观察空中的异灵,这一看,便有些不确定。   “你们有没有觉得,异灵没有那么多了呀?”   她寻求认同。   “有吗?”   同伴给了异灵最后一击,迅速回到临时防御点,疑惑抬头。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好像真的少了!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解决这些异灵了?” 第395章 清剿异灵进度喜人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   “就是啊,本来还以为是千年难遇的秘境,来到就是赚到,谁知差点把小命赔在这。”   “算了,就当往死里历练,天材地宝虽然没捞到,但是修为巩固了呀。”   “别聊了,该上了。”   修士们叹了口气,继续命苦地作战。   不止战斗区域的修士发现异灵数量的减少,在灵舟这安全区域内休息的修士们更是敏锐。   “你们过来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哪儿呢?不会又来几个天境异灵吧?我看着长老们跟它对战都发怵。”   “不是啊!你瞅瞅那边,那边是不是之前秘境旋涡出现的地方来着?”   “好像是,但是看不太真切,也就偶尔透出点亮光,等等,下面不会有东西吧?!”   “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被一阵亮光照得睁不开眼。”   “嘶,这很难忘啊,意思是现在它又出现了?那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嗯……先报告长老吧,修为高的顶上。”   弟子们急吼吼,长老们还坐得住。   天境异灵出现的频率降低,几位天境强者得到了养精蓄锐的时间。   万象学宫的长老们几番讨论,决定派人去清剿前方大坑处的异灵,正式探探那里的异常。   这回可不能只有万象学宫和部分中小势力的强者出力。   四大家的队伍都在这座山头,正好。   他们找到四大家话事的几位长老,一起开了个小会。   楼藏月虽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但是跟门神一样坐在最中央,百无聊赖地托腮听着。   主要输出方是夏莱。   此人看着和善,最是说一不二。   四大家主脉在学宫内有要职的几位长老试图为自家人减负,但有楼藏月在,他们没敢吭声。   讨论到最后,四大家家主的心腹脸色铁青地领走了去前方清剿异灵的任务安排。   主力军就是他们了。   …   神安经过此前的密谈后变得老神在在,开始按部就班杀异灵。   她不急,谢云泱有点急了。   “你说线索到底在哪?神安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九方砚不好说:“他们跟楼圣者熟识,或许确实知道的多?”   “四大家的队伍都来了,感觉有点……”   谢云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别想了,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神安他们总不会故意瞒着我们什么,真有事的话她也会让我们帮忙的。”   “行吧。”谢云泱想想是这个理,心态变得很快。   她琢磨着自己卜卦的机会还没用,若灵域看着要消失时还没线索,到时候再卜个卦吧。   怀中某物一热,谢云泱愣了一瞬,快速跟九方砚对视一眼,对方眼底同样惊讶。   二人果断避开人群,有目的地往一处角落掠去。   一袭黑衣的修士正背着手站在此处。   在谢云泱和九方砚二人出现之前,修士面前不时有人走过,无一人发现她的存在。   在看到二人的身影后,原本要经过此处的路人莫名其妙地开始绕着路走,愣是没人发现不对。   谢云泱看清来人,眼神诧异。   “楼主?”   逢瀛怎么亲自来了?   北境灵域难道真的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九方砚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突然想起这位可是听风楼的楼主,论隐匿,没人比她更擅长。   思及此,他收回视线。   逢瀛对他们微微颔首,开门见山:   “你们有没有参加什么行动?”   谢云泱一脸懵,九方砚也没听明白。   “什么?”   逢瀛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转移话题:“没事,跟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谢云泱思索着,囫囵点头:“好。”   她捋了捋头绪,挑着重点讲。   九方砚不时补充一点消息。   逢瀛满意地听着。   谢云泱和九方砚是她精挑细选的孩子,他们天授者的身份注定要与四大家为敌。   她提供消息,二人帮她监视万象学宫内四大家的行动,算是互惠互利。   当然,二人所掌握的关于四大家的消息也得告诉她。   眼下这状况有点意思。   她方才去前面的大坑看了一眼,说实话有点惊讶。   虽说大坑里散发着白光的物质跟她所知的东西不一样,但给她的感觉却一模一样。   作为情报头子,她对自己的洞察力相当信任。   可萤石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玩意本就是四大家的修士联合天授者弄出来的,她费了老大劲才查到这个消息。   至于用途,完全没查到。   不过,现在知道了,它居然能让异灵修为提升。   那四大家手中的萤石用途……她得回去好好查查。   说回目前的状况。   已知四大家不可能自取灭亡,那么萤石出现在这里的意味就很明确了——嫁祸。   那么大一块区域,想毁尸灭迹都难。   这等机密连左丘迎几人的亲生孩子都未必知道,其余四大家主脉的人估计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识破计谋。   不是谁都有万法瞳,能看穿本质。   就算那几个心腹看出问题,也没能力改变什么。   啧啧,幕后之人好大的本事。   若非楼藏月一直跟她娘在一块,她都怀疑是楼藏月布的局。   如果接下来没有什么变数,这口黑锅,四大家主脉背定了。   哎呀,不知道那四个家伙进来没有,可别坏事儿。   …   又半个时辰   异灵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并没有继续增加。   不少修士喜极而泣,觉得自己活下去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大坑处的异灵被清理了不少,白光从异灵堆中透出,引起了许多修士的注意。   纳兰羡是长孙家派来清剿核心区域异灵的一员大将。   她跟着救援进入灵域。   原本她还有点担心神安,但在协助兵家子弟迁移到万象学宫的山头后,她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神安不但没有受伤,还依靠自己的力量默默取得了部分话语权。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跟她相认。   不过她跟同在前线战斗的释常心打了个照面,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错开,没再交集。   眼下,纳兰羡看着下方异灵重影间若隐若现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物质,若有所思。   虽说她没打算跟神安相认,但是不代表她没关注她的动向。   如果她没猜错,除兵家外的其余三家势力的队伍本该被拦在各自所在的山头,是神安出的手。 第396章 萤石显露   而一个时辰之前,原本缠着三大家不放的异灵逐渐减少,他们才有机会过来集合。   不用多想,这同样是神安的手笔。   所以是什么促使神安做出这个可能会损害她自己利益的决定?   以及……   纳兰羡冷静挥剑,斩杀一只天境初阶异灵。   异灵数量变少似乎也是从一个时辰之前开始。   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纳兰羡找不到答案。   罢了,她还是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吧。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灵域结束,她会再度向长孙家核心圈层迈进一步。   这对她的下一步计划至关重要。   机缘巧合,纳兰羡得知长孙家从九、十年前开始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这消息她告诉了释常心,神安应该也知道了。   巧的是,纵云野在更早之前传来的消息提到神安在查九年前的集会。   这时间似乎跟长孙家开始找人的时间对上了,不过具体情况有待验证。   如果真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那么这个人至关重要。   她大概率掌握着长孙家的把柄,而且这把柄足够让长孙家伤筋动骨,所以他们才会孜孜不倦追杀十年之久。   但是那个人的消息只有高层清楚,而她离核心圈层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没找到其他把柄,纳兰羡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挖掘更多那个人的消息。   在长孙家之前,找到那个人。   …   一炷香后   修士们众志成城,异灵的数量终于看着正常了许多,至少不会铺天盖地,让人心底发寒。   任务变得轻松,山头上许多修士得以休息,他们纷纷聚在灵舟附近眺望大坑。   经过天境修士的屠杀,异灵少了一层又一层,坑底散发着光芒的萤石逐渐显露模样。   在山头上能窥见其耀眼的光芒,看这势头,不用过多久,更外围的修士说不准以为这里有什么宝贝。   “就是那玩意儿对吧,差点给我照瞎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灵域会出现这种状况?”   “不知道啊。”   “我有一个猜测,那发光的东西不会能给异灵提升修为吧?”   “啊?!那还得了?以后的灵域难道都按这个标准来吗?”   “呸呸呸!别乌鸦嘴!”   “别吧,话说近些年中州的灵域是越来越多了,这次的灵域不会是一次爆发吧?”   “你们中州这么狂野?”   “我也想说…灵域出现的速度比秘境快多了。”   “正常吧?反正都能历练,只是灵域没宝贝而已。”   “哪正常了……”   这边修士们聊得热火朝天,那边长老们也打得尽兴。   大坑处的异灵承受着天境修士的猛烈攻击,根本没有吸收萤石力量的时间,再也没出现天境高阶这种超强异灵。   萤石能够为异灵提供力量一事毫无疑问地被前线的天境强者知晓。   长孙遥在萤石大片露出的时候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表情难以捉摸。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四家家主的心腹在近距离接触萤石后,虽然极力遮掩,但脸色还是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难看。   惊诧、怀疑、费解多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因为掩饰得好,没被其他人觉察。   只有在其身边的同族人隐约感受到自家长老情绪的微妙变化。   万象学宫的师长以及其他天境修士讨论着坑中的萤石。   “这不知是何物,但气息很强,第一次见,不如我等一人分一点拿回去研究?”   这是认为有利可图的。   “此时谈论这事不太合适吧,诸君怎知灵域被打破后,这东西还会存在?”   这是一心杀杀杀的。   舒家家主的心腹舒妍缓缓开口:“异灵修为提升,原因诸位都看得明白,跟这发光的东西脱不了关系,把它收起来或许更利于我等解决灵域。”   长孙遥看了对方一眼,沉吟半晌:   “妍长老说得不错,不如先把它们收起来,防止异灵生乱。”   夏莱皱眉:“不妥,这大坑少说有一里宽,方才我等齐心,已经打断了异灵利用此物提升修为的契机,眼下只要集中精力解决异灵即可。”   “院长说得有理。”   某势力男修开口:“方才吾试着凿开这层东西,费了点力气,若要把坑中所见这一整块东西收走,时间花费不说,灵力损耗也大,直接杀异灵无疑更轻松。”   “此言极是。”   长孙遥眼神晦暗不明。   哪个方案更好,她心知肚明。   再说下去,这群人精就该怀疑了。   舒妍几人也没再说话。   继续坚持下去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权衡之下,他们闭上了嘴。   他们只是怀疑这东西的来源,并不能完全确定它是他们所知的萤石。   萤石出现在这里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除非那群天授者跑出来捣乱。   但那怎么可能?   首先他们不可能离开,其次,那群天授者好骗得很。   估计现在正兢兢业业地给他们的大业提供力量呢。   他们绝不可能跟这北境灵域有关系。   退一万步讲,气息相似罢了,眼前坑中之物跟萤石长得就不一样。   没事的。   夏莱见他们没有多说其他,接着安排:   “好了,请诸位继续分头行动,此处异灵清剿完,灵域基本算是平了。”   楼藏月在灵舟处托腮,神识观察到他们的动向,嘴角噙笑。   啧,居然真就这么揭过去了。   四大家,一如既往地骄傲自负,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自诩站在制高点,却忽略了蝼蚁也能蛀空坚实的堤岸。   更何况,身负天赋能力的修士,怎么着都不算蝼蚁。   得意忘形,说的就是四大家主脉的修士了。   错过最后抽薪止沸的时机。   这黑锅,四大家背定了。   楼藏月哼哼一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逢钰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出好戏?   不,应该不知道,逢瀛传讯的口吻挺惊讶的。   也就是说,她们以为的是另一种情况。   至于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跟四大家有关。   楼藏月扶着额头。   早知道不闭关这么多年了。   算了算了,不纠结这么多。   很快该轮到她出场了,先把这出戏演完。 第397章 修士们:去前头看看?   四大家主脉的四位家主已经接近仙灵台。   长孙彦进入灵域后本想撕裂空间直接落地最前端。   但是异灵太多,修士跟异灵混在一块,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随从低声提醒此刻误伤修士或许会引众怒,且这么急着赶到前线,有损家主威严,用小型灵舟更佳。   长孙彦认为这话对。   左丘迎则认为若直接撕裂空间去到最前端会错失很多情报,无法整体掌握北境灵域的具体状况。   舒妲和祁温是最先决定进来的,但并不着急。   因而,四人及其随从们中规中矩地用飞行灵器前进。   行进到一半路途,他们敏锐地发觉前方状况并不是特别严重。   虽说倒下的人很多,但是异灵的数量比他们想象的要少。   线人及时传回消息:目前异灵没有新增的趋势,灵域状况趋向稳定。   左丘迎心中依旧不太安稳。   此时,他们已经接近前端区域。   突然,刺眼的白光自远处闪入眼睛,她眯起双眸。   “家主,前面就是仙灵台,这白光似乎是线人所说的,灵域初开时的异象。”   随从提醒。   在他们身后,还有许多散落在各处,抱团求生的修士们。   异灵数量不再增加,拼死拼活杀异灵能看到成效,最高兴的就是他们。   这些被困在北境中部区域的修士大多是中州中不溜梯队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没有特别强大的领头,整体修为中偏弱,可想而知这两天有多煎熬。   “你们说,这光是什么情况?”   远处的光芒越发耀眼,仙灵台附近的修士几乎都被闪到眼睛。   “难不成这灵域还有宝贝?”   “不应该吧,异灵还没杀完呢,你也知道这是灵域。”   有人环顾四周,虽说异灵没有巅峰时期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恐怖模样,但放眼望去还是得重视才能保住小命。   “不无可能啊,你想,这灵域从一开始就不寻常,不都说这是千年难遇的秘境吗?”   “你是说我们可能苦尽甘来?”   “万一呢?”   “嘶,我想去前面看看。”   “别吧,前面的异灵修为更高,再说,中州排得上名的势力都在前头呢,咱过去能干啥?”   “总好过什么都没捞着吧!他们吃肉我喝汤也没问题啊。”   “我赞成,苦了这两天,姐妹们伤的伤,要是真因胆怯而错失了本应得到的宝贝,得后悔死。”   “琼姐!我去!”   光芒越发耀眼,众人蠢蠢欲动。   有人不愿冒险,有人想拼一把。   陆续有队伍往仙灵台深入。   外围区域的修士们同样不甘寂寞。   因四大家主脉家主的进入,不少修士用尽了心眼子思考,最后怀疑里面有宝贝。   圣者境进去了,四大家家主也进去了,这灵域被打破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有闻风赶来的修士陆陆续续进入,是不是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宝贝?   毕竟北境成为灵域之前,它被所有人认为是秘境啊。   怀抱着上述心态,不少修士决定赌一把。   他们精得很,就在灵域外围逗留,承接的异灵修为最低,人越来越多,这部分区域的异灵消失得也越来越快。   边缘区域的异灵们阻挡不了修士们的步伐,他们越发深入。   …   北境之中,俯瞰广袤大地,灰黑的色块逐渐消退,五彩斑斓的色泽晕染开来。   最前端,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椭圆区域上方覆盖着一层朦胧的灰影,周围萦绕着一圈黑边。   这层阴翳正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如拨云见日、妍媸毕露。   万象学宫等势力的队伍终于开始向前推进,在目前异灵最多的大坑区域作战。   四州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眼神敬佩看着神安。   此人正十分卖力地杀着异灵。   “还得是老大,她不会累的吗?”   “你看看老大那手起刀落的模样,像是累吗?”   “话说咋回事儿啊?难不成老大把光团收回去还能回血?”   一刻钟前,队伍迁移,光团纷纷被神安挥散。   说出口的言灵覆水难收,唯有消失一条路。   回血是不能的,神安这么卖力,不过是嫌众人清理异灵的速度变慢,阻碍她看四大家主脉被千夫所指罢了。   四州弟子们还在讨论。   “老大喜欢杀异灵啊,无恙老大也跟打了鸡血似的,月老大不知道跑哪去了,连随老大动起来了!”   “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干看着了。”   “走走走,帮老大杀异灵,呼,终于看到蓝天了,就是前面那光忒刺眼。”   “话说长老们还没研究出那坑里的是什么东西吗?”   “咱们现在离坑也不远,那边的高阶异灵基本都被天境前辈们干掉了,去看看呗。”   “哎哟,那里现在好多人呢,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们发现没有,我怎么感觉异灵少了,人反而变多了?”   “诈尸了?”   “胡说啥呢,是外围的修士们都跑过来了。”   “我知道!一定是被这坑发出的光吸引过来的!”   随着异灵数量的减少,坑中光芒大盛,虽不及灵域初成之时那般让人睁不开眼,也足够吸睛。   夏莱正纳闷,楼圣者人呢?   这坑中之物不凡,她想找楼藏月参谋参谋来着。   要是院长在也行啊。   她转头,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夏莱:?   院长?!   …   仙灵台前端区域必经之路   姜至好奇地戳戳山松月,把后者吓了一跳。   “你在这干什么呢?”   “姜姐?”山松月眨眨眼,“我在看有多少人往这边来。”   姜至对着山松月挑挑眉,看不出来,这小妮子还会偷懒。   山松月若知道姜至的想法,定会无奈。   她可没偷懒,她这是奉师祖之命观察会有多少修士被光芒吸引来。   人真的不少。   师祖能安心准备出场了。   “神安还好吗?”姜至紧接着问。   “好啊。”山松月点点头,想了想,“很好。”   姜至放心了。   她也是被光芒吸引来的一员。   许是走运,他们牵机楼的队伍在灵域初开时正在中围区域,还没抵达前端。   姜至带队进来救援,虽担心神安,但身上的责任更重,原先的牵机楼修士收留了不少其他势力的人,总不能看着他们被异灵耗死。 第398章 齐聚一堂 修士们:你有病啊!   她想着纵云野会给神安留不少好东西,又有山松月的天赋能力在,比任何人都要有安全保障,于是便留在中围区域杀敌。   现在异灵少了很多,姜至自然要深入看看。   她答应过纵云野要照顾神安,不能食言。   没想到刚来到仙灵台这边,她就看见一颗眼熟的脑袋瓜。   姜至拍拍山松月。   “好了,你慢慢看,我去前面瞧瞧。”   得知神安无事,她心中松快不少。   火速道别山松月,姜至走前还问清楚神安在哪。   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此外,前面这么热闹,怎么看怎么像吃瓜现场。   她姜至会错过吗?   必不可能!   …   轰——   裹挟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灵力骤然自空中落下, 目标直指大坑。   其速度之快,尚在坑中的数位天境只来得及向后退和撑起结界。   大坑周围修为稍低的子弟更是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又不失强度的淡粉色力量瞬间暴涨,在瞬息之间便成功构筑屏障,牢牢地挡在大坑之上。   同一时间,自屏障上凝聚起暴烈的能量,直直地迎上前方的骇然攻势。   轰——   两股力量相撞,淡粉色灵力更胜一筹,暴虐的巨响自空中炸开,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   剧烈的罡风搅动着周遭的空间,乱石狂舞,修士们大多躲在天境强者构筑的结界内,没来得及躲进去的直接被掀飞。   黄沙飞舞,坑中光芒依然耀眼,灵力对撼的余威久久不散。   修士们的咒骂声在片刻后响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什么都没看清,也才反应过来,攻击人的目标似乎是大坑中的异灵。   不是,至于吗!   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啊!   要是没有这些大能,他们怎么着都会受伤!   完全不顾其他人死活啊这是!   夏莱脸色铁青,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飞来的人。   兵家主脉家主,长孙彦。   再往后看。   呵,都来了啊。   幸好院长在这。   天境巅峰的一击,这里除了楼藏月,也只有兰今也能挡下。   夏莱思索着,隐约觉得不对劲。   长孙彦这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跟长孙彦打过交道,但是能当上家主的,行事多有深意。   夏莱回身看向散发着盈盈白光的大坑,他的目标是毁了大坑?   有必要这么急吗?   兰今也云淡风轻地收势,单手负于身后。   唉,还得她出手。   楼藏月就是个混的。   暗处的楼藏月:……   她只是察觉到四大家家主的气息,思索了一瞬他们想干嘛。   没想到那厮直接出手。   就算没有兰今也,她也能挡下。   啧,果然迟则生变,这四人还是进来了。   方才长孙彦出手定是心虚。   以防万一,她得提前出场了。   此时,四大家家主一行已落地。   服饰华贵,气势傲然,不少修士眼神不自觉地就落在他们身上。   长孙彦面色平静地向兰今也走去,仿佛方才攻击大坑的不是他。   左丘迎三人更是面不改色。   “兰院长,失敬,没曾想院长竟比我等还要早进入仙灵台。”   长孙彦率先开口。   兰今也笑了笑,还没说话,楼藏月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哟,你这是伤到眼睛了还是伤到脑子了?方才那一击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毁尸灭迹啊?”   楼藏月施施然落地,睥睨长孙彦。   能坐到高位的,脸皮不是一般厚,长孙彦对楼藏月话里的刺恍若未觉。   他面色如常:“哦,误会,本尊远远看到此处异灵乱象,以为诸位深陷险境,方才释出一击,让诸位受惊了。”   左丘迎仔细打量楼藏月的神色,并未发现什么端倪,方才那句话似乎就是随口一刺。   舒妲脸带笑意,眼神自然地看向不远处的大坑,偶尔随口回一句寒暄。   祁温一反常态,脾气收敛,但眉头紧锁。   周围竖着耳朵的修士听到长孙彦的话,顿时无语凝噎。   君可有眼疾?   这话他们不敢当着人面说,只能搁心里骂。   几人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几句,都不耐烦了。   兰今也倒是脾气很好的模样,人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六人相看两厌,没几句就互道失陪。   …   “阿娘?”   左丘涟惊讶地看着映入眼帘的身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庞难得有些失态。   她在另一边杀异灵,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嗯。”左丘迎微微颔首,盯着前方闪耀到难以掩盖的光芒,脸色沉郁。   她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带队,随便找个借口把尚未接近仙灵台的人拦住。”   左丘涟:?   “为何?”   左丘迎面无表情地看着左丘涟:“照做即可。”   “……是。”   另一边,祁画和舒凉分别见到他们的阿娘,得到了相似的任务。   祁画:“为何要把他们赶走?这里又没有宝贝,有宝贝他们也不敢跟我们抢。”   祁温压下心中的惊怒,戳她额头:“哪那么多问题,快去!”   祁画觉得她娘一如既往地不可理喻:“哦。”   祁长老敢用移形阵,或许是上行下效吧。   若他再大胆点估计就用传送阵了。   都杀了都杀了。   祁画腹诽,慢吞吞地挑人离开。   另一边   舒凉:“阿娘,可是此处有何问题?”   舒妲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舒凉眼神一暗,行吧,总是这个答案。   他知道族中一直在谋划着什么事,其余三家似乎也参与其中,但是问谁都不肯告诉他。   “爹!”长孙明惊讶捶了捶左肩,行了个礼。   “嗯。”长孙彦负手而立,盯着前方的白光,脸色黑沉如墨。   长孙明不疑有他,随口开始汇报情况。   长孙彦左耳进右耳出。   在看到大坑的瞬间,他冷汗差点冒出来。   第一反应便是要毁掉它。   他也确实动手了,可惜兰今也和楼藏月都在。   近距离再看一眼,更奇怪了。   这似乎是他所知的萤石,又好像不是。   灵域是天然的,不可能被动手脚,但萤石却是修士炼制的。   无论如何,长孙彦现在可以下结论——这里有人在针对四大家主脉。   是挑衅还是威胁?   萤石的秘密不能暴露。   不管是楼藏月还是兰今也都不可能知晓他们的谋划,那就只能是内鬼。   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收走这一整片萤石,这么多人盯着,得找个合理的理由。   二,杀了楼藏月,她的万法瞳很可能已经看透了萤石的秘密。 第399章 “前面没~有~宝~贝~”   长孙彦沉默。   杀了楼藏月。   成功的可能性比楼藏月依次杀了他们这四个家主的可能性都低。   舒妲和祁温二人面色如常地飞上大坑观察,越观察,目光越冷。   错不了,是天赋力量。   这就是萤石。   它应该出现在四大州,而不是这里。   谁威胁了他们手中的天授者?   谁背叛了他们?   二人都不觉得天授者是罪魁祸首,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一人突破天境,就算有天赋能力傍身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楼藏月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始唱戏。   唉,缺个戏台子。   “哇,好热闹!”   姜至带着一批人马落地,没忍住感叹。   真热闹啊。   可不是吗?   瞧她看见了谁?   杂家圣者境,四大家主脉家主,万象学宫院长。   哇哦,这阵仗,从未有过。   她合理怀疑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大能悄悄躲在背后没出现。   “牵机楼姜至,拜见两位前辈。”   姜至大步向前,向兰今也和楼藏月见礼。   她是不可能怯场的,她代表牵机楼,天工家。   兰今也乐呵呵:“好久不见,小丫头。”   听着这多年不见依旧亲切的称呼,姜至顺杆儿爬:   “嘿嘿,敢问两位前辈,这发出白光的是什么东西?可是有宝贝?还是说跟异灵有关?”   姜至好奇。   她其实来了有一小会儿了,虽然没太看明白什么情况,但是长孙彦突发恶疾攻击大坑她瞥见了。   说他是以为坑里的修士们遇险才出手的,那简直放屁。   由此,姜至推测,长孙彦似乎不太想让人动坑里的东西。   巧了,她就爱跟四大家唱反调。   姜至甚至没等两位前辈回答,问完后自顾自猜测,顺嘴就把其他人给卖了。   “我们还以为这光芒是宝贝呢,没想到是一个坑,这一路咱们牵机楼弟子,噢还有其他道友可好奇死了,前辈为我们解解惑吧。”   牵机楼弟子:……   大师姐又来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动好奇。   这可是圣者境……反正他们不敢吱声。   其他道友们:?   有这事?   不是说来看一眼而已吗?   兰今也看了一眼楼藏月,对姜至温声道: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东西不是宝贝,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刚来没多久,不如你来说说?”   后面一句是对楼藏月说的。   好不容易找到楼藏月的夏莱开口帮腔:   “是啊楼圣者,我等十几位天境都没琢磨出这石头是什么,或许只有您的绝技才能为我们解惑。”   她认真觉得这事很重要。   “此次灵域来势汹涌且异灵强度远高于曾经在中州出现过的所有灵域,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这坑中之物,为避免重蹈覆辙,我等该弄清它到底是什么。”   夏莱说完,想起楼藏月的脾气,觉得自己话有点多,心下有点后悔。   没想到下一秒,楼藏月迅速接话。   “好说好说,既然异灵都清理得差不多了,那我看一下它怎么回事吧。”   “且慢。”   左丘迎稳步踏来。   姜至挑眉。   哎!   她说什么来着!有瓜!   “吾听小女说,这坑中之物能为异灵提供力量,眼下异灵数量虽不比之前,但仍需重点关注。”   她说着,目光看向结界外的异灵们,似乎真的在担忧。   “灵域仍在,这坑中之物所发华光会干扰修士作战,与其现在让楼圣者使用绝技,不如先想法子把它与异灵隔绝开来,同时掩盖其光芒,待灵域消失后,再对其研究。”   左丘迎说得很慢,偏偏声音清冷,自带威慑力,大部分修士没觉出不对。   楼藏月在心底冷笑一声,拖延时间啊。   “不劳你费心,我就看一眼,一点不碍事。”   楼藏月说着飞身而起,祁温急急开口:   “等等,楼圣者,是否先让坑中的修士离开?家母曾说,万法瞳一旦施展,其势强,于修士而言可不好受。”   祁温所说的家母就是阴阳家圣者境祁愿。   舒妲也在此时帮腔:“不如诸位先移步后方山顶,等楼圣者看个真切,我等再回来作战。”   楼藏月翻了个白眼,整张脸都在骂人。   “哟,平日不见你们这么多话,合着都等着今天呢?我怎么觉得你们不想让我用万法瞳呢?还有你,祁温,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千年过去,你不会以为谁都跟祁愿一样,毫无长进吧?”   祁温的脸瞬间黑了。   这人的嘴过了上千年还是如此让人讨厌。   楼藏月直接原地腾空,双臂大张,修长的指尖夹着一缕紫光,她手速飞快起势,抹过双眼。   周围的修士们不但没人离开,还都激动得要死。   虽说他们大多是四大家门下修士,但谁不仰慕强者?   这是活的圣者境哎!   活的!   传说中的绝技万法瞳,他们也是有幸看见了!   左丘迎捻着指尖,思索着破局之法。   长孙彦眸光一沉,左右看看。   人太多了。   楼藏月的万法瞳八成能看出萤石的异样,那张嘴也必然不会为他们隐瞒。   北境灵域若跟四大家扯上关系,后续会有点麻烦,但是没有萤石暴露来得棘手。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天不遂人愿,一阵喧闹从四面八方传来。   “唉,慢点呀慢点,都说了,前面没~有~宝~贝~真没有啊。”   神安装模作样地坠在一众修士身后,假惺惺道。   修士们听了她的话,跑得更快了。   他们循着光芒,轻易地便来到人满为患的大坑附近。   “这么多人!没宝贝?幸好我没信那小孩的话!”   “就是就是,现在的孩子真的是,不知道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   “什么宝贝?”   “看你这模样,不是在这里待很久了吗?你不知道?”   “宝不宝贝我不知道,但是前面杂家圣者境正在施展万法瞳,别吵吵!”   “什么什么!”   神安抱着手臂,跟应无恙三人集合。   看着不断涌向大坑周围的修士,四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才长孙彦出手的时候,神安就觉得不妙。   她从未近距离感受过如此强的灵力威压,来者的身份可以推测。   在瞧见一位不认识的女修(兰今也)出手后,神安觉得楼藏月的戏台子该搭起来了。   她找上应无恙和随春生,三人一合计,琢磨着忽悠更多的修士过来看看。 第400章 几位家主,解释一下?   这一走远就撞上了赶来的姜至。   她带着一大群修士,可谓是千里送人头,礼重情也重。   姜至大喜,对着神安一番搂搂抱抱,确定她没受伤后,听她的提议直达大坑。   而神安三人随后便遇上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另一批修士。   外加一个一脸茫然往回飞的山松月。   神安三人大喜过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套话。   修士们很急,都不想跟突然窜出来的几个小孩说话,神安一腔热血没处挥发,只能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果不其然,修士跑得更快了。   山松月现在都还在想着哪来那么多人。   “哪来那么多人?管它呢,总归有利于计划发展,我看大部分都是听说光芒中藏着宝贝,许是觉得亏,想拼一把。”   应无恙无所谓道,山松月这才发现她不自觉地就把疑问说出口了。   神安双手负于身后,一派自得:“很大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不过不重要,一律当友军。”   随春生点到即止:“谢云泱和九方砚好像在半个时辰前不见了。”   山松月若有所思,大范围煽动人心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力参与,此前他们猜测二人的背后是听风楼,若真是,那就合理了。   “走吧,我们也去回前排看戏。”   神安兴致勃勃。   四人仗着矫健的身手和万象学宫的院服,很快抵达核心区域。   不远处   如神安四人所想,这事确实跟谢云泱和九方砚有关系。   二人执行完逢瀛交给他们的任务,悄悄地回到大坑附近。   看到楼藏月和四大家家主对峙,核心矛盾在大坑中的发光石块上,二人心下有了计较。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逢瀛要他们煽动修士进入核心区域作甚。   但是他们能察觉到各势力往大坑处迁移作战后强者间微妙的氛围。   目前仍有一批修士往大坑处赶,功劳在听风楼众多子弟。   若修士清心寡欲,或许就不会被三言两语煽动,不过很显然,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目的的。   …   楼藏月本想快刀斩乱麻。   反正她早就用万法瞳看过了,现在重现也不过是眼一睁的事儿,直接揭秘完全没问题。   但她听到喧闹声,灵光一闪,迅速改变主意。   华丽的紫光笼罩这片区域,神秘莫测的流光向外溢出,连天边都染上一抹神采,紫光隐约压了萤石一头。   尚未接近大坑的修士们对白光的变化十分敏锐。   见紫光倏地肆意挥洒,纷纷以为是秘宝出世,一个两个发狠了忘情了卯足了劲,争先恐后地奔向大坑。   兰今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楼藏月,果真是混子。   见好就收啊,四大家那几个脸色可不太好看,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神安眨眨眼,瞅着楼藏月花里胡哨的前摇,以及周围修士目不转睛满脸崇拜的模样,陷入沉思。   虽然她大概猜得到楼前辈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修士,但是四大家那几位脸色是越发难看了。   祁画带着人回到祁温身后,左丘涟和舒凉也铩羽而归。   “娘,这活没法干,附近那些修士都以为这里有宝贝,越说越来劲。”   祁画理直气壮,眼神飘向楼藏月。   圣者境哎……   虽说她祖母就是圣者境,但是祁愿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长这么大,她跟祖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祁温顾不上跟祁画说什么,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楼藏月。   这场劫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她的目光滑向其余三人,显然,他们也在思忖着对策。   麻烦。   少顷,许是认为差不多装到位了,楼藏月变换指诀,朝双目划过。   她轻飘飘地一挥手,灵力欻地化为数道流光,精准地命中异灵的弱点。   大坑周围的异灵就此消失一片。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可遏止地从各处传来。   修士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圣者境的力量!   大坑中,紫色灵力霸道地裹住萤石表面,逐渐演变成针刺状流光,往下方扎去。   周围的修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都没空讨论这是什么情况。   不出片刻,刺眼的光芒自拳头宽的部分萤石中释出,被紫光牢牢包裹。   下方析出光芒的一小块萤石欻地灰暗,化为顽石。   修士们如梦初醒,小声讨论着。   “那石头变黑了哎。”   “宝贝呢?那白光就是宝贝吗?”   “谁告诉你这里有宝贝的?”   “啊?没宝贝你们来干嘛?”   “别急别急。”   “说不定呢,看看楼圣者怎么说,这坑还挺大……”   楼藏月抬手收势,指尖朝上,被析出的白色光球落到指尖上方,她转身看向四大家的队伍。   挑了挑眉,楼藏月淡声开口:“几位,我有个疑问,为何这坑中石头……蕴含着满满的天赋力量?”   周围寂静一瞬。   长孙彦四人面色平静,长孙明几人愣了一瞬,觉出不对劲了。   夏莱神情一怔,深谙阴谋诡计的她脑中迅速划过种种画面。   长孙彦的异常行为、万象学宫中天授者们的去处、四大分院长老们对天授者的关注度等等……   但是,不太对啊。   灵域只能是自然形成的,四大家不可能也没必要把人骗进来杀,更何况,他们自己人死的不少。   夏莱看了一眼兰今也,她面色寻常,同样看着长孙彦四人。   环顾四周,人满为患,吵嚷声逐渐变大。   她咂摸出味儿了。   这是一个局?   天赋力量喂养异灵,是四大家的谋划?   不是,谁有能耐设这个局?   在场的其余天境大多一头雾水,包括四大家主脉的人。   修士们没有那么多心思,就事论事。   “等等,什么意思?这大坑跟四大家有关?”   “不……等等,对对,天赋能力,天授者基本都投靠了四大家啊。”   “不是,啥意思?没有宝贝?”   “都什么时候了还宝贝宝贝!没听明白吗?大坑里这石头内含天赋力量,而这石头能给异灵提升修为!”   “什么?!异灵变强是因为它?!合着几个时辰前打生打死异灵不见少是这个原因?”   “等等,我新来的,谁给我解释一下?”   “不是,意思是四大家主脉想害我们?” 第401章 吵起来了   修士们哗然。   “不对啊,这,万象学宫的神安他们也是天授者……”   “呔!你想说什么!不许诋毁我的恩人!万象学宫归万象学宫,四大家归四大家,你是不是中州人啊,这都不知道?”   立刻有修士反驳,唾沫横飞。   在前端作战的修士大多受过神安的恩惠。   更何况,灵域未开时,四大家只拉扯跟自家有裙带关系的亲密势力,妄图抢占秘境先机,并不把他们这些子势力放在眼里,甚至把他们赶出核心区。   这些修士对四大家主脉本就有怨,相比之下,神安确实是救命恩人。   此时他们替神安辩解多少带点真心,除此之外便是直抒胸臆。   “天授者要阴我们?为什么,无冤无仇的干嘛呀。”   “我有一个想法……天授者都是四大家主脉门下的弟子啊。”   “啊?啊?”   “嘘嘘,也就是说,异灵通过吸收坑中石头的力量提升修为,而石头中的力量是天赋之力,来自天授者,而天授者基本都属于四大家主脉子弟,所以灵域这事跟四大家主脉和天授者脱不了关系,是这个意思不?”   “不太对吧,不是,怎么做到的?灵域还能动手脚?”   “可是四大家主脉这回来了不少人啊,总不能连自己人都杀吧?”   “停停,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这石头能给异灵提供力量吗?天授者干嘛要帮异灵啊?!四大家主脉总不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吧?要说不是他们授意的我不信……”   “你们别忘了,方才那谁一来就攻击大坑……”   “嘶,这么说,他们确实知情!”   “细思极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修士们越说越有,越聊越起劲,仗着人多眼杂,敢说的不敢说的统统都说了出口。   尤其是此前在灵域外对过账的道友们,越说越来气。   你四大家主脉平日横行霸道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和自己家的弟子搞起了给异灵提升修为的手段?!   意欲何为?   再想,天授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四大家收入麾下,他们是不是另有图谋?   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入四大家主脉修士的耳内。   四位家主还没说话,不少主脉弟子涨红着脸反驳。   长孙明黑着脸,向人群中吼道:“吵死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你们连死在我长孙家弟子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左丘涟皱眉,低声提醒:“长孙明,慎言。”   祁画撇撇嘴,暴脾气咧。   舒凉盯着对峙中的几位大能们,没说话。   四大家是难以撼动的存在,行善也好作恶也罢,都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被人甩点唾沫星子,不痛不痒。   这次突然被抓包,搞不好还能让他知道族中一直瞒着他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他希望楼藏月这回真能逼出点东西。   楼藏月听着修士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舒服了。   非常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朝长孙彦四人抬抬下巴:“解释?”   看你们怎么编。   左丘迎冷静开口:“楼圣者此话怎讲?众所周知,灵域是天然形成的,修士无法干预,这锅我等不背。”   “至于这大坑中的异常……楼圣者,你的万法瞳真的只看出了天赋能力?你与我等四家向来关系不和,如何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左丘迎不承认,四两拨千斤,把问题抛了回去。   法家子弟昂首挺胸站在其身后,左丘涟面无表情,长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神安看向左丘迎。   女修气场强大,腰背挺直,法袍一丝不苟,即便在周围仍不时传来恶意揣测的情况下,依然不动如山。   不愧是一家之主,果真难缠。   楼藏月冷笑一声:“既如此,长孙彦为何刚来就要毁了大坑?别说什么以为我等遇险,这理由你自己听着不好笑吗?数十位天境,遇险?险在哪?”   左丘迎眼神一寒,看向长孙彦。   这事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就算四大家站在统一战线上也别想她帮忙解释。   长孙彦毫不心虚:“本尊确实是好心才动手,信不信由你,此处灵力波动大,异灵数量多,分明就是异灵温巢,谁来不会想着攻击?”   “那你们方才为何想要阻止我用万法瞳看大坑?”   楼藏月问话不停。   舒妲温声道:“楼圣者误会了,北境此次灵域变数太大,我们不过是刚进来,不太了解情况,希望谨慎行事而已。”   祁温有自知之明,不说话。   她怕自己暴脾气一开口就秃噜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楼藏月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平静。   “行了,别扯些有的没的,我听说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天授者,目前大多数天授者都在尔等麾下,没错吧?”   没等对面回答,兰今也悠悠开口:“几位,我也有一问。”   “万象学宫这些年陆续收下尔等族人带回来的八位天授者,依尔等的要求, 他们不入万法院,直接进入分院修习,如此就罢了,可为何结业后,再无声息?”   她的声音不大,内容却清晰地钻进在场修士的耳朵里。   好像是啊,这几年总听到天授者天授者,怎么好像从来没遇到过?   修士们开始新一轮小声讨论。   左丘迎心中顿生疑窦,这事莫不是天授者跟兰今也合谋?   不太可能。   兰今也有九成九的可能性在千年前就突破了圣者境,具体绝技未知。   她若真的跟天授者们取得联系,有的是手段把他们带走,得知主脉所做的事情,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因此,左丘迎笃定兰今也不知道萤石的真正用途,也不知道天授者在哪。   楼藏月……   看着更像是偶然找到了能狠狠撕下四大家一块肉的方向,现在死死咬住不放。   舒妲佯装讶异:“兰院长何出此言?天授者得天独厚,作为族中精锐力量,我等自然希望其成材,归于分院修习,不过是方便我等投喂资源罢了。”   “至于您所说的再无声息,更是无稽之谈,天授者虽有天授能力,到底还是修士,归于我等势力,自然是要为家族鞠躬尽瘁,家事不便外扬,还望理解。” 第402章 咬死不认   夏莱冷声开口:“既如此,你们自该知晓天授者如今在何处,又在干什么,不如把他们叫来此地对峙,如何?”   左丘迎面色冰冷,天授者不可能放出来,眼下这场景,只能咬死与他们无关。   兰今也脸色不变,心中却顺着此次的事情去思考。   她没想到这北境藏着的居然是人为的秘密。   兰今也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四大家修士带回来的天授者,方才的疑问发自内心。   楼藏月知道的感觉比她还多,但是她又能确定这个局并非出自她手。   四大家主脉不可能自挂东南枝,各种可能性一一排除后,不去想过多的纠葛,最可能的答案居然是天授者们以身入局。   怎么说他们也是万象学宫的学生,兰今也做不到无视。   祁温忍了又忍,没忍住:“你怎么确定弄出这石头的就是我等麾下的天授者?这是污蔑!”   楼藏月悠然道:“这大坑中石块所蕴含的天赋力量绝非一两个天授者能提供,至少得有五六七八个天授者合作才能达到这个程度。”   “我看你们四家好得穿一条裤子,天授者不会都放在一块为家族效力吧?为的是哪个家啊?这么慷慨?”   舒妲脸上笑容不再。   楼藏月绝对知道些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引导。   吃瓜群众们的思路又被带偏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哎,不是说天授者都特别厉害吗?要是没什么问题,早就拉出来遛了,当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嚣张?”   “楼圣者这话怎么好像知道点东西呢?”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四大家主脉要天授者干嘛?天授者弄出来的这个让异灵提升修为的石头到底有没有他们授意?”   “我觉得大概率有,楼圣者说人可能集中到一起,这不就是琢磨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没影儿的事你们在这吵吵什么?!别什么锅都往我们家甩。”   混在人群中的主脉弟子忍无可忍开口反驳。   看清她手上护腕的修士们有一瞬间噤声。   其中两个因长时间对抗异灵而法袍破烂,面容被血和泥糊住,勉强能看出个人样的修士呛回去:   “你是主脉的?那你说说,你们要找天授者干什么?单纯是为了提升家族实力?”   “不对啊,听舒家主方才的表述,他们对天授者的上心程度怎么好像比自家弟子还要高?”   “我不信他们没利可图。”   “谁告诉你们天授者都在四大家了?天授者又不会顶着天授者三个字出门,你怎么知道中州没有其他天授者?他们干的事情也能甩到我们头上?”   四大家主脉弟子与周围修士激情对喷。   水清越和水河山隐于人群,手中傀儡丝不停变换,无人察觉。   “我们舒家这回死的弟子不少,谁设局会害自家人?就为了杀你们这群修士?够格吗你们?”   “天授者凤毛麟角!明明是你们最热衷于找天授者,几十年前我都没听说过天授者这回事儿呢!”   “就是!你们四家现在都还在四处找天授者!”   “楼圣者不是说了吗?这坑中的天赋能力没有六七八个天授者没法做到,寻常天授者哪能凑一堆啊?只有你们麾下的才有可能!”   “现在万象学宫还有五六个天授者你怎么不说!”   许是气氛到了,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样子着实狼狈,完美易容,中州修士们嘴一开一合,噼里啪啦地延续着骂战。   眼见着火要烧到神安几人身上,四州弟子们怒了。   许慎行第一个跳出来。   “放的什么屁呢!你清高,你了不起!是谁打不过异灵灰溜溜跑来我们的山头?若不是我老大,你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呢,现在还敢胡咧咧扳咬?!”   “我们老大还有其他天授者道友修为最高的才地境,据我所知已经结业的天授者修为至少是地境高阶!谁更有可能做出这事儿明眼人都分得清好吗?”   “知道你们很崇拜我老大,但也不用这么戴高帽,懂?”   西州弟子打嘴炮相当娴熟,一个顶俩,开团秒跟。   场面一时相当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恰逢此时,又有一批新的寻宝群众急匆匆加入,一听一个摸不着头脑。   宝贝呢?   神安本来想亲自下场,被四州弟子合伙拦住。   维护老大是他们的责任!   老大帮了他们这么多,终于有机会轮到他们帮老大了。   神安:行。   吵了不到十秒。   长孙彦忍无可忍,裹挟着灵力的声音刺入修士耳内。   “够了!”   忙着吵架的修士惨叫一声,纷纷捂住耳朵,脑袋晕乎,面露痛苦之色。   兰今也不赞同地看向长孙彦:“长孙家主火气未免太大,各位小道友说的不无道理,世人皆知天授者难寻,只有尔等家中能凑齐八九人。”   “如此,尔等麾下的天授者们确实嫌疑最大,不如这样,让天授者们出来对峙一番,看是否是他们制作的石头,石头又为何能够喂养异灵,你们说呢?”   周围的修士们目露赞同之色。   左丘迎上前一步,冷静道:“兰院长,听您这意思是基本认定此事与我等麾下的天授者有关,我等可不认。”   她环视一周,除了几位天境,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意味深长地开口:   “天授者能力天授,天道自有其用意,我等麾下的天授者们如今在为中州乃至九州的稳定而求索、修炼,恕我等无法让他们现身。”   “北境灵域一事,与我四大家绝无关系。”   左丘迎一字一句强调。   楼藏月好奇得很:   “中州坤舆要完蛋了吗?哪里不稳定?据我所知天授者只在四大州出现,他们不为四大州的稳定而努力,为中州?”   “又不是死了,怎么就没法现身?你们不愿让他们出现就直说,这石头能喂养异灵,就不能干其他事吗?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堆问题都不解释?方才想毁掉大坑是心虚了吧?”   左丘迎不再回答,她看向左丘涟:“带队,剿灭剩下的异灵。”   左丘涟:“…是。”   舒妲三人思索两秒,做出一样的决定。   四大家主脉的弟子们纷纷动起来,前所未有的殷勤。   他们心中同样泛着嘀咕,但自小养成的服从命令的习惯让他们听令行事,无暇多想。   只不过,方才骂战中修士或许无心的一句却被他们中的许多人听了进去。   「…对待天授者比对待本族弟子还要上心……」   难以反驳啊。 第403章 北境灵域破 缘由   吃瓜群众们没想到这事儿最终还是没有个确切的答案,他们面面相觑。   有的还没从方才长孙彦的声波攻击中缓过来,有的依旧信任四大家,有的好奇天授者到底在干什么。   该说不说,左丘迎的一番话抛出了关于天授者的另一个问题,留足了悬念。   他们拍拍屁股开始当好人收拾异灵,众人也乐得清闲。   话题跑偏,但始终跳不开天授者这三个字,四大家在其中倒是不甚显眼了。   左丘迎看似强硬地斩断此事与四大家的联系,中间的许多关窍却说不通。   修士们并非没有脑子。   众生相,怀疑的种子随机种下,生根发芽。   有楼藏月作为背书,即便她跟四大家敌对,也不影响修士们对四大家主脉暗中的动作产生怀疑。   北境灵域的惨烈有目共睹,修士们的怒气不往四大家上撒,也会往被打上四大家烙印的天授者们身上撒。   可以预见的,北境灵域被打破之后,这件事情,尤其是关于天授者的话题将会如野草般在中州迅速蔓延。   水清越和水河山以及他们背后的天授者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他们的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是毫无水花,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超出预期了。   毕竟,在这些天授者的视角上,他们孤立无援,唯有玉石俱焚这一条路可以走。   ……   ……   北境灵域在形成两日后奇迹般地趋于稳定。   得益于多方驰援以及四大家主脉子弟的鼎力相助,在第六日被完全解决。   因其声势着实浩大,中州坤舆全境修士无人不晓北境发生的灵域动乱,不少修士跑到北境附近观望。   结界消失的瞬间,杂七杂八的消息伴随着修士们离开的身影一道传入中州大陆。   听风楼悄无声息地添柴加火。   北境灵域因天授者横插一脚而险情升级,以至于修士们死伤惨重,天授者与四大家主脉错综复杂的关系等等消息不打招呼地就自动钻进修士们的耳朵内。   一时间,四处惊慌。   四大家主脉家主出现在北境灵域,又悍然否认此事与他们相关,同时并不打算公开天授者消息的行为让各势力猜测频频。   光是阴谋论一天都能讨论出八百个。   走在城池中,随处可听闻谈论此事的修士。   许是时机正好,不少曾受到四大家主脉迫害的势力和修士们趁乱踩了他们好几脚,让本就扑朔迷离的真相越发混沌。   天授者的消息死活找不到,四大家主脉干的混账事倒是扬出了不少。   只不过,四大家如大山,中州人胆量有限,一切调查和质疑都悄悄地来。   目前还没有人舞到四大家主脉子弟的脸上,但是他们是知道自己被蛐蛐的。   可惜,大部分主脉弟子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跳脚就仿佛急了似的,只能继续当被株连的九族,憋屈得要死。   …   水清越和水河山在北境灵域大破后依言给神安四人和楼藏月解释了来龙去脉。   神安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玉无双的名字,但是意外北境原本居然真的是秘境。   只因一位名为常颂声的女修,其天赋能力是福祸逆转。   就这么逆转了秘境与灵域。   神安猜测她应该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为何秘境和灵域是相对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关于天授者们如何在受困状态跟两人联系上,他们又是如何对秘境下手的,水清越给出了回答。   事情得从两年前说起,真论起源,能追溯到数十年前。   两年前,萧枕流把水家除山松月外仅剩的七人带回中州坤舆,帮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安身之所。   萧枕流会帮他们,一是为了山松月,二是水聆溪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水聆溪告诉萧枕流,她在西州昆吾行事异常低调,是因为她在数年前被赶出中州坤舆时窥见了一个惊天秘密。   关于四大家对中州的谋划,关于归墟,关于四州。   控魂术不单包括字面意思的控魂,作为开山鼻祖的水聆溪当时对控魂术有更深的造诣。   舒家心狠手辣,贪心不足,除了归顺于它的水家人,其余不服、不愿交出控魂术母本、法门的全都受到追杀。   被逼到绝境后,水聆溪意外地悟出了新的术法。   但因为负伤,她无法准确控制自己的灵力,导致她本能地对追杀她的修士进行了夺魂。   没成功,但是得到了修士的记忆,还让他死了。   这殊死一搏让她自己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被后来赶到的族人救走,辗转流离到西州昆吾。   那修士算是舒家核心长老之一,是特意派出来截杀水聆溪的。   水聆溪从他的记忆中断断续续窥到了不是很连贯的一些信息。   不多,但足以让她胆寒。   该修士记忆中的内容除了日常作恶,少数提到了中州灵气、归墟和四州等。   「中州灵气…不能维持……需要更多……四大家齐心…绝不能让它恢复三千年前……」   「……排除异己,必须把名家壮大……术法都归于主脉……」   「……归墟结界稳固……从另一个方面……用其他力量填补空缺…」   「四州可动……无其他圣者境……」   「传闻有修士生来便具神通…许是天道恩赐,或可利用……」   「归墟人不足为惧……归墟结界可用……」   总而言之,涉及到上述几个词,水聆溪很难不多想。   她对归墟不熟悉,但是也知道它是凡人境。   偌大九州只有这一处凡人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她不太能辨别是何处。   在那时,她便怀疑舒家乃至四大家背后藏着宏大的谋划,很可能已经得手。   但是那一战她伤及根本,修为难以继续提升,只能带着剩余的几个水家人低调地在西州西部区域生存。   水聆溪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但是她在西州没有相熟的强者,离开中州后人脉约等于无。   象齿焚身,以她的状态,最好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再也不提。   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过了很多年,西州昆吾接收了越来越多或被赶出中州、或明面上被派来西州驻扎的各类小家族、小势力。   水聆溪偶然得知四大家在找寻天授者。 第404章 水家人和被困的天授者们   水聆溪被动地接收着信息,想做些什么,但又害怕会牵连到仅剩的家人。   偶然之间,她得知西州昆吾有个小孩被四大家中某一家的修士发现是天授者,要带回中州坤舆。   水聆溪想了很久,冒险找到这孩子,给她送了一枚魂印。   神魂的威力是强大的,它是修士能达到的最接近灵气本真的状态,理论上可以穿透一切虚无的力量,沟通天地。   这枚由她亲手炼制的魂印,用以追魂沟通,可以联络水家人三次,必要时捏碎也能抵挡一次天境攻击。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仅能由手握魂印的一方主动发起追魂,水家人只能被动感应,而且受州与州之间的地域限制。   水聆溪并没有跟那个孩子多说四大家的什么坏话,也没提其中的阴谋诡计,只暗示一句四大家或许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那孩子虽然疑惑,但还是收下了魂印。   作为西州人,她知晓西州昆吾有许多从中州迁来的修士,也看出了这枚魂印的珍贵,不拿白不拿嘛。   水聆溪只当给自己安个定心丸。   她并非什么都没做,只是能力有限。   再后来,她捡到了时年五六岁的山松月。   她是个好孩子,天赋很高,知恩图报。   水聆溪终归有私心,不希望她的毕生所学控魂术失传,尤其是舒家一直觊觎的法门——魂心诀。   魂心诀非神魂纯粹之人不能练,入门后修炼速度会随神魂力量的增强而增强。   山松月恰好符合条件。   没过几年,西州西部越发混乱,他们部族人少,没有跟其他部族抱团的意图,因而被排挤。   山松月在这期间遇到萧枕流,拜他为师。   同时,她在那段时间出现了疑似天授者的异常状况。   水聆溪得知山松月有很大概率是天授者后,沉默良久。   或许这就是命吧。   天命让她窥见那舒家子弟的记忆,也斩断了她为之调查的修为根基。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她捡到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可能会被卷入中州乱事的山松月呢?   她好像不得不为之动起来了。   还没等到她琢磨出个章程,舒家却打听起了声名鹊起的山松月。   水聆溪异常警惕,思索良久后得出结论,她不能再躲了。   水清越等六个水家人知晓她有心结,但是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清楚,水聆溪做出决定后果断跟他们坦白。   涉及山松月和旧恨,水家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表示要插手这件事。   至于山松月,她太小了,只要好好修炼就好。   听到这里,山松月欲言又止,水清越提前打住。   他们是家人,无需说其他,就像山松月小时候什么好东西都往部族里带一样。   更何况此事牵连不小,他们被赶出中州的仇、溪婆婆的执念,不单单是为了她一个小孩。   山松月默然,点点头。   话说回去。   得到族人答案的水聆溪联系上萧枕流——   这位在西州昆吾行事不算低调,却只有少数人才知晓他乃杂家圣者境楼藏月亲传弟子的男修。   让水聆溪有些意外的是,萧枕流震惊归震惊,但是似乎对四大家的下限有所预料。   往后便是山松月被他们合伙哄去南州离焰,萧枕流则趁机把他们带回中州坤舆。   水家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找到天授者。   他们在中州坤舆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调查,几乎毫无进展,就在他们打算另辟蹊径的时候,水聆溪多年前付出的那枚魂印传来了回应。   那是他们与天授者接触的起点。   据水清越的描述,天授者们应该是在早几年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四大家主脉欺骗。   他们无法离开四大家主脉为他们构建的牢笼,被迫为四大家主脉干活。   自那时起,他们便想方设法联系外界。   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当初接受水聆溪给予的魂印的天授者偶尔会尝试激活魂印,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直到一年前的某一次,她拿起魂印随手为之,点燃了名为希望的火光。   虽说总算取得联系,但也仅此而已。   一次传讯,时间只有一刻钟。   天授者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尽力提供线索。   水家人按照他们的话去查,并没有太多头绪。   魂印使用的次数有限,再有两次它就会消失,天授者们格外珍惜这两次机会。   水清越说到这的时候,眼中满是佩服之意。   “他们第二次联系我便提出了这个计划,我们几乎不用做什么,只要找到他们想方设法传送出来的东西,把它带来北境就行。”   应无恙有些紧张,立刻问道:“那魂印的第三次联络机会还在吗?”   水清越摇摇头:“不在了,魂印一同被送了出来,我们是依靠魂印才找到他们送出来的东西。”   “噢…”应无恙有一瞬失落,下一瞬满血复活。   没关系,进展依旧喜人,至少确定应无悔跟其他天授者在一块。   随春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有样学样。   神安抱着手臂静静听着,左右两个兜兜各探出一个小脑袋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楼藏月猜到事情走向:“他们能把某个人的神魂单独送出来?还怪厉害的。”   天授者要施展能力,人到是前提,人不到,神魂也可以。   四大家主脉要藏人,那地方必定有重重手段隔绝外界。   相较而言,神魂离开必然比肉身离开简单。   神魂离体,要穿梭空间,必须得有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也就是说,其他天授者中必然有一人能够炼制此等容器。   除此之外,便是剥离神魂的、开路的、执行计划的……每一步都不简单。   厉害。   水河山点头。   “是,您说的没错,半年前,我们找到传送出来的东西后便带着它赶赴北境,当时秘境旋涡还不明显,我们就按常道友的安排,把她的神魂留在北境,我们则去不死海找了个地方设下传送阵,等秘境…灵域的开启,后面的事情由常道友的神魂一手操办。”   他们确定传送阵开始运行后便知道常颂声成功了。   楼藏月颔首。   那位叫常颂声的小姑娘挺有魄力。   说得简单,涉及福祸两极,她不信这天赋能力没有反噬。   又是分离神魂,绝对是重伤的程度。   “对了,我那孽徒人呢?”   楼藏月想起这茬也是纳了闷了。   萧枕流跑哪去了? 第405章 六个天授者   楼藏月一年多以前来的中州坤舆,跟兰今也打听了一下中州的状况,在万象学宫待了一段时间,后面才想起这家伙,想找人没找到。   再后来,四大家主脉越来越神经,盯着归墟不放,她就跑去找逢钰套消息,又忘了萧枕流的存在。   水清越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一声孽徒差点没反应过来楼藏月在问谁。   “…萧大哥陪我们调查了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他好像说要去东州须弥找友人。”   “东州须弥?”应无恙疑惑自语。   “对,是东州须弥。”水清越回想了一下,确定道。   楼藏月蹙眉。   山松月见缝插针,问出另一个她十分关注的问题:“溪婆婆呢?”   “婆婆闭关呢,你知道的,早年她的伤落下了病根,萧大哥帮婆婆找到了灵药,她闭关是疗伤,好事。”   原来如此。   山松月放心了。   “那你们怎么不回我的传讯?”山松月想起这个问题。   水清越无奈道:“这事危险,从联系上天授者开始,我们就把通言引放在家中,若出事……不会牵连到婆婆他们,幺幺他们联系不上的话,应该同样在闭关。”   通言引上有修士的神识印记,修士身死,印记不会立刻消失。   水家六人还能打的只有她和水河山,一旦被摸到藏身之所,其他人几乎没活路。   几人又说了几句。   水河山叹气:“北境这事的影响超出预期,我担心天授者们会有危险。”   神安扬眉,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是很自信的:“没事,四大家只要对他们有所图,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甚至还得帮他们疗伤。”   …   “来吧,我帮你疗伤。”   一位身材清瘦的儒雅男修温和地抬手,莹白的灵力自其手中释出。   “谢了,涉川。”常颂声盘腿坐着,她刚清醒,脸色苍白,眸光流转间是罕见的金色。   二人身处竹屋,屋外灵光闪烁,汇聚勾勒成复杂的大片图案。   “颂声!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清亮的女声充满活力,眨眼间便进入屋内。   于梦求仔细打量常颂声,而后拍了拍李涉川的肩膀:“你小子医术果然有一手。”   李涉川笑笑。   “泉眼什么情况?有人来吗?”   “没有,你就别操心了,就你受伤最重,老实躺着吧。”   李涉川温和劝慰:“咱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从水道友透露的消息来看,外面并不平静,四大家动作越大,越容易被发现不对,你能预感到北境灵域会很严重,对吗?”   “是。”常颂声闭目养神,她亲手逆转秘境,自是清楚。   “如果修士伤亡大,但四大家主脉的马脚却一点没露,那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她话语平静,只是阐述事实,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计划归计划,执行过程最容易出现偏差,事情走向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做出这个选择,常颂声早就想到了后果。   说她罔顾人命也罢,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人总是利己的。   四大家如海,中州修士以为自己是鱼,需要依靠这片海生存。   而他们如石子儿,无论是自天上落下还是从海里被翻起来,最多激起一丝涟漪,很大概率没被看见就消失在湍急的海潮中。   若想撼动这片大海,需要的是狂风、是巨石陨落,这意味着他们要动手,势必会牺牲一部分的鱼。   常颂声当初在感知到自己的部分神魂被水清越唤醒后,心中便定了。   计划成功一半。   如玉无双透露的那样,北境确实在酝酿秘境,只不过规模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大。   常颂声用神魂之力与萤石一道,隐匿于旋涡之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制造出秘境盛大的假象,吸引越来越多的修士前往北境。   在秘境即将打开的时候,她一举使用天赋能力,逆转福祸,此后灵域成形,萤石释放,异灵喷涌而出。   而后,她依靠残存的神魂力量,还有托水清越和水河山找到的阵法材料,在萤石底部刻画出阵法,连接他们在不死海上设下的传送阵。   至此,被分出去的神魂消散,她能做的都做完了。   “我给你炼了块温玉,你戴着吧,滋养神魂。”   于梦求递出一个刻着符文的护腕,表面流淌着温润的橙光。   “谢了。”常颂声不跟她客气。   于梦求的天赋能力被她自己称为点金手,能承载神魂、容纳萤石的容器都是她炼制的。   “梦求姐?”门口探出一个脑袋,郁仪长着一张娃娃脸,看到坐起来的常颂声,惊喜地迈步进门。   “声姐!你可算醒了。”   “我没事。”常颂声无奈道,因神魂受创,她近来不时会昏厥,身体暂时处于虚弱状态。   反噬而已,还没从这鬼地方离开,她死不了。   郁仪没忘她来这里的次要目的是通风报信。   “那两个二五仔又想告状,无悔哥把他们打晕了。”   八个天授者并不是统一战线,其中两个死活效忠长孙家和左丘家。   常颂声几人的行动是瞒着他们进行的。   要说整个计划中牺牲最大的,那势必是常颂声。   若是论计划的起源,就不得不提到郁仪。   是她接过了水聆溪给的魂印。   而她的天赋能力是归无,字面意思,能短暂免疫、破坏所有灵力结构。   但是这天赋能力管杀不管埋,“短暂”二字足以看到其弱点。   郁仪和应无悔一起负责“把东西送出去”这最后一环。   结界失效,很难不引起注意,除非时间短。   应无悔的天赋能力能让他短暂提升修为,突破到天境初阶,因而由他把东西送走。   他不能确定东西会被送到哪里,魂印作为连通他们和水家人的唯一媒介,被放入匣子,为水家人指引方向。   做完这件事之后的半个月,他们都有些精神恍惚。   某天常颂声突然笑了一下,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她微微点头,众人难以遏制心中的火热。   成了!   水家人找到了他们送出去的东西。   自那之后,一直到前几天,常颂声真正施展福祸逆转,当场重创,几人才确定他们的计划成功实施。 第406章 回程   这次行动,玉无双提供预言,人是第一个遭到反噬的。   常颂声、应无悔、郁仪都花费了大力气,于梦求和李涉川是后勤,同时应付来自另外二人的怀疑。   反噬来势汹汹,很难掩盖得住,尤其是常颂声,在短短四日内晕了两次。   玉无双也不用说,几个月前开始就病怏怏的,躺得很安详。   这几日,两个二五仔总是怀疑他们暗地里干了什么,即便没有证据也总想向上头告状。   应无悔脾气上来了就直接把他们打晕,等到该他们出力的时候再弄醒,气得两人哇哇大叫。   常颂声榨干自己在外神魂的所有价值后,六人就再次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就这么过了六天。   虽然明知灵域没那么快结束,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挺难熬。   等下一次四大家来人,他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   不死海上   一群形态各异的庞大异灵追着两个光点跑。   “师尊,能不能再快点?您老当益壮啊。”   “滚,臭小子你当我是坐骑呢?”   “弟子不敢,可师姐说北境灵域来势汹汹,咱们有多快就多快吧。”   纵云野显而易见地焦躁,云去来瞥了他一眼,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先不说万象学宫的安排,就连神安自己,他一看就知道那孩子没少打打杀杀。   算了,关心则乱。   他真是个好师尊,这都没嫌弃徒弟。   两人埋头赶路,云去来的通言引突然有了反应。   他随手注入灵力,姜至的声音清晰可闻:   「师尊,灵域破了您不用担心,您要是还在路上更不用着急,楼中弟子一切都好,您猜怎么着?有人在灵域内给四大家主脉做局,不过扬出来的事不假,还涉及天授者,我觉得天授者有点像跟四大家对着干的意思,嗐,具体情况等您回来就知道了。」   纵云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去来的通言引:“师尊,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灵域破了。”云去来直接告诉纵云野关键词,自己还在思索着姜至的后半段话。   啥玩意啊?没头没尾的。   谁能给四大家主脉做局?   逢瀛吗?   不,她有贼心没贼胆。   “嗯?”纵云野听到灵域已破,神情一滞。   不是说灵域很大很凶险吗?这才六七天吧?   他拿出自己的通言引,立刻联系神安。   「乖宝?你离开灵域了?没事吧?」   他等了三秒,没有回音。   纵云野毫不犹豫转移目标,问了同样的问题。   「师姐!你离开灵域了?你没事吧?对了你遇到神安了吗?神安怎么样?」   姜至估计正守着通言引,立刻回信:   「没事!我们都好得很,神安还间接救了很多修士,出了一波风头!你跟师尊在一起呢吧?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纵云野听到肯定的答复,终于放心了。   没事就好。   那他们确实不用急着赶路了。   原本他们打算在东州须弥逗留得再久一些,没想到中间姜至传讯告知北境灵域一事。   不过现在既然走了一半路程,师徒二人不打算回东州须弥。   下次再来就是带着神安了。   …   中州坤舆·北境   灵域破,宝贝无,各大小势力都不打算在此地久留,四大家主脉的队伍是撤得最快的。   长孙明四人作为直系,对北境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疑问,得到兰今也的首肯后,跟着族人离开了。   水清越和水河山赶着回家告诉闭关的族人们计划成功这个好消息。   山松月给了他们很多天材地宝,大部分是她历练途中攒的。   药不嫌多,毕竟家里个个都有暗伤,水清越和水河山算是暗伤最少的。   他们之后的计划是听神安和山松月的建议,去鬼斧巨森寻找天授者的踪迹。   楼藏月听到这话,当即开口:“那倒不用,鬼斧巨森有我就够了,我若是找不到,你们更找不到。”   水清越和水河山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决定到时候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   神安应付完一波来向她道谢,或是抱着某些目的来跟她说话的修士,脚底抹油开溜。   山花在她兜兜里持续警惕,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来挑衅他主人的。   山松月送走水清越和水河山后,直勾勾地盯着楼藏月。   楼藏月:?   “怎么了小宝?”   啥眼神啊这是?   吓呆了?   她气势没这么吓人吧。   “师祖,你也没回我传讯。”   山松月在某些时候很执拗。   比如此时,她很好奇原因。   没有责怪的意思,单纯想得到一个答复。   楼藏月恍然大悟:“我去找逢钰了,就是纵横家圣者境,她躲在自己创造的空间里,我在里面待了半年,收不到通言引的传讯。”   “我知道了,师祖。”   山松月点点头,心满意足。   不多时,万象学宫的队伍整合完毕,准备启程回鬼斧巨森。   楼藏月打算蹭万象学宫的灵舟回去。   嘁,逢钰不告诉她关于四大家的事情,眼下不还有另一条线索吗?   她的小徒孙和她朋友们都挺能干的。   等回到万象学宫,她立刻就在周围搜索,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鬼斧巨森藏匿天授者。   兰今也神出鬼没,骤然出现在楼藏月身旁:“你又要回来骚扰我了?”   楼藏月向上活动眼珠子:“你万象学宫还有我给的杂家术法若干,我高低算业师好吧,什么叫骚扰你?”   “北境那坑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楼藏月就有得聊了。   她兴师问罪:“你作为院长居然不知道他们把天授者带哪里去了?好歹也是万象学宫的学生,这么些年七八个天授者都不见了,你没发觉不对劲?”   兰今也当即被她噎住。   确实是她理亏。   “我的小徒孙知道的都比你多。”   嗯?   兰今也:“此话怎讲?”   楼藏月把神安几人告诉她的部分消息转述给兰今也。   “……也就是说,她们在入学前就知道四大家对天授者的态度有问题?为何不与师长说呢?”   楼藏月哼笑一声:“说什么?我来之前都以为万象学宫改姓四大家了,还有去踢馆的,你让小孩怎么信任?”   兰今也:……   她扭头,望向远处,双眸幽深。   “诶,是我的错。”兰今也叹了口气。   …   两位大能在闲聊,神安四人嘴也没停。   此时灵舟已经起航,四人默契地留在楼藏月所在的这艘灵舟上。   “咱们要不要问问院长知不知道九、十年前的集会?”   应无恙摸着下巴,眼睛闪亮,率先提出意见。 第407章 你们…四个都是天授者?   她现在很兴奋。   这次北境之行实在是出乎意料。   应无恙算是心情最为起伏的一个。   此前无论多么肯定地认为兄长就在“那个地方”,在没得到证实之前,总归心有不安。   但水清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天授者里面有一个人叫应无悔。   除了她哥,没别人叫这个名字了。   应无恙心潮澎湃,脑子转得很快,无数思绪喷涌而出。   从听到萧枕流跑到东州须弥,她就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去东州见她的便宜师尊素问,由此又联想到尚存疑的集会,再看到两位大能在一块聊天,想问问题的心简直压制不住。   神安跟应无恙想到一块去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   她光明正大地观察了一阵,楼藏月跟兰今也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后者看着脾气很好。   人难得一见,问一问不妨事。   九、十年前的集会,兰今也这个地位,就算没去应该也会听到点风声?   只不过,得统一口径。   他们这边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牵涉的人多,太扎眼。   楼藏月方才跟他们提过一嘴,她会告诉兰今也他们早就知道四大家对天授者不怀好意这个事实。   兰今也失职在先,刚得知天授者一事的时候,楼藏月很生气,早早打算让友人出点血,给山松月几个要点宝贝回来。   她特意告诉山松月四人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让他们有要求赶紧提。   就得趁兰今也愧疚的时候来。   神安简直想给她鼓掌。   楼前辈,大好人呐!   神安不确定兰今也是否会问他们天授者消息的来源,多手准备总是好的。   随春生提议:“先跟谢云泱和九方砚二人谈谈吧,你们俩去找他们,我和松月去找叶知秋,如何?”   “行。”   四人分头行动,神安灵机一动,让随春生把咕咚带上。   结果无意外,三人都欣然同意坦白,只是要求关于天授者的消息要共享。   这根本不是问题,四人一口答应。   至于九年前的集会,应无恙本人就是亲历者,不用其他借口。   嗯?等等。   神安想起什么,看向应无恙:“你的记忆被封存了,按道理不会记得集会的事情,如果告诉兰院长,她去调查,四大家会不会狗急跳墙要杀你?”   应无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查到她头上简直不要太简单。   根据纳兰羡此前传来的消息,那位被长孙家追杀的修士很可能跟集会有关,如果应无恙暴露,估计也难逃被追杀的命运。   应无恙觉得问题不大:“要是他们真的来追杀我,反而是个机会,就是有点危险,成大事哪能一点风险不扛?”   她不怕死,她就是看不惯四大家,她得看着他们走向末路。   山松月:“我保护你。”   “好啊。”应无恙当即挽起山松月的手臂。   随春生默默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天授者了?快被打死的时候亮出身份就能保命。”   “谁要快被打死?呸呸呸,快把话吐出来。”   “行行行,呕。”   “我说你……”   山松月开启两难模式。   神安摇摇头,加快脚步。   吵吧吵吧,习惯就好。   …   没过多久,楼藏月果然喊他们过去。   神安四人面色如常,乖巧行礼。   兰今也温和地笑着,眼神自四人身上划过,仔细端详这几棵茁壮成长的苗苗。   “咦?”   好像哪里不对劲。   楼藏月轻啜一口清茶,老神在在。   兰今也怀疑自己的判断。   “你们……四个都是天授者?”   她不敢确定,说好的万里挑一呢?   怎么突然蹦出四个?   神安眨眨眼。   真就能一眼看出来啊?   应无恙和随春生上前一步回答:“是。”   兰今也浅吸一口气,苦笑一声。   这些小孩……   “实在抱歉,让你们提心吊胆了。”   兰今也大手一挥,四人面前顿时出现一枚储物灵戒。   “就当是我个人代表学院给你们的补偿,收下吧。”   她温声道。   “谢兰院长。”神安麻溜收下,抬眼就看到楼藏月在悄悄地朝他们挤眼睛。   山松月:……师祖你。   寒暄过后,兰今也果然问起了消息来源。   得知叶知秋三人都知道四大家把天授者藏在某一个地方后,兰今也陷入沉默。   楼藏月瞥她一眼:“我说什么来着,四大家就是不能给脸,越给脸越蹬鼻子上脸。”   “知道了。”兰今也摆摆手,自知理亏。   万象学宫是她一手创建的,自然不可能让四大家夺去,但是只凭她和核心的几位长老没法硬气地对抗四大家的合力,更别说背后的四位圣者境。   对外招生的特性注定了四大家子弟渗入万象学宫的难度不会太大。   他们虽然动机不纯,但确实给万象学宫提供了增益。   名师、高徒,多出自四大家。   兰今也面对这欣欣向荣的状况不可能喊停,只能迂回地跟四大家的势力周旋,坚守学宫百花齐放的本意。   四大家主脉把天授者纳入分院是她同意的,她没觉得不对劲。   谁不想为自家势力搜罗天才?   总归是天授者同意加入四大家,她总不好让人改换门楣。   夏莱提醒过她,天授者既然有天赋能力,四大家对其或许有所图,无所图也是一大助力,他们同样可以寻找天授者纳入万法院。   当时她应该是点了头,但是没有后续。   几十年来万象学宫也就引进了十来个天授者,数量实在稀少。   相比于万里挑一的天授者,兰今也更愿意把目光投向四州中的普通弟子。   她这些年办事的重点就放在引进中州之外的弟子身上。   看到四大家从各州带回天授者,她的关注点在四大家对四州弟子的态度上。   可以说天授者的出现促使她加快了脚步,威逼利诱四大家主脉同意万象学宫从四州招生。   这个目的达成了。   本以为四大家也在打四州天骄的主意,没想到,天授者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不,或许二者兼有。   不过……这几个孩子能知道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消息,有点手段啊……   数道思绪在心底打了几个转,兰今也决定把疑问放一放。 第408章 楼藏月恨铁不成钢   楼藏月说四大家主脉不会杀天授者。   很让人意外。   四大家主脉什么作风人尽皆知。   此事由天授者引起,他们居然能忍得下这口气,说明天授者对他们有无法替代的作用。   兰今也有预感,找到天授者之后,会牵连出更大的事情。   这些孩子或许已经知道四大家主脉背后的图谋,只不过不适合跟她说。   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个不称职院长的形象。   能得到这些消息的修士,不出意外站在了四大家的对立面。   楼藏月护着的,也肯定是好孩子。   既然如此,她不必纠结于这些孩子的消息从哪来,提供帮助就能为扳倒四大家尽一份力。   兰今也笑着看向神安四人:   “你们有什么计划或者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楼藏月挑眉,这么上道。   神安眼睛微颤,兰院长怎么跟会读心似的?   应无恙看了一眼小伙伴们,抿唇向前一步。   “兰院长,弟子有一问。”   兰今也乐呵呵:“你说。”   “不知院长可听说过九到十年前,四大家主脉曾在仙都举办集会的事情?”   兰今也动作一顿。   楼藏月眼神掠过神安四人,心下泛起嘀咕。   居然还有事瞒着她?   这几个小孩搁哪知道这么多消息?   十年前她在干嘛?   哦,在闭关。   楼藏月:……   兰今也眉头微蹙,坐姿放松,喝了口茶,氤氲的茶息模糊了她的面容。   “你是……应家的孩子?难怪。”兰今也喃喃自语。   “十年前啊……”   她仔细回想。   神安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兰今也的脸上。   少顷,兰今也娓娓道来,边说边回想。   “……那个时候仙都很热闹,虽然往来中州的其他州修士在减少,但比现在多,集会并不出奇……”   她顿了顿,眸光微动。   “我当时似乎有一段时间不在中州,等我回来后,听说仙都的玉京悬瀑出现灵力暴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传扬出来的事情。”   应无恙眼睛一亮:“对,玉京悬瀑!四大家主脉撒谎!那很可能不是灵力暴动,而是圣者境弄出来的动静。”   兰今也神色有些奇怪,口中重复:“圣者境?”   圣者境要是动手,整个仙都被掀翻也正常。   其次,她这么凑巧地在这期间离开中州,是不是被算计了?   兰今也仔细想了想,不无可能。   楼藏月若有所思,抬眸看向应无恙:“你脑袋里的禁制是那时候来的?”   “是。”   好家伙。   难怪她觉得这小妮子特别恨四大家主脉。   “禁制?”兰今也疑惑。   楼藏月直截了当:“她识海有道禁制,我确定是圣者境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哪位的杰作。”   应无恙解释:   “兰院长,当时我爹带着我和兄长赴长孙家的邀约,兄长就是自那之后没了踪迹,他叫应无悔,是天授者,现在跟其他天授者待在一块。”   “我在禁制设下时恰好觉醒成为天授者,也因此保留了一点记忆。”   她抬手,指间留出一小条缝隙。   “根据我们的推测,与会者基本是各州头部势力的首领,人数不多,不出意外都被下了禁制,因此我们认为当天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无恙越讲越兴奋,她期待地看着两位前辈。   楼藏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裙摆,避开应无恙灼热的视线。   她是一点不知情啊,人在闭关呢。   “应无悔?”兰今也放下茶杯。   她记得这个名字。   沉吟片刻,她确定道:“应无悔是近十年来第一个进入万象学宫的天授者,长孙家送来的,时间就在你说的集会附近。”   应无恙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激动的。   神安眼珠一转,补充:“据说就是十年前左右,四大家开始毫不掩饰地四处寻找天授者的踪迹。”她顿了顿,“大概也是从那时起,他们把目光投向归墟。”   楼藏月眼睛一眯:“这么早?”   还这么巧?   集会之后就开始各种大动干戈?   她转头看向兰今也,恨铁不成钢:   “你除了玉京悬瀑就不知道点别的了?”   兰今也:……   楼藏月果然就是个混子。   她没有贸然回答,仔细串联起脑中的信息。   发现。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有一半天授者是在这十年间扎堆被四大家主脉的人带回来的。   换做之前,隔几年找到一个就算不错了。   至于归墟……归墟结界也不是说打开就能打开,至少得掌握手法,研究这个,一两年算快,三四年正常。   四大家大概是三四年前突然开始往归墟送人,同时各种传言满天乱飞,吸引了很多想探个究竟的修士,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这样算下来,十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似乎确实影响到四大家的行动。   十年前……   兰今也陷入沉思。   良久后,她缓声开口:“抱歉,我暂时想不到太多消息,但你们的推测有很大概率是正确的,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无恙,你接下来尽量待在学宫,不要出去,你识海中的禁制是个很大的隐患,我不能保证我的人调查集会的事情不会引起四大家主脉的注意。”   显然,兰今也认为四大家主脉的人会派人追杀应无恙。   “弟子知晓。”先应了再说。   虽说没能直接从兰今也口中得到有用的线索,但是神安四人还是很高兴。   院长帮忙查,总好过他们自己查。   灵域被破后,神安走到哪,讨论天授者、四大家的声音便跟到哪,堪比鬼打墙。   甚至离开灵域没多久,她就收到了远在万象学宫的明漪问候,以及关于北境流言的求证。   纵云野给她的特制通言引也频繁亮起,来自一位远在东州须弥的哥哥的问候。   种种迹象都证明北境的事闹得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中州坤舆的舆论场上现在满是关于四大家主脉的猜测,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查证集会事件的时候了。   众人散去,兰今也依言吩咐手下去查,她自己则在复盘这些年四大家主脉修士在万象学宫中的动态。   月如歌在此时拜见。 第409章 月如歌和月如霜   “院长。”   月如歌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   兰今也回神,发觉自己过于沉浸了。   临走前,神安又透露了个消息,说长孙家在找一个修士,似乎跟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这孩子真了不得。   兰今也温和道:“如歌啊,进来吧。”   月如歌依言照做,口中不停:   “院长,我就不回万象学宫了,南边听说又有小型秘境准备出世,我去看看。”   “你这都连轴转了大半年了,要不缓缓?”   “我不累,院长你知道的,我妹妹在等着我。”   月如歌无所谓道。   兰今也顿了顿:“还差几味药?”   说到这个,月如歌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只差一味药了,阴灵花。”   “好,好,我让人留意一番。”   月如歌唇角勾起,并不意外兰今也会这么说。   院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这好心肠一定程度上导致她对敌人都不会下太狠的手。   月如歌行了一礼,谢过兰今也。   她见兰今也眸中似乎略带愁绪,想了想,开口问道:   “院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是为了四大家主脉?   还是为天授者?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不愿看着兰院长神伤。   兰今也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她随口问道:“我在想十年前的事情,当初玉京悬瀑传闻有过一次灵力暴动,你有印象吗?”   月如歌双眸一凝:“十年前,玉京悬瀑?”   兰今也敏锐地察觉到月如歌语气的微妙变化,她侧头,后者微微垂眸。   “如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月如歌抬眸,移开目光:“……算是吧,院长,您为何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我跟楼圣者谈了谈,发现十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前后,四大家的行事策略有很多变化,当时我被引离中州,所以想深究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兰今也看着月如歌。   她方才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外州的事情来得突然,九成的概率是为了引开她。   月如歌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院长,我能告诉你,玉京悬瀑灵力暴动大概率是假的,是四大家主脉在掩盖着什么。”   兰今也眼神诧异,而后便是欣喜:“如歌,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月如歌摇头。   “我不清楚,但我妹妹就在那日,在玉京山重伤。”   她永远不会忘记月如霜当时奄奄一息的模样。   嗯?   兰今也更意外了。   她知道月如歌这些年一直在为重伤昏迷的妹妹寻找天材地宝救命,但并不知道起源居然在这里。   月如歌继续说:   “在找到我妹妹之前,我在城中掠过,修士们在讨论着方才天上好大的动静……”   玉京悬瀑如其名,高挂于仙都之上。   其泻下的灵泽足以滋润整座仙都城,而源头则在玉京山,恰好就是长孙家的领地。   月如歌之所以在那时赶往仙都,是因为感应到自家妹妹性命垂危。   她们一母同胞,东州须弥人,存在着不可言说的特殊感应。   甚至连神魂都有一部分存在于彼此的身体内,只不过平日是沉睡状态,可以忽略。   两姐妹长相不同,志向、天赋高低也不同。   月如歌对农家术法感兴趣,而月如霜对兵家术法更感兴趣。   因此,姐妹俩来到中州坤舆后,大多数时间都在各自打拼,从未断过联系,却很少见面。   月如霜对长孙家十分向往,但她没有特别突出的天赋,仅凭地境中阶的修为,难以直入内门。   而当时的月如歌已是天境高阶,偶然被兰今也发现,邀请入万象学宫当业师。   长孙家对谁的态度都傲然,月如霜费劲心思只得了个外门不记名弟子的身份。   不记名的意思是落后就滚出长孙家,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月如霜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还曾跟姐姐说过,在外门修炼的术法都高明且强大,要是入了内门,她的修为一定能再精进一番!   月如歌虽对横行霸道的长孙家不喜,但尊重妹妹的决定。   两姐妹不常见面,极少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事发之时,月如霜刚好加入长孙家半年。   当时月如歌刚从东州须弥回来,来到临近仙都的另一座城池,想着顺便见妹妹一面。   她刚拿出通言引想联系妹妹就心头一悸如遭雷击,瞬间感应到月如霜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   月如歌当即往仙都赶,同时毫不犹豫地催动两人的神魂纽带,短暂地用部分神魂接管月如霜的身体。   当时的月如霜几乎失去意识,身上的伤不多,识海受创最严重,周围一片吵嚷,但她似乎躲到了一个角落,暂时安全。   月如霜察觉到属于姐姐的神魂苏醒后,尽力说了句快跑,之后便陷入深度昏迷。   月如歌无法分辨更多,强忍着移魂带来的不适,一边往嘴里塞丹药一边催动天赋能力,让月如霜的身体幻化为白狐,一刻不停地往外跑。   跑到哪算哪,连周遭环境都没空观察。   是的,月如歌是天授者,她的天赋能力是幻化灵兽,叶知秋的天赋能力跟她类似,能幻化出契约兽的身体部位。   作为天生存在羁绊的双生子,月如歌的部分神魂接管月如霜的身体速度很快,但用其催动天赋能力还是第一次。   在修士的认知中,灵兽无法化为人形,反之亦然,其次,化作白狐逃跑目标更小,月如歌更娴熟。   事实证明此计虽然可行,但是不能支撑太久。   月如歌察觉到自己的神魂不稳后,迅速找了个地方把月如霜藏起来,下一瞬就失去了对妹妹身体的控制。   她的本体不得不尽力赶路,所幸离得不远,一炷香后赶到了仙都。   仙都一片繁荣,月如歌听到部分修士在谈论玉京悬瀑上方的汹涌灵力,没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往玉京山赶。   两姐妹的距离越来越接近,月如歌发现月如霜的位置偏离了她预料的区域,疑心她是被什么人追杀,于是加快脚步。   离得近了,她看见玉京山山脚被四大家弟子把守,不少修士想上去沾沾玉京悬瀑的灵泽都没能如愿。 第410章 他们找的可能是你妹妹   月如歌觉得奇怪,没多想,幻化为白狐自林间混进去。   因为跑得太快,差点从灌丛中窜出,往一女修身上撞。   女修周遭一阵药香,她抱着一昏睡的小女孩,看着刚从山上下来。   月如歌瞥了一眼,忙着找妹妹,女修对白狐没兴趣,二人擦肩而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顺利找到月如霜。   人还活着,身旁也并无他人。   月如歌没有时间探究月如霜究竟发生了什么,费了一番波折把她带走,给她保命。   上述这些消息,涉及她们姐妹俩的秘密的,她简单一笔带过,斟酌着说着兰今也可能需要的消息。   毕竟她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的。   “……玉京悬瀑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暴动的痕迹,长孙家府邸没什么人,但是周围杀气厚重,四大家子弟把守玉京山,我看到几个外州人脸色难看地陆续离开,其中一个身上有万修盟的标志,东州人也有,其余的我不认识。”   月如歌绞尽脑汁,只能给出这点消息。   兰今也越听神情越凝重。   这么巧?   月如歌透露的消息跟应无恙几人提到的几乎完全对上。   关于玉京悬瀑暴动一事,更是直接打了假,虽然没有其他线索,但是也能证明灵力暴动的原因另有他者。   至于圣者境……月如歌没碰上才正常。   应无恙识海的禁制由楼藏月确认是圣者境动的手,那么在月如歌赶到的时候,圣者境绝对已经离开,否则她连上玉京山都难。   四大家主脉的本家都在仙都,圣者境却不一定待在本家。   兰今也已经有几百年没见过四大家圣者境,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闭不闭关都很难在修为上得到提升。   这么长时间不露面,定然是有问题的。   圣者境的问题先不说,月如歌的妹妹为何会在集会那日重伤呢?   是否还有其他战斗痕迹?   她的妹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以及……长孙家要找的人不会就是月如歌的妹妹吧?   兰今也思考得入神,肃着脸。   “院长,您应该想问我,我妹妹为什么会在那里?”   月如歌索性自己挑明。   “如歌,你妹妹是长孙家子弟?”兰今也猜测。   “是,外门子弟,但我不知道她当日在干什么,也没空在那里逗留,我知道的不多。”   月如歌坦诚道。   月如霜的命更重要,当时若她没在相邻的城池,即便有她给的保命灵器在,她都赶不上救人。   保住月如霜的命,再找到仇人报仇才有意义。   月如歌一直是这样想的,因而直到现在也没时间去调查当日发生了什么。   那日之后,月如霜昏迷至今,命保住了,识海受创却不容易恢复。   月如歌把她带回东州须弥,寻了个可以信任的医家前辈救治,得到的结果不乐观。   别无他法,月如歌便又回到中州坤舆,借助万象学宫藏书楼的力量,自行钻研,找到一个药方,或许能重塑识海。   只不过,里面每一样天材地宝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月如歌在虬龙山脉与神安的偶遇,就是在等一株灵植成熟。   因其本身就是天境强者,途径广,手段多,花费十年,终于只剩一味灵药尚未寻到。   兰今也点点头,可以理解。   “有一件事,或许你得听一听。”   月如歌微微侧身,等着兰今也开口。   “我得到一个消息,长孙家子弟在追杀一位修士,很大概率跟十年前的集会有关,且似乎是女修。”   月如歌诧异抬眸:“您认为是我妹妹?”   兰今也眸光温和,感慨:“是,这真是有点巧了。”   以目前所知的消息来看,月如霜牵扯进长孙家某核心机密的可能性不小。   “你既然不知道这事,说明长孙家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挺好的,若察觉不对劲 ,你可以找我帮忙。”   月如歌这下笑了:“多谢院长,不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妹妹的藏身之处绝对不会被他们发现。”   长孙家的人估计连她妹妹的名字都不清楚。   谁让他们为了打压修士、让他们力争上游,而弄出个未及考核只能以编号代替姓名的规制?   月如歌想想就觉得恶心。   即便他们手中留有月如霜气息也无妨。   他们绝对找不到人。   这点自信她是有的。   兰今也看着月如歌微微抬头,眼神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信了。   她斟酌着开口:“如歌,你要不要跟给我这个消息的修士接触一下?他们知道的不少,或许能帮你寻找阴灵花。”   月如歌沉思。   她不信对方对她妹妹没有企图,不过能猜到,估计是想问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又是院长认识的,院长的情绪变化一般不大,现在这样,说明对方最近跟院长详谈过,那人选范围几乎明牌。   “院长,容我思考几日。”   …   十日后   四州弟子们收到风声,早早就等在大广场上,学宫中不少弟子在问了一句缘由后也跟着等。   远远的,众人看到两艘灵舟的踪影便开始兴奋,两岸猿声啼不住。   半晌,两艘灵舟降落在巨木上,神安一众终于回到了万象学宫。   “老大!你们都活着!真好!”   “老大们!总算回来了!”   “哇!谁跟我说一点伤都没有来着?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一点伤都没有呢,骗人!”   “姐!亲姐!”   应无望的身形在一众修士间无论横竖都很出众,尤其是他又蹦又跳,脸上表情还夸张。   应无恙看着伤眼,草率地挥了两下手。   神安四人得到了最多人的问候。   其他弟子们也没被老乡们冷落,一个两个勾肩搭背、呲牙咧嘴,一片欢欣,其乐融融。   夏莱和战如鹤看着几乎全员归来的弟子们,甚是欣慰。   相较于万法院弟子们的热情奔放,主心骨不在的四大分院就比较沉寂。   几个师弟师妹恭恭敬敬地迎回他们的师哥师姐,一切都显得例行公事。   其他小分院的人虽然少,但是他们师门相处融洽和谐,也都有说有笑。   就连身处万法院的中州弟子都混在四州弟子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四大分院弟子们眼不见为净,拜过长老后匆匆离开。 第411章 无字天书 尚未到用时   楼藏月溜溜达达,毫不见外地想跟着山松月回山头。   兰今也无语:“我缺你洞府了?”   怎么还跟孩子抢。   楼藏月嫌弃:“你懂什么,我就想看看这几个小孩想干什么。”   兰今也沉默,她也想。   “不是要查天授者在哪?”   “我还不能休息一晚?”   两个加起来近三千岁的人拌了好一会儿嘴。   最后楼藏月还是跟着神安四人回了青崖峰。   四州弟子们轻易地靠一双紫眸辨认出楼藏月的身份,一个传染俩,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错落迭起。   楼藏月也知道她在,这些小孩会不自在,于是选择舒舒服服地进入山松月的洞府躺着。   神安跟一众弟子聊过一轮后,终于能松松嘴。   四州弟子其实大多都有分寸,关心两句问两句就差不多了,但耐不住人多。   当然神安的嘴很尽兴就是了。   如今,她看着在洞府中走来走去、啧来啧去的楼藏月,有些无奈。   您一千多岁了前辈……   楼藏月大手一挥,琳琅满目的各色华丽灵器顿时取代了山松月可以忽略不计的布置。   整座洞府顿时蓬荜生辉,焕然一新。   “这才像样。”楼藏月满意了。   神安笑嘻嘻:“楼前辈眼光真好啊。”   “别贫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没瞎接触什么人吧?”   这四个小孩主意大得很,肯定还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她倒也不是想刨根问底,只是觉得孩子年纪小,容易被蒙骗。   楼藏月扬手,各抛了一颗灵果给星星三兽,翘着腿,眯着眼睛看着神安四人。   嗯,不错。   修为整整齐齐,对得起她特意留给他们的试炼之境。   茁壮成长的苗苗,养眼得很呐~   星星三兽排排坐吃果果,眼神不时望向神安四人,像极了看戏。   尤其是咕咚,低头叨一口抬头看一眼,还咕咕叽叽地念叨着什么。   “师祖,我们哪会瞎接触什么人?”   山松月这回嘴快,立刻否认。   他们接触的都是正经人啊。   随春生道:“楼前辈,四大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有的是人想推翻它,只不过个人力量终究是势单力薄,故多数人都会去寻求盟友,更何况涉及相同的自身利益,合作才能维系得更紧密。”   无论是谢云泱、九方砚,还是叶知秋,都是这样。   楼藏月挑眉,她怎么觉得不止呢?   应无恙心中嘀咕,果然他们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多了,连楼前辈都怀疑有问题。   不过神安的身份少一个人知道更好。   她道:“是啊前辈,若非我们遇到谢云泱和九方砚的时候您已经离开西州昆吾,我们肯定找您参谋。”   这是实话。   楼藏月撑着头,另一只手指尖轻点腿侧,想了想,好像确实,就这么巧地错过了。   神安笑笑,换了个话题:“楼前辈,晚辈曾在西州南部的秘境中得到一本无字天书,至今不得其解,不知前辈可否为我解惑?”   楼藏月来了兴致:“秘境?无字天书?天地自然形成的灵宝?”   “对。”   神安手一翻,一本古朴到没有任何明显标志的书出现在她手上。   楼藏月眼神微动,抬手设下结界。   神安手一轻,无字天书浮起,书页哗啦啦作响,飞到楼藏月眼前。   随春生想闭眼,那秘境折腾得他够呛,就是这书搞的鬼。   紫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楼藏月眼神紧盯无字天书,书页凭空翻过。   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神安压下身体面对强者施展灵力时自然蹦出的战栗,羡慕的同时心中火热。   她也要提升修为!   盈盈紫光围绕着无字天书转了一圈又一圈,半晌后收回。   神安期待地看着楼藏月。   要是连万法瞳都看不出无字天书的奥妙,那她彻底没招了。   楼藏月沉吟片刻:“这无字天书已经认你为主,我只能窥见它整体充斥着法则之力,具体如何用,得看你。”   神安:?   她不知道哇。   “不过。”楼藏月斟酌用词,“目前它的法则之力并不处于活跃的状态,可能是时间未到,也可能是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它,所以不得其用。”   “天生地养的灵宝出现的前提是九州需要,其次是这方天地有可能存在能够驾驭它的修士,你既然得到了它,说明你通过了它的考验,是它命定的主人。”   楼藏月耐心道。   这种灵宝可不多见,能拿到,算是神安的运道,也证明她有搅动九州风云的能力。   “你可以尝试每日花费一点时间去感悟它,或许能从中得到些提示,另一个办法就是等,等时候到了,它自会展现出它的用途。”   神安若有所思。   “前辈,也就是说,这本无字天书很可能用于处理九州宏观事宜,而不是为我自己所用?”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我认为未必与你无关。”   楼藏月慵懒道。   天道这种事情,玄之又玄,谁又能说得清呢?   看似随意的落点,背后可能是无数丝线交织的结果,天地自有一套规则,顺势而为即可。   “多谢前辈解惑。”神安顿了顿,行礼感谢。   五人又聊了一会儿,楼藏月准备离开。   “好了,这一个月累够呛,你们玩儿吧,我回去歇会儿,天授者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们好好修炼,没人动得了你们。”   她说完,闪身消失。   楼藏月琢磨着自己还得去骚扰兰今也。   鬼斧巨森这么大,她总不可能真掘地三尺吧?   四大分院的院长总该知道些什么,友好交流一下不过分。   她得快点,万一人听到风声跑了呢?   …   楼藏月走后,神安对着无字天书瞪了会儿眼睛。   “别想了,随缘吧随缘,拿都拿了,又不可能扔掉。”   应无恙看着好笑,劝道。   “行。”神安挥手收回无字天书。   “那个地方交给楼前辈和院长他们查,咱们不管?”   随春生问。   “管不了啊,咱们又没有圣者境的实力。”   应无恙即答。   山松月想起什么:“安安,你是不是要离开中州一阵?”   神安琢磨一下时间,迟疑地点头:“对。”   北境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她还想看看情况。 第412章 月如歌登门   “幸好大部分修士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要不然处处都是眼线。”   应无恙感慨。   这回北境灵域闹大,神安的名字也跟着传遍了中州坤舆。   万象学宫队伍所在的山头到后面成为集合中心,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多少都听说光团是由一个叫神安的天授者创制。   神安挠挠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过她不后悔,既救了人,又恶心了一顿主脉的修士,又实践了自己天赋能力的新用法,三赢啊。   她对打开归墟结界更有信心了。   随春生问应无恙:“你不是说想回东州须弥一趟?”   “对,宜早不宜迟。”应无恙点头。   她还没忘自己答应兰今也要好好待在学宫。   跑到东州须弥也算躲吧?   “我觉得我那师尊应该知道点什么消息,她说过,让我成长到一定程度再跟四大家对抗,这话怎么听都像知道内幕,应该不是诓我吧?”   总不能骗小孩?   虽然有时间差,但在所有人都被设下禁制的情况下,素问能全须全尾离开,本身就很神奇。   除此之外,为什么会带她走?   这个问题她问过素问,但是没得到答案。   应无恙看向山松月:“话说你觉得你师尊现在还在东州须弥吗?我怎么感觉他也知道些什么。”   有时候应无恙也不确定这是直觉还是执念。   山松月苦恼皱眉:“我不知道。”   她连自家师尊是杂家圣者境的亲传弟子这个消息都是从随春生口中得知的。   现在要问她师尊在东州须弥干什么,她属实没有一点头绪。   “安安,你打算怎么去东州须弥?”   应无恙问。   神安也在想这个问题。   “应该看我哥安排。”   随春生看向山松月:“要不你也跟我们一块去?”   山松月仔细琢磨片刻,摇摇头:“不了,总得有人看着局势变化,我留在万象学宫,安安,我听说牵机楼有少量通言引可在两州间传讯……”   神安秒懂:“可以,我手上就有。”   她干脆翻出三个分给小伙伴。   这是从纵云野给她的那堆机关灵器里找出来的。   不多,他就给了四五个。   “到时候若有什么变数,我就联系你们。”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晃晃手中的通言引。   应无恙呼出一口气,随意靠在桌上,看着外面。   “希望楼圣者能一举找出那个地方。”   “虽然我也希望如此,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随春生双手撑桌,懒散起身。   神安:“苏颜三人目前在巨石城住下,或许可以让他们帮忙收集消息?免得胡思乱想。”   他们去北境的这段时日,苏颜三人在鬼斧巨森内转了又转,甚至试图跟踪某家长老,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这三人在北境灵域被打破的第二天就联系上神安,应该是听到风声了。   他们欣喜得到挚友消息的同时,意识到这是天授者的一场反抗,非常担忧玉无双的处境,连声懊恼没有找到那个地方的线索。   关心则乱,神安可以理解。   她三言两语讲清楚利害关系,四大家主脉绝对不会动天授者性命,三人这才平静下来。   “可以,我到时候联系他们。”山松月点头。   随春生左右看看:“话都说到这了,什么时候出发?”   神安:“我等我哥的消息,在离开中州前,我还想观望一下流言走向。”   现在中州各地修士讨论得热火朝天,就算是四大家内部,都隐隐对主脉所做的事情产生怀疑、不信任。   四大家主脉现在是真的焦头烂额,死不承认可不能平众怒。   一个势力不敢跟他们叫板,但现在上百个势力都有弟子死在北境灵域,他们有了共同诉求——给个交代。   虽然众所周知灵域是自然形成的,但萤石是人为的啊。   没人相信从没露面的天授者能绕开四大家主脉促成这个结果,后者坚定地不肯交出罪魁祸首们,更是让人又怒又怕。   怒的是损失的人和资源,怕的是四大家是不是真的利用天授者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否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狗咬狗的场面还没上演,现在只是开场。   太热闹了,神安不舍得就这样走开。   此外,她还对楼藏月抱有一点信心,若她真的把那个地方找出来,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直接把天捅破,让真相大白,趁热打铁更有利于扳倒四大家。   她跟应无恙一样,从不怀疑四大家主脉在做坏事上的积极性。   “先这样吧,咱们先休息几天,等楼前辈的好消息,素问真人那里肯定是一条线索,此外我很好奇东州两位圣者境是否知晓四大家所做的事情。”   神安总结。   应无恙三人点头。   那个地方有线索了,集会却还没苗头,不出意外的话,那才是四大家主脉动作频频的开始。   “咕咕,叽~”咕咚突然啪嗒啪嗒地往外跑。   四人的视线跟随她转移。   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在山松月洞府门前。   “嘤嘤!”云团毫不见外地蹿进来,蓬松的大白尾巴晃晃悠悠,一来就莫名其妙地跟咕咚转了几个圈。   “云团。”月如歌叫了一声,没什么威慑力。   云团嘤一声当回应。   “月前辈?”神安眨眨眼,有点意外。   这位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月如歌眼神复杂,她也没想到。   她本以为兰今也口中对她找到最后一株灵药有帮助的是楼藏月。   等她决定接触后,得知是神安四人。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困惑的。   若如此,她纠结的十天算什么?   兰今也看出她疑惑,提点了几句,重点说明他们知道楼藏月都不知道的消息。   月如歌这才勉强相信神安四人是真的有点东西。   既然做出决定,她便快刀斩乱麻,直接摸上门。   想起云团跟神安的契约兽玩得挺好,顺手把他薅过来。   “你们好,我听院长说你们在调查十年前集会的事情,我恰好知道点消息,而且,长孙家在追杀的人大概率是我的妹妹。”   神安四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震惊之余,神安迅速在脑子过了一遍月如歌透露的信息,思索着她的来意,手上麻利地请人上座。   “月前辈…此时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告知晚辈这个消息?” 第413章 妹妹姐?   月如歌干脆点头:“是。”   “我听院长说,你们知道很多消息,但是暂时查不到更多与十年前集会有关的线索,我妹妹在那场集会重伤昏迷至今,如果她能醒来,应该能提供你们想要的消息。”   她摆出态度。   神安眸光微颤,有点小激动:“前辈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救您妹妹,就能从她口中得到线索?”   这是活生生的目击证人啊!   月如歌被她叫得怪不自在的:“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别叫前辈了,也别用敬称,叫姐就行了。”   “好的如歌姐。”神安从善如流,“不知我们要怎么救妹妹姐?”   月如歌:?   应无恙无语凝噎。   神安你有点高兴过头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妹妹姐?   神安跃跃欲试,根本没看到应无恙的眼神。   “我们这里有神农谷谷主的亲传,你看能不能帮上忙?还有楼圣者亲徒孙,如何?”   山松月:(。ì _ í。)   随春生:……你当摆摊卖货呢?   她想起什么,又紧张道:“如歌姐,你既然知道长孙家在追杀妹妹姐,那妹妹姐的处境是不是很安全?”   月如歌沉默一瞬。   “她很安全。”   神安放心了。   月如歌又道:“我需要一味灵药,阴灵花。”   随春生在脑子里搜索片刻,理直气壮地看着神安不说话。   神安瞪眼:你居然不知道?   随春生瞪回去:他又不是万事通。   月如歌眼神从前方划过,用尽全力无法忽视他们的眉眼官司:   “……或许你们有办法找到关于阴灵花的线索?”   她本身也没想着让他们拿阴灵花交换,论修为和能力,她比他们强。   其次,她喜欢自己动手。   他们能提供线索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神安笑眯眯,明白了。   这是冲着他们背后的人脉来的。   挺好,谁说人脉不是一种能力呢。   果然还是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如歌姐,我们尽力一试,或许你能具体说说妹妹姐的状况吗?”   月如歌:……这个妹妹姐真的是……   “我妹妹叫月如霜,你们可以叫她如霜姐,她昏迷了十年……”   月如歌依言告诉他们关于十年前集会,她知道的事情。   神安四人听得认真。   虽说月如歌知道的事情跟他们知道的大差不差,但万一细节有偏差呢?   当听到月如歌阐述她遇见的修士的时候,应无恙神情一愣,随后激动打断:   “妹…不,如歌姐,你说你遇见一个身上满是药香还抱着一个女孩的修士?”   “对。”月如歌看向应无恙,眼神询问怎么了?   “那你有注意到关于那位修士的其他事情吗?比如她当时什么状况?周围有没有人追杀?诸如此类?”   “没有了。”月如歌摇头,眼神盯着应无恙,“你认识她?为何仅凭药香便能觉察出是你认识的人?不,不对。”   月如歌说着否定自己的推断,她顿了一秒,诧异道:“你是那个小女孩?”   “……对。”虽然不是很难猜,但月如歌的反应速度还是惊到了应无恙。   “那你?”月如歌皱眉,这回没法立刻找到答案了。   “噢没什么,我被某位圣者境下了禁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应无恙简单提一句。   月如歌没有回答,她在思索月如霜的状况。   月如霜没有被下禁制,这个可以确定。   但是她识海中的伤很重,重到她看不出动手的人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夺人性命,攻击识海着实有点装,如果是折磨人,也不对,那伤看着是一击促就,不像故意折磨。   月如歌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神安四人面面相觑。   咋了这是?   神安试探开口:“如歌姐你放心,我们会尽力为之,无论是我们,还是我们背后的人脉,都希望能得到十年前集会的真相。”   月如歌回神,沉默一瞬看着神安,眼神复杂:“多谢。”   好吧,月如歌承认,她对神安的印象非常深刻。   没想到她还能再从神安这里得到帮助。   虬龙山脉那半年对她来说其实很煎熬。   当时月如霜已经昏迷了六七年,而她收集的天材地宝还差四五样。   理论上来说,昏迷得越久,救回来的概率也越低。   即便月如歌拿最好的滋养神识的灵宝为月如霜温养,也难逃时间的摧残。   在虬龙山脉发现引灵草后,月如歌迎来另一个难题——它的成熟条件苛刻。   不得已,月如歌想方设法干预,却没有太大的进展。   就在那段时间,她遇到了神安。   看着她天天欠儿欠儿地跑去挑衅灵兽,求得一身伤,甚至奄奄一息,却从未放弃,修为稳步提升。   还有那只大胖隼,看着有点聪明又不怎么聪明的,一人一隼抱团取暖,不离不弃。   月如歌有被鼓舞到,并且想踹云团一脚。   那半年,她一边看着神安二人转,一边琢磨着让引灵草成熟。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那之后的几年,她辗转各州,进入大大小小的秘境,从听风楼各处高价买入灵植的消息,这才集齐了四样珍稀灵植。   如今只差一朵阴灵花。   或许神安是她的福星?   说不定这回她真的能如愿以偿。   月如歌没跟他们聊多久就离开了。   她这次跟着大部队回万象学宫,一是想跟神安四人好好谈谈,二是打算处理一些堆积的事务,同时操练一下弟子们。   她很快就会再次出发,不会把宝全部压到一处地方。   送走月如歌后,神安还有点恍惚。   她最近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怎么线索一个个都主动往她这里蹦跶?   不管了。   虽然她不信老天奶,但老天奶还是得保佑她早日把四大家主脉扳倒!   说干就干,神安立刻联系纵云野,让他帮忙留意一下阴灵花的消息。   …   翌日   楼藏月依言在鬼斧巨森寻找可能藏匿天授者的地方。   不出所料,四大分院的院长不在。   昨日她扑了个空。   据说在北境破后,他们就各回各家。   楼藏月断定他们就是心虚。   没有其他线索,即便她是圣者境,她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把鬼斧巨森翻个底朝天。 第414章 舆情   她只能一边威胁恐吓四大分院的长老,一边在森林里搜索。   兰今也被她抓壮丁,美其名曰,将功补过。   神安得知楼藏月暂时没有进展,没有太大的意外。   她准备继续观察四大家主脉是什么态度。   在四大家主脉的视角里,无论是楼藏月还是兰今也,在北境事发前都不可能发现他们故意把天授者藏起来这件事。   而二人在北境灵域时候的表现分别传递出一个讯息。   楼藏月知道萤石的存在,但不知道他们对天授者干了什么。   兰今也什么都不知道。   模棱两可的消息让他们心生警惕,同时自查是否露出马脚。   如果真如神安他们猜测的,“那个地方”就在鬼斧巨森,一旦他们发现楼藏月和兰今也在搜查这片区域,神安不信他们能忍住不动。   楼藏月大张旗鼓地跑去四大分院友好交流,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除非他们自信到认为藏匿天授者的地方毫无破绽,否则总会有动静的。   不过,若神安他们猜错了,四大家主脉未必不会将计就计,做出某些误导人的举动。   这就很难缠了。   都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就看谁更能谋断,谁更棋高一着。   …   广大中州修士持续关注北境灵域的后续,舆情几度变化。   北境灵域被打破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关于四大家主脉与天授者关系的猜测已经翻了几番。   四大家主脉的弟子逐渐统一口径,一口咬定他们家的天授者在长老的带领下在为九州做事,并没有掺和到北境灵域的事情里,只是不方便露面。   你要问做什么事,那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还别说,不少人吃这一套,继续拥护四大家主脉。   还有一部分人质疑,但也没真牛到亲自去四大家主脉家门口质问。   此外,陆续有人跳出来指证自己被某家迫害过,曾经看到某家某人在鬼鬼祟祟干什么,还有人趁机拉四大州下水,言明曾看到相似的石块往各州运去。   这个传言甫一出现,又是一阵哗然。   而传言的提供者,毋庸置疑,就是苏颜三人。   听风楼来者不拒,逢瀛又暗箱操作,想不传出去都难。   四大家主脉自然不会任流言发展,他们各自陆续向听风楼施压,责问。   逢瀛烦死他们了,但暂时不能撕破脸,只好捏着鼻子把流言这浑水搅得更复杂。   她的理由是没办法,她听风楼开太大,手底下人太多,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不算消息呢?   赚灵晶罢了,一直都是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不了管不了。   四大家主脉的长老拗不过逢瀛,只能让其自由发挥。   毕竟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于是,什么四大家主脉被天授者蒙蔽,天授者看似用心不纯实则不然;什么背后仍有一双推手,想栽赃嫁祸;什么有人在破坏团结等等等等消息如雨后春笋,噗通噗通直接跳脸。   修士们反应大不相同。   确实是把水搅得更浑了,但也把阴谋论往更大的方向去推了。   不知是忍无可忍,还是没招了。   在修士们为这事争论不休的时候,四大家主脉突然宣布,他们将在一年后公布天授者正在做的事情。   众人:?   “为什么是一年?”神安疑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四大家主脉想拉长时间线,给自己找缓冲。   但是一年这个时间节点同时也是给它自己设下套子。   在这期间,流言或许不会那么汹涌,但修士们会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时间一到,它们要是拿不出个明确的答案来,十有八九会被反噬,她不信四大家主脉没想到这一层。   “除非……”应无恙神情严肃,“一年后,他们有信心让此前的安排尘埃落定,世人的指责无论如何都无法影响到他们。”   “一年?这么快?”山松月觉得有点夸张,“是他们关于天授者的谋划,还是关于……归墟?”   随春生摇头:“二者未必是分开的。”   神安沉吟不语,挠着咕咚的脑袋。   此隼正生无可恋地把自己盘成咕咕鸡的模样,任由神安动手动脚。   也没别的事,就是这些天一个没看住,咕咚大开吃戒,又圆了一圈。   连带着被她投喂的星星和山花,甚至是经常在一块玩的云团等兽都被她喂胖了。   神安反思一秒,觉得给她的自由太过火,单方面决定她在哪,咕咚在哪。   一言以蔽之——不许出去玩。   “叽。”不知是不是被揪到翎羽,或者是纯想撒娇,咕咚叫了一声,神安回神。   她缓缓开口: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他们想在一年间找到能够解释、糊弄过去的办法。”   “同时,这一年我估计他们会改变一下作风,给中州修士们些许便利,改善风评,若是一年后给不出交代,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   神安想了想,补充:“又或者,他们被我们逼得不得不加快计划,只是权宜之计。”   山松月:“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随春生:“话是这样说,但真正想抓到能把他们捶死的马脚,一点不容易。”   应无恙哼哼:“我看这下有不少人会被哄住,真的是……”   “没事,我们先按自己的节奏来。”   神安心态很稳。   “对了,我哥跟我说,去东州须弥的时间定下了,五天后出发,云去来前辈亲自带我们,安全又迅捷。”   她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对于多带两个人这事儿,云去来没有一点意见。   这跟让他多带两根萝卜一个难度。   更何况要带的是徒弟的妹妹的朋友,他这个当人师尊的,哪会不答应。   山松月面无表情道:“那我等你们回来,有急事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应无恙揽住她的脖子:“那必须的。”   神安道:“对了,我跟夏院长说了一声,我们离开中州坤舆的事情她会帮我们遮掩。”   若有人打探,他们得到的消息只会是神安三人闭关了、执行任务了、被兰院长抓走了等原因,至于哪一个是真的,让他们自己猜。   应无恙默默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第415章 前往东州须弥   去东州须弥的时间定下后,神安三人按部就班,每日上课修炼。   自从北境回来,神安是又痛又快乐。   痛的是她的亲亲老师旦然不知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还是说抽了风,教学时越来越苛刻。   神安痛苦地钻研着旦然试图让她领悟的东西,同时深刻研究自己的灵力。   虽然过程痛苦,但半个月过去竟也小有进步。   要知道修炼一事,按年算一点也不为过。   这回神安跟个鹌鹑一样,她不敢嘚瑟了。   她复盘过,旦然会抓着她不放,大概率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潜力超出了她的预料。   老师自然是望女成凤的。   但是!   凤本人有点难绷。   尚未离开的这点时间,应无恙闲暇之余热衷于督促应无望修炼。   因为得到了应无悔的线索,她现在看应无望都顺眼了。   再看一眼,啧,怎么才这点修为?   说好了在她从北境回来前突破玄境的呢?   应无望:?谁跟你说好了?   看着看着,连带着应无望身边那一群以他为马首是瞻的小弟,应无恙越看越来气。   卧龙凤雏们迎来了一场为时较短,却如狂风骤雨一般猛烈的紧急特训。   “快点!凝聚灵力,感受!”   “是!”   严厉起来的应老师让卧龙凤雏们瑟瑟发抖,不得不照做,然后被训得嗷嗷叫。   她是真的会打人啊!   “姐……!没,没事。”   应无望刚想喊累,应无恙的死亡眼神扫射过来,他一激灵,讷讷住口了。   该!他真该啊!   他就多余在应无恙跟前溜达。   应无望的悲愤无人得知,随春生的懒散人尽皆知。   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四州弟子爆料,她跟随老大有相同的课业,此人在堂上不能说不认真,就是总想找到更为便捷的灵力通路。   简而言之,偷懒。   人要掐三道指诀才能成功施出术法,他琢磨片刻,简化了指诀,完美复刻。   万象学宫业师:……   想依葫芦画瓢但差点把自己给嘣了的弟子:……   你行。   于是一众同窗只能羡慕地看着随春生三两下完成业师的任务。   随春生倒是想传授经验,奈何弟子们学不来,只能看着他飘飘然来,施施然提前离开。   …   出发之日   释常心抽空见了神安一面,摸摸她的脑袋。   “交给你了,一路平安。”   “我知道的姐,放心吧。”神安笑道。   三人静悄悄离开万象学宫,通过巨石镇的传送阵抵达仙都。   噢,还带着死活不肯留在万象学宫的星星三兽。   纵云野翘首以盼,等待已久。   见到神安三人时,他眼睛都亮了,再看到神安身旁二人,急切的脚步稳了下来。   “来了。”   他故作淡定,上下打量片刻,确定神安没受什么伤后,对应无恙和随春生二人点点头。   “走吧乖宝。”   纵云野走在前面,神安三人靠后。   应无恙使眼色:你哥有点气势哦。   神安:……装的,别怀疑。   纵云野在人前那叫一个桀骜不驯。   这回算是收敛了。   四人去拜见云去来。   “哟,小神安,好久不见,无恙小友、春生小友你们好啊。”   云去来随身携带酒壶,说话时便喝了一口,拿着酒壶朝他们示意,姿态随意,自带逍遥仙之感。   神安三人行了个晚辈礼。   “云前辈好呀。”神安笑嘻嘻地跟云去来说话。   应无恙艰难地平复着激动的心绪,偶尔跟上一句。   天知道她有多兴奋。   这可是穿云枪的锻造者!   穿云枪啊!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希望得到云去来亲手锻造的武器?   更不用提同样擅长长枪的应无恙了。   在此之前,云去来的形象在她脑中构建了多次,没想到这位天工家的掌权人看着这么平易近人。   不过想想,她在见到楼藏月之前也没想到杂家圣者境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修士总是不可避免地为强者赋魅,而实际大相径庭也不无可能。   应无恙悄悄观察四周。   可惜,这室内忒空旷了点,没有其他武器供她观摩。   聊过半盏,该出发了。   毕竟多了两根萝卜,云去来干脆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缩小版云鸢,带着四人往不死海掠去。   纵云野趁机跟神安说起归墟的状况。   “我见过婆婆了,她很好,你放心。”   “六大部族的族长们很支持这个计划,他们这些天应该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就等你开路。”   纵云野说着,拍拍神安的脑袋,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不许拍。”神安凶巴巴。   真的是,从小就这样。   纵云野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么圆溜的脑袋拍一下怎么了。   “哥你见过欢姐他们了吗?”   “见过了。”纵云野随意地把手臂横在栏杆上,点头。   “他们很好,可谓是进步神速,已经有孩子突破黄境高阶,天授者好像有七八个,概率确实高了点。”   “我给他们送了一批机关灵器,暂时用着吧。”   纵云野对那批灵器不是很满意,但是归墟少年们的修为太低,驾驭不了更有灵性的灵器。   “我跟欢姐沟通过,他们可以转移到码头上,先行者训练后来者,让村民们掌握灵力的用法,修为什么的急不来。”   神安点头:“确实。”   “不过。”纵云野唇角勾起,“那些孩子听说你是通过打杀异灵来提高修为的,有点跃跃欲试,你也是成为榜样了啊,乖宝。”   神安:。   她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危险。   “我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保证他们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在码头利用异灵修炼。”   纵云野啧了一声:   “哪有那么多安全场所?没有危险怎么进步?我,你,还有释常心,哪个不是拼命杀出来的?他们的起点已经很不错了。”   神安托腮,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是不死海诶。   云去来的声音自前方幽幽传来:“老夫可以帮忙啊。”   多大点事儿,搁这商量啥呢。   他上去指导也行啊,正好把牵机楼的担子交出去。   纵云野警惕地看着自家师尊,盘算着要是云去来帮忙,自己又得替他干什么活。   神安眼睛一亮:“多谢前辈厚爱。”   不管最后成没成,先谢过一句总是对的。 第416章 黑环   中州坤舆某地   多彩的灵力流光一刻不停地在虚空中闪烁、盘旋,拖曳出长而繁复的图纹。   常颂声面无表情地收回灵力,转身回到竹屋休息。   一阵陌生的灵力波动突然袭来,分散在四周的于梦求等人立刻警惕地聚集在一起。   四大家主脉的修士一般是三个月来一次,而现在,还远不到时间。   常颂声和玉无双对视一眼,掩下所有情绪,等待四大家的人出现。   能让他们破例,估计北境灵域已经破了。   半个多月,解决得还挺快。   就是不知道结果是否如他们所愿。   两个二五仔诧异地飞来,见他们居然整整齐齐地出现,心中的猜疑更甚。   这几个不安分的果然还是背着他们干了什么吧?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哼,这回主家不按规律地出现,应该是他们闯了什么大祸,主家打算修理他们?   两个二五仔对视一眼,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应无悔眼神扫过,他们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个打不过。   一道身影倏地在空中现身,其面容老态龙钟,单手负于身后,背部稍微有点佝偻,浑身气息内敛,眼神如鹰,不怒自威。   常颂声金眸微暗。   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四大家的长老,但气势比他们强得多。   来者不善。   “哼。”老者冷哼一声,身体在半空稳如磐石,随着他的声音向外迸发的是磅礴的灵力。   “小心!”应无悔反应极快地抬手格挡,灵力释出,顺手庇护身旁的玉无双和李涉川。   郁仪运转天赋能力,但速度太慢,几人统统被轻易击飞。   两个二五仔也没有躲过。   二五仔们:???   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们是坚定的四大家拥护者!   “看来你们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   常颂声压下五脏六腑翻涌的气血,在于梦求的搀扶下起身。   应无悔一手拎一个,接连把人提起来,眼神沉沉地看向空中的老者,单手一横,颇有保护之意。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何时起的心思,又是如何做到的,但无所谓了,你们的挣扎都是徒劳。”   老者语毕抬手,空中骤然爆发出数道符文光芒。   它们交错游曳,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不出片刻又化作八个黑色光环,如离弦之箭,不由分说地射向几位天授者。   郁仪眼神一变,一直积攒的天赋力量自手中释出:“归无!”   老者脸色平静,岿然不动。   本该一往无前的天赋力量在半途直接湮灭。   在郁仪愕然瞪大瞳孔的同时,八个光环霸道地缠绕在天授者们的手腕上,随之消失。   于梦求连忙甩手,摸来摸去都没摸出什么名头。   两个二五仔比他们还要诧异,连声开口喊冤:   “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我忠于左丘家,在半个月前本想给大人们传消息,但是被他们拦下了!”   “是啊这位大人,我们……”   没等二五仔们说完,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   看样子半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说。   二五仔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于梦求看着他们上杆子爬的模样就来气。   他们自诩为长孙家和左丘家做了很多事,将来总有一天,他们会被调回主脉重用。   结果呢,四大家主脉的人根本没把天授者当人。   于梦求冷笑一声,懒得再出言讽刺。   郁仪深吸一口气,转身拉着常颂声和于梦求走,眼神示意应无悔三人跟上。   常颂声从善如流,迈步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神识内视肉身,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好东西轮不到他们,听那老者的话,他们干的事情已经被四大家主脉识破了。   老者的出现恰恰说明事情闹大了。   那他们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算好消息吧。   回到竹屋内,郁仪严肃道:“方才那人……”   “圣者境是吧,看出来了。”   应无悔直接给出答案。   方才八双眼睛都看到郁仪的灵力直接凭空消失。   那是天赋能力,能做到这一点的,估计只有圣者境。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圣者境。   “你们说他什么意思?”   李涉川挨个递出一枚丹药,温和道:   “无非是强制让我们更频繁地提供天赋力量,他们需要我们的力量,动不了我们,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很大概率会这么做。”   玉无双双眸微垂,沉默地坐着,没说话。   他们至今不知道四大家主脉拿他们的力量去做什么,但是可以确定不会是好事。   如果不是傀儡丝无法让他们使用天赋能力,他们早就成为四大家主脉手下乖乖听话的真正傀儡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没法跟外界联系上,这是最大的问题,不到最后,我不想放弃自己的性命。”   常颂声冷静道。   没人出声。   谁想死呢?   玉无双温和开口:“不必过于悲观,我们还有机会。”   “你是说你的朋友们?”于梦求问。   玉无双颔首。   “但愿吧。”郁仪叹气。   …   东州须弥   历时七日,五人平安抵达东州须弥。   应无恙和随春生在看见岸边的时候便离开了小云鸢,前往神农谷。   而云去来则带着神安和纵云野往归墟码头疾驰。   这是神安第一次从不死海的角度观察归墟。   结界几近不透明,只能看见它沿着高耸的山崖,一丝不苟地把归墟包裹在里面。   不死海的异灵相当热情,一路追着神安三人,直到进入向内凹的一块区域。   他们到了。   云去来挥手,被灵力掩盖的码头顿时映入眼帘,神安眼睛亮亮的,嘴已经蠢蠢欲动了。   三人迅速在码头上落地,云去来盘腿而坐,喝了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神安:“好了,该你了,小神安。”   “云前辈您可瞧好了。”   神安自信道。   纵云野拿着一把灵丹,随时准备给神安补充力量。   神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澎湃的心绪,凝神。   “结界听我号令。”   她抬手起势,银白色灵光在神安的操控下在结界边缘勾勒出一道拱门。   “开。” 第417章 兵分两路 素问的消息   神安的动作毫不迟疑,话音刚落,归墟结界泛起阵阵涟漪。   银白色灵光勾勒出的拱门剧烈波动,不断闪烁着光芒。   说出口的话只是第一步,要想进行更为细致的言灵,必须通过神识的配合。   少顷,神安收势,银白色灵光成功嵌入结界,把自己变成了一扇门。   云去来看到一半就不自觉地起身,再后来直接走到神安身后。   山花从兜兜里探头,眼神紧盯云去来,咕咚不甘寂寞,也露出个脑袋,眼珠子直溜溜的。   好吧好吧,小东西还挺护主。   云去来好脾气地隔着一段距离观察这扇门的形成过程。   归墟人的生门啊。   天赋能力,当真玄妙。   神安眼神清亮,话语有力:“听我号令,即日起,逢三十日开一次门,一次一日,现在,开。”   话音刚落,归墟结界的涟漪波动得更为剧烈,片刻后归于沉寂。   简易的小门散发着微弱又坚定的光芒。   “好了!”神安回头,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嘴里就被塞了几粒丹药。   纵云野收回手臂:“你的力量又精进了?”   神安笑嘻嘻:“是呀。”   纵云野看她那得意的小表情就想笑,他转头看向云去来。   “师尊,那我们先进去了。”   “等等。”云去来咳了一声,“我能进去不?”   神安眨眨眼,没思考太久:“行啊,前辈您正好帮我们掌掌眼,看看归墟之内跟九州有什么不同。”   纵云野秒跟:“对,师尊您受累帮我们参谋参谋。”   云去来:。   一时的好奇还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行吧。   “成。”   三人高高兴兴地进入归墟。   一迈入结界,身体的变化便让云去来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手握了握,感受着自己空空荡荡的丹田,有一瞬沉默。   好脆弱的躯干。   失去灵力怪难受的,整个人都变得又重又慢。   而且……归墟这地方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许动!”   一把草叉凌厉袭来,神安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轻举妄动。   一直守在此处的归墟弟子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三个陌生人,没有说话。   纵云野上前两步,驾轻就熟:“我叫纵云野,华家部族人,带我见你们殷辛族长,我们来接人的。”   …   神安这边一切顺利,应无恙和随春生也朝着神农谷赶。   云去来在西北方向放他们下灵舟,那片区域跟千藤瘴林类似,都属于东州须弥边陲地带,距离东州的中心城上清有上万里的距离。   俩人一边赶路一边拌嘴。   没有神安和山松月在,俩人把星星愁得眉毛成了八字,眼神左瞅瞅右看看,生怕找他评理。   半途,随春生收到自家师尊的回信,他立刻怼了怼应无恙的手臂。   “我师尊说素问真人前段时间出关了,人不在神农谷。”   “啊?”应无恙不愿相信,“这么巧?”   她摸摸口袋掏出通言引,打算骚扰一下素问真人。   出关就出关,人应该在东州须弥吧?   应无恙琢磨:“那咱也不用赶路了,慢点来吧。”   神农谷还是要回一趟的,农家圣者境喻兰在呢。   医家圣者境……看看情况吧。   随春生问:“走城池还是山林?”   “城池吧,顺便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热乎的消息。”   “行。”   星星左右看看,没吵架,好好好。   真是为难他狌狌了。   俩人每天不吵几句就不舒服似的。   修士真是让兽难以理解。   奔波千里后,两人进入某座中等大小的城池。   本想着在此地逗留几个时辰权当休息,逛了一圈后,应无恙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她怼了怼随春生:“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修士……”   “嘘。”随春生食指竖起,放在唇边。   “差不多了,先走吧。”   应无恙颔首。   离开城池后,随春生回身看了一眼:“里面有不少中州人。”   在中州待了一段时日,就气质上来说,两人发现中州人跟四州人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四大家的人,味儿太冲。   应无恙思忖:“为归墟来的吗?好像勉强说得过去。”   随春生不认可:“都勉强了,别说说得过去了。”   应无恙撇撇嘴:“我感觉他们对这座城池挺熟悉,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东州内部出叛徒了呗。”随春生不以为然,“还记得沧玄海灵域吗?早有苗头。”   随春生后来跟小师叔聊了两句才知道,当初急吼吼搬中州救兵的势力不止一个,只不过来的不多。   不是这事儿他们都不知道东州须弥有这么多势力心向四大家。   应无恙愣了一秒:“那你方才不让我说?”   随春生目移,嗐了一声,默默飞远。   他就是觉得时间差不多,可以离开了而已。   “你站住!”应无恙唤出短棍,直接甩过去。   随春生跟背后长眼睛似的,精准躲过。   星星头又大了。   这下好了,吵是不吵了,直接开打。   他在后面使劲追。   应无恙撵了随春生一路,在通言引亮起来的时候放过了他。   “我师尊回讯了。”应无恙惊喜道。   随春生微微喘气,靠在树上休息:“说什么了?”   “洛河谷见面!带路,快!”   应无恙兴奋极了。   随春生懒病犯了:“星星带路。”   星星:……   “吱。”   应无恙无语:“懒死你得了。”   “懒不死谢谢。”   星星用实际行动物理隔绝二人的拌嘴。   他恢复原形,让他们一人坐一边肩膀。   世界终于安静。   …   归墟   各部族族长陆续收到传书,立刻按照计划,自然又没有丝毫异常地输送第一批村民抵达殷家部族。   流言经过长时间的发酵,修士们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守规矩,他们多次无视归墟人的警告,挑衅归墟人。   即便有前车之鉴,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归墟人杀的九州人越来越多,人已经麻了。   部分九州人自知打不过归墟人,进入归墟的九州人大多各自为战,很难团结。   故他们尝试同归墟人做交易,用食物换取部分自由。   几位族长商讨过后认为,进入归墟的修士大多都相信外界的传言,认为归墟人有不可说的神秘力量,他们容易剑走偏锋。   把修士逼得太紧,对归墟人没好处。 第418章 这只是开始   于是,六位族长特意安排了部分机灵的村民同意九州人的交易内容,同时盯紧他们。   得到新探索方式的九州人欣喜若狂,这个办法也被悄悄传了出去。   归墟迎来了一段时间的稳定,归墟人杀的人都少了。   但是这个办法有个显而易见的隐患。   给修士们一定程度的自由就有可能让他们探索到不该探索的区域,比如通往码头的路。   当然,目前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九州人似乎认为归墟人身上的秘密更大,他们更乐意与归墟人聊天聊地,愿意真正探索归墟的在少数。   或许还有山林里的野兽越来越凶的原因。   总而言之,各部族派出的先行小队都悄悄抵达了殷家部族,没有引起部族中九州人的注意。   神安想跟华琚见一面,但是码头的事情还需要她跟进。   华琚估计猜到了神安的心思,托华家部族的人给神安带了封信。   信中大意是让她平平安安,不要把归墟的重担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不要以身犯险,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请教信得过的人,多听释常心的话,纵云野的话听一半就行了。   神安乐呵呵地读完了信,暂时打消了回华家部族的念头。   来日方长。   云去来作为一个知道纵云野兄妹二人底细的九州人,受到了殷辛的极大关注和一点点警惕。   在听说码头就是出自他手后,警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问候。   二人简单聊了几次,各自都刷新了认知。   云去来惊叹于归墟人的与世无争和平和,殷辛不解于九州人对宝贝的执拗和欲望。   三日后,云去来离开归墟。   没有灵力的日子对他来说有点难熬,居然还手痒了。   他不是那么热爱炼器的人,只是恰好在这一道上有些天赋罢了,居然会手痒,可见日子难熬。   …   五日后,第一批前往码头的村民集合完毕,大多是年轻一代,少数是青壮年,大约有五十人。   神安带着他们上山,离开归墟。   这些村民早已被科普过他们是出去干什么的,眼下真的到了这一刻,既激动又有一点对于未知的恐惧。   到了这个时候,归墟人基本都知道只有华家部族和纳兰部族与陆地接壤,其余区域外面全是不死海,人掉进去会死。   不过,不死海再危险,也没有停滞不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州人在自家进进出出,自己却只能被动驱赶还不能搬家来得可怕。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只能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等到九州人对他们失去兴趣的那天,或者是归墟结界消失的那天。   前者还好,后者却几乎判了归墟人死刑。   而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前者的概率很低,后者的概率不小。   归墟人只是淳朴,不是傻。   他们习惯依赖领头人的安排,遇事也爱集体商量。   在九州人这件事上,若非六大部族的族长反应迅速,指令明确,从一开始就干预,估计归墟人内部已经讨论好几轮对策了。   也因此,不少归墟人在察觉到自家族长并不打算任由九州人在归墟撒野后,对族长们的手段非常期待。   这一期待,就等到了超级大惊喜。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离开归墟啊!   绕过一丛丛灌木,众人来到结界前。   银白色灵光围绕而成的拱门嵌入结界内,中间一片模糊,与结界其他区域并无不同。   纵云野打样,直接走进门里,身影消失。   站在最前方的是华家部族的孩子,她咽了口唾沫,转头无措地看了一眼神安。   在神安鼓励的目光下,她平复呼吸,大步向前迈去,身影被结界吞没。   后面的归墟人沉默而紧张地一步步向前。   神安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神情放松,静默无言。   明明应该是令人兴奋的场景,她的心底却异常平静。   三个字突然袭上心头。   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终有一天,归墟所有人都将沐浴在九州的灵气之下,不用担心饿肚子,也不再拘泥于世界的一角。   广阔的天地将为他们敞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是她、六大部族族长、以纳兰羡为代表的闯出归墟的先行者们,甚至还有他们的老祖宗——那位第一个发现可以离开归墟的修士,共同的期盼。   殷辛也跟来了。   她静静地看着村民们离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有一就有二,这不会是第一批离开的修士。   虽然他们还会回来,但离开过归墟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以华琚为首的六个族长在制定九州计划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二十多年来陆续离开归墟的子弟会在九州闯出一片天地,反哺归墟。   就像神安曾经猜测的那样,族长们更希望的是离开归墟的孩子不要再回来了,九州才是生路。   当然,闯不出千藤瘴林和虬龙山脉的,是死路。   纳兰羡几人确实把九州当作生路,但同时把归墟当作归处。   他们从未有一刻想过放弃归墟,甚至遗忘自己归墟人的身份。   孩子争气,族长们自然也不想让他们失望,能配合的,都尽力配合了。   一切为了归墟。   最后一个村民的身影消失在门中,神安回头,正对上殷辛的眼神。   殷辛对她点了点头,潇洒地转身离开。   神安迈出结界,耳边顿时变得吵嚷。   归墟人或害怕或兴奋的声音传入耳内,夹杂着异灵的嘶吼声,还有她哥强硬安抚的态度。   神安感觉她的耳朵受苦了。   “这这这这就是不死海?”   纵云野道:“不用紧张,码头很安全,放轻松。”   “好舒服的气息,感觉甜甜的。”   “我能修炼了吗?跟九州人一样?”   “你有感觉了吗?!”   “我好像有点感觉了!我的肚子热热的,好像有东西流进去!”   “咻咻咻!”   “你干嘛?”   “提早练习我的招数。”   “……”   “咦,神安出来了!”   对于这个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但战绩可查的同乡,众归墟弟子们那叫一个敬仰。   他们都知道的,能离开归墟,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神安。 第419章 鸡贼的四大家主脉   神安见他们都看过来,干脆给他们讲解灵气和灵力。   旦然教她的,她可是好好消化了!   纵云野左右看看,没发现云去来的身影。   不过码头边缘多出了一块区域,应该是云去来应允的试炼场所。   神安还在教归墟人感受灵气。   “有了!有了!”   “我也有了!”   “这就是灵力?”   出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解开封印,陆续有三十来个归墟人感受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甚至有人激动哭了。   九州人刚进入归墟的时候非常嚣张,总是吹嘘他们有多么多么厉害,当归墟人一巴掌把他们拍进地里后,他们没敢再叫嚣。   但他们话语中对灵力术法的描述超出了归墟人的想象,不可避免地让归墟人产生向往。   不过一结界之隔而已,为什么他们就没有灵力呢?   不少归墟人都偷偷幻想过有一天自己拥有灵力会是什么光景。   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   这一刻的喜悦难以言说,就连周围虎视眈眈的异灵都因此变得和蔼可亲……一点点。   “这些异灵怎么都这么恐怖呀?”   “九州这么危险吗?”   “还是咱们归墟好。”   “那是,不过归墟里没有灵力,瞧,多新鲜!”   归墟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九州和归墟,眼前的一切和身体的变化都让他们感到格外新奇。   纵云野和神安耐心地解答他们的各种问题。   这一批归墟人初步定下要在码头待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他们至少得先修炼法门入门,学会如何运用灵力和简单的术法。   一个月后,他们会重新进入归墟,换下一批归墟人出来。   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像开疆拓土,只不过无法做到大开大合,只能循序渐进。   纵云野叮嘱神安:“乖宝,你带他们感悟法门,我去接欢姐他们。”   “行。”神安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祝欢近期都要作为引路人驻守在码头这。   十八个归墟子弟的去处作两手安排。   修为相对高的弟子由甘乐带回西州昆吾。   猎荒者工会不缺灵域,正好可以让他们历练。   石荔一人支撑着猎荒者工会,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纵云野给甘乐备了几个跨州传讯的通言引,等他回到西州昆吾,也算是建立了与西州的联系。   剩下的归墟子弟则跟着祝欢来码头这边。   他们已经入了门,虽然只是黄境初阶、中阶,但教导连门都没摸着的小菜鸟们绰绰有余,大大减轻祝欢的负担。   神安也打算在这边逗留一阵,看看他们的修炼状况。   归墟结界的锚点她开好了,往后归墟人进出,不需要她在场。   只要码头一直隐蔽,他们就能持续转化归墟人。   从“凡人”到修士,一结界之隔罢了。   …   中州坤舆   神安三人离开十来日,北境的传闻稍稍有些偃旗息鼓。   四大家主脉放出一年之约的消息后,不少修士将信将疑,声讨的声音小了很多。   没过几日,长孙家和左丘家分别宣布要举办挑战赛,任何修士都能参加,四大家主脉的弟子除外,彩头是各类天材地宝,按排名先后自行选择。   待种种天材地宝罗列出来,修士们又沸腾了。   好大的手笔!   无论是极为罕见的术法秘技,还是天品机关灵器,别说普通修士,天境修士都眼馋。   中州坤舆因此再度掀起一阵热火朝天的讨论,不少修士蠢蠢欲动,北境灵域的关注度一降再降。   对此,逢瀛只觉得四大家主脉鸡贼。   不过筹备挑战赛转移视线让他们大出血了一笔,也还行吧。   左丘涟四人陆续回到万象学宫修炼,面色寻常,态度依旧,让人看不出什么变化。   长孙明一回来就想找神安切磋,却被告知她正在闭关。   不会是要突破了吧?   长孙明脑中倏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自己否认。   不,不可能。   她才突破地境多久?   长孙明骤然升起些许危机感,他一脸凝重地离开青崖峰。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应付完长孙明,松了口气。   让她撒谎,她感觉身上痒。   没过几分钟,随着一声月老大,明漪大步走来。   虽然神安“闭关”,但明漪仍兢兢业业地收集着各类消息,告知山松月。   一个原因是为了投桃报李,另一个原因是她乐在其中。   “月老大,四大分院的院长都回来了,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她隐晦地提示“那个地方”。   山松月想了想:“不用,轮不到我们。”   楼藏月又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差不多半个月了,“那个地方”在楼藏月和兰今也的合力下仍没被找到,属实让山松月怀疑他们的推测是否出错。   难不成不在鬼斧巨森?   山松月觉得就算逼问四大分院的院长,他们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明漪在说完近期自己搜集到觉得有用的消息就离开了。   留山松月一人兀自思索。   少顷,她回神,想到一个可能性。   四大家的圣者境多年不曾出现过,难不成他们就在那个地方?跟天授者在一块?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楼藏月和兰今也一同出手都没能找到那个地方,山松月不会往这个方向猜。   若真如此,那就很麻烦了。   …   东州须弥·洛河谷   应无恙和随春生在星星的带领下,顺利赶到洛河谷。   “就是这?师尊她老人家还挺会找地方。”   应无恙一边打量着周遭,一边评价。   鸟语花香,山清水秀,一簇簇烂漫的灵花在目之所及随机探头探脑,灵兽也怪有活力的,看到星星扭头就跑。   随春生懒洋洋地介绍:“洛河谷这个地方很适合养伤,山清水秀,灵气虽然浓郁,但相较于东州其他区域没有多少奇珍异植,修士们基本不会往这边跑,清净。”   应无恙纳闷:“那我师尊来这里干什么?”   “去见见她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星星吱了一声。   一个光点从远处飘向二人。   清冽的女声自光点传出。   “来。” 第420章 素问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跟着光点前进。   山谷幽静,林木葳蕤,耳边传来溪流的声音,不知绕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袭白衣的清冷女修正负手等待他们的到来,身形如松,遗世独立。   “地境初阶?”素问看清二人的修为,喃喃自语。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没有闭关百年吧?   应无恙麻利地上前行礼:“师尊!”   虽然没学多少医家术法,但好歹是真拜了师,基本礼仪还得到位。   素问被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震了一震,确定自己的便宜徒弟真的突破了地境。   难怪这么张扬,面相都变了。   没了天赋能力的限制,应无恙显然再也不会呈现出病怏怏的姿态。   “素问真人。”随春生慢条斯理地行了一礼,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   他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位真人几面,素问知道随春生是林荫的徒弟,仅此而已。   “嗯。”素问抬手,二人被一股轻柔的灵力扶起。   “你们还在一块玩呢?”   素问单纯疑问。   这俩人八九岁的时候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她还以为这俩天生不合,结果人吵完又凑一块不知在研究什么。   每天循环吵架和好吵架和好……   一年后应无恙就回南州离焰了,没想到他们现在还能玩到一起。   天天吵还能持续这么多年友谊,真神奇。   应无恙、随春生:……   “啊,对。”应无恙点点头,迅速转移话题。   “师尊您之前说过,等我突破地境,就告诉我更多关于四大家主脉的事情,还有我兄长的线索,还有集会上的事情,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认真数着。   素问真人:???   “停,不得信口胡诌,我哪有答应你这么多事情?”   应无恙理直气壮:“差不多!”   下一秒她正色道:“师尊,我知道自己的识海里有一道圣者境所下的禁制,进入万象学宫后,我查到四大家主脉近些年的一系列动作就从集会开始,您是不是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这些话应无恙传讯的时候就告诉素问了。   如果素问不知道更多的消息,根本不用让应无恙来找她,用通言引就足够把事情解释明白了。   所以……这一趟大概率有收获。   素问没有回答应无恙的问题,转身带着他们进入自己暂住的古朴小院:“进来坐。”   随春生的眼神在离小院不远的一座坟茔上逗留一秒,随之自然地跟了进去。   应无恙满心满眼都是素问,恨不得亲手掏掏自家师尊的脑子,把真相给掏出来。   集会这件事几乎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应无恙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素问先发制人:“跟我说说目前中州的局势。”   应无恙想了想,简单概括了几句,重点放在北境灵域事件过后四大家主脉的微妙处境。   素问若有所思。   当初心念一动把应无恙带走,她没想到应无恙这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中州坤舆。   “师尊,现在可以问了吗?”应无恙迫不及待。   素问清浅道:“你问我答。”   应无恙不假思索:“您为何会出现在集会上?”   素问淡定如斯,眼眸抬起:“我去玉京山是为了赴友人邀约,其次,早告诉过你,等我到长孙家时,人已经散去,我不知道集会的成员和内容,问我没用。”   “那您为何把我带走?”   “凑巧看见了,日行一善。”素问真人淡声道,垂眸盯着茶盏。   “你当时突发恶疾,你爹束手无策,我为了救你,说你骨骼清奇,是医家的好苗子,你爹就让我把你带走了。”   素问一笔带过。   实际上,应有风没这么好说话,在他的视角里,素问的出现和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但是当时应无悔已经被长孙家的人带走,唯一的女儿不知是否因为禁制而陷入昏厥,眼瞅着状态非常不好,应有风不可能不急。   而眼前的素问虽然叛出医家,但不可否认她医家圣手的地位。   权衡利弊之后,应有风把应无恙交给素问带回东州须弥,应无恙是天授者的消息也因此没被应家人所知。   应无恙盯着素问看了两秒,换了个问法:   “您救我的目的是?”   这个问题,应无恙疑惑良久。   从素问的角度来说,应家和药王庭交好,而素问当时已经和药王庭决裂。   素问陷入沉默。   “…没别的目的,你让我想起了我故去的朋友。”   她看见应无恙诧异的表情,补充:“并非模样,而是状态,好了,下一个问题。”   她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应无恙想了想:“师尊,您知道我当时昏厥是因为觉醒成为天授者吗?”   “我确实是这么猜测的。”素问真人承认。   应无恙跟随春生对视一眼:“那您是不是早知道天授者的存在,以及四大家主脉对天授者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告诫她在羽翼未丰之前不要招惹四大家。   素问真人这回沉吟不语,应无恙屏息以待。   “猜到一点,但并不是特别清楚。”   应无恙眼神清明,继续:“您为什么会猜到四大家主脉对天授者有企图?是因为药王庭做了什么吗?”   素问颔首。   “您离开药王庭跟天授者有关?”   “不是,只不过借天授者看透了一些事情,四大家主脉的胃口太大了,药王庭助纣为虐,实属违背我的道心,医家修士,本责治病救人罢了。”   何必非要争权夺利?   谈不拢,那她离开。   素问跟喻兰算是忘年交,离开药王庭后,她便借住神农谷,直到现在。   外界传闻什么都有,她不在意,也从不理会。   随春生默默倾听,默默观察。   从见面开始,素问身上就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   若非他力量特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应无恙神情严肃:“师尊,展开说说,怎么个助纣为虐?”   素问瞥她:“你猜东州须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中州人?他们近几年为什么要进入归墟?”   应无恙认真道:“为什么?” 第421章 师尊,你查归墟作甚   “为什么?”素问眼神悠远,声音清冷,“因为四大家主脉想在各州都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在东州人眼中,搭上中州等于走上青云路,在中州人眼中,中州之外的一切都是可利用的,从外州得到的资源会全部反哺中州。”   素问稍微垂眸。   “至于归墟,归墟结界说不定就跟四大家主脉有关,归墟人,或许不过是他们利用过后失去价值的耗材罢了。”   后面那句话微不可闻,更像是喃喃自语。   应无恙和随春生都听清楚了,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愕然。   随春生若有所思,素问说出这句话时,他能察觉到其怨气深重,同时又夹杂着些茫然的情绪。   没等他们多想一些,素问视线转移,静静地看着眼前二人,突然问出一个问题:“你们相信九州本无凡人吗?”   应无恙心中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师尊知道归墟人能修炼?   可她对归墟结界的由来似乎并不确定。   还是她认识归墟人?   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神安没有具体告诉过他们到底有多少归墟人在外,也没说归墟人什么时候开始离开。   应无恙眉头紧蹙,思索良久,试探着回答:“信,或许归墟人也是修士中的一员,只不过被结界隔绝于灵气之外,所以没有修为。”   随春生脸上笑意消失,在应无恙表态后,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不定真的是,传言归墟人身体素质媲美黄境修士,但归墟人现在没法离开归墟,无法证明。”   素问对他们的回答有些意外,怔愣了片刻。   居然都是偏肯定的答案吗?   随春生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素问怎么更难过了?   应无恙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有个大胆的猜想,难不成师尊也在调查归墟?   甚至……她查得比他们更深?   嘶,不无可能。   素问真人在集会之前便与药王庭决裂,她方才说的原因也能追溯到十年之前。   不过四大家主脉三四年前才正式对归墟下手,不断派人进入归墟,那时素问在闭关。   神安等几个归墟人查了这么久,近来才确定四大家主脉在很久之前对归墟动过手脚,结界只能说推测是出自他们之手,并没有实质证据。   问题来了,师尊又是怎么得出结界跟四大家主脉有关的结论呢?   无论怎么分析,素问方才提供的信息足够证明她非常关注归墟。   应无恙趁素问真人没说话,抓紧问:“师尊,您为什么说归墟结界跟四大家主脉有关?还说归墟人是耗材?您是不是知道些内幕?”   素问真人沉吟:“猜的。”   她看向应无恙,目光平和,略带探究。   “你不是一直在找你兄长的下落吗?为何对归墟这么上心?”   应无恙面色如常:“四大家主脉所做之事串联起来离不开归墟,没有兄长下落,我查归墟很正常啊。”   “倒是师尊您,为何您一直在闭关都知道这么多?”   素问若有所思:“我知道很多?你们查到的东西跟我的猜测一样?”   她不疾不徐地泡茶,动作如行云流水,眸光微动,似在思量。   应无恙点头承认,问:“师尊,你查归墟作甚?”   茶盏落桌,发出闷响。   “我吗?”素问轻声自语,“没什么。”   因为愧疚啊……   随春生借着喝茶看了素问一眼,眉梢扬起。   又难过。   他想起小院外的坟茔。   说是坟茔,但它并不大,简简单单一块墓碑,被鲜花环绕,看得出打理它的人很用心。   若问是谁打理的,除了素问没有别人。   如果不是时候、场合都不对,随春生是真想问问那坟茔是怎么回事。   这座小院隐蔽,看着也有些年头了,周围清幽,甚至还有阵法的痕迹,说明素问早就在此地安置了院落。   小院内里并没有多少东西,也就比他师尊收拾过的炼器室多一点桌椅,说明素问并不在此地常住。   而那座墓碑,它就在小院不远处,面朝开满野花的山谷。   墓碑的主人定是素问很在乎的人,就是不知道素问现在的难过会不会跟它的主人有关。   应无恙正试图死缠烂打,从素问口中撬出原因。   “没什么”根本就不是答案。   三个回合,应无恙大获全败。   素问转移话题,问应无恙:“你还有其他帮手吗?能找得到四大家主脉藏匿天授者的区域,救出你兄长?”   应无恙正郁闷,心知她从素问口中是问不出什么消息了。   “有啊,我有朋友呢,一个是我们这批四州弟子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另一个是杂家圣者境的徒孙,她们都是天授者,除此之外还有楼藏月圣者和院长等等,我可不是孤立无援。”   “谁?”素问斟茶的动作一顿,下一瞬自然接上话,“杂家圣者境?”   “对啊,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可讨厌四大家主脉了。”   素问沉默一瞬:“你跟楼圣者的徒孙很熟?”   “那当然,过命的交情,一辈子好朋友。”   应无恙毫不犹豫。   随春生玩着自己的小辫,眉目微垂,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若非他方才一直注意着素问的情绪,或许发现不了她那一瞬惊诧。   惊诧什么?   惊诧应无恙跟山松月很熟?   也是,一个南州人,一个西州人,正常修士不会频繁跨州历练,他们是例外。   素问后知后觉:“你回东州须弥作甚?”   应无恙:……   “找您,还有两位圣者境。”   话都说到这了,应无恙干脆问:“您觉得喻兰圣者和白芷圣者是会向着四大家,还是站在它们的对立面?”   素问觉得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个小徒儿,她应该还有很多消息没跟她说。   怎么还扯上圣者境站队了?   算了,也好。   她斟酌几息:“喻姐…喻兰圣者跟楼圣者关系很好,跟四大家主脉的关系马马虎虎,农家子弟相对没有那么向往四大家,如果真到了要站队的情况,她有很大概率会站在四大家主脉的对立面。”   “至于白芷圣者。”素问的声音淡了不少,“她应该站四大家。” 第422章 华天骄   “你们找两位圣者境做什么?她们大部分时候都在闭关,很少见人,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   应无恙跟随春生无声交流一番后,前者开口,顺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师尊你不是猜归墟的结界是四大家主脉的手笔吗?我们可能查到了结界的一点成因,想问问两位圣者境是否知晓四大家主脉曾经干过的事情。”   虽然三千年前两位圣者境都未必出世,但同为九州目前的顶端战力,她们应该跟四大家的圣者境打过交道。   问问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趁早摸清她们的态度也好。   九州明面上是八大家,八位圣者境。   四位来自四大家。   剩下的四位,楼藏月定然站四大家对立面。   而纵横家,据神安说,逢玉母女知道不少核心消息,目前逢瀛搭上了他们的船,逢玉这位圣者境跟楼藏月似乎关系不错。   总的来说,只要他们有机会扳倒四大家,纵横家会站到他们这边。   只有喻兰和白芷不好说。   素问沉默几秒,声音略沙哑。   “什么成因?”   应无恙简单解释中州灵气的疑似来源。   素问的拳头逐渐攥紧。   难怪……难怪……   “你们不必找白芷圣者,她不在药王庭,我离开药王庭的时候,她已经闭了死关,短期内不会现身。”   素问透露。   “至于喻兰圣者,不用我多说。”   她看了一眼随春生。   “这样啊……”应无恙双眼放空思索。   医家圣者境闭关,那就很难找了。   应无恙回神,眨眨眼睛看向素问。   “师尊,你想不想扳倒四大家?”   素问:……   “不用试探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她起身,白衣飘然,望向远处。   “虽然楼圣者插手,但四大家底蕴深厚,没那么容易被扳倒,除非涉及到四大州所有修士的利益。”   “以我对药王庭的了解,四大家主脉定然会利用它在东州须弥搅乱风云,我会往这个方向调查,尽量揪出它的马脚。”   应无恙想了想,拽着随春生当着素问的面说悄悄话。   素问:……   「要不要告诉我师尊四大家主脉定期往各州运古怪玄石的事情?」   「说,素问真人应该信得过,玄石是四大家主脉的秘密,咱们不用为它保密。」   「行。」   应无恙麻溜地把玄石的事情告诉素问。   素问狐疑地看了应无恙许久。   她这小徒弟知道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   “知道了,我会去查。”她应允。   应无恙和随春生在洛河谷逗留了一天,翌日便辞别素问真人,往神农谷跑。   离开前,随春生逮住机会,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下小院旁的墓碑。   他此前暗戳戳地观察了一会儿,一点信息都没发现,这才没忍住询问。   素问看了随春生一眼,没有告诉二人墓碑的主人是谁,只说是自己的挚友。   随春生看出她不想多谈这个问题,识趣地带着星星跟应无恙离开了。   素问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走到墓碑前,驻足不动。   墓碑光滑而简朴,连名字都没写。   “天骄,如果当初……”   素问喃喃自语,话说一半,垂眸沉默。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自身后传来,身着青衣的男修骤然出现。   素问没有丝毫诧异,缓缓启唇,声音低沉。   “她说不希望她的名字留在九州被人记住,所以我连她的墓碑都没刻上名字,直到她死前,我都不知道她背负着什么。”   不久前她知道了。   可华天骄已经故去二十余年。   “萧枕流,你说她会怪我们吗?”   素问面容清冷,眼中有着化不开的茫然。   萧枕流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光滑的墓碑,把新采的花放到碑前,眼神柔和地注视着墓碑,似乎在透过它看着什么人。   “她不会,可惜,我们明白得太晚了。”   他低声道。   “她不希望自己在九州留下痕迹,应该是怕给归墟人带来麻烦。”   萧枕流眸中划过一道冷光:“归墟人能离开归墟一事,绝对不能让四大家主脉知晓。”   “我当然知道。”素问淡声道。   “你的徒弟跟我的徒弟都在调查归墟的事情,那俩小孩居然认同九州无凡人,你觉得他们知道多少?”   真是神奇,他们二人的徒弟居然也是好友。   “不好说。”对于这个事实,萧枕流也有些意外。   虽说他把山松月哄去了南州离焰,但还真没想到她会跟应无恙有交集。   现在师尊在中州坤舆,那俩小孩话语间听起来跟师尊熟稔,那师尊肯定跟山松月见面了。   楼藏月掺和进四大家主脉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素问垂眸盯着墓碑,长发随风拂动:“她未完成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我会替她完成。”   萧枕流哼了一声:“别说得跟我无关似的。”   他眸光复杂:“我师尊既然插手四大家的事情,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有个结果。”   “归墟结界若能被打破,天骄应该会很高兴。”   素问摇头:“不,结界最好不要破开,现在破开归墟结界,归墟会立刻血流成河。”   “最好的办法是瓦解四大家主脉,让它们无力盯着归墟。”   萧枕流整理完野花,起身:“你觉得现在九州之中会有归墟人吗?”   “有。”素问斩钉截铁。   “你我现在都清楚,她死前,大概率是在为归墟人铺路。”   萧枕流沉默,双眸注视着墓碑,染上了哀伤。   “但愿……”   但愿归墟人争气点。   他们不是不想帮归墟人。   只是,找到归墟人都成了困难。   九州与归墟的隔阂注定归墟人不会信任九州人。   他们无从帮起,更是在不久前才幡然醒悟,原来华天骄生前的异样,突然独自离开,是因为她是归墟人。   她瞒得太好了。   他们三人谈天说地,畅游各大州,无话不说。   唯独归墟,被她刻意忽略。   乃至她死前,他们都没发现端倪。   在她死后,他和素问茫然不解,各处奔寻,各有变化,却始终没法忘记华天骄。 第423章 本无凡人?   华天骄就像扎在他们心中的一根短刺,每想起一回,便会痛一阵。   萧枕流在一年多以前跟水聆溪深度聊过,从她口中得知舒家长老的记忆。   归墟含量有点多。   起初,他没把归墟跟华天骄联系在一起。   直到水聆溪无意间提了一句说不定九州本无凡人,他突然愣住。   脑中倏地浮现他最后见到华天骄的画面。   华天骄奄奄一息,却是笑着的。   她看到他和素问赶来,笑得苦涩、高兴又如释重负,强撑着身体,断断续续地说:   「我真的很高兴能够跟你们结识,八百年来,与你们在一起的光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和一意孤行,或许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为何做出这个选择,我不后悔。」   她大口喘着气,身影已接近透明。   「对了,若你们实在舍不得我,给我立座无字碑就好了,不必记挂我姓名。」   华天骄想眨眨眼,但痛苦袭来,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萧枕流和素问根本就无法接受挚友毅然决然地把自己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符阵之中献祭自己性命的这个事实。   即便那符阵闪着金光,看着并不像什么邪门的阵法,也改变不了它在夺走他们挚友性命的实质。   素问和萧枕流拼命地攻击符阵,既看不出它用意何在,也击不穿其自带的半透明结界。   华天骄一开始是笑着的,但看着两位挚友没有往日半点冷静,歇斯底里要把她救出来的模样,笑意消失,泪盈满双眼。   她听得清素问和萧枕流的质问,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惜,她不能说。   素问和萧枕流只能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华天骄的身影如云烟般淡化。   而她神情挣扎,毫无血色的唇嗫嚅开合,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们说,九州会不会原本就没有凡人呢?」   话音落下,华天骄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   无论素问和萧枕流如何叫喊,其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愤怒、悲伤、茫然盈满胸怀,二人当时根本无法静心思索华天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华天骄生前没有露出一丝关于身份的破绽。   而在寻常九州人的固有认知中,九州就是有一块叫做归墟的地方,里面都是凡人,因而素问和萧枕流一直没有理解华天骄的话。   直到一年多以前,萧枕流在水聆溪提了跟华天骄几乎一样的话后,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茅塞顿开。   脑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无法遏制地想起华天骄。   归墟…归墟…!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思索过后干脆辞别水家人,来到东州须弥,亲自探索归墟。   在知道归墟有个华家部族后,萧枕流陆续回忆起部分往事,最后几乎确定,他的挚友就是归墟人。   破解了这最关键的一环,结合四大家主脉对归墟的热衷,一条模糊的线索逐渐成型。   单靠萧枕流,消息面不够广,他迅速找寻素问的下落。   因为后者在闭关,萧枕流只好在东州须弥逗留一阵,暗中寻找其他能够佐证华天骄行为目的的证据。   素问出关后,萧枕流跟她碰头,告知她自己的猜测。   二人一同来到洛河谷,这是他们为华天骄选择的埋骨之地。   因为华天骄说过,她喜欢长满青草的山坡,有树更好,有花也不错。   现在想想,她说的或许是归墟。   算来,他和素问也有十年没来过洛河谷了。   各有事忙,很正常。   华天骄还在世时,他们都不会整天黏在一起。   这也导致了他们发现华天骄的不对劲、找到她时,为时已晚。   萧枕流跟素问对了对消息,正打算决定调查方向,应无恙便·传讯过来。   后面的事情不必赘述。   素问看萧枕流:“你要回中州坤舆一趟吗?”   “不了,师尊指定嫌弃我碍手碍脚。”   萧枕流很有自知之明,也了解楼藏月。   此外……他在楼藏月未出关时做了点大逆不道的事情,以他对西州人的了解,传言不知有多离谱。   为了不挨打,他还是躲着点师尊吧。   他都近一千岁人了,要是被山松月看见楼藏月修理他,他面子往哪儿搁?   “那去查四大家在东州暗中的布置吧。”   素问注视着墓碑,说道。   “嗯。”   …   归墟   华琚一身干练的素衣,站在山顶俯瞰华家部族。   她眸色平静,细看却能发现她在发愣。   神安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事情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归墟人能够挣脱这片牢笼,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华琚这几日总能想起一百多年前手把手培养她成为合格领袖的那个女人。   “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   她喃喃道。   这是第一位离开归墟的人留下的箴言。   其实华琚后来猜到了。   把她培养成材的那个女人大概率就是所谓的千年前离开归墟的第一人。   这个千年是否属实也无从证实了。   她的姓氏,她的名字都来源于那位叫华天骄的前辈。   华天骄神出鬼没,容颜不老不变,现在想想,这不就是修士吗?   华琚认得她的字迹,各大部族的藏书阁有她留下的典籍。   一百年前,华琚在她的引导下已经在琢磨着离开归墟,只不过一直没有进展。   直到五十多年前,因饱树减产,六大部族都忍不住了,这才推动了九州计划。   自华琚能够独当一面带领华家部族后,她就很少见到华天骄了。   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三十年前。   她是突然出现的。   恰好华琚在烦恼着九州计划无法推行。   华天骄当时听着她的诉说,没怎么开口。   最后好像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不要放弃,再努努力,或许很快就有转机。   那倒也不是很快。   纳兰羡在二十多年前才成为近期第一位离开归墟的人。   在她之后,各部族陆续有人成功离开。   华琚不知道华天骄是否知道他们的进度。   但是以归墟现在这个热闹程度,九州大部分修士应该都知道四大家有手段能打开归墟结界。   不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为何她一直不回来呢? 第424章 归墟人们的训练   有她在,孩子们也有了引路人。   这都三四年了,华天骄还没出现,华琚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可能抛下归墟的一切离开,也不可能麻烦神安他们帮她大海捞针寻找华天骄。   跟华天骄有密切联系的是她,释常心三姐弟妹都没见过华天骄。   为今之计,只能静待事态发展,等她能离开归墟的时候再说。   华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愿…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华族长!”华家部族的村民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语毕使劲挥手。   “来了。”华琚微微颔首,大步走去。   …   归墟码头   波涛汹涌的海浪有规律地打在岩壁上,整片空间除了海浪的脆响便是异灵嗬嗬的嘶吼。   黑沉泛蓝的码头几乎与不死海融为一体,其上方身着简单短打的归墟人们充其量就是不死海上的些许小光点,半点不起眼。   他们盘腿而坐,纷纷进入状态。   祝欢声音轻柔,温和地引导着修士感受自己的灵力。   没有一个归墟人溜号儿。   最先离开归墟的那批孩子有八人跟来这边。   有祝欢顶上,暂时用不到他们,他们便来到云去来另外炼制的试炼台,尝试跟周围呼啸狂躁的异灵交手。   纵云野在云去来所制试炼台的基础上又调整了一下,根据他们的修为遏制异灵,尽力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群弟子第一次直面这么多异灵,还是直接在不死海上,说不怕是假的。   但纵然再害怕,脸色煞白,也无人退缩。   他们自行调整片刻,眼神坚定,步伐稳健地迈入试炼台。   异灵早已蓄势待发,在第一位弟子迈入试炼台的时候便唰地冲出去。   到底是没经历过毒打的小趴菜,饶是他们在半年多的时间内突破到黄境中阶、高阶甚至巅峰,战斗技巧还是稍有欠缺。   但是,巧了吗这不是?   神安最擅长战斗了。   她瞬间出现在被异灵突脸、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弟子身前,单手扼住异灵的脖颈,口中轻吐出一个停字,眼神示意归墟弟子:“攻击。”   “哦,哦哦。”弟子被吓得握紧了手中的剑,差点把自己的手掐骨折。   此时得到神安的指示,咽了口唾沫便立刻咬着牙砍向异灵。   神安拧眉:“停,你这动作至少暴露了身上三处弱点,同时剑歪了,异灵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打,你得仔细观察……”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周围的异灵静止不动,弟子们的害怕逐渐散去,眼神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纵云野见神安讲得认真,随手抓了几只新鲜的异灵给她当教材。   祝欢在五十名归墟人之间缓慢走动,口中提示。   “抱元守一,气沉丹田……”   资源有限,纵云野几人手中拥有的法门种类不多,但拓印了不少,已经足够撑起一个小宗门所需要的量,给归墟人挑完全没问题。   三天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场景过于刺激,异灵时不时地突袭码头结界,吓得归墟人不时就得嗷一嗓子。   嗷着嗷着,或许激发了潜能,他们甚至比自小修炼的九州人还要更快进入状态,不出六个时辰便从零到一,领悟法门的内涵,又花了半天的时间炼化并成功运作。   当然,这是平均速度。   部分悟性高的,天赋异禀,用不着两个时辰就能掌握法门的也有十来人。   祝欢暗自感叹,他们归墟真是卧虎藏龙。   若归墟人自出生就能修炼,现在九州谁是老大还真说不准。   祝欢柔声细语,解决部分修士提出的问题,同时引导他们继续修炼。   神安和纵云野那边配合默契。   归墟先行小队的八个人已经跟异灵缠斗上了。   他们的修为对于不死海的异灵来说简直太不够看了,因此三三两两组队对付一只异灵。   纵云野兄妹二人不时出声指导,并不会紧盯着他们时刻保护。   没有见血的试炼毫无意义。   很快,血腥气在码头蔓延开来。   不远处盘腿而坐的归墟人们有几个脸色逐渐变白,甚至有点分心。   祝欢一改此前柔和的声音,严肃道:   “专心,你们在离开归墟前应该被告知过,成为修士是一条艰辛的道路,前方有无数困难需要你们用尽全力去拼搏,不见血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想想九州人对我们的轻视,想想他们对我们的贪念,一旦结界失效,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难道你们乐意成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吗?”   祝欢一冷脸,气势便上来了。   她把声音的轻重缓急把握得很好,完美地调动起归墟人们的情绪。   当即有人涨红着脸附和:“不愿意!”   陆续有人发出给自己壮胆的声音,祝欢满意了,缓和语气。   “我知道你们并不是在打退堂鼓,只不过是第一次见到修士战斗,见到异灵,尚未适应,等你们把法门练扎实,你们也能做到很好,看。”   祝欢眼神微动,最后一个字落下,归墟人的眼神老实地转过去,正好瞧见神安腰腹用力,凌空一翻,脚踢异灵,手起刀落,拿下一血。   帅!   不止是神安,其他黄境的归墟人哪怕不敌异灵,也飞扑过去或是合作共赢。   灵力光芒大放光彩,映照在小菜鸟们的眼中,燃起了名为胜负欲的火焰!   看到这一幕,归墟人们心中一片火热。   燃起来了!   “好了,你们方才已经进入状态,继续保持,最快明天就能开始进行战斗技巧的训练了。”   祝欢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归墟人们立刻被哄好了,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扭了扭屁股,闭眼重复对灵气的感悟。   神安瞅了瞅那边归墟人的状态,摸摸咂舌。   老乡们真好哄啊。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暂时的怕也好,胆小也罢,她最怕的倒不是这些情绪,而是归墟人太佛系。   要是连胜负欲都没有,那就完蛋。   幸好,他们归墟人骨子里还是崇尚实力的。   不死海一隅,呼呼喝喝的声音被异灵滋哇乱叫的吼声压下,灵力闪光在异灵灰黑色庞大身影的映衬下并不起眼。   归墟人们全力以赴,默默变强。 第425章 楼藏月找茬   唳——   咕咚唳声示警,把救人当作乐趣。   异灵一旦有可能威胁到小趴菜们的命脉,她立刻一口叨过去。   山花如一条银黑色大耗子,从数只异灵中穿过去,因身材相对娇小,四肢常常需要用力跳起来抓向异灵的腰腹。   他不挑,谁离他近他打谁,不说有多大用处,那股劲儿就很唬人。   归墟弟子们逐渐找到感觉,在山花窜来窜去的时候摸索到规律,把山花当作削弱异灵的灵器。   一旦有打不过的苗头便把异灵往山花那边引。   山花很兴奋,抡着小拳头梆梆一顿打。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神安看了半天,陷入沉默。   也行吧。   善用周遭环境也是实力的一种。   例行训练结束,跟异灵打得要死要活的弟子们简单吞了点疗伤丹药便准备承担起教导比他们还要矮一茬的新鲜出炉小趴菜们的责任。   祝欢暂时休息,走到神安身边。   “以我带上一批弟子的经验,他们在第五到第九天左右,能觉醒成为天授者的就该觉醒了。”   虽说天授者相当于多了一个天赐技能,但是并非直接为他们所用。   他们现在这状况,实在不适合天授者慢慢发育。   四大家主脉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发难,而天授者,十个里有五六个灵力都会受限。   像神安这种限制在嘴的是少数,所以总的来说,天授者提升修为的难度是地狱级别。   祝欢真心希望不要出现那么多天授者,太打击归墟人自信了。   “天授者一多就有点麻烦。”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归墟的天授者太多而烦恼。   “这个咱们没法干预,顺其自然吧。”   神安看得开。   她没太指望能在短时间内把这群归墟人打造成一支纪律严明、修为中偏高的队伍。   自始至终,她只是希望他们有自保的能力。   万一真有什么变数,逃跑的前提也是能自如地运用灵力。   至于增强战力,那是之后的事情。   …   中州坤舆·仙都   人声鼎沸,灵雾缭绕,整座城池都氤氲在充盈的灵气之中,高低错落的精妙建筑各有特色,既华贵又威严。   上空点缀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绿意盎然,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隐没于云雾之间,楼阁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   玉京山巍峨耸立,玉京悬瀑自天上飞流直下,落入围绕仙都的河流。   少顷,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眼的紫芒,街上的修士们轻易地发现这个显眼包,纷纷眯起眼睛抬头,视线追随着紫芒而去。   “哎,那是什么东西?”   “人?怎么好像往玉京悬瀑上面去了?”   “胆儿大呀,那边可是四大家主脉的地盘。”   “谁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吧?”   “打起来打起来!”   “万一只是路过呢?”   “你确定是路过?这妥妥的闪亮登场吧?”   “诸位……这紫芒其实并不多见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又是紫芒,又敢爬到四大家主脉头上拉…呃,整个九州都没几个人吧?”   “啧,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杂家圣者境吗?”   尚未想到这层的修士们闻言愕然,立刻用眼神追逐紫芒的去向。   然而就这点时间,紫芒已高高遁入云霄,往玉京悬瀑前进。   “真是圣者境啊?”   “不知道啊,你别乱说,也不知道楼圣者记不记仇。”   修士们正猜着,玉京悬瀑附近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轰鸣声,伴随着半座山峰倒塌,激起一片扬尘。   “诶哟喂,不得了不得了!”   “太岁头上动土!绝对是那位没跑了吧!”   “真吓人啊。”   修士们被这响声吓得一激灵,脚步却诚实地往玉京山上奔走。   虽说那边是四大家主脉的地盘,但是也不是什么禁区,他们只是想去瞻仰一下玉京悬瀑的伟岸罢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什么情况?谁打上来了?”   “这么会说话不要命了?谁敢打上仙都啊。”   不明所以的修士们听到炸响,抬头就看到高山倾斜,黄沙侵染大片白雾,陆续发出砰砰的巨响。   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据说是圣者境!”   “谁?四大家圣者境打起来了?”   “什么?四大家反目成仇?”   “仙都要完啊。”   “仙都要没了?!”   “去去去,是杂家圣者境来了!”   凑热闹或许是生而为人的本能,修士们有意无意地往玉京山凑去。   若是放在之前,他们或许不会这么大胆。   但是近些日子四大家主脉冒出来的坏消息太多了,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仙都中主脉弟子对普通修士的态度都有了点变化。   人心浮动,本就不多的忠诚更是变作怀疑。   修士们心中自有一杆秤,此时疑似楼藏月找上门,这不得去看看?!   …   玉京山上   “楼藏月!”   祁温脸色黑沉,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祁家大门上空,怒视不远处悠然自得的女修。   此时,祁家的防御结界还未散去,忽闪忽闪,半透明的光层上隐约有蛛网状的碎裂痕迹,而防御结界之外的区域已然土石翻飞,一片狼藉。   祁温气得脸都红了,看着门外多株用于装点门面、展示实力的奇珍灵植被掀翻,光芒暗淡,心疼得要死。   “你娘呢?叫你娘出来跟我说话。”   楼藏月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嚣张,大有不听话就开砸的气势。   四大家主脉的门府各自离得不算远,此时已经有不少人靠过来看情况。   祁温差点被气笑了:“楼圣者,你这是在挑衅我祁家?当真以为万法瞳无法无天?”   说到最后,她眼神一寒,手上灵力凝聚,蓄势待发。   本想过来凑热闹的修士们一僵,察觉到凛冽的灵力气息,在远处不敢靠近。   乖乖,天境巅峰,好吓人。   “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叫祁愿出来,天授者的事儿没完,你家长老不安分,还敢往我小徒孙跟前凑,就这么需要天授者?怎么不公开招募?就喜欢偷偷来?”   楼藏月嘴角噙笑,噼里啪啦开始扣帽子。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远处伸长脖子窥视事态发展的修士们耳中。 第426章 当场造谣   祁温眸光一暗,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别血口喷人!我祁家的长老绝不会强迫弟子去做某事。”   就算之前会威逼利诱天授者,现在风口浪尖,想也知道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楼藏月纯粹胡说八道,就想找个理由挑事罢了。   祁温在心中分析,拳头紧握。   远处的修士们听清楼藏月说的话,不由地缩缩脖子。   这要不是杂家圣者境,他们往后一个月就光看着玉京悬瀑不修炼!   瞅瞅这嚣张的姿态,听听这语气。   话说……   “主脉不是说一年后公布天授者的下落吗?怎么楼圣者这么生气?”   “你还真信呐?为啥非得一年后公布?我不好说。”   “要是好事,他们一早就宣扬开来了吧?”   “万一他们干的确实是好事,但也真的不能告诉广大修士呢?”   “好刁钻的角度。”   “涉及到自己徒孙,也不怪楼圣者急。”   “北境这事儿近来都没怎么听人说起,压得真快啊。”   “嗐,什么阴谋论都不如眼前的天材地宝实在,另外两家最好也办个什么比赛,我可以识相地不提北境。”   “我支持。”   “真说不准呐,他们手上的宝贝多着呢。”   “你说我们要是整天讨论北境,他们会不会多办几个比赛?彩头来个几十上百任选就行了。”   “你是真敢想,到时候四大家的人直接解决你。”   “切,人一多,他们还能捂嘴?”   修士们碎碎念。   说白了,现在还没有涉及到切身利益,他们不太在意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今阴谋论虽然多,但没有一个得到证实,而四大家主脉又很大方地举办比赛,还给了个准确的时间会说明天授者的问题。   组合拳一出,修士们对天授者的好奇心立刻就被四大家甩出来的天材地宝压制。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关注后续。   楼藏月此时亲自出面讨要说法,更是加深了印象。   忘记是不可能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楼藏月确实想达到这个效果。   至于主要原因。   “祁愿呢?她不在祁家?我听说你们四家的圣者境几百年没出面了,还活着吗?”   楼藏月眼神真挚,口中的话却半点不客气。   祁温红温了:“我祁家圣者境在哪,用不着跟你报备,不是所有圣者境都如阁下一般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的。”   她冷笑。   “哦。”这点攻击力,楼藏月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她打量了一下祁温,“你这么有进取心怎么还没突破圣者境?是不想吗?”   没等祁温炸毛,楼藏月重申:“我要见祁愿。”   她手指抬起,灵力凝聚,轻飘飘地指向祁温背后的祁家宅院。   “楼圣者,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舒妲闪身出现,裙摆一扬,警惕地看着楼藏月。   “圣者境们大概率在闭关,时间流逝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明显,祁圣者在何处祁家主未必清楚,楼圣者若有事,可先与祁家主商议,由其之后代为转达,您意下如何?”   若是楼藏月只冲着祁家来倒好,她舒妲才懒得管。   问题是,四大家主脉的祖地都分布在这边。   她深刻怀疑,不过是因为祁家在最外围,所以楼藏月才最先找上门。   至于目的……   舒妲眼神暗下,冲着圣者境来的。   “容我多说一句,楼圣者,四位圣者境关系尚可,您今日这么一闹,可就不太好看了。”   楼藏月嗤了一声,听到什么笑话似的:   “你不知道自家圣者境在哪闭关?骗谁呢?闭关不在自家,跑去其他地方?行,我不找祁愿,我找舒章,怎么,他也不在本家吗?”   舒妲面色不变,心中暗骂,果然是冲着圣者境来的。   “我家圣者确实不在本家,仙都虽人杰地灵,但中州坤舆不止这一处灵地,在其他区域闭关再正常不过,不知阁下找圣者意欲何为?”   楼藏月哦了一声:   “我思来想去,你们太奇怪了,既需要天授者,又不肯把他们的位置公布,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徒孙最近可查到,加入你们主脉的天授者,根本就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你们的长老还在不遗余力地诱惑我徒孙的同窗加入你们,这又是为何啊?”   “我得见见他们,才知道你们是不是背着圣者境瞎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祁温听着楼藏月直接开始造谣,脸又红又黑。   “你莫要胡说!”   舒妲试图稳住楼藏月:“楼圣者,我等已说过,一年后会公布答案,如果您实在不信,不如让我等传讯于圣者试试?”   “只不过,他们在闭关,未必能回讯,您就算今日把祁家炸开花,圣者也未必知晓,我等会拼死抵抗,您又何必呢?”   “行,那你传讯吧,在见到人之前,我就在祁家住下了,过几天去你舒家,走吧。”   楼藏月大摇大摆地落地,走到祁温面前,笑道。   祁温:“你!”   舒妲拦了她一下,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走啊,不欢迎?”   楼藏月作势又要抬手。   舒妲果断面向祁温:“祁家主,楼圣者远道而来,你先招待着吧。”   祁温脸色一变再变,想清楚眼下状况后,硬生生忍下怒气:   “楼圣者,请。”   远处   伸长着脖子观察状况的修士们不明所以。   “方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居然成做客了……”   “你傻啊,楼圣者一看就是冲着圣者境来的。”   “话说她说的很有道理啊,圣者境很久没出现过了,他们知不知道自家人在干嘛?”   “怎么可能不知道,算了,无所谓。”   “走吧走吧,待会祁家人该来赶我们了。”   修士们眼见着正主们都不见了,也不想待在这当显眼包。   楼藏月这一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极具话题,这事还是传出去了。   …   东州须弥   随春生和应无恙回到神农谷,见到了林荫。   “弟子拜见师尊。”   随春生正经行礼,星星人模人样地学着他的动作。   林荫对他可好了。   “林前辈,好久不见。”应无恙大大方方行礼。 第427章 逆女,闭嘴   林荫乐呵呵,发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拍拍随春生的肩膀,碰碰星星伟岸的胸膛,虚扶起应无恙。   “好好好,都突破地境了啊,厉害,厉害哈哈哈哈哈!”   林荫乐开花。   随春生找听风楼给他传过讯息,告知林荫他的去向,但没提过修为的事情。   乍一看,可太惊喜了!   随春生顺口解释:“托了楼圣者的福,弟子才能在这三年内突破地境。”   试炼之境内可不止三年。   “楼圣者?楼藏月圣者?”林荫有些意外。   “没错,我们结识了楼圣者的徒孙。”   应无恙简单带过。   林荫频频点头:“原来如此,楼圣者确实是个妙人,她同我农家喻兰圣者关系还不错。”   随春生点头,顺嘴道:“对,师尊,我们能拜见喻兰圣者吗?”   “嗯?”林荫有些意外,他看了几眼随春生和应无恙,“这才是你们回来的目的?”   他还以为两人是专程回来看他的来着。   “咱们回来就俩目的,一是见一见您老人家,第二便是想跟喻兰圣者谈谈四大家的事情。”   林荫捋着自己的长须,神色变得严肃。   “跟四大家有关?”   嘶。   这俩小孩自小就对四大家抱有最纯粹的恶意。   不过以他对二人的了解,他们有分寸,既然要找圣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状况?   说来,自随春生去西州昆吾历练之后,东州须弥也经历了许多。   四大家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本土各势力也不安分,加上归墟与东州须弥接壤,西州有不少修士也不远万里来到东州。   确实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随春生一看就知道他师尊在琢磨背后的原因。   他缓声开口,解释起缘由。   没说中州的灵气来源有问题,只说运往四州的神秘玄石,以及四大家对天授者的格外青睐。   这是他跟应无恙在路上就商量好的,也知会过神安。   归墟现在已经够热闹了,虽说继续查下去一定绕不开归墟,但是此刻让林荫把重点放在四大家主脉上已经足够。   林荫听完随春生的解释,与徒儿见面的喜悦被泼了盆冷水,心头完全降温。   “好,你们先去休息,老夫试着求见喻兰圣者,如果有回应再为你们引荐。”   “多谢师尊。”随春生从善如流,“对了师尊,您知道何处有阴灵花吗?”   …   “阴灵花?”   逢玉瞥了一眼逢瀛。   “我又不是农家子弟,上哪给你找什么阴灵花?”   逢瀛可惜:“您就没点人脉什么的?”   “……不孝女,听风楼是摆设?”   逢瀛摊手,长腿伸直,互相搭着:“这不是还在找吗?近些日子中州坤舆出现的秘境都没有踪影,外州的弟子也没传回什么好消息。”   她就是闲着问一问。   唉!不靠谱娘!   逢玉顿时警觉:“逆女,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消息没告诉我?”   “这花有什么用?竟然值得你调动外州弟子大动干戈?”   逢瀛这逆女在她这里已经没有口碑这种东西了。   逆女哦了一声:“牵机楼那边,云去来的徒儿联系我,他们找到了长孙家一直在找的那位修士的线索,需要阴灵花这株灵植。”   “居然真的没死?”逢玉诧异,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纵云野说得斩钉截铁,确有其事,活着肯定是活着,但是大概率受伤不轻,我翻了翻古籍,阴灵花对淬炼神识有奇效。”   所以那位修士大概率伤在识海,昏迷不醒,能活着应该是有人接应她。   逢玉若有所思。   如此,大动干戈,值得。   她们不能透露一丝消息,但是没被下禁制的人可以。   “峰回路转,看来天都不站四大家主脉这边。”   逢玉感慨。   阴灵花……她打听打听吧。   “您当时不就在集会现场吗?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   逢瀛惋惜,早知道她当初跟着去凑热闹了。   自家亲娘与四大家的四个祖宗同为圣者境的优势出现了,有一点但不多。   逢玉的能打程度是四个人中最差的那个。   但也因修为同境界,她没有被下禁制,而纵横家被迫绑在四大家主脉这艘船上,四大家主脉很放心。   “你想老娘死给你看?”   逢玉无语。   “老娘又不是没留后手,你瞧瞧,应家那小女孩不就好好地走到中州坤舆了吗?不枉我当初把人引走,说不定跑的那个也是因为我而活下来了。”   逢玉哼笑。   不过一念之差,她都快忘了。   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逢瀛投降:“您说的都对。”   “本来就是。”   “对对对。”   “逆女,闭嘴。”   “……”   …   “月老大你说句话呀。”   许慎行眼神期待地看着山松月。   山松月面无表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拿不到天材地宝就当历练。”   四州弟子们笑嘻嘻点头。   “月老大,我们本来就打算去见识见识而已,那么多能人异士,咱暂时打不过,真打不过。”   “说不定多看强者决斗能有所感悟呢。”   “据说这回有特别多地境、甚至天境修士争锋,应该能看到很精彩的决斗。”   “说得我都期待了。”   四州弟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   他们打算去参加长孙家和左丘家举办的比赛。   学宫这边,许多业师也支持弟子们去见世面。   四州弟子们这段时日进步神速,几乎全员在修为上都有突破,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月老大,你说老大他们到时候出关没有?老大要是参加,应该能拿个宝贝吧?”   神安作为核心人物,弟子们聊天的时候总是忘不了提一嘴。   山松月面无表情,手有点痒:“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应该也没兴趣,天材地宝固然让人心驰神往,但还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实力更为稳固。”   “月老大你放心,我们包不会捡芝麻丢西瓜的!”   四州弟子们拍着胸脯保证,他们都懂。   好不容易走到中州坤舆,稳扎稳打才是适合他们的路子。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四州弟子们几个堆在一块说话,经过这么些时日,各州弟子基本熟悉,最初的隔阂已经慢慢消磨,越发有团队的模样。   明漪走到山松月身旁,悄悄道:“月老大,那个,楼圣者在仙都闹起来了。” 第428章 婆婆你说句话啊   山松月:?   师祖不是说去仙都会会老朋友吗?   这么个会法?   明漪开了个头便继续说下去。   “据说楼圣者一去到仙都就攻上祁家,差点把他们的防御结界给打破,祁家家主和舒家家主出来对峙,楼圣者最后被迎回了祁家。”   山松月陷入沉默。   迎?   祁家主是自愿的吗?   “楼圣者的目的好像是见圣者境,不少看热闹的修士都听到了她说的话,这件事传得很快,中州现在对四大家圣者境的猜测也有点苗头了。”   明漪说着有点兴奋,还得是圣者境出马,舆论很重要啊。   她本以为楼藏月开始寻找四大家主脉藏匿天授者的地方后会很快有结果。   没想到,四大家主脉藏得这么好,连院长都出面向四大分院施压,愣是没找到一点线索。   明漪接着道:“不过,楼圣者进入祁家之后的消息无人能探听,修士们也都被赶下玉京山,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况。”   山松月点头:“我知道了。”   明漪搞情报真的有一手,她能从无数消息中精确对比、排除得出事实,基本没出过错。   这些时日,苏颜三人、释常心,甚至是兰今也都在鬼斧巨森周围探寻有无特殊入口,一无所获。   四大分院的院长们直言天授者在为中州的稳定而努力,不能被打扰,问就是他们无权知晓天授者的位置。   楼藏月和兰今也琢磨多日,最后得出个结论——圣者境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只可能背后也有圣者境插手。   山松月也想到了。   连她都能想到的事,其他中州人自然也能想到。   楼藏月闹这么一出,一是展现出她对天授者和四大家主脉企图的在意,二是反复提醒广大吃瓜群众,别忘了这事儿。   三嘛,把四大家主脉的圣者境拉下水,现在修士们想忘记这回事都难。   …   东州须弥   归墟人在码头上的第十日,陆续有十八人出现天授者的初期症状。   这个概率比祝欢推测的要低一些,她有些惊喜。   归墟人对于天授者的接受程度很高,特别是祝欢搬出神安这个例子来描述。   那眼睛,霎时就亮了。   搞得祝欢没好意思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只能微笑点头。   不能打击村民的自信。   神安乐了,尽职尽责地给归墟人们开小灶。   她甚至提前跑进归墟,给预备役们也讲解一番。   神安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久留,只能尽自己所能,把她从万象学宫学来的东西传授给族人们。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回了华家部族。   “婆婆~”   华琚坐得端正,提笔写着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她顿了顿,抬头。   神安把木门打开一条缝隙,只探了个脑袋进来。   “…作怪,进来。”   华琚无奈。   神安嘿嘿一笑,火速溜进门。   山花和咕咚都在码头,没跟过来。   “怎么回来了?”华琚垂眸,认真提笔写字。   神安在不大的木屋内溜溜达达,动动这个动动那个。   华琚处理事务的木桌上还有她小时候留下的痕迹,神安用手指抠了抠。   “婆婆我想你了嘛~”   “嗯。”华琚平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呢?”   神安瞪眼:“您不想我吗?”   “想,有事说事。”华琚不停笔,头都没抬。   神安撇撇嘴,敷衍。   “是这样,您知不知道在羡姐离开归墟之前,千年前那位先辈离开归墟之后,中间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归墟人离开归墟?”   笔尖在空中停滞,黑墨滴落,晕染在黄纸上。   “为什么这么问?”华琚把笔放下,抬头看向神安。   神安哦了一声,一屁股坐上桌子,晃荡着两条腿。   华琚深吸一口气,忍了,把被她碰乱的纸张叠好,挪开。   “四大家在十年前的一次集会之后就开始研究归墟的结界,在三四年前成功进入,那场集会是秘密也是关键。”   “我的朋友在集会中被她师尊救下,最近联系上她的师尊,从她口中得知部分消息,然后……”   神安斟酌着形容:“……总而言之,她怀疑她的师尊认识某个归墟人,至少在十几年前就认识了,但是按羡姐的活动轨迹来看,时间对不上,其他人就更不用说,而且……她怀疑那位归墟人已经去世了。”   华琚眸光微动,手指蜷起。   神安从应无恙口中得知她与素问相见的过程后,同样怀疑素问真人是不是认识归墟人。   但是时间的的确确对不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得探究一下,所以神安才会跋涉几个部族,回来找华琚。   倒也不是她不信任殷辛,只不过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的借口回来看婆婆,包不会被嫌弃的,婆婆有见多识广,作为归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能人……   好吧,神安承认她就是想见华琚。   “知道名字吗?”   “不知道啊,她的师尊也不愿提名字,我们只是怀疑而已。”神安摇头。   应无恙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感觉告诉神安,随春生则补充那座无字碑的消息。   神安越听越不对劲,素问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以素问真人透露出来的对归墟和四大家主脉的认知,她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而且据应无恙所说,素问真人并不愿透露更多的消息,只说自己的一位友人。   如果那座墓碑的主人是归墟人,那她合理怀疑不留姓名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   会是谁呢?   当然,仅凭一座无字碑和素问真人过于准确的猜测这两点来判断,有点草率了。   与归墟人无关的可能性也不小。   素问真人身上还有秘密,目前来看,她是厌恶四大家的,应无恙觉得她可以信任,神安也相信应无恙的判断。   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回来问问华琚。   神安晃着腿,双手撑桌,嘴里絮絮叨叨:   “婆婆,你说会是归墟人吗?纳兰部族村民的可能性大不大?应该不会是华家部族吧?咱们华家部族一共出了多少个人啊?除了姐、哥、欢姐、我,还有其他人吗?您都没跟我提过啊?您早前还骗我,说外面都是不死海呢,您想好了吗?怎么不说句话?”   华琚:…… 第429章 揍孩子   华琚把手上的纸卷成筒状,快准狠地敲向神安的屁股。   “嘴太碎,下去。”   神安撇嘴,就不下。   她把屁股往旁边挪,抬手把碍事的卷轴抱开。   华琚收回手,懒得理她。   “你朋友那位师尊很了解归墟?”   神安立刻摇头:“倒也没有,她对归墟内部了解应该不多,她了解的地方在于九州势力对归墟的行动、企图,她知道的消息都赶上我们这段时间查到的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或者说,她并不是特别关注归墟,只不过因为某个人而了解到不少关于归墟的事情。”   “素问在集会之前便离开药王庭,自述是不愿跟四大家同流合污,说明在那时她就知道内幕,当时九州计划才成功没几年,哪怕是羡姐估计也没突破地境呢。”   修为差距太大,基本没有凑在一块的可能。   如果素问真的认识归墟人,那只能是在九州计划成功实行前离开归墟的人。   问题是,有这人吗?   “婆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神安转身趴在桌上,长腿随意晃悠,单手撑头,一整个欠揍模样。   华琚:……   这下好了, 华琚连提笔写字的地方都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见一次,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孩子还小。   华琚把笔一撂,向后靠在椅背上。   “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千年前第一位离开归墟的先辈吗?”   “哈!这我哪会忘!就是那位…那位说‘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的先辈!对吧?”   神安来兴趣了。   这位先辈才是当之无愧的离开归墟第一人呐!   “是她,她叫华天骄,当时我跟你说,她后来回到了归墟,实际上,应该是回来之后又出去,只不过无人知晓。”   华琚平静道。   “因为寿数。”   凡人的寿命长度和修士根本无法比拟,归墟人的寿命长度也就近几百年开始不断延长,最长也不过两百余岁。   离开归墟的华天骄成为修士,寿命自然随着修为增强而变长,闭一次关可能就是百年,容貌不老,再入归墟却物是人非。   华琚短短一句话中信息量极大。   神安顾不上关注这位先辈的姓氏,听到前辈离开归墟,她第一反应是去认识一下。   上一秒惊喜,下一秒只觉得婆婆这描述听着大大的不妙。   以归墟人表现出来的修炼天赋,近一千年的光阴,怎么都能修出个天境来,再不济也是地境高阶到巅峰。   若这位叫华天骄的先辈还活着,定然不会放任四大家主脉随意进入归墟,早就该来找他们了。   能留下那句铿锵有力的箴言,神安怎么想都觉得华天骄是一位意气风发、侠风义骨、野心勃勃的前辈。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九州默默无名。   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只能是……凶多吉少。   神安陷入沉思,后知后觉:   “咦,姓华?是咱们华家部族的人?”   在归墟,华家部族里的村民不一定姓华,但姓华的一定是华家部族的人。   “嗯。”华琚颔首。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十年前,至今没再收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这样……”神安垂眸,“您觉得她有可能跟九州人交好吗?”   “有这个可能性,但她不会主动把归墟的事情透露给九州人,这个我确定。”   华琚淡声道。   神安托着腮,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琚瞥她一眼。   “你不用想太多,生老病死乃自然轮回,纵然成为修士也逃不脱,只不过修士的情况比归墟人更复杂,更残忍,个人力量在规律体系面前是渺小微弱的,如果能以个人力量撬动整个规则体系,个人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神安挠挠头,这话怎么听着意有所指?   “婆婆?你知道华前辈做了什么?”   “不知道。”华琚扭头望向窗外,双眸深邃,看不清情绪。   她确实不知道。   但是她好歹也是华天骄一手教出来的合格的首领,对华天骄的行事风格不说十分了解,那也是非常熟悉。   华天骄非常在意归墟。   否则,她不会在她所有熟悉的人、事、物都在时间的洪流中完全消失后仍多次回到归墟。   更不会用心教导华琚,让她成为能够独当一面,乃至隐约统领整个归墟的首领。   但三十年前她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而当时归墟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九州计划,华琚最后跟她谈论的,也是九州计划。   她很难不多想。   是不是因为九州计划,所以华天骄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以至于音信全无?   神安思忖片刻:“婆婆,我让朋友旁敲侧击问一下吧,万一真的是华天骄前辈呢?”   归墟人尝试离开归墟,源头就在华天骄。   她让归墟的各族首领看到了可能性。   而从华琚口中说出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神安推测华天骄在暗中为归墟做了不少的事情,只是没有太多人知道。   这怎么行?   神安见不得大功臣的功绩被埋没。   既然她知道了华天骄的存在,那她就得查清楚这位前辈的生平事迹,如今又在何方,为她好好宣传宣传!   其他人她不管,归墟人得知道华天骄的功绩。   神安自顾自一拍桌面:“就这么定了!”   啪!哗啦啦!   华琚的笔、卷轴,统统掉地上了。   神安瞳孔一震,眼神缓慢上移,对上了华琚冒着寒气的双眸。   不出一秒,华琚的纸筒已然就位,神安欻地蹿出去,抱头鼠窜,一通乱嚎。   “婆婆你听我解释!”   “我让你躺桌子,让你坐没坐相!”   忍不了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华琚的身手不比神安差多少,即便这些年神安经历大大小小的险情,身手更佳,华琚也没松懈过日常训练。   两人的速度旗鼓相当,随着时间的推移,神安略胜一筹。   “山叔救命!”   神安乱嚎,守在外面的奚山原本还在担忧里面出了什么事。   一听神安的声音,妥了。   啥事儿没有,纯是孩子找揍。   那没事了。   他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前,装听不见。 第430章 你又惹婆婆了?   傍晚   纵云野身姿笔挺,指挥着归墟人暂时休息,眼角余光一瞥,看到神安从门中出来。   她摸着鼻子,半垂着眼睛,衣裳有些凌乱,还有些墨渍。   这模样纵云野熟啊。   要问小时候三姐弟妹谁挨打最多,舍神安其谁?   这孩子天生活力十足,破坏力惊人。   她倒没什么坏心思,甚至本意是为了帮人,只是精力太充足,别人跟不上她的动作,好事容易变坏事。   另一个原因嘛,她在亲近的人面前喜欢蹬鼻子上脸,俗称窝里横。   一般来说,她被婆婆修理,不冤。   纵云野喉结轻轻滚动,低沉的笑意自胸腔上浮,掩饰性地用拳头抵住嘴巴。   可双眼的笑意是完全掩盖不住,彻彻底底地出卖了他。   神安老远就看见了纵云野欲盖弥彰的模样,她向上活动了一下眼珠子。   纵云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你又惹婆婆了?”   神安:……   “一点点。”神安嘴硬。   她不要面子的吗?   “德行。”纵云野屈指敲了敲神安的脑门儿,清了清嗓子。   “婆婆怎么说?”他知道神安进去的目的。   “有可能。”神安率先给出结论。   “第一个离开归墟的前辈叫华天骄,她应该独自在九州闯荡了上千年?或者几百年?听婆婆的意思,在羡姐离开归墟之前,应该只有这位前辈能出入归墟。”   所以,如果素问真人认识归墟人的话,那个归墟人很大概率是华天骄。   神安把重点内容都说了一遍。   纵云野双眸微动:“那这位前辈现在……”   神安摇摇头,没说话。   纵云野懂了,他捻着指尖,恍若自语:“华天骄……婆婆居然没告诉过我,九州人可以不知道她,但是我们归墟人不行。”   “万一她性命无忧,只是被困在何处或者有苦衷呢?我们不能让前辈孤立无援。”   纵云野思维发散,已经琢磨出多个可能的结果。   即便华天骄很有可能已经身殒,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作为让归墟人迈出第一步的功臣,怎么能消失得不明不白?   两兄妹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都打算查查华天骄的下落。   生要见人,皆大欢喜。   要是斯人已逝,那她的事迹也该为人所知。   “我拜托无恙帮我问问。”神安早有打算。   纵云野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州?”   “等下一批村民出来交换。”   神安毫不犹豫。   离开万象学宫一个多月,够久了。   虽说山松月隔几天就给她传讯,她掌握了中州的大部分消息,但还得人在,她才安心一些。   只要确保归墟结界这扇门能够正常运行,她完全可以放手。   修行在个人,她留在这里的作用远小于回中州的作用。   有祝欢盯着,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   神农谷   应无恙把玩着灵果,看着随春生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就来气。   “都三天了,你说咱们还能见到喻兰圣者吗?”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随春生闭着眼睛,懒散道。   星星又开始叹气了。   应无恙正想说什么,通言引骤然亮起。   她咽下口中的话,指尖一挑,握住通言引。   是神安。   随春生等了半天没等到应无恙的反驳,怪不适应的,睁开眼睛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她正拿着通言引捣鼓。   “神安传讯?”   “对,她让我旁敲侧击一下,看看我师尊认不认识她知道的那个归墟人。”   应无恙一边敷衍随春生,一边斟酌着怎么跟素问真人说。   随春生的眼神转向小院门口。   几秒后,敲门声响起。   “大师哥,谷主让你和应师姐过去。”   “好,知道了。”   随春生应了一声,跟挑眉的应无恙对视一眼。   二人都清楚,这是有结果了。   ……   ……   两人立刻动身去见林荫,星星在神农谷内自由活动。   林荫一见到二人便说喻兰圣者要见他们。   对于应无恙和随春生来说,这真是个好消息。   三人马不停蹄,往神农谷深处前进。   草药的清香充斥着鼻腔,越往深处走,清香越重。   与大部分圣者境不一样,喻兰似乎更喜欢原生态,通往其闭关的方向无路可走,长满了齐人高的绿植。   林荫一边带路一边还不忘给二人开小灶,告知他们这一路所见灵植的特点。   “这片区域,喻兰圣者曾用过绝技万物生,因而凡是落于此地的灵种,长势都很好……”   片刻后,三人在数棵大树环抱的区域前停下脚步。   随春生敏锐地感受到周遭灵气的过分轻柔,仿佛有人操控。   应无恙头不动,眼神四处乱飘,对周围的环境很好奇。   林荫整理仪容,恭恭敬敬地行礼:   “弟子林荫携两晚辈拜见喻圣者。”   “进来。”慈和的女声轻轻落入耳中。   树叶沙沙,随着声音落地,每棵树仿佛都从沉睡中苏醒,扑朔着移开枝干,露出一座古朴简单的平台。   一袭布衣、面带笑意、气质雍容的女修赫然出现,盘腿坐于其上。   应无恙和随春生立刻随着林荫行礼。   “不必多礼,过来吧。”   喻兰笑着招呼三人。   林荫拘谨地小心迈步,相较而言,应无恙和随春生还算自在。   喻兰圣者,人如其名,空谷幽兰。   看上去还挺平易近人。   喻兰打量着两个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孩子,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后生可畏啊。   双十年华的地境初阶,千年难遇。   林荫给喻兰介绍随春生二人,一番礼数后,终于落座。   喻兰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查到四大家主脉向四州运送某种特殊石块,同时针对天授者?那你们想问我什么呢?”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视一眼,前者开口:   “喻圣者,四大家主脉狼子野心,其背后正酝酿着不得了的计划,运往四州的石块,大概率对四州不利,同时晚辈查到,在接近三千年前,四大家主脉曾经做过某件事情,让中州坤舆长盛不衰。”   林荫:?什么三千年前?咋没跟我说过?   喻兰疑惑:“三千年前?”   “是的。”   她沉吟片刻,好脾气道:“你们是想问我三千年前的事情?那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还没活到三千岁呢。” 第431章 见喻兰   应无恙略有失落,但掩饰得很好。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看喻兰的反应,是真的对四大家主脉暗中搞小动作不知情。   那就咬死四大家主脉要对四州下手好了。   应无恙给随春生递了个眼神,后者意会。   “喻圣者,晚辈并非执着于三千年前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间节点特殊,是中州坤舆灵气开始充盈的时间,所以有此一问。”   喻兰缓缓动了动眉毛。   “关于四大家主脉定时往四州运送玄石一事,我们可以确定,他们不怀好意,此外……”   随春生难得滔滔不绝,应无恙在心里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林荫却是越听越想吹胡子瞪眼。   这些话你可没跟老夫说过!   随春生抽空对林荫眨眨眼,您别急。   您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他顺嘴把北境灵域一事简单概括一遍,喻兰听得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们怀疑四大家主脉在利用天授者的天赋能力暗中谋划着损人利己的事情?”   应无恙点点头附和:“是的。”   喻兰好奇问道:“楼藏月没揪出他们的马脚吗?”   “没呢,楼圣者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寻找他们藏匿天授者的地方,目前没有进展。”   喻兰慢悠悠道:“连她都找不到呀。”   话语中颇有些意味不明。   她笑着:“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消息,我会查查他们在东州须弥干了些什么。”   应无恙还想说什么,随春生暗中给她打了个手势。   这次会面没有持续太久,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林荫已辞别喻兰,带着二人走向回程。   喻兰目送着他们离开,眸光中闪动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四大家…哼,损人利己,终究是行不通啊。”   她若有所思,要不去中州坤舆看看好了。   …   “你个小兔崽子,方才搁那叭叭个不停,怎么有好几条消息都没提前告诉你师尊我?”   林荫半路就没忍住开口,瞪了一眼随春生。   “你们上哪知道这么多消息的?有多少人知道?还告诉了谁?”   他不是在气自家徒弟区别对待或是故意瞒着他这个师尊。   从结果来看,他不过是迟一点知道消息罢了。   林荫担心的是随春生会被人暗害。   常言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是铁律。   方才随春生和应无恙这俩崽子在喻兰面前吐露的消息一个赛一个劲爆,林荫甚至能感觉到随春生还有保留。   这些消息要是放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而四大家主脉大概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随春生和应无恙的处境就很危险。   一旦被四大家主脉的人发现这俩人掌握了自己的秘密,阻止其传播最干脆的方法便是杀了他们。   反正四大家一直都是这个路子,主脉敢搞小动作,就是仗着他们实力强悍。   他们农家子弟,虽然有圣者境坐镇,但是毕竟不是专门走战斗这条修炼之路的,平日就爱研究灵植灵药,外加灵兽待在一块儿。   关于战斗技巧,只能说是勉强凑合。   路子不同,注定他们没法在武力上占上风。   随春生和应无恙打小就表现出对四大家的厌恶,他怕二人冲动行事。   扳倒四大家主脉可没那么容易。   随春生能听出林荫话语中的担忧和着急,他安抚道:   “师尊,您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应无恙帮腔:“是啊林前辈,您放心,我们背后还有楼圣者呢,万象学宫也在我们身后,天塌下来实力强的先扛,轮不到我俩。”   “再说了,最近四大家主脉大概率没空找茬儿,他们的事情已经暴露,不少修士都觉得不对劲,正因如此,我们更要乘胜追击!”   应无恙把自己给说激动了,猛地抬手一握。   林荫闻言更不放心了,有分寸?   你这看着可不像。   “唉……”   他背着手开口:“所以你们这一趟是想让喻圣者站队?太天真了小孩儿。”   林荫看了这么久,听了这么多,要是再分辨不出俩小孩想干嘛,那真是枉为谷主。   随春生点头承认:“我们确实想得简单了。”   喻兰脾气很好没有架子,估计在随春生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猜到他们的来意,不过她显然不想明确表态。   跟楼藏月熟归熟,但她对四大家的判断不可能仅凭两个小孩噼里啪啦说一堆就直接改变。   应无恙走了一路也想清楚了。   虽然拉拢圣者境的目的没达到,但是给四大家主脉上眼药的目的完美达成。   不算没有收获。   林荫拉着他们叮嘱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他们离开。   见圣者境的事完成,还有素问的事待办。   应无恙接着琢磨怎么跟素问真人旁敲侧击。   随春生:“直接问她认不认识华天骄?不过这位前辈会不会用化名是个问题。”   “如果那位前辈没有用化名,直接问名字,顺藤摸瓜很容易查到神安身上,神安又牵连着归墟,这不就暴露了?归墟人能离开是绝密呀。”   应无恙摊手,她苦恼的点就在这里。   随春生想起那座干干净净的墓碑:“你师尊未必会暴露归墟的秘密,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素问真人。   “要不我先问问师尊认不认识一位姓华的修士?”   应无恙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套话方式。   素问相当敏锐,要想毫无痕迹地套到话,几乎不可能。   “可以,神安肯定知道风险,你是我们之中最了解素问真人的人,让你发挥就是信任你的判断,放手去做吧。”   随春生半眯着眼,懒散点出关键。   应无恙抛了抛在路上顺手捡的果子,抛出了胜券在握的感觉:   “行!”   …   “不行。”   神安干脆利落地拒绝归墟菜鸟们自请跟异灵搏斗的企图。   “太危险了,这里是不死海,异灵修为本就高,被码头削弱之后也有接近玄境的实力,你们过去就是送死。”   过来询问的归墟人挠挠脑袋,有些偃旗息鼓。   “不必着急,你们在码头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学会运用灵力,提升修为这事急不来。”   神安能理解归墟人的急迫,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剑走偏锋。 第432章 猜到了   祝欢听说他们的想法,立刻走来:   “我知道你们想提升实力为将来做准备,但是你们想清楚,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们带出来,不是为了看你们去送死的。”   归墟人面露羞赧:“欢姐,我们也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不容易,所以我们才想着尽快提升修为,要不然,要不然就辜负了你们的期待啊。”   有人开口,其他归墟人也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他们大多都是这个心思。   在离开前,他们各自的族长就跟他们解释过,计划了这一切的神安等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凭自己的力量离开归墟的。   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平铺直叙。   刚离开归墟的人对灵力运用一窍不通,修为只是修士出生时的水准,他们要穿过虬龙山脉、千藤瘴林,里面有修为比他们高好多阶的灵兽,还有他们不认识的毒草等等,一路险象环生、危机四伏。   单是这一关就干掉了至少二十余人。   这些归墟人永远长眠于家门之外,至死没有见过九州术法的瑰丽奇妙,也再回不了归墟。   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真正踏上九州的城池跟九州人交流、融入后,又会遇到其他难题。   这群归墟人听完,对神安几人肃然起敬,所以从一开始就听话。   归墟人都很淳朴,认为你对我好,我也得对你好。   在他们的理解中,自己得努力提升修为,这才能不辜负神安几人的苦心。   神安几人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也能做到。   一切为了归墟。   这几日,新菜鸟们看着比他们早半年多离开归墟的少年们咬牙对抗异灵,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象自己能否应对。   答案是否定的。   幸好他们还没付诸行动,而是提前知会神安。   在祝欢和神安的轮番安抚下,归墟人彻底歇了心思,老实练习自己对灵力的掌控,没再执着于豁出性命去提升修为。   神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老乡们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给力。   小风波过后,一切如常。   休息之余,神安想起一早离开归墟的云去来。   “哥,云前辈回中州了吗?”   纵云野思忖片刻:“应该没有,师尊估计在东州转悠。”   云去来在归墟待了没两天就跑了,纵云野觉得正常。   让一位绝对的强者失去其全部修为,哪怕是一个时辰,都会让人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云去来能忍两天,不错了。   “到时候还是云前辈把我们带回中州坤舆吗?”神安摸着下巴琢磨。   “不出意外的话。”   “行。”   兄妹俩交流片刻,神安的通言引亮了。   「安安,你家长辈可能真的跟我师尊有渊源。」   嚯!   应无恙够速度。   「我就提了个姓氏,她好像就猜到了,问我是不是对归墟的事情很了解,是不是认识归墟人,吓死我了。」   应无恙的声音颇有些惊慌,她真就提了个姓氏啊。   怎么跟白给似的!   「不过她没有追问太多,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的时候,她说她有一位姓华的挚友,院前那座墓碑就是为她所立,因为挚友说不希望在九州留下痕迹,所以墓碑上没有刻任何东西,接下来怎么回话,看你的了。」   少顷,她又传来一句:   「安安,节哀。」   神安听完应无恙的传讯,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素问真人的反应基本能确定她认识姓华的归墟人,同时知道归墟人能离开归墟这个秘密。   这些消息组合起来便能得出一个结论——她的挚友就是华天骄。   而且素问真人跟华天骄的关系非常密切。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真的听闻华天骄死讯之时,神安还是不可遏制地有些怅然若失。   墓碑没有镌刻任何信息,依照华天骄的想法,应当是怕自己归墟人的身份被挖出来,影响到族人。   她又是为何陨落?   纵云野发现自家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妹妹突然蔫儿了,连忙走过来:“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神安把方才得知的消息告诉纵云野。   纵云野眉头皱起,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但目前的问题是……   “咱们得尽快跟这位素问真人见一面。”   对方仅凭一个姓氏就能知道传话人是在试探,且猜出跟归墟有关,说明她对归墟和归墟人有预期。   这么迅速地反应过来,侧面说明姓华的修士,也就是华天骄对她来说很重要。   之后,素问更是主动把她和华天骄的关系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传话人,并没有多说其他。   意味着把主动权交给了接收消息的神安。   既然如此,他们有必要跟素问见上一面。   一是因为华天骄的事迹目前只有素问真人这一条线索,二是因为她知道归墟的秘密。   纵云野不放心,得亲自会一会。   神安很快给应无恙回讯。   「无恙,帮我问问你师尊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上一面。」   …   “见面?”萧枕流讶异,“你的意思是说,应家那小孩儿认识归墟人?”   素问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身上的颤栗尚未褪去。   天知道,她听到应无恙突然问她认不认识一位姓华的修士时心都漏跳了一拍。   大脑消化了语言中的深意,随之而来的便是急切的心跳。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归墟的了解、突然回来找她、还试图找圣者境、他们跟萧枕流徒弟的熟识等等认知在脑海中充盈、变换。   最终定格在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上——他们认识归墟人。   对,只有这个解释合理。   他们知道华天骄这个人,但是顾忌着什么,所以单单询问姓氏。   可即便如此,试探意味也很明显。   应无恙和随春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那顾忌的只能另有其人。   归墟人,真的是归墟人。   素问真人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   “我的徒儿方才回讯,她要带朋友跟我见一面,聊聊天骄的事情。”   萧枕流嘶了一声,思考两秒:“带我一个,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他家松月应该没呆到不告诉朋友自家师尊名讳的程度。   …   “阿秋——”   山松月揉揉鼻子,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茫然之色。 第433章 玄机家   她怎么会打喷嚏呢?   山松月呆着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休沐,她打算去藏书阁翻一翻阴灵花的消息。   虽说月如歌就是在院中找到的阴灵花的消息,好歹过去了几年,万一她另有收获呢?   山松月走出洞府,熟练地向跟她打招呼的弟子们挥挥手,脚步不停,目标明确。   “月老大!”   明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跟山松月并肩走着。   “近几日中州坤舆又多了些关于四大家主脉的传言,之前楼圣者闹那一出,不少人心中生疑,有门路的都想着打探打探圣者境的消息,发现他们的确好几百年没露过面了。”   圣者境离普通修士的生活太远,对普通修士来说,圣者境的存在更多是个象征意义。   但是现在不同。   楼藏月突然在中州坤舆活跃起来,其余圣者境自然而然地受到关注,在前者的刻意引导下,猜测四起。   明漪接着道:   “要是所有圣者境都不露面那还好,但是中州目前至少存在六位圣者境,只有四大家的这几位神龙不见首尾,就连纵横家的圣者境逢玉偶尔也会出现在听风楼或者是某处秘境。”   “就在今日,舆论场上突然多出一些声音,我猜四大家主脉下场了,有人说四大家圣者境多年未出世,是因为他们受天道的指引,潜心悟道,待大成之时,能够助中州坤舆更上一层楼,是好事。”   山松月皱眉:“这不是跟他们口中天授者的处境几乎一样?”   都说是为了中州坤舆,都在画大饼,都没见到饼。   明漪摇头:“不太一样,这回是有个叫玄机家的势力出来为四大家圣者境说话,我打听过,他们家人数不多,总共就三五个吧,修炼的术法乃通天之道,前尘后事通晓,领头人就叫玄机。”   “玄机家?”山松月若有所思。   她对这个势力有点印象。   谢云泱和九方砚好像说过,四大家向归墟伸手就是因为背后有高人指点。   高人就是玄机家。   可是查到现在,他们基本可以认定归墟的事情是四大家主脉自己主导。   没想到这时候又有玄机家的事儿了?   明漪小脸皱起:“这个玄机家虽然人少,但是中州人似乎还挺信任他们。”   “我稍微查了一下,玄机家的修士因修炼的路数涉及天命,故都躲不过五弊三缺,鲜少在公众面前活跃,但是他们算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基本都会成真,嗯……我暂时没查到它跟四大家主脉的关系,不过它在这节骨眼上为圣者境说话,不太可能跟主脉没关系。”   作为一个老情报人,明漪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有点自信的。   山松月点点头,玄机家,她也去查一下好了。   不知道他们是真有本领还是纯纯只为四大家主脉服务。   “现在修士们是什么反应?”   明漪苦恼地拧眉:“月老大,这不好说啊,大多数修士跟听乐子似的,在意圣者境身处何方又在干嘛的大多数是各势力中层往上的人。”   地位不一样,眼界不一样。   普通修士的生存需求是修炼。   修为高的修士需求在此基础上要的更多,从掌握修炼场所到掌握修炼资源,中间涉及的弯弯绕绕只多不少。   他们更在意圣者境的存在,想的也更多。   山松月听懂了:“好,那麻烦你再帮我关注一下修士们关于圣者境的讨论。”   “没问题月老大!”   明漪斗志昂扬。   打探消息她最擅长,抱紧山松月这几人的大腿,怎么着都不会亏。   山松月数着日子,还有小半个月,神安他们应该回来了。   关于“那个地方”所处的位置,暂时还没有进展,查着查着又牵连出了圣者境把控“那个地方”的消息,给他们的调查提高了难度。   楼藏月暂时也没招。   此事一出,最大的好处是修士们对归墟的关注度降低,神安他们大展拳脚更为安全,至于挖出四大家主脉的尾巴,难度很高。   难不成只能等一年后?   可一年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他们最好在一年内找到天授者们的所在之处。   “不知道师祖那边什么状况。”   山松月低声喃道。   …   东州须弥   神安暂时离开码头,跟应无恙、随春生汇合,前往洛河谷。   他们跟素问真人约定在那里见面。   纵云野跟过来了,只不过没露面。   神安小小地质疑了一下他真的能藏好吗?   纵云野气笑了,直言好歹他也是云去来的亲传,神安对机关灵器的用途一无所知。   机关灵器之所以比普通灵器要强,原因就在于它能配合使用者,发挥出远超于其原本实力的力量,与修士相辅相成。   修为越高的人用上机关灵器,能发挥的作用越强。   不被天境修士察觉到气息,纵云野还是有信心的。   神安三人花了两天时间抵达洛河谷。   纵云野默默隐匿跟在他们身后。   山谷中,素问真人睁开双眼:“来了。”   萧枕流挑眉:“三个人。”   除去应无恙和随春生,剩下那个就是归墟人了吧。   没想到啊,他们还有在九州见到归墟人的一天。   应无恙熟门熟路,三两下便带着二人来到熟悉的院子前。   咕咚展翅高飞,在山谷中翱翔。   她向来不乐意离开神安。   山花则在出发前抱着神安的大腿,眼神频频望向嗷嗷待打的异灵们。   两难之际,神安直接帮他做了决定,让他留在码头打拳击。   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应无恙眼尖地看到又站在院门等待他们的素问真人。   不过,师尊身旁怎么还有一个男修呢?   “师尊。”应无恙心中泛起嘀咕,恭敬行礼。   神安眨眨眼,眼神第一时间落到小院不远处的墓碑上。   待应无恙行礼,她跟上:“晚辈神安,拜见素问真人,还有这位…前辈。”   神安的视线在萧枕流身上转了几圈。   奇了怪了,这位是谁呢?   素问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神安。   姓神?不是华家部族的人吗?   不对,她肯定知道华天骄。 第434章 她本天骄   萧枕流把神安三人的诧异和警惕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三位小友你们好啊,吾名萧枕流,或许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柄折扇,边说边打开,一派风流模样。   神安三人:?!   应无恙心直口快,立刻开口:   “您是松月的师尊?”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是我,我听说了,你们跟松月是好友,真是缘分呐。”   萧枕流笑得开心。   哎呀,看来他在小徒弟心中还有点位置嘛。   随春生恍然大悟,抬手一拜,意味深长道:“原来您就是让松月以黄境修为在四州闯荡的师尊呐。”   此话一出,连素问真人都诧异地转头看他。   眼神十分明确:你没事吧?   黄境修为?   你个浓眉大眼的还能干出这种事情?   萧枕流正乐呵呢,闻言顿了顿,摸摸鼻子:“嗯。”   这小孩真会说话,要不分一半给他家松月呢?   他那是知道山松月不会有什么危险才让她离开西州昆吾嘛。   以当时的状况,留在西州昆吾,潜在的危险更大。   应无恙第一次觉得随春生这嘴不错。   她确实有些意外,顺嘴转移话题:“师尊,您跟萧前辈是好友?”   素问勉强点头,伸出手指:   “嗯,我,他,还有她,曾经也形影不离。”   说到“她”的时候,素问真人款步向前,来到墓碑旁,眼神柔和了不少。   众人跟着走过去。   神安盯着墓碑,有些意外,又有些慰藉。   华天骄前辈在九州并非孤零零一人,她至死都有好友挂念着她。   也因着这段缘分,她能够有机会跟素问二人连接,借此了解华天骄的生平。   萧枕流沉默地看着墓碑。   素问真人盯着墓碑半晌,转头,眸光闪动,看着神安:“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神安神情肃穆,重重点头,对着无名墓碑行了个大礼:“她叫华天骄,是我族先辈,于我族有大恩。”   当华天骄三个字从神安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素问真人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甚至出现鸣声。   尘埃落定。   真的是。   真的是华天骄的后人。   同族后人。   归墟人。   素问真人有片刻晃神。   神安直视她与萧枕流:“两位前辈应该对我的来处心中有数?”   萧枕流脸上的笑意在此时隐去,转而变得正经。   素问定定地看着神安,清晰而肯定地说出神安的来历。   “你是归墟华家部族的人。”   神安笑着颔首。   萧枕流认真地看着她,率先做出保证:“你放心,我们不会把归墟人能离开归墟的消息告诉任何人,相反,得知天骄的身份后,我们还想找到在外的归墟人,帮他们。”   神安听着有些奇怪,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素问看出她的疑惑,苦笑一声:   “抱歉,我们在近一年才想明白,天骄是归墟人,她把自己的来处保护得很好,在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联想到归墟上。”   若非如此,她闭什么关?   她高低在千藤瘴林的归墟结界旁蹲点,或者去探究为何归墟人要离开归墟?又为何能离开归墟?华天骄到底想干什么?   可惜,她迟了二十多年才知道华天骄是归墟人。   华天骄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她和萧枕流想做的事情,不过是出于愧疚心理,想要补偿。   愧疚于没发现友人掩藏得很好的心事,没发现友人的打算和身份,还略有一点不服。   不服的点在于华天骄并不完全信任他们,没有告知他们自己是归墟人。   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情感上多少有点难过,他们也是出生入死的挚友啊。   归墟是他们与华天骄最后的交集,素问和萧枕流都想找到归墟人,最好是华天骄的直系后人。   他们到现在都没理解华天骄当初牺牲自己到底完成了什么事,或许归墟人能给他们解答。   神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虽然她知道华天骄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份保护得牢牢的,但居然连素问真人和萧枕流这两位好友都不清楚华天骄的身份,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而且这个说法,近一年?   她视线左移,看向萧枕流。   “萧前辈,您是跟水家人去中州坤舆后才发现蛛丝马迹,从而推断出华前辈是归墟人吗?”   嗯?   萧枕流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没错。”   那就说得过去了。   神安半垂着双眸,神情复杂:   “不瞒二位所说,晚辈也是前几天才从首领口中得知华前辈的存在,对她的生平并不清楚,首领也不知道华前辈在外的事迹。”   “华前辈再次回到归墟的时间是三十年前,自那以后,首领再也没见过她,不知两位前辈能否告知晚辈,华前辈因何而陨落,以及她的生平事迹?”   “你……”素问愣了一瞬。   怎么连归墟人都不清楚华天骄在干什么?   萧枕流深吸一口气。   “二十五年前,我们去找天骄,但是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一个…布满符文,但灵力却纯正的符阵之内,阵法蚕食着她的身躯,符文越来越多。”   他眼神看向墓碑。   “这阵法一看就是她亲手布置的,她在献祭自己,我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能不断地攻击,想破坏阵法,但是没有用,有一股力量保护着阵法,我们没能成功,只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们眼前消失。”   萧枕流拳头紧握。   素问抿唇,很长一段时间,她闭上眼睛都是华天骄消失的场景。   一度成为她的梦魇。   神安喃喃着时间,二十五年前?   这么巧吗?   她不信这是巧合。   “天骄最后给我们留了一句话,或许还是想暗示我们她的身份吧,可惜我们没有悟出来。”   素问苦笑一声。   「你们说,九州会不会原本就没有凡人呢?」   这是华天骄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她或许是想提示一下自己濒临崩溃的好友,又或许是想质问天道。   为何归墟被排除在九州之外?   为何他们明明可以修炼,但是被结界牢牢锁住?   华天骄不认命。   她本天之骄子,归墟人人亦如是。   若天命不公,她自踏出一条道来,为自己的族人开辟出一条通路。   她做先驱,让后来者乘风直上。   打破这该死的桎梏! 第435章 此间得留下天骄之名   萧枕流看着神安:“我以为你们会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跟素问通气后,只能猜到华天骄献祭自己是为了归墟。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   萧枕流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神安能察觉到萧枕流语气中的微妙。   她郑重行礼:“多谢二位前辈告知晚辈华前辈陨落的原因,晚辈已想通华前辈所做之事的用意。”   神安看了一眼随春生,后者微不可察地点头。   素问真人和萧枕流的状态很正常,他们的确很在乎华天骄这位挚友,情绪起伏很大。   这种真情流露演不出来。   应无恙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素问真人立刻道:“你能否为我等解惑?”   神安思忖片刻,组织语言。   “若晚辈的猜测没错,华前辈…她牺牲自己,直接带来的影响是无形壁垒被打破,归墟人离开归墟的概率变大。”   “华前辈是近千百年来离开归墟的第一人,第二个离开归墟的人,时间在二十三年前左右。”   萧枕流怔愣一瞬。   这个回答是他没想到的。   素问真人眸中划过一道了然:“难怪……”   她猜到离开归墟不会那么简单。   没想到,天骄居然是第一个。   在她之后的几百年都没有人能离开归墟,怪不得她会着急。   怪不得…她有时怅然若失。   九州之内只她一个归墟人,偏这秘密还不能与人诉说。   茫然、矛盾、不解,种种复杂情绪时刻攻心,或许唯有修炼能暂时缓解。   但也只是暂时罢了。   几百年的光阴,她定然回过归墟。   尘归尘,土归土。   熟悉的一切都已消散,华天骄却一如往昔,留在过去的仿佛只有她一人。   她该有多寂寞啊。   素问别过脸,无声注视着墓碑。   虽说是华天骄的墓,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留下。   萧枕流呼吸粗重几秒,很快调整过来。   他的语气恢复寻常:“多谢你告知我们这个消息。”   神安摇头,抿唇道:“不敢,该晚辈多谢二位留存华前辈曾在九州存在的证据。”   她瞅着两人的状态仍有些低迷,想了想:   “华前辈给我等归墟后人留下了一句话——‘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婆…首领跟晚辈说了一些华前辈在归墟时的小事,晚辈能感觉到,华前辈是一位运筹帷幄、一不做二不休的人。”   在华琚的印象中,这位女修坚韧不拔,目标明确。   华天骄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神安对华天骄只有敬佩,还有一点惋惜。   她试图从阐述华天骄性格的角度来安慰两位前辈。   她不知晓三人的情谊有多深,想来绝对不浅。   未经他们的故事,神安无法轻飘飘地说出让他们不要沉溺于过去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以她对华天骄前辈浅薄的了解,华前辈应当是肆意而果决之人,不会希望好友因没能救下她而心生愧疚。   那本就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斯人已逝,还望各自珍重。   神安没说得太露骨,素问真人还是听出这小孩想安慰她的意思。   萧枕流低声呢喃:“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是她会说的话。”   素问快速眨了眨眼睛,接过话题,继续聊华天骄。   正好,神安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   ……   日升月落。   神安根据素问和萧枕流的描述,在脑海里渲染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华天骄。   不出她所料,这位前辈当真是铁骨铮铮、百折不挠。   虽然不知道华天骄是如何找到方法让归墟结界对归墟人的限制大大变小,但是可以确定她以一己之力为所有归墟人捅开了一条通天路。   随春生和应无恙暗中感慨,四大家主脉真该死啊。   归墟人就这么被耽误了,唉。   素问和萧枕流得知华天骄手把手带大华琚,把她培养成合格的部族首领,纷纷表示有机会希望可以与之见一面。   某种意义上来说,华琚就是华天骄的直系后人,她亲自选定的。   神安也算。   素问观察神安良久,转眼看向无字墓碑。   天骄,你的苦心没有白费,你亲自选中的接班人带领着归墟踏上了你为他们铺垫的道路。   各部族的归墟人都没有拖后腿,万众一心,他们里应外合,找到了归墟的秘密。   这些孩子,真正带领归墟人在九州闯荡出一个崭新的可能,闯出一片天。   不,看样子,你的直系后人现在打算——掀翻这片天。   素问转眼看向神安,双拳不由地紧握。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族人。   直到他们重获自由的那一日。   萧枕流安慰地拍拍素问的肩膀。   这次会面,以华天骄为枢纽,双方人马都解决了心中的疑问,神安还收获了两位前辈的承诺。   “东州这边四大家主脉的马脚交给我来查,归墟那边我也会盯着。”   素问真人郑重道。   萧枕流本就决定暂时留在东州这边帮忙:“我也是,你们回去要是见到松月还有我师尊,帮我说一声吧。”   神安三人:……   难怪楼前辈提起萧枕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此事毕,神安三人打算离开。   出谷前,神安看着素问和萧枕流。   “两位前辈,可否答应晚辈一件事?”   “你说。”   神安看向无字墓碑。   “华前辈不愿在九州留下姓名,是怕归墟人的身份被发现,但是现在,我们已不像从前那样谨小慎微,她的名字,得在这片天地留下痕迹。”   她的双眸很亮,说话时能感觉到她的认真。   素问向来冷然的神情柔和了一点。   “晚辈以华天骄后人的身份拜托两位前辈,为我先祖的墓碑题字,可好?”   神安早在见到墓碑时就想这么做了。   她不但要让华天骄能够堂堂正正地在此间落下,还要让归墟人都知晓她的存在。   “好。”素问和萧枕流异口同声,眼含欣慰。   若非顾忌着华天骄的临终之言,他们早就想题字了。   “若她还在,她定会向我们炫耀,她有个这么聪颖的后人。” 第436章 回码头   神安三人告别素问真人和萧枕流,带着咕咚和星星离开洛河谷。   农家圣者境应无恙和随春生已经见过,之前尝试打听医家圣者境的行为被素问真人劝退,此时他们一时不知去哪好。   “你们跟我回码头吧。”神安在应无恙和随春生开口前提出建议。   应无恙愣了愣:“可以吗?”   “可以,我信得过你们。”   神安直白道。   “顺便帮我操练一下他们。”   “好说好说。”   应无恙和随春生自无不应。   听完华天骄三人的故事,二人心中也难免有些唏嘘。   某种程度上,神安之于他们又何尝不是华天骄之于素问与萧枕流呢?   只不过,人跟人,事跟事终究还是不一样。   他们比素问二人幸运,与神安相识于年少。   神安的处境也比华天骄好很多。   千金难买真情谊,更难买志同道合。   为着这份情,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帮归墟人一把。   三人其乐融融,少顷,纵云野跟鬼一样突然出现。   他面容沉静,原本张扬的眉眼因这模样都莫名显得乖顺。   咕咚被吓得一蹦三尺…太胖了没蹦上。   “咕咕叽!叽咕叽咕!”   她惊魂未定,骂骂咧咧地变成膨胀小小鸟的模样,跳起来叨了一口纵云野的手,扭头钻进神安的兜兜。   神出鬼没了不起啊!   纵云野:……   不跟大胖妞计较。   神安掂量了一下左边明显歪斜,有些过于沉重的兜兜,陷入沉思。   三秒后说服自己。   算了,雌隼是这样的。   咕咚这不叫胖,叫强壮,越强越壮。   神安顺手拍了拍她哥的肩膀,权当安慰。   “哥,你都听见了吧?”   “嗯。”纵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恢复往常的锐利之色。   逝者已矣,他们继承先人之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纵云野自认他绝对没有华天骄的魄力,因而在听闻华天骄为归墟所做之事时,感触更深。   他在乎的东西不是很多,也就婆婆、释常心、神安,之后才到归墟,现在再加上云去来和姜至。   前面三人比后面两人要重要得多。   因为华琚三人很在乎归墟,所以他愿意为了她们的所愿而布局、奔波。   释常心和神安遁入九州之内,很好。   如果婆婆也进入九州,他实际上对解决归墟的问题不会太热衷。   可婆婆不愿离开归墟。   那他只能想办法让归墟回归九州之内。   华琚其实一开始并不希望纵云野离开归墟,因为他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   跟释常心不一样,释常心正得发邪。   她最初提出要离开归墟,是因为听到华琚在跟人谈论九州计划。   释常心回去思考了两天,郑重地提出要参与九州计划。   而纵云野呢,他离开是为了归墟没错,但不是出自本心,而是为了华琚三人。   他真正萌发要离开归墟想法的导火索就是释常心。   释常心是三姐弟妹中最先离开归墟的。   当时还是小屁孩的神安特别向往归墟之外的地方,释常心走后,总缠着纵云野叭叭。   释常心离开一年左右回过一次家,身上带伤,为了不被神安缠上,硬是忍着没见她。   纵云野当时没说什么,等释常心走了便提出要离开归墟。   他思来想去,小孩终究是绑不住的,尤其这小孩名叫神安。   姐姐在外危险,妹妹迟早要跑,那他干脆现在出去探路好了。   这才是纵云野离开归墟的初心。   直到去到中州坤舆,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四大家的人,知晓归墟结界拜四大家主脉所赐,纵云野心中才升腾起怒火。   由此,他真正开始想要让所有归墟人都得到自由,同时倾覆四大家的霸权格局。   今日听到华天骄的事迹,他不觉从头思考自己离开归墟的意义,同时思及近十余年婆婆、各部族、纳兰羡等人的作为。   他承认,他之前的想法确实有些狭隘了。   不过出发点狭隘,殊途同归。   他也没错,只不过没有华天骄那么高尚。   他就是个俗人,只在乎自己在乎的。   “走吧。”纵云野拍拍神安的脑袋,手欠儿欠儿的,揉了几下。   神安一时不察,头皮一紧,当即嗷了一声,恼羞成怒,反手攻击。   兄妹俩莫名其妙地开始打了起来。   应无恙、随春生:???   咕咚突觉天旋地转,狼狈地从神安的兜兜里跑出来,叽叽喳喳地骂骂咧咧,好大声。   场面霎时一片混乱。   …   往后的半个月,神安都待在码头那边。   要么教归墟人修炼,要么就进归墟溜达溜达,打杀几个心怀不轨的九州人。   她跟祝欢说了华天骄这位前辈的事迹,后者沉默良久,得出跟兄妹俩一样的结论。   先辈的功绩不能被磨灭,这些弟子应该记住。   祝欢也是个行动派,很快就在日常教学中把华天骄的事迹告知小趴菜们。   神安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各部族乱窜,华天骄的事迹很快被多人知晓。   族长们非常重视,立刻下令,务必要让离开归墟的弟子知晓华天骄为归墟所做的事情。   即将要跟这一批弟子换班的新一茬小趴菜们得了熏陶,一个个眼泪汪汪,同时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出去后一定会努力修炼。   他们的前辈们不遑多让,也在码头上奋力而为。   应无恙和随春生原本就对教归墟人修炼一事新奇,这一试,得到了不少乐趣。   这些学生太乖太好学了,学得也快,作为老师,成就感足足的。   俩人一加入,祝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教得更为细致,把更多心力分给天授者们。   虽然没明说,但细心如应无恙和随春生很快就发现祝欢带的弟子们的不同。   同类嘛,他们有经验。   不过他们顶多在心底默默惊讶,没有问什么。   归墟的天授者含量有点太高了,要是四大家主脉知晓……   呸,没这个机会。   幸好在外的归墟人不多,也不知其中有多少天授者。   应无恙想想在猎荒者公会见过的那几个,如果中间有天授者,那跟天崩开局没差别。   不得不佩服。 第437章 活着就行   从眼下的状况来看,归墟天授者的数量显而易见不对劲,大概率跟天道有关系,毕竟天赋能力来源天道。   这算是补偿吗?   大可不必。   早在三千年前四大家主脉对归墟下手的时候,天道就该插手。   在这种时候净给些不中用的,甚至阻碍归墟人进步的能力,匪夷所思。   当然,如果是神安这种天授者,可以多来点。   不能说话而已,也就神安憋闷。   可惜。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神安。   如此逆天的天赋能力,天道也不会再多给一人了。   多重心绪自心中划过,应无恙和随春生收心,继续跟归墟人演示灵力的运用。   …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   期间,甘乐从西州昆吾传回简讯。   一切都好。   万象学宫选拔过后,石荔本以为修士们临时抱佛脚找灵域这门生意得淡了。   谁曾想,也不知是不是落选被刺激到了,西州修士自带反骨,猎荒者公会的生意不但没淡,还越发红火。   石荔是又痛苦又高兴。   猎荒者公会能节节高升,最终还是能利好他们归墟人的。   她忙得飞起,手下一些不涉及核心的事务都交给了雇佣的修士去干,还算能安排得过来。   甘乐回来后,立刻被抓壮丁,连带着跟去的归墟少年们都没放过。   西州的归墟人们忙,码头的小趴菜们也忙。   小趴菜们修炼的劲头特别高昂,临近交换的时间,更是不分昼夜,废寝忘食。   虽然在回归墟的时候,他们仍是黄境初阶的修为,但已经能熟练掌握基本的术法,还了解了九州各个大陆的基本常识。   这个崭新的世界让小趴菜们耳目一新,前所未有的兴奋。   祝欢暗暗赞叹。   只要他们保持这个势头,下一次出来说不定就能突破黄境中阶。   新一茬小趴菜交接之际,神安等人该回中州坤舆了。   他们毕竟是万象学宫的弟子,小有名气,外出是秘密,耽搁太久不好交代,也怕中州生变。   神安和纵云野临行前回了一趟华家部族,见了华琚一面。   “婆婆~我要走了。”神安没忍住抱着华琚撒娇。   也就她敢直接对华琚动手动脚。   此前,华琚在兄妹俩告知她华天骄在九州的事迹后,久久未语。   既惊讶于他们的速度,也惊讶于事情的巧合。   至于华天骄的结局,她其实心里有数。   难过吗?自然是难过的。   华琚感激华天骄的栽培,即便她已故去,此前她所做的一切都为归墟指明了方向。   她们理念相同,性格相似,杀伐果决,都对归墟有着深厚的情谊。   可以说,华琚是华天骄亲手培养出来的自己的半身。   华琚会带领着归墟走向华天骄所期望的未来。   因着这事有了结果,华天骄的名字被归墟人知晓,她算是解决了一个心结。   也因此,近来,华琚看兄妹俩非常顺眼。   此时她眼神难得柔和,摸摸神安的脑袋:   “多大个人了,站好。”   “我不。”   神安哪会听。   老虎头上拔毛的事儿她干起来驾轻就熟,不带怕的。   华琚由她去了。   纵云野见怪不怪。   片刻后,神安实在碍事,华琚声音淡然,戳戳神安的脑袋,看着纵云野:   “你们都不乐意跟我说中州的局势,我没有你们身处其中了解得多,如此,我也不多嘱咐你们什么。”   “常心性子最为稳妥,你们平日遇事多跟她商量,然后自己斟酌着来吧。”   华琚说到做到,说完这句话就不吱声了。   神安眨眨眼,多少有些不适应。   “没了?”   “没了。”华琚把神安从身上撕下来。   纵云野嘴角含笑:“婆婆你变了。”   华琚有点烦了:“说得再多你们也不会听,一个两个主意大得很,让你们不去涉险,不要受伤,能做到吗?不能吧?”   她挥袖,端坐抬眸:   “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听懂了吗?”   神安眨眨眼,这回对味儿了。   她双指并拢,自额头向前划过,铿锵有力道:“听懂了!”   纵云野没忍住,手欠又动了动神安的辫子,颔首道:“婆婆放心,我很惜命的。”   不但惜自己的命,还惜神安和释常心的命。   虽说他们仨说不定谁保护谁,但总能相互照应。   “行了,走吧。”   华琚干脆利落地点头,开始赶人。   “我真走了?”神安眉梢扬起。   “走。”   “好吧好吧。”   神安拉着纵云野离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确实没必要搞得太煽情。   她一定会回来的。   “山叔我走噜!”   “山叔,回见。”纵云野微微颔首。   “诶。”   奚山一直守在门口,常年板着的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送了两步,有些舍不得,留在原地目送神安兄妹离开。   门内,华琚握着笔,久未落下,抬眸看了一眼门口,复又低头。   她要求不高,活着就行。   …   码头上   云去来好奇地盯着归墟人训练,颇有些新奇。   哪怕是捡到纵云野的时候,那小子也已经自成章法,在生死打斗中摸索出不伦不类的灵力运用手段。   这么新的修士,他还真没见过。   纵云野和神安回到码头的时候,应无恙、随春生正和云去来聊天。   应无恙司马昭之心,云去来对这小辈印象挺好,大手一挥,答应帮她二次淬炼她的长枪。   激动得应无恙把随春生掐得脸色大变,后者毫不犹豫地掐了回去。   星星无助地试图钻到二人中间。   一个不注意又掐!   云去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俩小孩的动作。   两人暗中互瞪,死不松手,偏偏还得在前辈面前维持体面,实在好玩。   噢,还有一个操碎了心的狌狌。   “师尊?”纵云野没想到能见到云去来。   他还没召唤呢,师尊自己出现了。   神安一眼看到应无恙和随春生二人的较劲。   她见怪不怪地强势插入,两巴掌拍向二人较劲的爪子,面带笑容地看着云去来:   “云前辈好呀。”   云去来乐呵呵:“老夫来得及时吧?”   他可还记得徒弟说的,一个月就离开。   作为一个好师尊,说到做到。 第438章 回中州坤舆   纵云野挑眉:“师尊您就是及时雨。”   神安笑嘻嘻地夸云去来,直把人夸得飘飘然,俨然十分受用。   “人齐了,走?”   云去来随手一抬,小云鸢骤然出现。   偷偷瞥向这边的一众小趴菜们没忍住惊呼。   云去来眸光微动,悄悄运转灵力。   规律而错落有致的机关声响接踵而至,云鸢展翅,翅羽变换嵌合精密,精美绝伦。   当即有小趴菜按捺不住惊讶的声音。   纵云野装看不见自家师尊幼稚的举动。   祝欢无奈,干脆让归墟弟子们跟在自己身后,走到神安周围,对云去来行了一礼。   这位可是大恩人。   新一茬小趴菜们眼神清澈又好奇,在神安和纵云野等人身上来回切换。   他们知道这里不仅有归墟人,还有九州人。   说实话,他们对九州人的印象停留在色厉内荏上。   进入归墟的九州人看着凶,实则连小孩都打不过。   眼下乍一看,无论是云去来还是年轻很多的应无恙和随春生,都颠覆了他们的印象。   既然他们是神安的朋友,那小趴菜们也信任这几个九州人。   一行人简单交流几句,打算起航。   神安鼓励小趴菜们,收获了一众迷妹迷弟的崇拜眼神。   她跟祝欢交换了个眼神便打算离开。   “安、安姐!”某棵茁壮成长的小趴菜鼓起勇气喊道。   神安鲜少被叫姐,觉得新奇,睁大眼睛等着她说话。   “我会努力修炼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小趴菜们七嘴八舌地开腔,直白又热烈地表达着决心。   他们一定不会辜负这次宝贵机会。   甚至有人问:“安姐,我们要修炼到什么地步才能帮上你的忙?”   神安乐了,心中熨贴:“你们正常修炼就已经是帮上我的忙了,总有一天,归墟人都能进入九州修炼,不必再拘泥于归墟这片土地,也不会出现生存危机。”   “当然,归墟永远是我们的家乡,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小趴菜们的眼睛欻地亮起。   燃起来了!   “加油啊。”   千言万语,神安也只说出了这一句。   她简单地挥了挥手,转身登上小云鸢。   纵云野对祝欢颔首示意,潇洒地对一众小趴菜们挥挥手,跟上神安的步伐。   小云鸢很快起航,祝欢和一众归墟子弟目送他们离开。   待小云鸢看不见踪影,祝欢拍拍手掌。   “好了!继续修炼!”   归墟人们收回视线,迅速进入状态,动起来。   灵力光芒陆续闪起。   往后,日夜不曾停歇。   …   中州坤舆·那个地方   常颂声咳出一口血,单手收势。   李涉川闻到血腥味,快步走来。   “主脉是想把我们榨干。”他皱着眉头,熟练地为常颂声疗伤。   “不,它卡在一个既让我们难受,但又不至于让我们灵力枯竭致死的程度,纯粹是报复。”   常颂声冷淡道,脸色苍白,显得金眸熠熠生辉。   身处这破地方,若不提供天赋力量,他们的状况会更糟糕。   某种程度上,释放天赋力量等于自救,同时也随了四大家主脉的期望,为他们的谋划添砖加瓦。   自从常颂声几人发现四大家主脉对他们说的一切都是谎言,这处区域并非所谓的维稳九州的密所,而是另有图谋后,他们想过集体反抗,甚至想过以死相逼,也付诸了行动。   但是他们发现,这不能解决问题。   以死相逼只会让他们自己失去性命,并不能制止四大家主脉的图谋。   失去一个天授者,他们还能找到另一个天授者。   只要这里的事情没有被发现,会有源源不断的,认为自己身负重任,在为九州万众付出的受害者被骗进来。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们就不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四大家主脉。   而四大家主脉的修士被戳破真面目后,直接演都不演,让他们在这处空间自生自灭,只半年派人来一次。   常颂声等人本来十分警惕,担心名家主脉的人会下手,用傀儡丝操控他们。   后来发现不是名家人不想,而是曾经因此举失去过天授者,且傀儡丝完全无法操控天赋力量。   只要天授者想活命,就必须为此处区域提供天赋力量。   因而主脉保证天授者们无法离开这处地方就足够了。   上次北境灵域的事情让常颂声几人发现,他们想得还是过于简单。   他们这些天授者的作用比想象中的更重要。   因为来找他们清算的是圣者境。   常颂声想得明白:“报复越狠,说明我们的计划影响四大家主脉的程度越深,甚至超出预期,现在这一切,算是代价吧。”   闹大好啊,反正主脉不会让他们死。   区区肉体精神双重折磨,若能让他们离开的可能性变大,算不了什么。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自从发现主脉的谎言,李涉川不知道问过多少遍这个问题。   没人能给出答案,即便是身处其中的他们。   二人前往另一处符文核心,捞到摇摇欲坠的于梦求。   她的天赋能力接近透支。   “等,等老娘出去,高低把四大家主脉修士的灵器统统变成废铁!”   于梦求眼冒金星,气得胡言乱语。   常颂声和李涉川联手按住她,熟练地疗伤。   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呢。   李涉川神情严肃,突然冒出一句:“不太行。”   “嗯?”常颂声眼神疑惑。   “如果天赋力量频繁透支,长时间下去,再强大的体魄都遭不住,不仅是肉身,神魂都会受到影响,持续这个状态,我们顶多能撑两年。”   常颂声陷入沉默。   “或许两年内会有转机?”   她自己都不确定。   事情闹大了,究竟闹得多大?   圣者境的出现,是否只是顺手而为之?   这所谓的报复,会不会本来就是他们打算做的?   水家人,能否继续为天授者奔波?   一切都是未知数。   金眸望天,多重符文掩盖天穹,流动的光芒只会让人感到刺眼。   希望现在处于万象学宫的天授者预备役们能察觉不对。   最好出现一群能够讨伐四大家主脉的队伍。   想到最后,常颂声自己都有点乐了。   “呵,我在异想天开什么……” 第439章 楼藏月和祁愿对峙   话虽如此,她心中还是有些期待。   “唔……”   于梦求在李涉川的治疗下逐渐清醒,感受到自己虚弱的身体,她费劲地翻了个白眼。   心中把四大家主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为何不开口?   没那个力气。   于梦求休息半晌,挣扎着爬起来。   “颂声,你回去歇息吧,接下来交给我和涉川。”   后面还有一溜难姐难妹难兄难弟等着被救呢。   这个流程他们都熟。   不过是往常一个月才会出现的状况现在缩短至半个月罢了。   常颂声不会勉强自己,闻言干脆地点头答应。   于梦求和李涉川于是去找其他人。   那两个心向主脉的卧龙凤雏也在救助行列之内,当然,撕破脸后他们得付天材地宝才有这待遇。   上次圣者境来那一趟,这俩人也不知清醒没有。   于梦求懒得关注他们,继续执迷不悟是卧龙凤雏自己的选择,结果也是他们自己承担。   不阻碍他们这些想逃离四大家主脉控制的人,她就谢天谢地了。   …   中州坤舆·仙都   楼藏月在四大家主脉的族地耗了几天就把圣者境给逼出来了。   她还怪可惜,都没到其他家逛一圈呢。   也没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秘密。   啧,藏这么严实干什么,他们谁跟谁啊这是。   区区宿敌罢了。   “多年不见,楼圣者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礼数,无法无天。”   祁愿手握拐杖,银白发丝盘得齐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祁家院内,笑着看向大剌剌躺着晒太阳的楼藏月。   虽说笑着,但祁愿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声音缓慢,如重千钧。   楼藏月挑眉。   很好,给她逼出来一个。   不枉她在祁家溜溜达达,看着祁温的脸色黑了又黑,拦又拦不住,哈!   “祁圣者这么夸我作甚,无法无天有点太夸张了,也就比这个程度低一点点吧。”   楼藏月下巴微抬当作示意,自觉忽略前面说的不知礼数四个字,慢吞吞地起身。   祁愿默默咬牙,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楼藏月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你什么意思,想跟本尊宣战?”   “这话说的,打打杀杀有何意思?不过是许久未见,想见一面罢了,顺便,我想问问天授者们是怎么回事啊?”   楼藏月转移话题,笑眯眯道。   祁愿表情不变:“本尊可不记得跟楼圣者你有何情谊,见面就不必了,至于天授者,与楼圣者更是无关,你又何必插手。”   “哎——话不能这么说,怎么就跟我无关?我的小徒孙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们祁家长老劝说要加入祁家,此事又如何解释?”   没等祁愿开口反驳,楼藏月喘了口气继续道:“被你们四大家主脉带进万象学宫的天授者最后可都在中州坤舆消失了,我的小徒孙要是步了他们的后尘,我可不放过你祁家。”   她话音一转:   “不过,我相信你们祁家应该也不是那种会在背地里搓磨天授者的势力吧,既然如此,你给我解释解释天授者去哪里就行了。”   祁愿听着楼藏月在这嘚吧嘚,直接把她架起来,眸中酝酿着黑云。   听听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祁家长老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她小徒孙?   自北境出事后,祁家人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劝说万象学宫的天授者。   楼藏月在胡说八道。   今日她要是在长孙家,定又换了套说辞。   祁愿冷笑一声,不再虚与委蛇:“楼藏月,这趟浑水本尊劝你还是不趟为妙,本尊可以保证,你的小徒孙不会掺和到天授者的计划中,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楼藏月挑眉,哎,舒服了,就该这样说话。   她们可从头到尾都看彼此不顺眼,客气什么。   “你们这是干什么亏心事了?北境灵域那叫什么…萤石?为何会出现这种东西?”   楼藏月似笑非笑,说出来的话让祁愿神色一凝,眼神死死钉在楼藏月身上。   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蔓延,飞鸟被惊走,二人无声对峙。   祁愿率先开口,她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会知道萤石。”   不可能。   北境出事时祁温在场,她这女儿虽然脾气暴躁,但绝对不至于蠢。   她的判断是楼藏月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不过跟他们手中的天授者们没有任何关联。   此后四大家主脉自查,没找到任何一个知情内鬼。   除了天授者们。   这都不能算自己人,顶多是耗材。   他们联系上外界的原因成谜,不过她可以肯定,他们现在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主脉不在乎天授者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他们干嘛都是徒劳无功。   可是现在,楼藏月说了萤石。   萤石是怎么暴露的?   难道……   “我不但知道萤石,我还知道你们偷偷把萤石运往四大州,没错吧?”   祁愿眸光微闪,果然是交接运送过程中露出了马脚。   可楼藏月怎么会突然盯上他们?   还是说她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本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认是不可能认的。   “装什么?又是萤石,又是天授者,还牵连四大州,除此之外,再加一个归墟。”   楼藏月随意走动,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祁愿脸上,观察她的神情。   可惜,老狐狸表情管理相当到位。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针对归墟这个凡人境,你说,我要不要去归墟看两眼?”   祁愿表情镇定,不说话。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中州出了点问题啊,怎么这新一代的孩子没有一个天赋高的呢?”   楼藏月笑着说出掏心窝子话。   祁愿冷眼看她:“这与你无关,楼藏月,你既然在千年前离开了中州坤舆,那就不需要掺和到中州的事情里来,好好待在你的西州昆吾,否则,圣者境陨落也并非不可能。”   “哈。”楼藏月乐了,“威胁我?真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威胁,回西州昆吾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不过……你能追来西州昆吾吗?”   她似笑非笑。   祁愿心中一沉。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消息。   四大家漏成筛子了吗?   “我知道四大家主脉同气连枝,你不用狡辩,我再问你一遍,天授者在何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440章 四大家圣者境们的交流   祁愿面无表情:“楼圣者,我还是那句话。”   楼藏月干脆点头,达到目的也不再逗留:“行,我自己查。”   说完,她闪身消失。   祁愿捏紧拐杖。   祁温自暗处出现:“娘,楼藏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祁愿没说话,眸光明灭不定。   “盯紧她,能盯就盯,被发现也不要紧,随时向我报告她的动向。”   “是。”祁温低声应道。   祁愿摩挲着拐杖,狠敲一下地面,瞬间消失。   …   中州坤舆某处   场地昏暗,唯有浮动飞舞的符文闪烁的微弱的光芒。   四方格局的阵法中,三位修士静静盘坐,闭目无声。   周遭灵气凝成实质,悠然飘动,金色符文缓缓流淌。   一道流光迅捷落下,祁愿归位,拐杖消失,抬手释出一道磅礴的力量,融入阵法。   “如何?”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这处空间响起。   祁愿声音低沉:“楼藏月知道的东西不少,我们四个不能离开中州坤舆,还有运往四大州的萤石…以及,她注意到归墟了。”   “她知道萤石的存在?”另一道声音诧异。   “难怪,本尊此前听着小辈的传话就有此猜想,竟是真的。”   “无妨,眼下她在中州,不让她离开便是。”   “那归墟又当如何?”   “我们对归墟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关键是楼藏月知道多少。”   祁愿回想起短暂的会面:“不,她应该不知道具体状况,她想从我的反应套出信息。”   “哼,这样一来,不足为惧。”   “天授者近来还算安分,他们没空琢磨着逃,一年左右,他们的任务就能完成,届时,此事终了,给那帮乌合之众一个交代,归墟的事再进行吧。”   八个天授者为玄阵提供力量,压榨一番,一年之后,怎么都成了。   到时候让那几个天授者在中州人面前上演一出以身殉道,足够让他们弄出来的北境风波告一段落。   人死灯灭,前尘往事不可究,他们说天授者是为九州献身就是为九州献身。   死了一了百了,省事。   四人沉默了一阵。   “你们觉得楼藏月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祁愿率先提出这个问题。   回来的时候她就在想。   太奇怪了。   楼藏月近千年在西州昆吾待得好好的,突然跑来中州坤舆已经够稀奇,这些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碎片化消息又是从哪来的?   “兰今也?”   “可能是,但绝对不止。”   “以楼藏月的脾气,若目睹萤石交接现场,必定会出手抢夺萤石,把事情闹大,她既然没有动作,又知萤石运往四州,大概率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说话:   “半年多以前,家中小辈曾说,我左丘家切割萤石之际,在营地内发现一小块脱落的萤石边角,而后在营地抓到一个身份不明的贼子……但人已经死了。”   当时左丘家弟子是当乐子说给左丘寻听的。   左丘寻也不能确定那人跟楼藏月有没有关系,还是说只是巧合。   “无伤大雅,让听风楼去查楼藏月近来跟谁走得近,一目了然。”   “查到之后呢?杀了?”长孙噙不耐烦。   “杀?恐怕没那么简单,谁去杀?楼藏月可不会袖手旁观。”   “派人盯着,人在万象学宫吧,盯人简单。”   “兰今也的心定然偏向楼藏月,这位藏得可真深。”   “呵,兰今也是圣者境又如何,她败就败在优柔寡断和心善,若是她一开始就拒绝我等修士进入万象学宫,咱们行事也没这么方便了。”   又是一阵沉默。   舒章声音阴恻:“那归墟确定暂时放一放?”   “放吧,避避风头,大局为重。”   祁愿沉思半晌:“你们说,归墟人真的没法离开归墟吗?”   长孙噙嗤笑:“离开?他们能翻越虬龙山脉和千藤瘴林吗?”   “归墟这位置好啊……离修士聚居区域远。”舒章声音低沉而缓慢,“若非它远离尘嚣,哪会那么容易让先祖得手?现在也是同理。”   “生在归墟,就认命吧,他们这辈子都走不出去。”   祁愿没接话。   “罢了,或许是我多想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归墟人能离开归墟,他们怎么修炼?   虽说大概率能拥有修为,可他们对九州、对灵力完全一头雾水,真的能一步步成为正常修士?   长孙噙轻蔑道:“祁圣者确实多想,就算归墟人能够离开归墟,那又如何?”   “见到了九州的繁华,他们还乐意回归墟?恐怕都乐不思蜀,谁还记得来时路?”   “哈哈哈,长孙圣者说的不错,一朝得志,忘本不过寻常,成为修士,谁还会回去当凡人?恐怕撇清关系都来不及。”   “哼,归墟人成为修士,不是在东州就是在南州,灵气稀薄,估计至死都突破不到玄境,更别谈离开东南二州,来到中州坤舆。”   “本尊认为,尔等上述猜测根本不会出现。”   “也是,这么几年都没能成功把归墟人带出归墟,先辈们的基础打得牢啊。”   “行了,别说了,稳固阵法吧。”   祁愿听烦了,一帮老菜帮子声音难听死了,还在叭叭。   她想事情都被打断了思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太乐观。   作为阴阳家一道造诣最高的修士,她涉猎颇广,对天地灵气、五行生克、灵力本源有着自己的造化。   自从被天道限制离开中州,不祥的预感偶尔会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祁愿把这归咎于因自家先辈逆天而行所以日常不安的范畴中。   四大家日益强盛,哪怕后继无力,但在现在,仍是九州的鼎盛势力。   她不用太过担忧。   祁愿吐出一口浊气,闭眼运转心法。   …   楼藏月离开仙都后,若有所思地回到万象学宫。   在跟祁愿碰面的时候,楼藏月就运转起万法瞳。   同为圣者境,她自是不能一眼看穿对方的灵力状况。   不过就那短暂的对峙时间,足够她注意到祁愿身上带着防神识探视的东西。   啧,稍微防到了她的万法瞳。   祁愿有点怪,她竟然没有跟她打起来的欲望。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   她怎么觉得祁愿有点忌惮她呢?   自己的修为精进如此明显?   这不奇怪。   楼藏月肯定了自己。 第441章 “老大你出关啦~”   “啧。”楼藏月想想,觉得自己跑这么快有点亏了。   算了,看祁愿的态度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确认圣者境的状态,顺便验证自己手头上消息的准确性而已。   从祁愿的一丝反应来看,她知道的消息恐怕大多是真的。   “唉,事儿多咯~”   楼藏月抱臂,屈指点着自己的手臂,思索着四大家主脉可能布下的先手。   今日过后,他们定会盯紧她的活动轨迹。   保不齐还会把目光投向她身边的人。   尤其是山松月。   四大家主脉在万象学宫有不少人,盯着山松月完全不难。   山松月的性命安危她是不太担心的,就是被人盯着总归不舒服。   也不知道神安那几个回来没有,他们四人焦不离孟的,肯定也少不了被盯。   楼藏月能考虑到这个结果。   她不后悔自己把祁愿逼出来且透露自己手头消息的行为。   哪怕会牵连到山松月。   其一,盯着归盯着,他们未必敢要山松月的命。   她杂家圣者境徒孙和天授者这双重身份足够保山松月平安。   若真敢,在他们动手之前她会解决掉危险。   再不济,她会给山松月几个小孩准备点东西,找找救兵,主脉只要不蠢都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其二,要成事哪能不承担风险?   适当展示自己手头上的筹码,反而容易让对方大惊失色或者行差踏错。   她就不信了,找不到天授者的藏身之处?   回到万象学宫后,楼藏月跑去跟兰今也嘚吧嘚。   兰今也:……   “行,我会帮你看着那几个小孩,你要是四处转悠,帮忙留意一下阴灵花的消息。”   “没问题。”楼藏月爽快应下。   她从兰今也这儿风风火火地离开,迅速找到山松月。   “松月,来。”   “师祖?”山松月看到本该在仙都的师祖突然出现在万象学宫,惊讶一瞬,连忙抬腿走过去。   “咳。”楼藏月略微有点不自在。   她还没干过连累小辈的事情呢。   都怪四大家主脉!   楼藏月挑着重点告诉山松月她潜在的危险。   山松月点点头,没有什么被连累的不喜。   师祖此举是为大局,她作为徒孙,本就与师祖一伙,被盯上再正常不过。   至于神安三人,他们还在东州须弥,应该准备回来了,听到这消息估计不会有什么反感。   山松月觉得神安、应无恙和随春生在某些时候比她激进得多,他们未必认为这是件坏事。   不过还得等他们回来看看具体情况。   接下十来日,楼藏月离开万象学宫寻找“那个地方”,山松月明显能感受到,确实有人盯上了她。   她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一切如常。   这日,神安从东州须弥传回消息,他们遇见了她的师尊,现在已踏上回程,具体情况回去说。   山松月:?   谁?   这也能遇到?   …   七日后·中州坤舆   小云鸢悄无声息地上岸,分别的时候到了。   纵云野在云去来见鬼似的目光下对着神安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人离开。   人一走,他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桀骜模样。   变脸堪称一绝。   云去来心中啧啧,开口:“乖徒儿,别忘了帮为师干活。”   纵云野:。   欣赏了一波纵云野的双重变脸,云去来满意了。   “回仙都咯,你师姐该悄悄骂咱俩了。”   云去来乐呵呵。   师徒二人踏上回牵机楼的路程。   “对了,为师要去找逢瀛问点事情,你跟你师姐……”   …   另一边   神安三人乔装打扮一番,辗转了几个传送阵,回到万象学宫前的巨石小镇。   “终于——”应无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单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肘,骨骼咔咔响。   “累。”随春生又开始犯懒,但这回不能让星星代驾。   挑战赛后,他连带着出了名,大部分万象学宫的弟子都知道星星是他的灵兽。   为了不暴露行踪,此时星星正在兽宠空间内待着,他只能自己腿着走。   “累?”应无恙无语,“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人话。”   “那确实,灵兽没你这么娇弱。”   “哦。”   神安:……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三人吵吵闹闹地摸进万象学宫。   吵闹的主要是应无恙和随春生。   神安在那嗯嗯啊啊,不知道在应和谁,最后被应无恙和随春生围攻。   兜兜里的山花有点茫然。   挑衅?好像不是。   是挑衅?好像不是。   他搞不清状况了。   咕咚眼珠子滴溜溜转:打起来打起来!   …   万象学宫内   山松月接到消息,早早就在青崖峰等着。   她提前告诉神安自己最近被盯上,让他们回来的时候悄摸的。   神安三人偷偷溜回万法院弟子闭关的静室,错开时间装作刚闭关出来的模样。   “老大!”   果然,神安一露面,立刻就有弟子发现她的身影。   “老大你出关啦~修为一定又精进了!”   神安:这不好说。   “还好还好。”   她笑眯眯地跟弟子聊天,溜溜达达回到青崖峰。   “松月。”神安来到山松月的洞府,探进去个脑袋。   “安安,进来。”   山松月等待已久,洞府本身就设有禁制,入内不怕窥视。   “啾~”半空一声巨响,咕咚闪亮登场。   山花乖巧地找了个地方修炼。   “无恙他们呢?”   “我们错开时间出来,要不然太巧了。”   山松月明白了。   “安安,我师尊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好几天没想明白,神安几人怎么这么巧遇见了萧枕流。   “说来话长……”   神安扬眉,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   ……   山松月听得入神,甚至有点恍惚。   她没想到自家师尊跟应无恙的师尊居然是好友。   两个听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居然相识已久,甚至神安已故的先祖是二人共同的挚友,这……缘分妙不可言。   虽然她不是归墟人,但听了华天骄这位前辈的事迹,心中很难不涌出敬佩之意。   在神安滔滔不绝之际,应无恙和随春生陆续回来。   山松月盯着随春生看一眼,移开视线,看一眼,移开视线。   随春生:……   “老看我干嘛?” 第442章 谁盯梢?   山松月:“你的师尊或师叔会不会也和我们的长辈有渊源?”   随春生摊手:“我师尊认识素问真人,我农家圣者认识你师祖算不算?”   山松月恍然大悟。   忘了。   确实有渊源,只不过没那么深。   应无恙戳戳山松月:“松月,给我们说说这一个多月中州发生了什么,四大家主脉的人怎么盯上你了?”   山松月便把楼藏月干的事都告诉小伙伴们。   “嘶——”应无恙长腿交叉,瘫在榻上,望向头顶。   还得是楼前辈,能把圣者境逼出来。   随春生抱着手臂:“若是圣者境看守天授者所在的地方,那咱们找不到可太正常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楼圣者了吗?”应无恙喃喃。   山松月:“明漪跟我说,近来四大分院的长老确实没再找她,估计也没找许慎行和陆云,大概率为了避嫌。”   此前在万象学宫待过的天授者一天不出现,四大家主脉都难以洗脱囚禁天授者的嫌疑,自然不会想着再接触学宫内的天授者。   但是,这状况又跟他们此前的猜测相悖。   神安思忖:“如果是这样,那我有点担心身处那个地方天授者们的状况。”   应无恙从鼻腔嗯出一声,眼中出现郁色。   她也是这么想的。   此前四大家表现出来对天授者的态度十分迫切,说明他们需要更多天授者。   但是现在……   没法拉拢更多天授者,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压榨已有的天授者。   天授者们一手促成北境灵域的事定然瞒不住,再加上主脉说一年后宣布天授者的消息,很难不想到他们会对天授者不利。   他们需要更多的天授者就是需要更多的天赋力量,现在无法得到更多的天授者,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随春生沉默片刻:“一年内,这些天授者的性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一年后就说不定了。   神安反手撑着石桌,习惯性用指尖敲着手下的石板:   “要么寄希望于楼前辈能尽快找到那个地方,要么咱们尽快拿捏住四大家主脉的其他腌臜事,给他们捣乱,争取时间。”   应无恙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月前辈那边?”   “这是一条路子,另外,还有运往各州的萤石,也是把柄。”随春生提醒。   山松月面无表情:“我觉得咱们要再想离开中州坤舆有点困难。”   甚至她怀疑被盯得最紧的不是他们,而是楼藏月。   “没关系,萤石的事情,你师尊和我师尊会查。”   应无恙有恃无恐。   “东州要是有结果,其他州大差不差。”   神安若有所思:“我这两天观察一下,看他们是光盯你还是连我们一块盯。”   其实吧,离开修炼室的时候神安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她。   就是不清楚是不是四大家主脉的修士。   嗐,毕竟她大小也是出了点儿名~   如果有人盯,近来她应该不太方便跟释常心见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她没有公开跟释常心相认,现在她们充其量会被认为同为四州子弟惺惺相惜,在挑战赛前夕的训练中相识,因而有交情。   哪怕是北境灵域中释常心那横空出世的一剑都很合理,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她们的关系。   这也意味着释常心可以悄悄地帮她干一些事情。   用通言引联系总不会暴露她们的关系。   山松月:“那我们就专注帮月前辈找阴灵花?”   随春生想了想:“先不急,安安,你是不是动用了听风楼的人脉?”   神安正在想其他事情,闻言:“唔,对。”   “那等听风楼有结果前,我们先正常上课修炼,看看他们怎么个盯法,别到时候把我们在找阴灵花这事给暴露出去。”   有听风楼探寻阴灵花的线索,够够的了。   若它都找不到,那他们大概率也不行。   随春生说出他的极限:“我能察觉到地境高阶左右修士的气息,更高的就没办法了。”   “我差不多。”应无恙跟上。   山松月有经验:“他们派来盯梢的大多是地境,我能察觉到,前几日师祖偷偷回来逛了一趟,她说没有天境盯我。”   神安哼笑:“看来我们被小瞧了。”   挺好,确实是四大家主脉能干出来的事。   应无恙乐了:“我猜也是,找弟子盯一盯差不多了,用天境简直大材小用,他们估计也不乐意。”   看轻好啊,现在有多轻视,往后就有多后悔。   其实吧,倒也不完全是四大家主脉的修士看轻神安四人。   用天境是暴殄天物,派地境中高阶的弟子盯山松月已经算是重视。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四人是从灵域里一招一式杀出来的修为。   虽然只是地境初阶,但经历了楼藏月试炼之境的魔鬼训练,他们的肉身、神识各方面素质都远超本身修为阶段的正常水准。   因此,四人都能察觉到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的神识观察。   “那先这样吧,你们刚回来肯定累了,先歇息,之后再说。”   山松月打量了一圈小伙伴,虽然不是很憔悴,但也能看出风尘仆仆。   三人没意见,各自回洞府休息。   神安还在思索着事情。   既然楼前辈点出了萤石的存在,四大家主脉会不会暂时放弃与萤石、四州有关的计划?   归墟呢?   这回纵云野跟着回去,祝欢姐手上也多了个能跨州传讯的通言引,神安能及时了解归墟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太担心。   她回到自己的洞府,躺在榻上闭目思索。   嗯,四大家主脉对归墟肯定还有后续计划,只是不知道何时实施。   她没必要在此时想太多。   只要码头正常运转,归墟的优势就在缓缓扩大。   眼下,找到十年前集会上藏着的事情更重要。   或许月前辈妹妹知道的东西能再次动摇四大家主脉的威望呢?   …   听风楼   逢瀛依然一身黑袍,黑纱蒙面,声音带着笑意:   “哟,稀客啊,牵机楼楼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了。”   云去来不假思索:“既然如此,我接下来问的问题你不许收我灵晶。”   逢瀛瞬间变脸:“今日不宜见面,送客。”   “瞧你那钻钱眼儿的模样。”   “瞧你那不修边幅的模样。“   两人互相瞧不上,冷嘲热讽地入座。 第443章 什么时候跟我打一场   “说吧老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逢瀛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管云去来。   云去来自力更生,拿过茶壶牛饮一通。   逢瀛:……   该死,大意了!   “你去过归墟吗?”   逢瀛煮茶的动作一顿。   “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要告诉我你这一个月不在中州是跑到归墟去了。”   云去来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中州?”   他的踪迹隐藏得很好啊。   逢瀛哦了一声:“原来不确定,现在知道了。”   云去来:……   “你先回答我。”   “没进去过。”逢瀛干脆道。   她只在外围溜达过。   很久之前。   当时她还年轻,得知归墟这倒霉催的被四大家主脉的先祖盯上,造就后面这一系列事情,一时好奇,慕名跑过去看了一眼。   因为打不开结界,铩羽而归。   前些年,四家主脉找了五六年才找到削弱结界的办法。   还是玄机家子弟献的计。   更具体的消息逢瀛也查不到。   至此,归墟结界只要按照阴阳家摸索出来的术法,以及拥有足够的灵力即可打开。   可惜啊,涉及归墟大部分事情她都没法告诉其他人。   逢瀛探究地看着云去来:“怎么?你进归墟了?”   如果真进去了,她敬云去来是条好汉。   境界越高,对修为越看重,修为消失的感觉难以想象。   逢瀛觉得哪怕她那时能进归墟,在修为消失的时候,她就会转身走了。   正想着,云去来起身要走。   “哎——干嘛去?”   “你没进过归墟我跟你聊什么?现在好像是我给你提供消息。”   云去来笑眯眯。   逢瀛眯起双眸:“我没进过又不代表我听风楼没人进过,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给你答案?”   她强调:“咱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懂?   云去来似被说服,重新坐下。   “既是同伙,想必无需付灵晶?”   逢瀛想翻白眼:“行,只要跟扳倒四大家主脉有关,我不问你要灵晶。”   云去来酝酿片刻:“我觉得归墟里有种奇怪的气息,有点熟悉,但是又有点陌生。”   逢瀛:……   “就这?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有一个有效信息吗?”   短短一段话,没有一句准话。   云去来嗐了一声:“东州的牵机楼可还有事儿呢,我这不是在归墟待的时间不长吗?”   实则不然。   他是有点受不了了才跑的。   没有灵力太可怕了。   虽说归墟人看在纵云野和神安的份上对他很友好,但他实在有点没底,加上那股奇怪的气息一直让他不安,只能早早离开。   逢瀛给他支招:“那你再进去一趟,好好感受一番。”   云去来:……   “你娘进去过吗?”他避而不谈。   逢瀛立刻听出言下之意:   “怎么?这异常得是圣者境才能觉出?进入归墟不是修为全无吗?”   云去来不说话了。   “装什么?你是圣者境这个事实不少人都猜得到好吧。”   逢瀛拆台,有点酸溜溜。   哎,她才天境巅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啊。   “我觉得是,虽说修为全无,但肉身五感的敏锐度没有降低多少,所以我能察觉到。”   “我的徒儿没有反应,不知道天境能否感受到那股气息。”   逢瀛略一思索:“那很大可能只有圣者境能察觉到。”   据她所知,她娘没进过归墟,楼里有天境修士进过,回来禀报的内容很正常,没提到云去来所说的奇怪气息。   云去来:“要不你进去看看?”   逢瀛:……   …   翌日   神安满血复活。   长孙明闻讯而来。   “神安,什么时候跟我打一场?”   他打量着神安,气息似乎是更内敛了点,闭个短关都这么有用吗?   神安:……   差点忘了,当初在北境灵域答应要跟长孙明打一场来着。   她眸光微动。   也是巧了,她正想找人打一场。   “行啊,时间你定,要定个彩头吗?”   没记错的话,长孙明似乎在北境灵域被打破之后就跟着长孙家的人走了,估计在她去东州之后才回来。   神安有点好奇。   因为无论是长孙明、左丘涟,还是祁画、舒凉,在北境灵域内的表现都有点奇怪。   他们似乎不知道自己家族的谋划,但是在灵域破后又不约而同地跟着回了各自的本家。   神安能看出来,兰今也院长的高瞻远瞩起了作用,四大分院这几位直系弟子未必会完全倒戈主脉。   她想知道能不能从长孙明的口中套出点消息。   “彩头?”   果然,长孙明很感兴趣。   “你想要什么彩头?”   神安笑了笑:“如果我赢了,你告诉我你知道的长孙家不为外界所知的计划,如何?”   长孙明皱眉:“我不可能为了一场比试出卖自己的家族。”   神安从善如流:“那换一个,把你知道的长孙家对天授者的计划告诉我,如何?”   长孙明眉头紧锁,沉思。   说实话,族中需要天授者他是知道的,但是他确实不关注天授者人去哪了,也不知道族人拉拢天授者作甚。   他在北境灵域被破后跟着回到长孙家就是想问家族在计划着什么。   可是,他爹明显有事不肯告诉他,连他娘也是三缄其口。   长孙明知道,他从小在万象学宫长大,族中对他的信任并不算高。   不过他怎么着都是直系后代,其他核心长老对他的印象不错,辗转告诉了他一点消息。   只不过……   “若你输了又当如何?”他问神安。   输了就输了呗。   神安腹诽,面上故作思索:“如果输了……我加入你们破军院?”   嗯?   长孙明挑眉。   他没记错的话,神安这没眼光的,之前对他们破军院嫌弃得很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她终于擦亮眼睛,发现他长孙家的实力了?   “我不用天赋能力跟你打。”   神安笑眯眯地补充条件。   这下长孙明是真的惊讶了。   他狐疑地盯着神安看,眸中逐渐漫上怒意:“你看不起我?”   神安:?   她好脾气道:“没有啊,我要是用天赋能力,你根本在我手下过不了一招。”   听不懂人话那她就说得明白点。 第444章 约战   长孙明的心被无形的箭插了一下。   他想起在北境灵域内,神安手握上百光团仍游刃有余的模样。   靠,好像是实话。   他成功地把自己给噎住。   “如何?”神安催促。   长孙明再三确认神安是认真的,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怒意消失,点头答应。   “这是你自己说的,不用天赋能力,可不是我仗着修为高欺负你,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长孙明跟神安交手过两次,哪怕她不用天赋能力,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神安微笑,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她自己都很好奇,能不能不靠天赋能力,以地境初阶的修为打败地境中阶的长孙明。   按她自己的估计来说,有这个概率,不过失败的可能性也不小。   近来的事情太多,神安觉得自己得有个发泄的窗口,就当是逼自己一把。   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有助于她身心健康。   成了,她能从长孙明口中得到消息。   败了,她加入破军院,怎么不算打入敌人内部呢?也算是打开新窗口,就是到时候得跟夏莱好好解释一下。   啪!   二人击掌为誓。   “成交。”神安笑道。   她不怕失败,她怕止步不前。   “三日后,挑战台见。”   长孙明说完这句便离开万法院。   神安要跟长孙明打一场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小分院。   众说纷纭,弟子们看法不一。   “听说了吗?万法院那个神安要跟长孙师哥打一场!”   “怎么可能没听说!据说神安还提出不用天赋能力呢!”   “啊?不是长孙师哥逼的吧?”   “去去去,你这什么话?你在万象学宫待这么久,对四大家主脉直系那几位还没点了解?”   “就是,以长孙师哥的脾性,他不可能自己提出神安不用天赋能力,那是看不起他呀!”   “好家伙,那就是神安自愿的咯?”   “年纪小,被捧得高,飘飘然了吧。”   “哼哼,这回我要去看看,她是怎么被破军院那位打败的,省得四州那些弟子整天吹嘘他们老大。”   “这……长孙师哥本就是地境中阶,比神安修为高,他俩这比赛没悬念吧?”   “哎,这可不一定。”   “神安接受了啊,她是不是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   “不无可能。”   “你哪边的?什么叫不无可能?”   “本来就是,你没去北境你不知道,此女实力简直…简直……”   “简直啥啊,找啥形容词呢?夸不出口吗?”   “啧,算了我不说了,我觉得神安未必会输,走着瞧吧。”   “走着瞧就走着瞧。”   该说不说,这次的挑战勾起了不少弟子的好奇心,他们都想知道究竟是谁会赢得比赛。   理智告诉他们,长孙明的修为比神安高出一阶,神安有天赋能力傍身,胜负本有悬念,可一听说后者不用天赋能力,那胜负基本分明。   但是。   神安来到万象学宫后的一系列举动都展现出她卓绝的天赋,以及明显比同阶修士更强大的实力。   实话实说,甚至在某些方面毫不逊色于修为比她高的中州本土师姐师哥们。   曾一同前往北境的弟子们对其身手和灵力之强悍心中有数,心中对长孙明打赢神安这个结果没有那么肯定。   万法院的四州弟子们更不用说。   他们无需考虑,绝对拥护神安,莫名地就对她信心满满。   “老大,你肯定能赢长孙明!”   “就是就是,长孙明跟无恙老大打也才打了个平手,老大你亲自上,就算不用天赋力量也能把他打趴下!”   应无恙目移。   虽然但是,她用了天赋能力。   神安有些无奈,她自己都没有十全的把握,四州弟子也太信任她了。   不过她觉得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这才一天,整个万象学宫都知道她要和长孙明比一场。   明漪眼睛瞪溜圆:“不大呀,老大,从北境回来你就出名了,万象学宫里的弟子和师长大多都听说了你在灵域内的事迹,就是你突然闭关,没听到他们讨论而已。”   她说的是大大的实话。   万象学宫在北境灵域那么凶险的地方没有减员太多,神安功不可没,关于她的讨论自然也多。   “这样啊。”神安摸摸自己的下巴。   行,这是她应得的。   “老大,我一定会给你加油的!”   许慎行特意跑来跟神安说这一句,神安哭笑不得。   东云潇、沈和光甚至叶知秋等人陆续为神安加油打气。   就连一直躲着应无恙的应无望都左顾右盼地出现,谄媚地献上些许灵果,言明望神安旗开得胜。   而后火速被应无恙拿下,抓去修炼。   神安告诉山松月和随春生,她要是败了,得进破军院。   山松月有点不解:“安安,为何要走这步棋?”   神安在榻上坐下:“我本就答应了要跟他比一场,恰好,长孙明从仙都回来,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他口中撬出点消息,既然问到长孙家隐秘,我的押注自然也得符合一下他的期待。”   随春生玩着自己的小辫:“有几成把握?”   神安咧嘴一笑,眸中光芒闪烁:“五五开。”   听着胜率危险,但其实她挺有信心。   楼藏月的魔鬼训练、旦然的极致要求,近期她自己对灵力的感悟,甚至是对言灵的掌控都有了不小的突破,这一切都对她的实力有助益,只不过修为没有明显的变化罢了。   “为何不用言灵?”   跟兵家人打,不用言灵,长孙明还比她修为高,定然会受伤。   山松月不希望神安受太重的伤。   “我想酣畅淋漓地打一架,长孙明是个合适的人选,既让我有压力,又让我有赢的可能性,用言灵就没意思了。”   这是实话。   言灵是她的力量,她不排斥用它,也不会故作矫情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云云。   她真的只是想痛快淋漓地打一架。   万象学宫不能内斗,要打架只能上挑战台,还得双方同意。   不是她吹,以她的观察,万法院中修为跟她同阶的师姐师哥,未必打得过她。   修为比她高的,她还没来得及物色人选,长孙明就自己撞了上来。   跟长孙明打,赢了输了都有利于她。   再说,她可不认为自己会输。 第445章 打一架   随春生看着神安眼中迸发出的战意,思绪在心中转了一圈,大概猜到她的想法。   近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确实消耗心力。   北境灵域一事虽然抓到了四大家主脉的小辫子,但天授者们仍不知所踪。   紧接着他们又去东州,神安忙着归墟的事,又意外发现归墟前辈的死讯,面上不显,心中当是有郁气的。   打一架正好。   “我相信你,但是兵家的路子是不是得研究一下?”他提议道。   神安闻言挑眉:“你猜明漪方才是来干嘛的?”   明漪走的时候山松月和随春生才过来,应无恙则撵着应无望跑了。   随春生轻笑一声,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不愧是明漪。   山松月思索片刻,想明白了。   “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好哦~”   …   三日时间转眼便过。   今日,万象学宫的挑战台周围挤满了各个分院跑来看热闹的观众。   大部分弟子就是冲着想看长孙明和神安谁能获胜来的。   少部分弟子没见过神安,对这位近日在学宫内声名鹊起的师妹好奇,恰逢此战,遂来观赛。   就连少量业师都混在一众弟子之间,好奇究竟谁更胜一筹。   释常心也在其中,不过她关心的是神安会受多重的伤。   “难得啊,挑战台居然这么多人。”   “等着吧,就算神安不用天赋力量,这比赛也有看头。”   “啊?不用天赋力量?我就是冲着她的天赋力量来的呀。”   “是啊,她的天赋力量是那个传闻中的光团吗?”   “言出法随吧?”   “不用天赋力量?那还打什么?我记得长孙明已经地境中阶了吧?四大州来的有地境中阶吗?没有吧?”   “挑战赛的时候长孙明已经输给神安一次了,这次也未必能赢。”   “可那时她用了天赋力量啊。”   有弟子意味深长地反驳:“你不懂。”   “?”   “不用天赋力量那没什么悬念了,我还以为这么多人在围观有啥好看的呢。”   “别走啊,等开打了你再走也不迟,别待会儿想回来回不来。”   “切,怎么可能。”   “哼,我们老大在你们中州人去西州踢馆的时候都以玄境修为淘汰过长孙明,还有什么不可能?”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擂台赛,她当初肯定也用了天赋力量。”   “当初老大才玄境,天赋力量有限,还能跟地境打得有来有回,很厉害了好吧。”   四州弟子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发现中州人跟他们差不了多少,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简而言之,唯一的区别只有起点。   这段时间,四州弟子们的修为不说突飞猛进,进步也是很显著的,他们对上中州人不再战战兢兢,脊背挺直了,别说呛声,迟点可能都敢挑衅了。   “谁跟谁打来着?”   “师姐不知道?”   “我刚做完任务回学宫呢。”   “破军院的长孙明跟万法院的神安啊!”   “啊?四州人?现在四州人都敢挑战四大家主脉直系了?”   “说什么呢,明明是长孙明亲自去请我们老大跟他切磋的!”   “真的假的?”   “真的!”   不少弟子不知道是长孙明率先约战,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后眸中出现思量的光芒。   长孙明傲得神憎鬼厌、人尽皆知。   整个万象学宫就没几个他正眼看待的人。   字面意义上的正眼看。   如果真如弟子所说,神安是长孙明亲自约战的,那说明神安是真有实力。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弟子都因此留了下来。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近来在学宫中频繁被议论却传闻从北境回来就闭关的神安究竟是何方神圣,到底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约定的时间将近,神安准时抵达挑战台,应无恙三人陪同。   “好多人啊。”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感叹。   神安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心态平稳:   “看来今日得有大半个万象学宫的弟子要瞻仰我的英姿了。”   虽然昨天被释常心用通言引轰炸了一通,但是神安是谁?   她可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全盘托出后勉强安慰好爱妹心切的释常心。   应无恙拍拍神安的肩膀:“我看好你。”   没别的原因。   这是神安啊。   左丘涟和祁画在观众席上,在神安落地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身影。   祁画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靠着栏杆,盯着神安。   “你说她能赢吗?”其实她问了好几次了。   左丘涟目视前方,面容沉静:   “有可能。”   周围的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来了这么多万法院的,哪个是神安啊。”   “急啥,上场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听说她喜欢绑大麻尾花辫。”   “哎!有个女修往裁判那边去了。”   “那就是神安?远观确实有点高人风范。”   “长孙明呢?”   “破军院的人哪次不是踩点来?”   “来了来了!”   天空没有巨响,破军院一众金灿灿登场。   长孙明掠向裁判,确认身份后登上挑战台。   神安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依旧被闪了闪。   破军院的人什么时候能放弃金碧辉煌的着装风格。   裁判飞身而上,在挑战台外围入座。   她就是掌管挑战台等事务的长老,抬手一挥,结界成型,把偌大的挑战台完全笼罩。   “两位弟子,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比试,挑战台规矩,先认输者、先倒地不起者、重伤无法反抗者为败方,另一方则获胜。”   裁判声音沉缓,盯着神安和长孙明说道。   “比试的唯一底线是不可伤人性命,必要时,我会出手。”   她说完这话,便把空间留给对战的二人。   神安战意盎然,双眸晶亮:   “承让。”   长孙明同样行了个礼,没忍住道:“你要是打不过我就用天赋力量吧,我不介意。”   神安:?   我介意。   她懒得多说什么,眉头一挑,随意道:   “试试。”   话音刚落,长孙明耸耸肩,下一瞬,身影已接近神安。   神安嘴角含笑,半点不慌,眼神一凛,转瞬只剩残影。   她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爆发力极强。   二人的速度不分伯仲,掌心灵力流转,转眼便交手数次。 第446章 来!   观众席上,一众修士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   这么激烈?!   “天呐,好快的动作……”   “嘘!别吵。”   场上   长孙明暗骂一声,神安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甩了甩被神安一记鞭腿踢得生疼的手臂,若非他及时用灵力护身,整个人都能飞出去。   神安抬手出拳,半途化掌,气势凛冽地攻上长孙明的面门。   长孙明脚尖点地后退,腰身一仰,同时腿用力。   神安眼神不变,迅速变换招式,膝盖一顶,长腿前踢迎上长孙明的攻势。   手上也没闲着,用力握住长孙明的手腕,猛地回拉,后者自然反抗,二人僵持不下。   “你,好得很。”长孙明用力到额上青筋爆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谁敢信她是地境初阶啊。   神安手指泛白,眼神清亮,嘴角勾起,不说话。   长孙明另一只手屈起,神安早有防备,猛地松手,顺势一踹,被长孙明的护体灵力弹开。   二人的速度快如闪电,极速交叉,又极速分离。   “嘶,我承认我方才大声了点,好像有点看头。”   “不是,他们怎么光比拼招式不用武器啊?”   “急什么?开胃菜呢吧?”   “不是说二人修为差一阶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所以说神安很厉害嘛!”   “别说了别说了,动真格的了!”   只见挑战台上,神安二人分庭抗礼,细看有些喘,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狼狈,目前还没见血。   半晌,长孙明率先动了。   他单手一横,漆黑长剑随着他的动作凭空出现,凛冽的剑气四溢,在长孙明手中爆发出强大的势压。   神安挑眉,掏了掏储物戒,随意找了把纵云野给的灵剑。   她倒是想用匕首,但是不太合适。   长孙明见神安同样拿出一柄长剑后,手腕一翻,剑锋直指前方。   两道身影欻地针锋相对。   铮——   灵剑相交,发出阵阵嗡鸣。   长孙明迅速变换剑势,神安躲闪及时,但剑锋仍自其侧脸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她面不改色,手腕灵活转动,顷刻间剑已横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长孙明的脖颈。   长孙明后仰躲过,手中剑仿佛长了眼睛,反手刺向神安。   锵——   神安手腕一沉,格开这一道突然袭击,顺势上撩,逼得长孙明不得不避其锋芒,前襟被划开一道口子,脚尖一点,翻身后退。   他退,神安追。   手中长剑绕了个弧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攻向长孙明腰腹。   锵——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神安初时稍微逊色,而后竟逐渐与长孙明平分秋色。   轰——   汹涌的剑气裹挟着各自主人的灵力落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剑光闪烁,白练与红练在挑战台上反复碰撞、交织。   剑锋一转便是漫天灵光,落到地上,激起一片碎石,足见其威力之大。   对战中的二人越打越迸发激情,两双眸子亮起火光,招式也一招比一招狠戾。   观众席上的修士们目不转睛地关注战局,早已忘记二人修为不匹配这回事。   不全神贯注不行。   前一秒可能长孙明占上风,后一秒神安就压着前者打,剑气与灵力交织飞舞,一片混乱。   嘭——   两把灵剑脱手,由神识操控,炸开一团光华,于空中碰撞缠绕,每一击都爆发出闪亮的剑芒。   而下方,神安和长孙明打得如火如荼。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术法,单纯是用灵力较量。   二人的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胜负欲。   哪怕嘴角含血、头发糟乱,身上法袍已然受损,无人后退。   长孙明眼中充血。   他就知道!   神安一点都不简单!   这感觉,她的灵力居然在两个月间又精进了!   嘭——   二人对掌,纷纷被对方的强大灵力逼退。   空中的两把灵剑一触即分,以拱卫的姿态回到各自主人的身旁。   神安抹去唇角的鲜血,腹中血气翻涌,精神却格外亢奋。   身上的伤处甚至都没什么痛楚,唯有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浑身血液都在颤栗。   爽!   长孙明的状况比神安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想不明白神安怎么能这么强?!   长孙明擦去脸上的血迹,眸光兴奋又狂热。   “继续!”   话音落下,他倏地腾空,双手大开,红色灵力在其手中凝聚。   “阵势·天倾!”   长孙明手指翻飞,随着复杂指诀的推进,天色大变。   以挑战台为圆心,半空中雷霆乍现,红色雾气裹挟着强大的灵力,真如天倾一般,倾斜着向神安处凝聚、流淌。   神安挑眉,没有半点担忧,反而跃跃欲试。   这招她没见过。   感受到空中红雾的极致压迫感,神安反骨上来了。   天倾?   看谁更能倾呗。   神安收回长剑,淡定地站着。   她抬掌,掌心先亮起银白色灵力。   丝丝缕缕的灵力受其掌控,交织缠绕、凝成实体,在神安手中勾勒出一张等人高的、没有弓弦的长弓。   神安活动了一下手指,灵力微动,在头顶上方迅速凝聚了一张一模一样却大了许多倍的长弓。   她抬手,双指并拢,往弓弦的位置一拈。   握弓的手臂纹丝不动,肌肉紧绷,拉弦的手缓缓向后。   长弓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回应主人的力量。   灵力自神安拈起的指尖汇聚,一支通体银白的箭矢逐渐成型。   空中,无形的弓弦被拉动,神安头顶上方的空域在片刻之内便浮现数个星星点点的旋涡。   数量之多,一时数不清。   随着神安拉弓的动作,箭矢成型,空中的旋涡中心越发闪亮,自远处看,几乎与长孙明的阵势各占一边天空,势均力敌。   无形的气浪自挑战台上掀起,罡风猎猎。   即便有结界保护,擂台周围的灵气仍受之鼓动,观众席上的修士们都感受到了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嗡——   神安指尖微颤,箭矢跃跃欲试,只待她松手,便成一片箭海。   长孙明神情并不轻松。   这招神安常用。   但他只见了三次,三次都让他刮目相看。   神安抬头,长弓向上,直指长孙明。   眼中战意澎湃。   来! 第447章 打爽了   嗡——   无形的弓弦震颤不已,如石子投入静湖。   弦响共颤,接连成片,声势浩大,如连绵不绝的惊涛骇浪。   神安眼神清亮,倒映着长孙明身后的红雾,如烈火燃烧,志气高昂。   她松手。   欻——   满弓释放,箭离弦。   灵力为箭,空中无数个细小旋涡接连冒出数根箭矢,在神安松手之际以遮天蔽日的气势,瞬间翻涌成箭浪。   天穹之际,万箭齐发,无数银白光箭发出破空的尖啸,揉杂在一块足以汇成让人心颤的轰鸣。   与此同时,长孙明双手狠狠一推。   “落!”   遮盖了大半个擂台的阵势以倾倒的态势涌向神安,游动的红雾压迫感十足,瞬间蹿出无数条细小如蛇般的流光。   一红一白两方力量终究碰面。   嘭——   脚下的土地被霸道的力量掀起,土石翻飞。   巨大的灵力冲击让擂台的结界开始闪烁,裁判诧异,眼疾手快地施术加固擂台结界。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头注视着不断蚕食对方的两波力量。   红蛇与银白箭矢相较量,光芒大绽,互相吞噬抵消,都想突破重重包围,直攻后方的施术者。   长孙明咬着牙继续施加灵力,神识高度集中对付着给他强烈危机感的银白箭雨。   阵势红光大展,猛地往前窜了一段,暂时压过凛冽的箭雨攻势。   神安的神识牢牢把控着灵力箭矢的进攻方向,也直接承受着来自地境中阶对手的灵压。   红雾压过来的瞬间,神安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说实话,不太好受。   修士跟异灵是不一样的,哪怕她越阶挑战过数不清的异灵,在主观能动性强的高阶修士面前,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尽全力才有打败对方的可能性。   当然,前提是不用言灵。   用言灵的话,她早已杀死比赛。   压力越大,神安越冷静。   她审视着自己目前的处境,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全力以赴?有可能压过长孙明,但是后续会面临灵力枯竭的问题,且长孙明大概率有余力。   如果不能全力以赴,那就要精确把握灵力使用的度,尽可能做到精简和精准,这显然更考验她对灵力的运用能力。   种种思绪不过转瞬便在神安脑中走了一遍。   她闭了一下眼睛,现在是在作战,由不得她犹豫。   神安立刻做出决定。   她双眸沉静,没有一丝波澜,双手已经微微开始颤抖,神情却平静无波。   此时,长孙明的阵势已经力压一小半箭雨区域。   雾中探出的红蛇扰乱、吞噬箭矢,银白箭光半途折损,坠落消散,光芒稍显黯淡。   欻——   神安二次拉弓,这回只有她手上一支灵箭。   破空之声让长孙明瞬间警惕,然而神安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银白灵箭仿佛要撕裂空间,疾驰着冲向红雾,拉开一道长长的弧线。   呲啦呲啦——   靠近灵箭的红雾在顷刻间被肃清,长孙明反应一秒,当即掐诀,红雾中蹿出一道粗壮的红蛇,径直撞向势不可挡的灵箭。   嘭——   两道灵力相撞,谁也不让谁,因其主人仍不断为之输送力量,僵持不下。   此时,神安动了。   她飞身跃起,身后的箭雨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剧烈的反击。   一簇簇密集的灵箭发出海潮般的哗响,一改此前略显不敌的姿态,身上光芒大绽,瞬间压过红雾的攻势。   神安手握匕首,几乎与箭雨融为一体,在其中穿梭。   长孙明打起十二分警惕,在神安腾飞的瞬间便把一半心神放在她身上。   他原本打算飞身过去与之搏斗,但前方灵箭突然万箭齐发,神安的身影瞬间淹没在无边箭雨中,长孙明只能暂时打消深入敌区的想法。   但是,他更警惕了。   因为他的神识无法感知到神安这个人的存在。   她不见了。   灵箭确实是干扰,毕竟它的力量来源就是神安。   但一个大活人的气息不可能完全消失,除非她的隐匿能力强到一定境界,或者说与她自己的力量完全同调。   难缠啊。   长孙明不觉得自己会输第三次,他思索两秒,立刻决定全力以赴。   神安消失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他得先下手为强。   嗡——   长孙明的灵剑鸠血腾空而起,剑气肆虐,护在长孙明身边。   而长孙明本人手速快得只剩残影,红色灵力在空中划开一团复杂而隐含威慑力的痕迹。   指诀施展到最后明显有阻力,长孙明本人脸色煞白,剑眉压眼,咬着牙支撑。   “阵势·雷狱!”   话音刚落,空中突闻一道惊雷,红雾的力量霎时增强。   细小而密集的雷电在红雾中游走,被压制的红蛇仿佛有了主心骨,再次昂扬斗志,与箭雨斗成一团。   神安隐于箭雨中,双眸冷静,单手释放出与箭雨如出一辙的灵力,把突脸的红蛇打散。   此时,她已经悄悄摸到了双方灵力大战的中间地带。   在看到长孙明皱着眉头,没两秒就决定继续开大之后,她握紧了匕首。   等雷电附于红蛇之上,神安眼神一凛,运转灵力,虚空拉弓,释放,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长孙明。   长孙明瞬间发现神安的踪迹,但是他躲不掉。   神安欺身而上,鸠血试图护主,但面对的是漫天箭雨。   长孙明心脏跳得极快,狼狈地防守着神安猛烈的攻击。   近战是神安的统治区,她手握匕首,不一会儿便把长孙明划成个血人儿。   长孙明竭力反击,又欣喜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欣喜于他的眼光果真没错,神安够格当他的对手!   至于忐忑…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安则爽翻了。   从突袭开始,她的力量就在不断释放。   这种又要动脑子计算、谋划、控制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   现在近身攻击长孙明更是爽!   她所用的大多是杀招,换个人来未必能在她手下过几招。   就这点来说,长孙明还不错,让她给打爽了。   长孙明闷哼一声,一时不慎,腹部被神安刺了一刀。   他暗中调动灵力,一手抵抗神安的攻势,一时假意不敌,另一手果断袭向神安的腿部。 第448章 你输了   神安重心一歪,顺势躺倒,另一条腿踢向长孙明的面门。   后者反应迅速,瞄准神安的右手,手刀用力一劈,神安闷哼,匕首脱手,二人再度扭打到一起。   空中,阵势与箭雨仍在交战,并没有因主人的分心而停止。   但兵家阵势少了长孙明的一半神识操控,明显有点力不从心。   而神安的箭雨虽然不敌其强势,但稳定发挥,一步步蚕食着红雾遮盖的半边天。   观众席上   此起彼伏的嘶嘶声陆续响起,广大群众中仿佛混入了好几条巨蟒。   “这箭雨……居然还不停吗?”   “兵家阵势好强啊,我听到刀戈剑鸣的声音了,那红蛇堪比灵剑,神安的灵力居然没落下风。”   “这还不到小半个时辰就打成这样了……感觉很快就能结束了。”   “未必,我看他们二人都是犟种。”   “这神安真的没吃什么灵药灵丹?”   “别造谣!我们老大本来就能跟长孙明打得有来有回,旦然长老知道吧?我们老大可是她钦点、亲自教授的弟子!”   四州弟子们与有荣焉,眼睛追逐着场上的状况,一秒都不愿挪开,耳朵听到对神安不利的话,头也不回地就反驳。   “谁能给我分析分析,这俩人的水平?我怎么看着神安好像更强一点?”   “胡说什么,我们长孙师哥可是地境中阶!”   “现在俩人都血次呼啦的,无论是兵家阵势还是神安这箭雨,要耗费的灵力都不少,比赛应该快结束了。”   “你说谁会赢?”   “我本来以为胜负毫无悬念的……”   “神安的身手也太强了,她招招都是杀招啊。”   “你怎么不说长孙明也扛住了?”   “别说,我看上头了,看他们打得好爽,我也想找人打一场。”   弟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知跟谁说。   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挑战台。   看到激动之处总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但是眼神又舍不得挪开。   只能光张着嘴说,有人应就聊吧。   长老观赛区则是两个画风。   破军院的长老们有点低气压。   说实话,他们本以为长孙明挑战不用天赋力量的神安,胜利那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神安修为低一阶,灵力强度却完全不逊色于地境中阶。   他们兵家阵势是八大家中破坏力最强的术法,而长孙明又作为主脉直系,对阵势的掌握是最纯熟的,居然不能直接压倒神安的灵力……   万法院的长老有一半乐呵呵。   旦然在列,她目光追随着神安,脸上虽面无表情,但周身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不错,有长进。   可以继续加练。   释常心没想太多,她当然知道神安很厉害,能打成这样也心中有数。   她关心的是神安的伤势。   这家伙明显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前期二人相互试探的时候顶多受轻伤,到后面拿出武器,伤情开始升级。   等两人都放出大招,外伤没有,内伤肯定不轻。   而后释常心眼睁睁地看着神安遁入箭雨中,她自己的灵力伤不到她,但长孙明的阵势可是步步紧逼。   不过眨眼的时间,神安跟长孙明战到一块,两人明显都上头了,身上的血是越来越多。   在看到神安的匕首被长孙明打掉后,释常心握紧了自己的手心。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到后面,长孙明分不出其他心思操控自己的灵剑鸠血以及阵势,神安竟然隐隐占了上风。   红雾的攻击性逐渐减弱,箭雨亦是如此。   不知何时开始,空中的强势力量消散,只余二人拳拳到肉、不时用灵力对掌的声音。   祁画看入了迷,喃喃道:“神安之前跟我打难不成还放水了?”   这万象学宫里都找不出几个弟子能把长孙明逼到这形象全无、血次呼啦的地步。   兵家善战可不是说笑的。   左丘涟不语,眼神复杂地看着挑战台。   应无恙三人更是目不转睛,懒惰如随春生都坐直了。   山松月捏着拳头观赛,应无恙嘴里指挥,拳头不时挥舞,沉浸式观赛。   嘭——   神安和长孙明对了一掌,被各自的力量弹开,脚下用力,拖拽出一道长长的黑痕,这才止住惯性。   长孙明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咳了几声,哪怕面白如纸,眼中战意汹涌,摆出接着打的姿势。   神安同样狼狈,她右手折了,幸好身上的剑伤不重,活动尚且自如。   论躲避,她这可是成千上万场战斗得出的身体反应,长孙明还嫩着呢。   她左手用得同样顺溜。   当初在虬龙山脉,神安的右手也曾受伤过,自那之后她有意识地左右开弓训练,为的就是预防将来若右手再次受伤,不影响她保命。   此刻她盯着对面的长孙明,眼中光芒依旧。   长孙明抹了一把脸,被神安盯得毛毛的,握紧了拳头。   他绝对不承认有一瞬被她的眼神镇住。   神安的眼神像狼,像鹰隼,除了势在必得,看不见其他。   长孙明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脚下用力,霎时冲出去。   他抬手召唤鸠血,长剑入手,狠狠刺向神安。   灵力快撑不住了,得尽快结束战斗。   与此同时,神安也能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   她轻浅地呼吸,左手握了握,假意迎上长孙明的剑光,在他诧异的眼神中,腰腹瞬间用力,在空中完成一个极速的转体,躲开长孙明的攻势,左手如蛇般灵活地按到长孙明的肩膀上。   长孙明右手成爪握住神安的手腕,用力一甩,灵剑随之跟上,刺向神安的心口。   裁判瞳孔一缩,起身,随时准备动作。   神安顺势被甩出,核心用力,眼神冷静地对上长孙明的双眸。   长孙明被这双眸子盯得心一紧。   神安抬起左手,向后一收。   欻——   一支灵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直直对上鸠血,长孙明眯起眼睛,直接迎上去。   在他看来,神安已是强弩之末。   神安没有退缩的意思,在灵箭即将与鸠血相抗的瞬间再次抬起左手。   形势在转瞬间变化。   剑势难收,长孙明挥剑解决眼前的灵箭后,还未来得及反应,额头一凉,前所未有的颤栗袭上心头,他瞳孔骤缩。   裁判瞬间出现在二人身旁。   神安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输了。”   长孙明抬头,神安面无表情,一支散发着银白光芒、势压极强的灵箭正抵着他的眉心。   哪怕没有接触到他的皮肤,已经让他的眉心冒出鲜血。   她什么时候凝聚出的这么强的灵箭? 第449章 众说纷纭   “你……”长孙明愕然。   裁判肃着脸,神情紧绷。   她看了下眼前的状况。   嗯,神安这灵箭一出来,她真的以为这弟子要当场杀了长孙明。   “我输了。”   裁判还在思索着二人还能不能再战,长孙明的声音闷闷地在身旁响起。   她诧异地投去眼神。   不是吧?   这位傲得要命的弟子也有主动认输的一天?   裁判转念一想,也好。   这两个崽子一个比一个狠,打上头了更是杀招不断,且势均力敌,优势方一变再变。   她在上方看得坐立难安,生怕一个眨眼就有一个弟子当场去世。   长孙明踉跄着后退坐下,捂住腹部,呼吸凌乱。   他想清楚了,方才那一瞬间,神安要是一点没留手,那支灵箭的威力足以让他重创,甚至丧命。   而他,根本没察觉到灵箭的存在。   意味着神安的速度快到极致,也意味着他没有机会躲开。   输了就是输了。   啧。   神安听到长孙明认输,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艰难地原地坐下,平复仍在亢奋的身体,吞服丹药减轻伤势。   裁判看向长孙明,确定他是真的认输后飞身回到裁判台,高声宣布:   “神安对长孙明,神安胜!”   长孙明双腿伸直,缓了一下后盯着神安:“哎,神安,下一次,我们再打一场。”   神安:……   她扯扯嘴角,本想说不约。   转念一想,这家伙是长孙家的直系子弟,恰好是她的仇家,虽然不能杀,但是打着也挺能出气。   其实神安觉得左丘涟也能跟不用言灵的她打得势均力敌,可是吧,她对后者的印象还算不错。   让她对女孩下这么重的手,有点不得劲儿。   嗯,沙包还是长孙牌的好。   “行,等我突破地境中阶,我再跟你打一场。”   神安这一战算是打得酣畅淋漓,此时放松下来,嘴角含笑,此前杀神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孙明闻言如临大敌,眼神都变了:“你快突破了?”   这家伙才突破地境初阶多久?有一年吗?!   神安无语:“倒也没有这么快。”   长孙明松了口气。   “你别得意,下次我一定能打败你。”   神安不在意地点点头:“噢,祝你好运。”   想啥呢?怎么可能。   长孙明:?感觉被嘲讽了。   “我们的彩头,你什么时候履行?”   神安突然想起这回事,忙问。   长孙明抬眸看了眼往挑战台走过来的应无恙三人:“明天,大广场见。”   “行。”   神安很满意。   既能打听到一手消息,又能痛快打架,简直不要太爽。   “神安!”   结界一散,应无恙三人就跑上了挑战台。   随春生皱着眉头给神安处理伤口。   “真有你的。”   释常心抱着手臂在席上坐着,眉头紧锁看向挑战台,坐在她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不约而同地远离这位低气压的业师。   几位从北州长瀛来的弟子紧张到频繁眨眼,常心师姐身上的气势怎么突然变得不好惹了?   他们小声地讨论着神安的状况。   “老大看上去伤得挺重啊。”   “那长孙明也差不多。”   一人看向跑向挑战台的四州弟子们:“咱们是不是也能上去看看老大?”   “是啊,哎,他们被拦下了,算了算了,随老大他们已经上去了,咱别添乱就行。”   席上其他学院的弟子不急着离开,也在谈论着这场比赛。   “我刚刚没听错吧?长孙明主动认输了?”   “没听错,不过神安那灵箭也是狠,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估计是当时躲进箭雨的时候吧?其他时候都在咱眼皮子底下呢。”   “我还以为她已经力竭了,没想到……”   “这个神安还行啊,真的是从四州来的?”   “也就那样吧,最后不是偷袭赢的吗?”   “那叫偷袭?”   “你以为长孙明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认输,定然是神安那招他躲不过,这才认了,什么偷袭不偷袭的,那是人家的本事。”   “这回我真不站你了,我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看到那灵箭上流转的灵光,没碰到长孙明呢他额头都冒血了,要是神安一个控制不住,得完蛋。”   “你怎么不说话了?哎,别走啊。”   弟子撇嘴,继续跟周围人分析神安和长孙明的身手,此时,仍有修士听说这里有热闹,匆忙赶来。   “比完了?比完了?什么情况?神安赢了?!”   “该死,早知道我不走了。”   “我说什么来着?一个多时辰内这观众席上一直在添人,让你别走吧?”   “精彩!太精彩了!我一度以为神安要败了,她总能绝处逢生。”   弟子中有观察细致的,忙道:   “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不一样,神安虽然有很多时候看着不敌长孙明,但是她受的伤没长孙明多。”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她好能避险。”   “所以我笃定她的战斗经验绝对特别丰富,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她的身手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才练就的。”   “有道理,四州的灵气浓郁程度不足中州五分之一,她能这么快提升修为,估计是整天找灵域修炼吧?”   “啧,我还是不信她没用什么其他手段,四州人而已,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打败长孙明?”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哪里轻易?”   “容我提醒一句,神安没有用天赋能力,而且她不是第一次跟长孙明打,前几次长孙明都输了。”   “嘘,小声点吧,四州弟子嘴都笑裂了,破军院那边低气压呢,别得罪他们。”   “哎,他们走了,我还想认识一下呢。”   “散了散了。”   比赛结束,两个正主,一个被破军院的弟子扶着离开,另一个被自己的老师带走,纵然他们再想套近乎,也得顾及人的性命。   “什么?!”神安陡然瞪圆双眸,愕然地看着旦然。   旦然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的学生往青崖峰赶。   “没说错,等你好了之后,可以修习更高深的灵力控制手段。”   神安:……   她好像有点死了。   应无恙三人跟在旦然身后,想笑忍住了。 第450章 谁又惹她了?   神安安祥闭眼,完全放松地躺在旦然的怀抱中,恨不得立刻昏过去。   一个月没受老师荼毒,她怎么就忘了老师每次看见她出手都想给她加训呢。   哎,怪她太优秀。   …   旦然把神安送回青崖峰,给了些疗伤丹药后便有事离开。   应无恙三人留下照顾她,顺便回复不断闪烁的通言引——基本都来自四州弟子。   他们不想打扰神安养伤,但又担忧自家老大的身体状况,于是通过应无恙三人迂回询问。   神安也收到了释常心的传讯。   她安抚了几句姐姐,还没来得及撒撒娇就被她赶去疗伤,通言引也不回了。   释常心收回通言引,在巨木某个平台的边缘,随意坐下。   眼下情况特殊,她不能跟神安走得太近,在这家伙说要跟长孙明打一场的时候,她就预料到神安受伤定然不会轻。   “唉——”   聪慧如释常心,她不是在气神安不顾自己的身体,而是她从神安的战斗逻辑中看出了她的过往经历。   不用多想,神安在虬龙山脉、在各州的游历过程中定然是吃了很多苦,否则不会养出这种下意识就能躲避致命招的身手,甚至左手也用得很丝滑。   她心疼。   明明是最小的妹妹,偏偏扛起了最重的一部分责任,甚至她的存在无可替代。   “呼——”释常心眨眨眼,清扫心中的郁气。   追溯过往没有意义,木已成舟,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瓦解四大家,才能解放他们归墟的所有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所有为如今局面奠基的归墟人的努力都不白费。   其他负面情绪,短暂释放一下就足够了。   释常心起身,眺望远处,眼神悠远。   目前纳兰羡四人在四大家主脉卧底还算顺利,纵云野离开中州坤舆之前便把接收他们消息的任务转移给了她。   近日许是事情太多,四大家主脉受到不小影响,内部动荡,纳兰羡四人没有联系过她,也没传回什么消息。   只是在北境灵域破开后传了条简讯问她怎么回事。   释常心那时才知道纳兰羡四人都去救援了。   她挑了些消息告诉纳兰羡四人,之后便没再联系过。   万象学宫这边,她有在试着寻找天授者的藏身之处,但是在楼藏月出手后,她觉得自己暂时可以不动。   除了日常指导弟子练剑,释常心其他时间基本在外头寻找阴灵花的消息,要么就是跟四大分院的长老们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诈出点东西来。   神安回来后,她用通言引跟神安交流过归墟的状况以及未来的打算,目前基本确定阴灵花是主要目标。   盘了一遍规划后,释常心的郁气散了不少,但仍有一点点不得劲儿。   她想了几秒,果断掏出通言引联系纵云野。   「啧。」   传完这声讯,她就把通言引收好了。   …   另一边,收到一声意味不明嫌弃的纵云野满头问号。   他再三确认,的确是释常心传来的简讯不错。   嫌弃也是真嫌弃。   「释常心你干嘛?」   没有一丝回音。   「…姐?」   纵云野:……   谁又惹她了?   真想让婆婆听听,这就是她说的要听释常心的话?   纵云野转着通言引,眉目微垂想了片刻,果断传讯。   「姐,你别想太多,别生气也别难过,无论是归墟还是四大家的事情,如今优势在我,我们有时间,盟友也在增多,完全可以徐徐图之,暗渡陈仓。」   纵云野传讯的同时暗中思忖。   释常心几乎不会生气,因为她生气时会权衡利弊,立刻做出判断,该打的打,该骂的骂,绝不留着坏情绪过夜。   这无厘头的,他最近可没惹。   又或者,释常心遇到她无法解决的事情了?   等会儿,不会是神安惹的祸吧?   神安在万象学宫还能惹什么祸?   犹豫片刻,纵云野再度拿起通言引:   「乖宝惹你生气了?你跟小孩计较啥?或许她有错,她改不就行了?她不改那也正常,乖宝是个犟种你又不是不知道,改不改她都是乖宝,你又不能把她扔了,姐你放宽心。」   “啧,这家没我不行。”   纵云野利落起身,收回通言引,长腿迈向外间。   “师弟,过来!”   姜至刚想找人就看到纵云野,忙向他招手。   “师姐,何事?”   纵云野脚步一拐,从善如流。   “长孙家要举办的那比赛,不知怎么合计的,听说要改为跟左丘家合办,又听说剩下两家也要插一手。”   “噢。”纵云野还以为是什么,闻言兴致缺缺。   主脉为了转移视线罢了,奖池倒是丰富,不过没什么他需要的。   姜至一看就知道她这师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在干什么。   一道灼热又带着怨气的视线自身旁传来,姜至回神,这才发现她不小心把大实话给说出来了。   纵云野似笑非笑:“师姐,我为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你心里没点数吗?”   “啊哈哈哈,是这样的师弟。”姜至干笑一声,果断转移话题,“这主脉合伙办比赛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重点来了!”   姜至突然大声,一瞬心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大家主脉合办,奖池变大,方才一位道友给我传讯,随口给我说了几个他们祁家这回要放进奖池的宝贝,你猜怎么着?”   纵云野注意力偏移:“你还有祁家好友?”   “嗐,吃瓜哪能没有狐朋狗友,勉强算朋友,暂时的。”   姜至不以为然。   好歹她是云去来亲传大弟子,她炼制的机关灵器很抢手的好不好。   他们牵机楼虽然不站队,但只要在中州,就没法跟四大家主脉切割,大多都是生意。   普通交情,互送利益,不拘小节,不扯立场,有用时递点可有可无的消息,互惠互利,完全不耽误事儿。   纵云野点点头,能理解。   不过他对主脉要办的比赛实在没有兴趣。   他要走:“师姐我忙着呢。”   “哎哎哎别跑别跑!”姜至一把抓住纵云野的肩膀,“有你想要的!”   纵云野脚步一顿,诧异回头:“有我想要的?”   姜至得意洋洋:“阴灵花。” 第451章 买一赠二?   纵云野神情一怔。   “阴灵花?”   “没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阴灵花。”   姜至打了个响指,抬抬下巴。   纵云野有点恍惚,心中顿时疑窦丛生,接连问出两个问题。   “师姐你确定?你那狐朋狗友没给错消息?”   这么巧?   他们需要的东西就在仇家手上?   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当作彩头了?   纵云野想笑。   老天奶这回开始眷顾他们这些归墟人了?   阴阳家手上若真有他们需要的阴灵花,且预备放入奖池,那这比赛他必须关注啊。   “这个……”姜至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   是个问题。   “她确实说了祁家会往奖池里放一株阴灵花……”   她当时听到就兴奋了。   这不就是纵云野托师尊让听风楼暗中调查的灵植吗!   姜至不知道纵云野要阴灵花作甚,但是以后总会知道的,所以她草草跟祁家朋友虚与委蛇一下就出门找纵云野。   “这样,我再旁敲侧击问问,虽说四大家主脉合办比赛这个消息现在还没公布,不过听风楼应该很快就会听到风声。”   听风楼知道这则消息后定会去确认。   到时候,阴灵花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株就能立刻见分晓。   “好。”   纵云野恢复了平日的高冷模样,眸中思索着什么。   他决定等阴灵花的消息确定后再告诉释常心和神安。   …   这日之后,神安的名字又一次在万象学宫被人津津乐道。   越阶挑战长孙明,不用她曾经大出风头、让人惊叹的天赋能力,最后还赢了。   甚至她受的伤看起来都没长孙明重。   每一个限定条件都能让初次听闻她事迹的弟子瞪大眼睛,直呼真的假的?!   而神安在青崖峰躺了大半天,看着太阳落下又升起,觉得自己休养得差不多了。   她在随春生的瞪视下起身。   应无恙看她:“你要干嘛?”   “别瞪,正事儿呢,要去拿彩头。”   “叽!”   咕咚原本蹲在榻边打盹儿,见神安起身,黑溜溜的眼珠子瞪得圆乎。   她收起一条腿,在神安面前单腿跳了一段路。   神安:……?   一旁趴着的山花突然直立:挑衅主人?   ‘主人,手没好呢,躺着。’   咕咚边跳边叫。   山花趴回去了。   随春生噗地笑出声。   先不说这大冬瓜插细木棍的模样。   虽是好意,但咕咚你损不损啊?   听不懂兽语的应无恙满头雾水地看着咕咚。   神安抬起自己的右臂,上到臂膀区域,下到手指,都被随春生缠上了布条,洇开墨绿的药渍。   相比于昨日整条手臂完全失去机能的状况,目前她的右手已经能自如地动几下,虽说还得养,但神安感觉良好。   “我没事,能动,那么多灵丹妙药下去,我的伤早好一半了。”   她回到青崖峰没多久,四州弟子中的两个医家子弟就跑来给她疗伤。   旦然给的药以及随春生的药剂、包括她自己储物灵戒里的丹药都足够让她加快修复身体受到的伤害。   右臂伤得最重,但不影响她跑跳啊。   咕咚歪歪脑袋,把腿放下,不蹦哒了。   这个主人不听话。   神安摸摸咕咚的脑袋,准备离开洞府,正好撞上结束课程回来的山松月。   山松月有点懵:“你怎么起来了?”   “我还没到那个程度吧?”神安无奈,“去找长孙明兑彩头。”   看她脸色确实还行,山松月提醒:“你要不伪装一下?”   应无恙皱眉,凑过来:“怎么?窥视的人手变多了?开始盯上神安了?”   这三日他们按部就班,发现盯他们仨的人不算多,还时有时无的。   主脉主要想盯的人是山松月。   应无恙发现的时候还有点小失望,找四大家主脉茬的机会少了一个。   山松月摇摇头:“不是,现在学宫内的弟子们都在讨论安安和长孙明昨天那场对决,尤其是安安,你又出名了。”   “你要是就这样出去,得被弟子围观。”   神安眨眨眼,不是很意外。   “行,我跟长孙明说一声,换个地点。”   …   两个时辰后   某个隐蔽的巨木平台   神安自藤桥上翻下来之前便察觉到平台上不止一个人的气息。   落地后,她挑眉。   “三位这是?”   买一送二?   长孙明臭着脸,身上缠着绷带,捂着腹部:“她们非要跟过来,腿长在她们身上,我拦不住,你要介意就用言灵。”   神安:?   咋?她用言灵杀人啊?   那倒不至于。   神安眸中划过深思,舒凉不在,是不是说明四大家主脉其实有不小的嫌隙?   不,不一定。   舒凉本身就有点笑面虎的感觉。   祁画撇嘴,长孙明这死脾气真让人讨厌。   左丘涟站得笔直,动作一如既往地端庄大方:“抱歉,我二人不请自来,不过我们没有恶意。”   神安双眸微闪:“左丘道友这么说,难道是来给我送消息的?”   左丘涟沉默一瞬:“你们先聊。”   祁画举起手晃了晃:“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自便。”   长孙明嗤了一声。   神安眨眨眼:“行,长孙明,你说,关于长孙家对天授者的计划,你们知道什么消息?”   祁画:?哪来的们?   她没打算说话啊。   左丘涟淡定如斯。   长孙明不爽地瞥向左丘涟和祁画:“你俩也要听?要不先跟我打一场。”   他这是输了才要向神安透露些消息,她们算啥。   祁画没忍住:“差不多得了,四大家主脉同气连枝,你有什么好避开我们的。”   长孙明瞥她:“怎么,祁家告诉你核心消息了?”   祁画:……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点点。”祁画温吞道。   长孙明嗤笑,眼神明晃晃的鄙视。   “行了,你说,就当交换信息。”   左丘涟声音清冷,半点没被长孙明的态度影响到。   神安挑眉,意思是左丘涟待会儿也会提供消息?   还有意外之喜啊。   长孙明看着左丘涟思索几秒。   “行。”   他转头看向神安:“我只知道部分消息,核心的点唯有我爹娘以及他们的两个心腹清楚。”   神安颔首,眼神示意他继续。   “第一,我们长孙家确实找到了四五个天授者,这些天授者被送到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个地方既与中州坤舆有联系,但又自成一个世界。” 第452章 神安腹诽   “第二。”长孙明抱着手臂,看了一眼左丘涟和祁画,“这个地方应该是由我们四家的圣者境构造的。”   “第三,现在里面应该有十个左右的天授者,这个消息我不确定。”   神安表情平静,没有什么变化。   长孙明说完后半晌没说话,她追问:“没了?”   “嗯……”长孙明半阖着双眸,好像在纠结什么。   神安翘首以盼。   说点姐不知道的!   “就……”长孙明难得支支吾吾,祁画跟见鬼了似的。   “你有话好好说。”   “啧,关你什么事。”长孙明闻言立刻抬头瞪了祁画一眼,后者立刻瞪回去。   跟谁不会凶似的。   左丘涟看他:“话都说一半了,也不差其他,你在纠结什么?”   长孙明噎住。   他破罐子破摔:“成成成,我说一句,接下来是我的猜测,神安,你最好不要跟外人提,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长孙家是真的会派人暗杀乱说话的修士。”   长孙明难得收起傲然的神色,表情严肃。   难得有跟他同辈的、能打的对手,至少在他打败神安之前,他不希望哪天听到神安被自家人杀了的消息。   神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行。”   行不行她说了算。   “四大家主脉四处找寻天授者,为的是他们的天赋力量,当然,绝对不是剥夺他们的天赋力量或者是其他,只是需要他们提供天赋力量而已。”   神安面色寻常,心底腹诽不停。   说的像他们没想着剥夺天授者的天赋力量就是恩赐了一样,不还是图人家的力量吗?   估计也不是没试过剥夺,只不过没办法而已。   不会以为给天授者资源,让他们突破到地境高阶就已经是支付了报酬,后续的力量供给属于等价交换吧?   谁家等价交换要出卖自己还没有自由啊?   真够不要脸的。   长孙明还在继续:“至于目的,我猜是天赋力量源于天道,九州地界内,天赋力量相当于天道的化身,我长孙家的前辈找到了天赋能力的特殊用途,比如说让中州坤舆的灵气趋于稳定,或者更上一层楼,所以才会四处寻找天授者。”   神安默默听着。   切,瞎蒙还蒙到点东西。   看来长孙家高层对于这位从小就被放在万象学宫修炼的长孙家直系子弟,确实没有太多信任。   “你放心,这些天授者都是自愿为我长孙家效力,不存在逼迫行为,我长孙家还不至于行强迫之事。”   长孙明矜傲道。   神安:?   行吧,看来从这人嘴里是听不到什么新消息了。   长孙明知道的还没她多。   废物。   左丘涟眸光微闪,突然开口:“你确定?”   长孙明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确定他们是自愿的?”左丘涟语气平静地重复一遍。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长孙明拧眉,“他们自愿从各州跟我族中长老回来加入长孙家,后进入万象学宫,我长孙家为其提供海量修炼资源,而后他们提供力量作为交换,怎么不是自愿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吧。”   长孙明烦躁道。   他不知道太多细节,但他可以肯定,加入长孙家的天授者都是自愿的。   “是吗?”左丘涟轻声道,眉目微敛,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画抱臂,左右看看,不太平衡。   怎么一个两个知道的消息都比她多。   都是直系子弟,怎么还差别对待?   哦对,不是一个祖宗。   啧。   神安轻笑一声:“自愿被困在一个地方,自此消失在大众视野内?”   “长孙明,要是按你的说法,这可就是等价交换了,但实际上是吗?”   长孙明毫不犹豫:“如果没有长孙家的挖掘,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来到中州坤舆,也不会在二十年内突破到地境高阶接近天境。”   “无论是万象学宫的资源或是分院倾斜的资源,都是我们付出的成本,据我所知,天授者们是知晓他们后面是要为长孙家服务的,在我看来确实是等价交换。”   他想了想,补充道:“北境灵域一事,确实与我长孙家无关,其他三家也不知情,但动手脚的天授者……我不好说。”   好一个不好说。   “如果你们的长老说谎了呢?”神安嘴角含笑,状似随口一问。   长孙明:?   左丘涟眸光微动,看向神安。   祁画重复:“说谎?自家人干嘛要骗自家人?”   神安耸耸肩:“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实情呗,那你说为何你们对自家的谋划不清不楚的?还是说只是不能告诉我这个外人而已?”   祁画:……   可恶。   长孙明没吭声,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族中高层,甚至他亲爹亲娘都认为这二十多年来,他先是被养在万法院,而后分到破军院,前十几年不曾回到主家,身上有许多在他们看来不符合长孙家子弟的特质。   而万象学宫和四大家主脉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微妙。   整体来说,长孙明自认是偏心长孙家的,但是族中长辈却认为他的心不时会歪到万象学宫上。   长孙明又不是什么听话的人,别人爱咋咋地,他依然我行我素。   或许也因此错失了不少得知家族隐秘的机会。   左丘涟盯着神安看了片刻:“神安,你是不是知道不少消息?甚至说……”   “你一开始就知道四大家主脉对天授者有异?”   实在是神安的神态过于从容,左丘涟不得不从头复盘她对神安的认知。   好像从踢馆赛开始,神安就没有表现出对四大家的一丝敬意。   原本她以为只是神安年纪小,对中州的局势、四大家主脉的地位没有清晰认知,但是后来她发现,神安是真的讨厌主脉。   嗯,还有应无恙三人,都如出一辙。   为何呢?   左丘涟实在想不明白。   就算讨厌,也不该放弃触手可得的利益。   只要答应加入某一家,以他们的天赋,绝对能够得到重点栽培。   哪怕是面从腹非呢?   把资源拿到手不就行了?   就算是现在,左丘涟自己也知道,四大家主脉尾大不掉,势力中仍有不少的修士并无忠心可言,但这影响不到太多。   至少短期内,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取代四大家的地位。 第453章 左丘涟的动摇   结合神安入学之后的表现,以及山松月跟楼藏月的关系,左丘涟十分怀疑她们一早就知道,一旦接受四大家主脉的邀约加入分院,作为天授者的二人迟早会被送进那个地方。   也因此才会从一开始就对他们的招揽避之不及。   神安避重就轻:“在各州,只要有心找找天授者的消息,不难发现他们大多被主脉带走,且自此没了消息。”   左丘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想不到是哪里不对劲。   “左丘道友,方才你似乎对我说的那句话颇为赞同,可是知道什么消息?”   神安直白地询问。   左丘涟:?   她什么时候赞同了?   祁画不甘寂寞:“哪句话啊?”   “我说,如果你们的长老说谎了呢?”神安依言重复。   长孙明神态微沉,本就因受伤而不太好看的脸色越发青白:“你想说什么?”   神安笑笑,意味深长:“人在做利己之事的时候,总是习惯用美言美语、甚至谎言去包装成利他之事,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人响应号召,集众人之力,成大事。”   长孙明张口想反驳,话到嘴边不知怎的,说不出口,他瞥开眼神,没说话。   左丘涟盯着神安,面无表情。   祁画没什么弯弯绕绕,直言不讳:“你的意思是,我们家族需要天授者的原因没有这么简单?甚至是为了私欲?”   神安默默观察三人的神态,没有正面回答。   “不过是猜测而已,到底是不是,你们身处其中,怎么说也是直系子弟,总不会一点风声都不曾听过吧?”   她背着手,吞下一时忘形碰到右手伤处的痛呼,走了两步,话音一转:   “说来,我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你们主脉盯着归墟干什么?那里不是凡人境吗?归墟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觊觎?”   祁画左手捶向右手手心,一副遇知音的感慨模样,真诚道:“其实我也想知道。”   神安:……   唉,错付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她转眼看向神情不变但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指节的左丘涟,以及陷入沉思的长孙明。   神安再次添了一把火:“如果天授者们如今在安全的地方,你们主脉的人对他们很好,他们何必想方设法促成北境灵域一事?这不是妥妥的抗争吗?”   她说完捂了下嘴巴:“噢,不好意思,但是你方才说那个地方可能有十来个天授者,这样一来,基本就能确定北境灵域与你们主脉手下的天授者相关呢。”   长孙明:……怎么听神安说话这么刺挠。   祁画想了想,依旧直球:“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呢?你问长孙明关于天授者的问题,是要救他们于水火吗?”   神安眸光流转:“你要这么说,算是吧,毕竟我也是天授者,身处中州,万一哪天被你们家族的人抓走了呢?”   祁画不说话了。   因为以她对自家人的了解来说,这事儿完全有可能发生。   心中的天平微微动摇。   左丘涟声音清冷,缓缓开口:   “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今日所说都告知族内?神安,庞然大物从来都不容易被撼动,它稍微动动身,就有可能让附近的渺小之物灰飞烟灭。”   神安笑着,双手在背后交叉,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前倾:“我赌你们不会。”   看到左丘涟和祁画出现在此处时,她就在琢磨着这三人的立场。   长孙明是因为要履行彩头才出现在这里,那么与之同行而来的左丘涟和祁画就有点微妙。   在长孙明开口之际,神安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左丘涟和祁画是自己跟过来的。   而且她们知道长孙明要跟她透露自己所知关于天授者计划的消息。   祁画或许是来凑热闹,但左丘涟一定抱有某种目的。   之后的谈话过程中,神安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三人的状态。   长孙明傲归傲,还算守信,从他吐露出来的东西来看,她倾向于这家伙没有骗她。   祁画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脸上藏不住事,她茫然的表情不像假的,知道的消息估计真的不多。   而左丘涟。   神安判断她一定知道点什么,并且她在动摇。   动摇什么?   大胆猜测,左丘涟怕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认为家族的理念跟她自己的理念相悖?   所以在动摇要不要“背叛”家族?   这对神安来说是大大的好事!   她这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   来万象学宫都半年多了,她跟长孙明四人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有基本的了解和判断。   舒凉最阴,是个笑面虎,他没来倒是正常,这人心思很深,少打交道为妙。   长孙明最傲,傲得神憎鬼厌,眼中自有一套评价体系,他看不上的人不配得到他的一丝眼神,除此之外,心思不算纯坏。   祁画,是最容易懂,最容易沟通的一个人,她自有一套逻辑,有话会直说,对四大家的地位认同度很高,至今不理解神安四人为何不愿加入他们。   相对而言,她是跟神安四人打交道最多的一个,毕竟真的没什么架子,只不过某些时候语出惊人。   而左丘涟,神安单方面认为是这四位直系子弟中最“正统”的一位。   同时也是最容易离间她与本家关系的一位。   正统并非指身世或其他,而是从她行为中透露出的行事准则的风格。   许是因为法家体系中最高深的术法与规则相关,又或者是自小浸淫在万象学宫,左丘涟相对比较“正道”、“守规矩”。   以前是没人敢跟四大家主脉叫板,所以主脉顺风顺水,直系子弟自然也不会认为本家有什么问题。   因为中州的生态本身就由四大家主脉制定。   但是现在不一样。   神安来了。   她能感受到,她和左丘涟第一次在踢馆赛对上,后者就对她产生了细微的好奇。   后来进入万象学宫,平日的打交道过程中,神安能感觉到左丘涟在观察她还有应无恙三人,甚至其他四州弟子。   只不过左丘家的影响始终在,她又作为直系子弟,不好表露太多,所以并不明显。   但是今天,神安清晰地感受到左丘涟的动摇。 第454章 山松月抹腻子   左丘涟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她本人跟着长孙明来到这里就代表着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背叛家族”的步伐。   她动摇了,但只有一点点。   所以眼下并不是一个直接询问左丘涟到底知道些什么的好时机。   基于对三人性格的判断,神安接连抛出质疑,甚至提到归墟,目的有二。   一,试探他们是否知道更多消息,目前来看,长孙明和左丘涟或许知道点什么,至于祁画,算了。   二,给他们上眼药,作为直系却不知道家族的谋划,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   与此同时,家族的谋划似乎并不是特别正当,这时候,他们会怎么选呢?   神安在赌,赌兰今也自小把他们接进万象学宫,定然也存着摆正他们性子的心思,且目前看来,算是有成效的。   同时,她倾向于长孙明三人不会去找各院长老告状或出卖她。   毕竟长孙明都接受她这相当于探听长孙家隐秘的彩头了。   而左丘涟能问出这个问题,则说明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她在试探神安的态度。   赌输了,大不了会吸引更多仇恨。   无论是与杂家圣者境有交情,还是她天授者的身份,随便一个理由都能让“神安厌恶四大家主脉”这个事实站得住脚。   因而根本不会牵连到归墟,神安无所畏惧。   赌赢了,她即便不能收获盟友,至少也算在敌方埋下几颗钉子,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准。   在左丘涟和长孙明持续的沉默中,神安不打算再问什么。   长孙明知道的消息不多,甚至还不如她,问了也是白问。   她已经在三人心中播下名为怀疑的种子,只待种子生根发芽。   祁画跟她聊了几句,四人各怀心思散去。   …   青崖峰   “回来了?谈得如何?”   应无恙好奇死了,散学就蹲在神安洞府外,早已恭候多时。   随春生拧眉,看着神安渗血的右手:“怎么,你聊个天还上手了?”   “意外意外。”   神安笑嘻嘻。   山松月拿过随春生带来的药膏,准备给神安满上。   随春生问:“回来的时候有人盯着你吗?”   “我没发现。”   “安安,你跟长孙明约战这事虽然传得很快,但是关于你们约定的彩头,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应该没人知道你去找长孙明。”   山松月想到这事,提了一嘴。   应无恙道:“我觉得挺正常,毕竟长孙明答应的可是泄露长孙家的情报,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她双手合十,拍得响亮:   “好了,来吧来吧,说说,长孙明作为直系弟子,应该知道点东西吧。”   应无恙眼神发亮,期待都写在脸上。   神安耸耸肩:“长孙明知道的还没我多。”   “啊?”应无恙闻言向后倒在榻上,有点失望,但也不算太意外。   “长孙明可真没用。”   神安卖关子:“不过……”   应无恙反应迅速,一个仰卧起坐:“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绝对不会无功而返!”   随春生自带软榻,躺在上面撑着脑袋催促:“别卖关子,快说,你还得疗伤。”   山松月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神安。   “好好好。”   神安享受着山松月的抹药膏服务,组织语言。   “虽说长孙明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我发现了另一个可能会为我们反四大家主脉事业添砖加瓦的事情。”   她没停顿多久,接着开口。   “方才我见的不止长孙明,还有左丘涟和祁画。”   应无恙眉梢扬起,有点意外:“这俩人怎么会跟过去?”   “是吧?我一开始也奇怪呢,祁画我不确定,但左丘涟肯定知道点什么。”   神安眉飞色舞,把自己的猜测统统说了出来。   山松月听得入神,手中的膏药越涂越厚。   应无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这么一说,确实,在北境的时候我就发现长孙明几个跟主脉那几个家主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随春生想到另一层,啧啧叹:“兰院长,高,实在是高。”   山松月的关注点跑偏:“舒凉没去,近期要不要关注一下他?”   她对舒凉这个人的印象一般,总感觉笑里藏刀。   神安点头:“我正有此意,舒凉心思重,他算是四人中最我行我素的那个,之前输给你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万法院,不知道左丘涟和祁画走这一趟有没有告诉他。”   随春生思索片刻:   “应该没有,舒凉虽一直看不上我们外州人,但是涉及四大家主脉的事情他定然不会错过,长孙明怕是根本没把跟你的约定往外说。”   至于左丘涟和祁画是如何知晓的,嗐,都是人精,她们跟长孙明身份相当,又有交情,知道不稀奇。   关键是立场。   山松月问:“怎么盯着舒凉?我们自己盯?还是问问明漪有没有办法?”   她觉得盯这阴人风险不小,明漪修为不算高,不是个好人选。   神安道:“这个不急,先别跟明漪说吧,她准备突破了。”   山松月点头。   随春生若有所思:“你觉得那三人倒戈向我们的概率有多大?”   应无恙嘶了一声,扶额:“我难以想象……”   一个自大狂,一个闷葫芦,一个话密不中听。   “他们三个对自家的感情其实都挺深的,倒戈有点难。”   应无恙如是评价。   随春生挑眉:“我看未必,他们现在动摇了,就算不倒戈,对我们也没坏处。”   应无恙对随春生日常跟她唱反调已经习以为常,闻言也不生气,看向山松月。   “松月,你觉得呢?”   神安顺眼看过去,下一瞬瞪圆了双眸。   “松月!我的手!”   山松月回神,眼前是神安绿油油的手臂,涂得满满当当,刮腻子似的。   随春生眼中划过一丝狡黠,轻笑出声。   他方才还在想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应无恙拳头抵着嘴巴偷笑。   “怎么了?”山松月一本正经道。   神安嘴巴微张,眼神从自己的手臂到药膏来回滚动。   “涂得厚厚的,好得快呀。”   “…好吧。”神安思考一秒,接受了这个回答。   应无恙笑眯眯:“松月,你方才在想啥呢?” 第455章 还行   山松月仔细端详神安的右臂,在她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放下药膏。   嗯,绿得看不出手臂形状,完美。   一定好得快。   她抬头:“我方才想到左丘涟。”   “你们离开没两天,长孙明他们就回来了,左丘涟偶尔会来万法院待着,我一开始没发现,还是明漪提了一嘴,说她好像在观察我们万法院的弟子。”   “不过左丘涟除了用眼睛看之外,没干什么,在我发现之后,她至少又来了两次,每次逗留半天左右。”   山松月掐了个清洁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应无恙从榻上下来,双手撑在桌上,脸上兴味盎然:   “也就是说,左丘涟离开北境后回了仙都本家,从本家回到万象学宫后,开始偷窥我们万法院的弟子?那她肯定在本家发现了什么吧?”   随春生没忍住杠了一下:“也不至于叫偷窥?”   “我就随口一说。”   星星警觉起身。   山松月紧急插话:“准确来说,左丘涟关注的是咱们四州弟子。”   “那就跟我的猜测对上了。”神安若有所思,手不能动,腿就搁那晃啊晃。   应无恙生性多疑:“不会憋着什么坏吧?四大家主脉真有能改邪归正的好东西?”   神安三人:……   忘了这位是四大家主脉修士全否定。   山松月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左丘涟看上去不像会使坏的人。”   随春生默默点头。   神安摆摆手:“这个咱管不了,左丘涟既然有空来观察四州弟子,说明她确实在纠结着什么。”   “反正眼药我上了,最后怎么选还得看左丘涟自己,至于长孙明跟祁画,我觉得策反他们没那么简单,整体而言,我倾向于短期内不会有确切的结果。”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家族。   虽说左丘涟大部分时间都在万象学宫内,但学宫中有不少左丘家的长老和业师,主脉声名在外,作为直系子弟,还是这一代的唯一直系子弟,想也知道很难切割。   “对。”山松月赞同神安的推测,“不过顺手而为,能多一个盟友很好,没有也不会变差。”   应无恙拧眉思索片刻。   不得不承认,抛开她对四大家主脉修士的偏见,客观地来看左丘涟这个人,她确实还行。   …   “还行。”祁画点点头。   长孙明不满:“不用再思考一下?”   “神安这人就是还行啊。”祁画不懂长孙明在别扭什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长孙明是什么鸟人。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她、左丘涟和舒凉三人,整个万象学宫就没有长孙明看得上的同辈子弟。   这人自己都三番四次找神安切磋,不就恰好说明他也认可神安这个人吗?   哦,而且他每次都输了。   长孙明啧了一声:“你没听出来她方才说的话一直在挑拨我们跟本家的关系吗?”   祁画点头:“听出来了,但是她说的是事实啊,主家确实有不少事情瞒着我们。”   她都好奇死了,找谁谁都不肯告诉她。   长孙明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换了个目标:“左丘涟,你怎么看?”   “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特意来堵我的吧,知道我跟神安有约后非要跟过来又是几个意思?”   长孙明抱着手臂,嘴上说着,眼神在左丘涟和祁画间来回游动。   神安告诉长孙明见面地点改变后,他正打算动身,还没出门呢,左丘涟和祁画就撞上来了。   左丘涟更是直接问他跟神安的比赛是不是有彩头。   长孙明不屑撒谎,干脆承认,便有了后面那一出。   左丘涟轻描淡写:“只是好奇她会问什么。”   “不对吧。”长孙明眯起双眸,“你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也不会凑热闹,只是好奇?我还以为你要给她透露左丘家的消息。”   左丘涟沉默片刻,眼神平静。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很显然,她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祁画不平衡:“凭什么,我都不知道。”   长孙明都懒得理祁画。   “不是,你们回本家都知道了内幕?关于天授者的,关于归墟的?这么多年交情了,跟我讲讲不过分吧?”   祁画难得语速加快,神情有点郁闷。   怎么就她娘啥都不肯说,一说就急眼?   左丘涟看了祁画一眼,转到长孙明身上:“交换消息吗?”   长孙明几乎不假思索:“换。”   反正四大家主脉已经深度捆绑了千年,他们交换消息无伤大雅。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长孙明率先开口:   “我知道的关于天授者的消息基本就是刚才跟神安说的那些,不过我有一个怀疑没说。”   他顿了顿,思量后开口。   “我怀疑那些天授者跟老祖宗们在一个地方。”   长孙明特意强调“们”,至于老祖宗,他们主脉还活着的、能被称为老祖宗的也只有几位圣者境。   祁画默默听着,觉得没毛病。   圣者境反正不在仙都,他们这么看重天授者,自己盯着也正常。   只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圣者境亲自盯着啊,还神神秘秘的。   祁画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不久前神安凑近说过的话:   「如果天授者们如今在安全的地方,他们何必……」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   左丘涟平静开口:“你的消息有点滞后,如今还活着的天授者只有八位,关于圣者境,你的猜想是对的,圣者境确实跟天授者处于同一个地方。”   这一段话让长孙明和祁画都愣了一下。   “死了好几个?”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二人异口不同声。   左丘涟没说话。   长孙明眉头紧锁:“天授者怎么死了?得罪圣者境了?”   祁画本想问是哪几个天授者,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她压根儿没怎么关注过之前在万象学宫待过的天授者。   “不是得罪圣者境,应该是舒家人动的手。”   左丘涟点到即止。   “舒家…!”祁画开口,说完两个字意识到什么,立刻停嘴,诧异地看着左丘涟。   长孙明脸色一变,显然意识到了问题。   跟舒家扯上关系,而他们主脉需要天授者的力量,二者结合,很难不想到——傀儡术。 第456章 三人转(bushi   祁画直接开口问:“天授者死因是傀儡术?”   不怪她直接往这方面猜测,舒家人确实有点霸道。   关键实力也没强到哪里去,但就是横。   暗地里,那些排挤同门、抢夺术法核心再把人赶出中州的勾当没少干。   “大概率是。”左丘涟没把话说死。   但是以长孙明和祁画对左丘涟的了解,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她压根儿不会提。   所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长孙明脸黑了,甚至有点疼。   他不久前才跟神安说他们主脉跟天授者是平等交易,绝对不会干对天授者不利的事情。   结果左丘涟现在告诉他已经闹出几条人命了。   祁画这时候脑子转得快,再次回想起神安说过的话,反应过来时,质疑已经说出了口:   “为何要对天授者用傀儡术?难不成他们真的欺骗了天授者?”   三人相对沉默。   谈话进行到这个阶段,他们不得不怀疑。   天授者计划由四大家主脉共同推进,傀儡术都用上了,定然不是舒家一个势力能做出的决定。   这是四大家主脉的合意。   也就是说,主脉只需要天授者的力量,不需要天授者有其他心思,所以试图用傀儡术掌控天授者,但是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几位天授者身殒。   “天授者身殒是北境灵域的导火索吗?”长孙明问。   他清楚,北境灵域一事板上钉钉——就是他们四大家主脉麾下天授者干的。   “这个我不清楚。”左丘涟否认。   祁画已经捋不清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左丘涟和长孙明也想不通。   如果是好事,没必要用上控制的手段。   三人又开始沉默。   长孙明二人都提供了消息,祁画想了想,她也说点什么好了。   “我娘跟我说过,他们现在进行的计划能够让中州坤舆延续鼎盛,继续迸发新的灵气循环,让我们四大家主脉持续繁荣,但是具体怎么操作她没提。”   一提祁温就炸,祁画也没辙。   左丘涟抬眸:“祁家主是这么说的?”   “是啊。”祁画摊手,“她说他们对外释放的消息都是实话,一年后他们就会把天授者放出来,到时候我们也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长孙明瞥她一眼:“你真信?”   祁画摸摸鼻子,半垂着双眸:“不太信。”   本家是什么行事风格,他们心里有数。   天授者这次闯下的可以说是弥天大祸。   各大小势力几乎都在北境折损了人手,而楼藏月又添油加醋,把锅焊在主脉身上,闹得中州人尽皆知,搞不好还传到外州去了。   四大家主脉声誉受损严重,各路势力的愤怒、新仇旧恨统统翻涌而出,压都压不住。   表面上,主脉说一年后公布天授者的消息,大部分势力买单。   但是实际呢,暗中的调查不曾停止,本就有仇的更是试图火上浇油。   近来他们家族的长老、弟子忙得不可开交,处处行事都遭到些莫名其妙的阻塞,想找原因都找不到。   结仇的太多了,而现在形势微妙,这些修士都想着此时不趁乱给主脉一点绊子又待何时?   也因此,长孙家和左丘家才会打算自掏腰包拿出好些宝贝做个奖池,举办比赛转移修士们的注意力,也是变相堵嘴。   而闯下以上这么大麻烦的天授者们,此时仍好端端地活着。   还活得好好的!   一年后还得露面解释!   这完全不符合主脉的行事作风!   反正祁画是不敢信的。   心中犯嘀咕的四大家主脉子弟估计也不少。   最大的可能性是,主脉对外公布的关于天授者的消息真假参半,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只能靠猜。   是不是一年后公布消息,其实都是未知数。   左丘涟起身,望向窗外:“这八个天授者一年后露面的日子,怕不是他们的死期。”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话语却带着冷意。   以自家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天授者能活着,理由不难猜——   天授者不可或缺,他们的确需要天授者的力量。   而一年之后能公布,说明天授者对他们来说没用了,没用的东西就可以清算。   左丘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四大家主脉秉持的理念,一直都是弱肉强食、有用才配活着啊。   祁画思考片刻,表示赞同:“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实话,天授者的死活她不太关心,要是这里面有神安或山松月,或许她还会想着求求情。   事实是她不认识现在在主脉管控地带的某个天授者。   她只对本家瞒着的事情感兴趣。   祁画眼中划过一道茫然。   话虽如此,但还是哪里不太得劲儿。   她晃晃脑袋,不能细想。   左丘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如果本家所做的事情会损害很多人的性命,结果却不会惠及大多数人,你们怎么看?”   祁画原本捧着自己的脸沉思,闻言缓缓抬头,眸光微闪。   长孙明目光锐利,审视着左丘涟。   “你知道什么?”   左丘涟没回头,手把着窗沿,指尖微动。   “如果……主脉目前所得到的一切都建立在成千上万条性命之上呢?”   长孙明抱着手臂,盯着左丘涟没说话,面沉如水。   祁画已经懵了,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   阿涟什么意思?   三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长孙明率先打破僵局:“舒凉知道今日你们来找我并见过神安吗?”   “他当然不知道。”祁画即答,“我又没找他。”   她只找了左丘涟好吧。   左丘涟转身,面容沉静:“今日之事,不必告诉他。”   长孙明定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起左丘涟之前抛出的几句惊世骇俗之语。   多少有点逃避心理。   左丘涟淡声提道:“对了,关于举办比赛,族中传来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要改成四家合办,奖池很丰厚,应该能吸引相当多一部分修士前去参加。”   祁画:“啊?”   话题转这么快的吗? 第457章 阴灵花的下落   “合办?那得大出血了吧?”   行吧行吧,换话题就换话题。   祁画观察了一下二人的神色,顺嘴道。   “奖池够大,能分到宝贝的人便多,修士的积极性随之提高,越多人参与,越符合本家的目的。”   左丘涟淡声回答。   转移视线自然是越声势浩大越好。   祁画嘀咕:“你消息可真灵通。”   她这个祁家人还没收到风声呢。   左丘家这么信任左丘涟吗?   祁画有点酸溜溜。   不过好像也正常,阿涟确实挺靠谱。   “行了,今天就这样。”   长孙明脸色臭臭的,说了一声扭头就走。   祁画眨眨眼:“那阿涟,我也走了。”   今天消息过多,她得消化消化。   “嗯。”左丘涟颔首。   …   因为受伤,神安过了好几天神仙日子。   不知怎的,明知她实力强,无论是小伙伴还是四州弟子都把她当小趴菜照顾。   先不说山松月的厚涂派抹药风格,随春生也是卯足了劲儿研究新药剂,势必要让神安的手早日康复。   神安真的很想说大可不必。   随春生研究的药剂有效归有效,但是真的很难喝。   其次,各个与她交好的同窗、甚至业师都给她送了丹药、灵植,足够她把伤养好,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除了丹药,神安还得到咕咚的投喂——灵果。   她每天都出去打野,每天都满载而归。   山花虽然不打野,但一直守着神安。   应无恙则从应无望那儿薅了点宝贝,借花献佛。   当然,有把神安当小趴菜照顾的,就有“不把她当人”的。   神安和长孙明的这场比试在万象学宫内部引起了一定动荡,好奇神安究竟是何方人也的非常多。   为了避风头,这几天神安没去上大课,而是在青崖峰休息。   旦然在比试结束的第四日找上门。   美其名曰,来看看她的恢复状况。   “你恢复得真快。”旦然赞叹。   神安暗叫不好。   果然,旦然下一句便是:“明天可以来找我修习了。”   “…好的,老师。”   送走旦然后,神安挠挠脑袋。   也行吧。   她不排斥旦然的望女成凤,只能说痛并快乐着。   这四日神安虽不怎么离开青崖峰,但是也暗戳戳地关注左丘涟几人的动态。   万法院和四大分院虽然不在同一块区域,但是四大家毕竟是九州修炼主流,课程重叠常见,万法院的部分弟子会去到分院上课,反之亦有。   学宫中需要花费积点去换取修炼资源的,比如修炼室、藏书阁等都是公共区域,并不属于某个学院,因而各院子弟并不闭塞,交流不算少。   总的来说,神安的消息渠道很多,明漪更是她手下的情报大将。   据她所说,这几日,长孙明正常出现在修炼室,没有半点输给神安的阴霾。   当然也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就是了。   左丘涟和祁画按部就班,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正当神安打算先养足精神去上旦然课程的时候,明漪兴奋地跑来找她。   “老大!据说长孙家和左丘家要举办的比赛要改成四大家主脉合办了!奖池内容翻倍啊!”   搞得她都有点心动了,不过奖池丰富,参赛修士定然如狼似虎,以她的修为,要拿到名次难如登天。   神安好奇:“奖池特别丰厚吗?”   明漪库库点头。   “丰厚!之前长孙家和左丘家公布了奖池内容,里面很多好东西,现在又加入祁家和舒家,天品机关灵器、奇珍异植肯定少不了,最次的东西都得花费上万上品灵晶才有可能得到。”   神安仇富了:“主脉这么多宝贝?”   “那可不。”   明漪之前打听到长孙家和左丘家给出的奖励都惊呆了,里面甚至有不少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老大,你们要不要参赛呀?”   明漪好奇。   老大他们要是参赛,拿到奖池名次的概率应该不小。   “再说吧。”神安想了想,她不缺什么宝贝。   虽说白拿对家宝贝的体验感应该不错,但她想把时间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比如说找阴灵花和四大家主脉的马脚,甚至祈祷一下楼藏月前辈速速找到天授者所处的位置。   没过两天。   纵云野传来消息——阴灵花有着落了。   不过这着落有点出乎神安的意料。   「乖宝,听风楼传回消息,确定了,主脉合办的比赛奖池中有阴灵花,出自祁家,一个月后开赛。」   收到传讯的时候神安正好跟应无恙三人待在一块。   她嘀咕:“这么巧?刚好在他们的奖池里?”   应无恙问:“什么?”   神安直接复述一遍。   山松月面无表情:“那我们现在告诉月前辈?”   应无恙依旧秉持四大家主脉全否定的态度,疑心很重:   “不会是个圈套吧?这有点太巧了。”   随春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可以告诉月前辈,不过如果这阴灵花是真,估计我们得参赛帮忙拿。”   山松月抬眼看他,眼神疑惑。   “好吧,我今日刚好听他们在讨论这个比赛。”随春生耸耸肩,“天境修为的修士禁止参赛,所以……”   不必多说,月如歌天境高阶,肯定没法亲自参赛。   想想也正常。   在中州坤舆,天境修为足够在各大小势力混个长老当当,年纪多少都几百上千岁了。   再跟小辈抢资源,无论是从名声还是公平的角度,都不太好。   神安攥着通言引,跟纵云野确认。   太巧了。   她运道这么好的吗?   片刻后,纵云野回复,他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就是巧合,不是主脉在钓鱼。   应无恙闻言,勉强相信。   神安畅想:“要是祁画这时变卦,把阴灵花偷出来卖给我们就好了。”   应无恙三人:?   “你也是真敢想。”随春生笑道。   “行吧,把这好消息告诉月前辈,看看她怎么说。”   月如歌此时正在中州某地寻找阴灵花的踪迹,收到神安传讯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瓮中捉鳖?   但仔细一想,长孙家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妹妹跟她的关系,他们连影子都找不到。   被做局的概率很小。   「我马上回学宫。」   月如歌给神安答复后,马不停蹄地赶路。   阴灵花,她势在必得。 第458章 小趴菜们的近况   西州昆吾   锵——   半透明的结界内,一群少年各执武器,头戴黑色兜帽,有条不紊地对抗着张牙舞爪的异灵。   少年们或脊背挺直、勇敢往前冲,或三两成群,配合默契。   他们对上异灵,显然有些不敌,纵然法袍染血,无一人放弃。   这个灵域离某座城池不远,不时有修士路过。   他们大多看一眼就快步离开,嘴里嘀咕两句。   “又是猎荒者协会那帮家伙,真是……想突破想疯了。”   “才黄境啊……啧啧,惨啰。”   “猎荒者啊,不奇怪,一群疯子。”   “喂!要不你们给我点灵晶,我帮你们对付异灵?”   过路的修士看见修为差距有冷嘲热讽的,也有无动于衷的,甚至还有想赚一笔的。   当然,无人回应。   外界的目光根本没有影响到灵域内弟子的心境,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对付异灵。   “小五,待会你补位。”   “收到姐姐~”   “嘻嘻,殷作,我们比一场。”   “比就比,谁怕谁。”   “大双!小心!”   “受伤的回来,先疗伤,我顶上。”   “嘿嘿,姐姐你帅~”   “别贫嘴。”   甘乐隐在暗处,靠在树干上观察弟子们的表现。   灵域内的便是跟他一起从东州须弥赶回来的、神安和祝欢联手带出来的弟子们。   打眼一看,他们的修为大多都突破到黄境巅峰,最差也是黄境高阶。   话虽如此,这个灵域对他们来说并不轻松。   异灵的修为多在玄境初阶,有一只修为在玄境中阶。   其中,几位天授者咬着牙锻炼他们的天赋能力,非天授者的弟子则体贴地给他们打掩护。   归墟弟子们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仍然没见打破灵域的苗头。   甘乐耐心十足,观察着他们的攻击,暗暗记下他们的不足。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带他们历练,提升修为,不时与祝欢交流情报。   纵云野此前传来消息,让他们盯着点西州昆吾中跟四大家主脉走得近的势力,有萤石相关的消息最好。   石荔闻言,兴致勃勃去盯这件事了。   通言引亮起,甘乐神识探入。   「小乐子,中州北境灵域的事情传到西州昆吾了。」   石荔语带兴奋,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自从甘乐把纵云野这能突破州与州限制的通言引带回来,她也终于能抢先一步,得知各州的一手消息。   北境灵域一事,祝欢听神安提了几嘴,石荔便也知道了。   甘乐纳闷:「姐你高兴啥?传到这应该也没啥用吧?」   西州人一身反骨,嘴上没个把门的,传消息倒是快,但是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顶多就是说说闲话,该干嘛干嘛。   说白了,跟他们不相关。   石荔的回讯很快传回来:「本来是没什么,但是,万修盟莫名其妙插手了,事儿就大了。」   甘乐懂了。   万修盟对主脉那叫一个殷勤,就差把“四大家主脉麾下第一大将”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对四大家主脉不利的消息,自然会想办法压着。   巧了吗这不是,刚才说什么来着——西州人一身反骨。   甘乐啧啧地幸灾乐祸,万修盟也是飘了,作为西州昆吾土著,不知道自己州的人什么德行吗?   其实万修盟也没料到会激起西州人的反骨。   它虽然舔主脉舔得起劲,但主脉现在焦头烂额,哪有空管舔狗,以至于万修盟也不清楚北境一事的真相。   万修盟的子弟本是习惯性地过滤、封锁对中州主脉不利的消息,谁曾想,听风楼察觉到他们的意图。   西州昆吾的纵横家子弟想了想楼主的吩咐,默默插了一脚,万修盟的打算落空,中州北境灵域一事便顺理成章地在西州传开了。   万修盟慌了。   石荔乐得看万修盟吃瘪,正兴奋地趁乱查它有没有帮主脉干什么秘事。   她嘱咐一句让甘乐好好训练归墟弟子便没再回讯。   甘乐也习惯了石荔的风风火火,瞅一眼灵域内弟子的状况,他灵力微动,传讯给祝欢。   不知道码头上什么情况……   …   东州须弥·归墟码头   好不容易离开归墟的弟子们正全神贯注地熟悉拥有灵力的身体。   他们的眼神坚毅而清明,只有对自己实力的在意,没有其他。   这一茬小趴菜许是受了神安等人的刺激,一个两个热血沸腾,精气十足。   祝欢看在眼里,欣慰的同时有点疑惑。   这一群弟子同样是五十人,但是天授者的概率低了很多。   只有八个弟子出现成为天授者的初期症状。   祝欢仔细想了想,从最初的十八位弟子到码头的第一批弟子,天授者的概率是降低的。   这是否说明,天授者的数量是有定数的?   若是,祝欢觉得也不奇怪。   部分天赋能力强得离谱,归墟人又多,若出来的归墟人得到天赋能力的概率是百分之十,都是很可怕的一个群体了,更何况,目前的概率远不止这个数。   只是……   祝欢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按照目前的进度,天授者出现的频率降低,如果某天归墟人里不再出现天授者,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她暂时没有答案。   等下一批弟子出来再观察一下就知道天授者的数量是不是有定数了。   …   中州坤舆·万象学宫   月如歌在收到神安传讯的第三天就回到了万法院。   她见到神安的第一句便是:“你有意愿参加比赛,助我得到阴灵花吗?”   月如歌神情认真,语带希冀,没有逼迫的意思。   这三天的时间,四大家主脉已经公布了奖池的内容。   整个中州一片哗然,修士们聊得热火朝天。   无他,里面的东西着实让人眼馋。   月如歌在回来的过程中打听到部分消息,知道作为天境高阶修士的她没有参赛资格。   如果此时前往仙都与祁家交涉,过于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就算另找他人提前截胡,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奖池已经公布。   所以,为今之计要么找人参加比赛,夺得名次,拥有选择灵宝的机会,要么等阴灵花被某位参赛者收入囊中,再与之交涉。   相较而言,定是前者更为靠谱。 第459章 扬名否   月如歌问完问题后立刻补充:   “如果奖池里有你心仪的灵宝,我可以尽力帮你找到相同的东西,或者你有其他的要求,都可以提,可以谈。”   她看着神安以及应无恙三人。   换做平常,她定然不会提出这么无礼的请求,但比赛的限制摆在那。   毫无疑问的,神安是月如歌认识的修士里能帮她拿到阴灵花的最佳人选。   不单是因其身份和修为符合比赛要求,更是因为她知晓月如霜的存在。   此次比赛的规则是依照修士排名先后挑选奖池内的珍品,神安的言灵天赋能力不说能保她夺魁,进入前三甲估计问题不大。   排名越靠前,能拿到阴灵花的可能性越大。   月如歌想到这,突然冷静下来。   不,不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神安的排名越靠前,承担的风险也越大。   她不能把这个压力施加到神安身上。   “抱歉,我……”月如歌果断开口道歉,后退一步。   神安与她同时开口:“月前辈,我正有此意。”   月如歌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她现在思索着方才想到的问题:“不妥,你若参赛,排名靠前或靠后都有风险。”   排名靠前,则又在一众修士面前出了趟风头,若神安选择阴灵花,大概率会引来猜忌。   阴灵花稀少,用途窄,定不如天品机关灵器、秘境中得到的各类灵宝有用,修士们会猜测、探究阴灵花和神安的关系。   让神安帮她拿阴灵花,就是把她往风口浪尖推。   月如歌不想做这种事情。   排名靠后,同样会让神安蒙羞。   经过北境灵域一事,她现在在中州坤舆可不是籍籍无名之徒。   若参赛,不说万象学宫内的弟子,学宫外也会有不少人盯着她的表现。   月如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风险,直白地告诉神安四人。   此前是她魔怔了,光顾着想怎么尽最大可能性拿到阴灵花,都没想其他。   神安笑眯眯,暗忖月如歌人还怪好的咧。   其实无论月如歌是什么想法,她都会参加比赛拿阴灵花。   无他,眼下关于十年前的集会只有月如霜这一条线索,关系到他们探查四大家主脉的核心计划。   见招拆招,得先见到招才能拆。   无论如何,月如霜都得救。   月如歌没有直接把她当成夺花工具人,神安还是挺高兴的。   靠谱的合作伙伴总是更让人放心。   她干脆地给出她和应无恙三人简单商议得出的结论。   “月前辈,我们四人都会参加主脉这次举办的比赛,不过,阴灵花由无恙或春生拿。”   神安笑容明媚,自信十足:“比赛可没说不准用天赋能力,我参赛,排名定然在前头,正如前辈所想,若我拿阴灵花,太惹眼了。”   山松月也不行。   她作为楼藏月的徒孙,四大家主脉的子弟定然会盯着她。   应无恙和随春生就不同了。   一个是应家大小姐,一个是神农谷弟子,在中州受到的关注相对少。   不过应无恙在北境灵域内打出了一点名气。   当时她骤然得知应无悔的消息,兴奋地给周遭异灵们来了个要命的全套按摩,那兴奋劲儿,那架势,不少修士都惊呆了。   许多人因此知晓她是南州离焰的应家大小姐,同时很可能是未来的家主。   相较而言,随春生选择阴灵花更合理,被猜忌的可能性最小。   他们目前只能大概预估对手的实力,赛场上瞬息万变,事情未必能如他们所想地发展。   所以届时还得随机应变。   月如歌听完神安的分析,真心地看着他们四人:“谢谢。”   “月前辈不必客气,我是为了真相。”神安把话说明白。   她可没有那么好心。   “嗯,我知道。”月如歌捏着鼻梁,闭着眼睛思索片刻,“接下来我会帮你们打探消息,你们比赛时候需要的灵宝我包了。”   她大手一挥,地上出现一堆天材地宝,疗伤的、补充灵力的应有尽有。   正跟云团玩的咕咚闻到香味,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啪嗒啪嗒跑过来,直接蹭上一地的宝贝。   “叽~叽~叽!”   香香!我蹭!我蹭!   云团不屑地嘤嘤嘤:‘出息!…我没有挑衅的意思!’   后一句是对突然直立的山花说的。   “那就多谢月前辈了。”神安不推辞,应无恙三人同样出言感谢。   这是他们应得的,不过月如歌好大方啊。   四人暗叹。   月如歌留下一堆天材地宝后很快离开。   她得去查查有没有其他修士对阴灵花感兴趣,若真有,也是个麻烦。   青崖峰上,神安四人在月如歌走后继续讨论着比赛的事情。   应无恙半蹲着,随意拿起个果子抛着玩:“你们说咱们能拿到什么名次?阴灵花虽然稀少,但应该没有多少修士是奔着它去的吧?”   “如果我完全放开用言灵,魁首非我莫属。”   神安说得轻描淡写,话语中是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她盘腿坐在地上,喜滋滋地数着月如歌留下来的宝贝。   应无恙若有所思:“那安安,你确定要拿魁首吗?除了阴灵花,这次比赛是扬名的好机会。”   神安点点头,毫不避讳:“我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还是四大家主脉亲自递来的踏板。   不出意外的话,若事情顺利,等月如霜清醒或者楼藏月找到天授者所处的地方…   再不济等到一年后主脉公布天授者消息,届时就离他们跟四大家主脉彻底撕破脸不远了。   如今归墟人有条不紊地进入码头修炼,迟早有一天会活跃于九州之内。   神安没打算一直让归墟人偷偷摸摸。   只不过她在寻找机会。   话虽让他们学会运用灵力,能逃跑即可,但都成为修士了,从长远角度来看,他们之后肯定会在九州的领土上安家。   如果他们这些在外的归墟人能掌握主脉迫害归墟的证据,那么就能代替归墟发声,同时也无异于宣战。   届时,归墟人能修炼的事实大概率瞒不住,那么代替归墟发声的人必须有威望。   没有比从归墟出来的人更有资格代表归墟。 第460章 天授者身份藏不住   仰慕、敬佩之力在某些时候能解决一些麻烦。   神安一直在琢磨着她要不要先立立威。   这绝非必要,但可借东风。   不管是她,还是纳兰羡、释常心、纵云野、殷然等等,都能当这个立威的人。   因为最终的落脚点是归墟。   但是现在她已经莫名地站在了扬名立威的风口上。   神安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不过顺心而为,因着自身实力和天赋能力着实耀眼,已经让她有了一定声望,所以她才会进一步去想这回事。   此次四大家主脉用来转移中州人注意力的比赛绝对是个好踏板。   四大家主脉的本家子弟不会参赛,天境修士禁止参赛,意味着神安最强的对手只会是地境巅峰,同时不会领略到四大家最强大的术法。   依靠言灵,神安有把握拿下魁首。   只不过比赛中途的风险定然大。   越阶挑战从来都不简单。   只要低阶修士露出一丝破绽,在高阶修士眼中或许都能秒杀。   哪怕神安有言灵之力,那也得靠她的脑子、反应速度等等综合素质齐头迸发,才不会露出致命破绽,被对手抓到机会。   否则便与凡人持神器无异。   获胜的关键在人,而非其他添附的东西。   神安自信就自信在,她从未有一天松懈过对自己本身修为的淬炼,同时也在不断开发着自己天赋能力的用途。   无论是与高阶修士还是与高阶异灵的打斗,神安都会从中汲取经验,转化为自己的技巧。   成果喜人。   随春生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你在为之后做打算。”   神安颔首。   山松月帮忙收拾着天材地宝:“这次比赛奖池丰厚,我怀疑参赛修士的实力也会出人意料,如果要赢他们,我们都得用上天赋能力。”   他们之前只是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对于名次要求,尚未有具体的探讨。   眼下应无恙和随春生二人是天授者的事实除了楼藏月、神安和山松月,万象学宫内无人知晓。   如果他们想在比赛中名列前茅,肯定藏不了了。   应无恙把玩着某个灵器,眸中深思:“不藏了吧,反正主脉对天授者有异心这事儿已经捅出去了,我们跟你师祖走得近这事儿也传出去了。”   楼藏月有多讨厌四大家主脉有目共睹,她此前又跑去挑衅圣者境,更是被猜忌,他们作为晚辈,得前辈真传,不过分吧?   合理。   随春生轻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若我们二人也显露出天赋能力,四大家主脉对楼前辈的警惕恐怕要拉满了。”   楼藏月在北境表现出来的模样是对天授者失踪一事不知情,若应无恙二人隐瞒天授者身份的事实被众人知晓,学宫中什么反应暂且不说,主脉应该很蒙。   心眼子多的人最容易想得多,搞不好主脉会认为楼藏月在扮猪吃老虎,只不过不至于鱼死网破。   当然……   应无恙仔细盘了盘:“如果我们天授者的身份曝光,主脉的视线落到我们身上好像也很简单,咱是不是要被追杀了?”   毕竟从动机推测,他们一开始就对四大家主脉抱有排斥态度。   山松月肃着脸:“不一定,主脉太傲慢了,他们未必瞧得上我们,在他们的心中,我师祖指使你们隐瞒身份更符合事实。”   应无恙一拍大腿:“很有道理啊。”   神安曲起一条腿,也不翻天材地宝了,她若有所思:   “事无圆满,这比赛奖池太丰富了,要想得到阴灵花,咱们必须得往前冲排名,要往前冲,只能用天赋能力,无解。”   谁让他们才地境初阶呢。   随春生把眼前这堆宝贝中的部分灵药挑出来,随意道:   “暴露天赋能力几乎是板上钉钉,不过这未必是坏事,你想啊,天授者什么时候扎堆出现过?咱们四个又是天授者又还形影不离,估计他们纳闷着呢。”   “主脉疑心重,说不定会认为楼前辈掌握的消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从而自乱阵脚呢?”   神安颔首,接着道:   “即便他们把目光放在我们的身上,查我们的背景也需要时间,而我们之前行事还算低调,跟谢云泱、九方砚等人的接触过程中,除了咱自己,没其他人知道,还算安全吧。”   山松月有点担忧:“我们三个不怕他们查,但是安安,你的身份……”   神安单手搭在膝盖上,潇洒地挥了挥:“没事儿,我是天授者这个事实从一开始就没瞒过,我的嫌疑小一点。”   她觉得以四大家主脉谁都看不起的尿性,说不定认为应无恙和随春生这两个背靠强大势力的才是楼藏月想隐藏的人呢。   嘿,她完美隐身。   “行了,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月,咱们先找个时间去仙都报名,到时候看着办,反正你俩得做好天赋能力暴露的心理准备。”   神安对应无恙和随春生说道。   “行。”   …   中州各地   四大家主脉联合举办比赛的消息传得比北境灵域的消息快得多。   一是主脉要求听风楼扩散消息,二是奖池实在丰厚。   逢瀛前几日收到某位长老传讯的时候白眼差点翻上天。   要不是主脉知道他们听风楼的底细,她不好做得太明显,早在北境灵域事发的时候她就给它好好宣传宣传。   话虽如此,看着手下人递上来的一叠纸,逢瀛笑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此次奖池的宝贝。   “啧啧,竞争激烈啊。”   她翻了几页,伸出手指,在“阴灵花”上圈了圈。   牵机楼那边的意思是她不用插手阴灵花的争夺,所以谁会拿下阴灵花呢?   是牵机楼的哪个线人?什么身份?   逢瀛垂眸沉思。   自从跟牵机楼合作,怀疑归怀疑,她没刻意去深挖他们背后可能的势力。   不过她是真的好奇。   逢瀛写写画画,最后圈出几个字——万象学宫、纵云野、姜至。   云去来的两个徒弟恰好在地境高阶和地境巅峰,符合参赛标准。   万象学宫嘛,楼藏月在那呢,直觉告诉她,牵机楼跟楼藏月应该有什么联系。   “算了,很快就知道了。”   阴灵花的重要性她知晓,她不觉得牵机楼的人会让它落入他人手中。   所以。   谁拿到阴灵花,谁就跟他们是一条船的。 第461章 不认识的都是好东西   如果说逢瀛关注的是自己的盟友到底有谁,那中州各地修士则只关注奖池。   早在四大家主脉公布合办大比之时,他们就开始猜测奖池内会有什么宝贝。   等奖池名单流出,修士们直接沸腾。   各处都萦绕着他们讨论的声音。   “我就知道!他们的好东西也太多了吧!”   “真的吗?很多好东西?为什么我看着好多都没听说过?”   “啧,那是你孤陋寡闻!算了也不怪你,这里面至少有一二三四…五样灵宝是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只能纯靠老天开眼,你没听说过的那些大多有市无价,稀罕着呢!”   “姐你要认识就给我说说呗。”   “…嗯,姐也不太认识。”   “这玉笙,传闻能肉白骨,长断肢,我只在古籍中瞥过一眼,没想到世间真存在这等宝物。”   “你说的那个算什么?看这个。”   “这不就一片破叶子吗?我还纳闷呢,这算什么宝贝?”   “你……算了,孺子不可教也。”   “不是,你们要是知道里面都有哪些宝贝就说呗,遮遮掩掩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眼神好能鉴宝那也是实力的一种。”   “就是,我可没这么好心,说出来让别人跟我抢。”   对于奖池中的宝贝,修士们并不全然知晓它们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功效。   但是就大部分修士的眼光来看,奖池中的东西,但凡是他们能认出来的,不说多珍贵,至少都得花费大量灵晶才能得到。   越看越让他们心痒想参赛。   至于其中陌生的天材地宝,他们四处搜罗消息验证。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比赛必须参加!   …   仙都   “嚯,仙都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那没有,都是来报名参赛的。”   “我就知道,好东西都得抢。”   “唉,也不知以我的实力能不能拿到我想要的灵宝。”   “别妄自菲薄啊道友,这奖池一共六十八件宝贝,天境没法参赛,咱俩地境中阶应该有戏。”   “我感受到不少气息比我强的修士,有点悬啊。”   “嗐,这里是仙都,强者如云正常吧。”   “这位道友,你是不是没研究明白赛制啊。”   “积分排名赛,没记错的话,要打好几轮,我算了算时间,算上修士受伤休赛的时间,至少得打上一个多月。”   “看这个人数,估计海选赛都得打个十天八天。”   “我就知道,宝贝这么多,一点都不好拿。”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四家主脉的修士不会参加,咱胜算还是有的。”   “行了行了,别废话,去报名吧。”   “唉,那边怎么这么多万象学宫的弟子?”   “你傻呀,这热闹怎么能不凑?万象学宫的学生可不太好惹。”   “嘶,我记得他们现在也有天授者是不是?天授者要是用上天赋能力,是不是不太公平?”   “不是说天授者的天赋能力会受限制吗?管他呢,天授者凤毛麟角,占不了几个名额,万象学宫参赛的弟子,就算是地境估计也才百来岁,都是小孩,让让他们吧。”   “呃……”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万象学宫的大部队抵达报名区域,弟子们身着各院院服,整条队伍都透露着一股涉世未深的恣意。   实际上,这原本只是万法院的一次集体出行。   四州弟子们无一不对这次的比赛感兴趣,尤其是北州长瀛的剑修,他们有好些地境修为的,已决定参加这次大比。   有比赛怎么能忘记自家老大?   神安四人没打算瞒着,在日常上课的时候,已经被问了好多遍。   于是乎,西州某几位活泼的弟子琢磨了一遍,干脆号召万法院要参赛的修士一起去仙都报名。   经过这接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万法院内的中州弟子差不多都能跟四州弟子和平交往,尤其是经过北境灵域后,关系更好了些。   也因此,西州弟子的提议一呼百应。   小部队刚离开万法院,眼尖的分院弟子见到他们这阵仗,纷纷好奇询问,得知是去报名,不少人当即跟了上去。   不知怎的,人越来越多,穿过传送阵抵达仙都的时候,已经形成一个大部队,惹得众人侧目。   神安四人还是第一次悠哉悠哉地观察仙都,看下来只有一个感觉——主脉是真富啊。   青石长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浓郁的灵植香气、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灵器,无一不展现出其售卖商品的上乘品相。   玉京悬瀑高挂于天上,飞流直下,汇入围绕仙都的溪流,让整座城池灵气越发精纯浓厚。   神安甚至听说城门那一双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口中流出的是掺了玉京悬瀑灵流的清水,让人闻上一闻都能精神大振,喝了不说能提升修为,至少也能吸收些额外精纯的灵气。   随春生辣评,像喝灵兽的口水。   神安三人:。   应无恙随机找修士聊了一阵后回来感叹:“我还以为主脉这么快开赛是太过心虚,还是想得简单了,这是老谋深算啊。”   随春生懒懒道:“怎么说?”   “因为赛制啊。”应无恙抱着手臂,姿态放松,单脚尖立起,碾着尘土活动脚腕。   “这么多修士参赛,要海选,用积分决出一百名再开始上淘汰赛,淘汰赛又开始算积分,一共六十八件宝贝,排名得排六十八人,轮着打都得打十七八个来回,时间战线定然拉得长。”   明漪之前费劲地打探到,六十八件灵宝中有五件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应该是修为高的修士们争夺的关键。   长孙家贡献了两件。   一是神剑·寒潭,与长孙明的鸠血似乎出自同一个秘境,是绝对的宝贝;二是一片叶子,别看它跟闹着玩似的,据说也是秘境所得,里面有大能留下的术法传承。   左丘家贡献的是一枚雷石,据说曾是圣者境左丘寻悟道时受到天道规则回应的石头,上面有法则之力,对于想突破天境的法家子弟来说,具有绝对的吸引力。   祁家放进奖池的至宝是阴阳本源,长得像普通的石头,但是内含澎湃力量,秘境所出,即天生地养的灵宝,听名字就知道阴阳家子弟得为它痴狂。 第462章 听风楼的情报   舒家给出来的是自家圣者境舒章早年所得的一枚玉简,它的特别之处明漪暂时没打听到。   除了上述五件宝贝,其他的几十件天材地宝,若是放在拍卖阁也是会被抬价的主儿。   可以预见,这次大比会有多激烈。   更何况,奖池中有不少东西不为人所知,有能力的修士近日除了忙着报名便是忙着打听奖池内的灵宝有何用。   这又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   应无恙越想越觉得四大家主脉阴,真阴!   神安倒是觉得还好:“人之常情。”   修士嘛,自然是提升实力为主要目标。   剑不戳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都是这样的。   跟着来报名的弟子中有不少四大分院的,他们大多来自主脉较为亲近的附属势力,不属于禁赛修士的范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少数几个弟子排队的时候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在走到负责报名的修士面前更是畏畏缩缩。   神安喟叹,不至于吧?   主脉对自己手下人得是啥样啊?   总的来说,报名过程非常顺利,主脉的弟子虽然没什么好脸,但也没出言不逊之类的,大概是被嘱咐过了,近些日子他们都夹起尾巴做人。   神安把玩着小巧的木简,这是参赛凭证,怪简陋的。   “怎么这么多万象学宫的弟子?”   “哎!你说那个叫什么….神安!她在不在?”   不好。   神安转头跟应无恙三人对视一眼,快步离开。   溜了溜了。   乔装打扮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也是在踏上巨石小镇的地盘才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北境灵域给她的加持。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神安在考虑到是否要在大比上一展身手的时候,便询问了释常心和纵云野的意见。   释常心出乎意料地表示看她自己的想法,神安一时还怪不适应的,一般这时候,她该被说激进了。   「乖宝你记住,你的小神通强得突出,这是你的本事,并不意味着你要承担更重的责任,归墟是大家的,我们都在为之努力,大比扬名确实是个好机会,但是你会有很大压力。」   「这一次大比卧虎藏龙,奖池内容太诱人了,高阶修士定然不少,不排除有部分修士会耍阴招,我的意见是你尽力就好,大比的主要目的是拿到阴灵花,如今你的名气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为人知晓,不一定非得夺得魁首,明白吗?」   「你哥那边得告诉他一声,我会劝他的。」   神安听完释常心的传讯美滋滋的,姐姐理解她!   下一瞬,纵云野的回讯杀到。   「神安!你什么时候这么激进了?!」   神安:。   久违的大名,久违的激进。   「你知道奖池里有多少让人眼热的东西吗?这回大比,绝对高手如云,甚至有修士专门接委托,为雇主夺得宝贝,你一个地境初阶,就算有天赋能力,要成为魁首难度一样不小!」   「如今归墟每月都有新修士诞生,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你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争第一,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   神安摸摸自己的脑壳,完了,好像把她哥气得不会说话了。   她环视一圈,精准锁定正在走地鸡的咕咚,吹了个口哨。   咕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神安顺手就把通言引放进咕咚脖子上挂着的储物灵戒里,自己拍拍屁股离开。   咕咚:?   不知道释常心后来跟纵云野说了什么,几日后,神安收到回讯,纵云野非常勉强地同意神安尽力而为。   神安安慰,她的言灵真的很强啊,怎么没人信她呢?   …   报完名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准备离开仙都。   神安几个正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姜至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跟他们并排走。   “是不是安宝儿?”   神安四人:!!   应无恙已经惊呆了,她定睛一看,确定是姜至后左右看看:“姜姐,这你都能认出来?”   姜至得意地飞过去一个眼神。   姐可是专业的!   “这个给你,我先走了哈。”   她做事风风火火,往神安手里塞了个储物灵戒便立刻遁入人群消失不见。   从她开口到离开,不过五秒。   神安四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回去找大部队。   姜至回到牵机楼,打了个响指:“搞定。”   幸好她热爱吃瓜,听到大街上修士们讨论万象学宫来了一大批人报名,她就猜神安在里面。   这新鲜出炉的消息昨日刚送过来,纵云野还琢磨着要怎么送给神安。   瞧瞧!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   回到青崖峰,四人齐聚神安的洞府。   神安神识探入储物灵戒,掏出一叠纸。   她挑眉,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   “这是……”应无恙随手拿起一张纸,看到上面的内容,眼中划过惊讶,“听风楼?”   “应该是了。”神安点头。   随春生翘着腿,也随手拿了张情报来看:“啧啧,跟听风楼合作还有这等好事儿啊。”   山松月翻了翻,基本都是此次大比奖池内六十八件天材地宝的介绍。   神安一目十行,大概看了看,发出感慨:“明漪还是厉害啊。”   能只靠自己一个人收集到百分之四十的关键消息,明漪真是个小天才。   而听风楼这份情报基本能看到百分之八十的有用信息。   山松月突然吸了一口气:“看这个。”   她把手中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四个毛绒绒的脑袋凑到一块,盯着山松月指的地方。   “嚯!这么贴心!他们居然还能查到谁想要阴灵花?”   应无恙惊讶,听风楼的弟子难不成整天跟在人屁股后面偷听不成?   “也不至于,这说的是有可能,只是根据他们手头上的情报推测而已。”   四个人凑在一块使劲研究这叠情报,阴灵花还好,混在一众更加引人注目的天材地宝中,不算热门。   神安眼神瞟到什么,扯了扯应无恙。   “放。”应无恙正看得津津有味,随口道。   “放你个头,看这里。”神安把自己手上的情报放到她手上,自己把应无恙手中的情报抽走。   下一秒,应无恙双眼放光,直接起立。 第463章 四个脑袋毛绒绒   “明漪说的那片叶子是某位大能的枪法传承?!”   应无恙喜不自胜,下一瞬突然蔫儿了。   “哎哟,这玩意能被明漪单拎出来告诉我们,说明它足够特殊,其他修士就算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名列前茅的估计也会抢。”   她惆怅了:“我可没把握排在前面。”   运用天赋能力后,她的战力撑死达到地境高阶,要是跟地境巅峰的修士打,她没有多大希望获胜。   随春生道:“这话说得太早了,积分赛,运气与实力都不可或缺,若你前期随机到的对手稍弱,还是有点机会的。”   不过排名上去后,跟地境巅峰对打是躲不过了。   “万一呢,再不济,不是还有很多能挑的吗?”   神安晃了晃手中的一沓纸。   山松月眼神锁定在某一张纸上:“安安,看这个,名家的玉简……会不会适合你?”   “嗯?我看看。”神安凑过去。   「名家玉简:千年前舒章于秘境所得,疑似与天道规则相关,千年难遇但十分挑剔,名家无一人能参破其真谛,曾有修习字谶之术一女子尝试炼化领悟,然失败,受反噬。」   神安挑眉,有点意思。   所以名家这是吃不到葡萄破防了才把它放进奖池?   字谶……跟她的言灵有点类似,不过也仅仅类似而已,没得比。   她记得当初在涿光城,应无望就被一女修用字谶收拾了,应无恙觉得丢脸来着。   “可这没人能参悟明白,风险很大啊。”   应无恙摸摸下巴。   虽说她对神安百分百有信心,但这玉简不一定有眼光啊。   “先留意着,再看看别的。”山松月垂眸,认真看着情报。   都参加比赛了,总得拿点好东西回来。   “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应无恙用下巴点了点随春生。   后者正懒散地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情报,要不是眼睛没闭上,应无恙都以为他睡了。   “看起来都没什么意思,我又不喜欢打打杀杀~”   随春生叹道,从四大家主脉的收藏来看就知道他们绝非善茬。   神安三人立刻投去难以言喻的目光。   什么叫不喜欢打打杀杀?   应无恙伸长腿,轻轻踹了随春生一脚。   “你骗鬼呢?不喜欢打打杀杀,手下都多少异灵冤魂了,难不成你是在跳大神然后把它们给克死了?”   随春生:……   山松月伸了伸自己的腿。   不够长,要不然她高低也踢随春生一脚。   神安递给他自己手上的情报:“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可别为了阴灵花放弃你自己想要的。”   虽说初步打算让随春生拿阴灵花,显得更合情合理,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随春生懒懒地瞥了神安一眼,跟她交换手中的纸:“我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吗?真没看上。”   “中州主流是四大家,我一农家子弟,又不爱打斗,武器用不上,术法不适合,灵植灵药虽珍贵,但我不需要,阴灵花正好。”   神安点头:“明白了。”   随春生说不在意那就是真的不在意,这点她一点都不怀疑。   应无恙懒得喷“不爱打斗”,换了个话题:   “这回修为限制在地境巅峰,你姐和你哥是不是也能参赛啊?”   “对,我姐不参加,我哥和姜姐应该会参加。”   神安点头承认。   以他们的实力,怎么着都能混到名次,除了作为拿到阴灵花的备选,也是秉持着能薅则薅的原则。   神安最初是提议释常心参赛的,姐姐真的很合适,她拿魁首太正常不过了,同样可以达到扬名的目的。   但释常心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个机会。   她听了神安和纵云野的打算,判断自己不参赛,他们也能把阴灵花拿到手,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参赛。   主要原因是不合适。   首先她的修为在地境巅峰,也就是大比的第一梯队。   释常心一旦参赛,她定要争魁首。   排名低?没这个可能性。   人只会往上走,哪能往下。   她向来只争第一。   可参赛主要目的是拿阴灵花,若要争魁首那就本末倒置,更是万众瞩目,释常心权衡之后认为没必要。   她拿到魁首的增益,不如能预想到的神安拿到魁首后众人的反应大。   一则神安本就因北境灵域在中州各势力面前露了个名字,有一定知名度,二则她若夺魁首,势必要用言灵,且修为才地境初阶,随便一个标签抛出去都能引起广泛讨论,三则她是天授者,给群众们加深印象也不错。   四是最重要的一点,神安的综合实力有可能拿到第一。   其次,万象学宫有一大堆弟子参赛,对上的概率不小,她有点尴尬。   神安倒是期待跟释常心打一场,可释常心一点都不想对神安下手,因为她不会放水,所以一旦打起来,一定会让神安受伤。   这就大可不必了。   神安能理解,不过还是有点惋惜不能跟姐姐来一场对决。   释常心赠言:你要是找打,随时奉陪,不许用言灵。   神安……神安溜了。   …   四人仔细地把姜至提供的这一沓情报翻了个遍,大致了解了奖池的配置。   神安只对舒家给出来的那枚玉简感兴趣,而应无恙则首选长孙家那枚叶子,其次看上了三个备选。   随春生直呼四大家没眼光,除了灵植,基本没有适合农家子弟的宝贝。   山松月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她打算到时候看哪个更值钱就要哪个。   情报中还写了可能对阴灵花产生兴趣的修士,不多,但始终是障碍。   “咱们要是确保万无一失,至少得排进前十?”   应无恙提笔圈圈画画,嘴里分析。   随春生晃着一根手指:“现在没法确定,不过我觉得不至于,前二十吧。”   神安不知何时坐在木桌上,撑着桌子点点手下的纸:“不急,排名这东西,等开赛了再盘也不迟,我给我哥传个讯,海选赛剩一百人后,听风楼可以再打听一下谁对阴灵花感兴趣。”   精确到一百人,应该比收集他们手中这些情报简单吧?   “我觉得可以。”山松月点点头。   应无恙指指情报,环视一圈:“怎么说?” 第464章 三位圣者境会面   没有主语,但小伙伴们都明白她的意思。   “挑几个出来告诉明漪,她知道怎么给他们透口风。”   宝贝这么多,也有不少适合他们四州弟子的,趁机打打鸡血,让他们有个底,万一真让他们拿到手了那就是赚到。   “我看行。”随春生随口道。   四人满意地各自回洞府养精蓄锐。   忙碌了一整天的纵师傅很快收到神安的传讯。   「哥,听风楼也太厉害了!这情报帮了我们大忙!」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他们注意开赛后决出的前一百,稍微探查一下这些修士对阴灵花有没有想法?」   纵云野回想起云去来的嘱咐。   ‘有事儿就找逢瀛哈,她会帮你的。’   他传讯:「好,你注意调整自己的状态。」   放下通言引,他拿出一只精巧的纸鹤。   …   听风楼   逢瀛睁开双眸,眼神一转。   空中散发出一阵灵力波动,少顷,一只机关纸鹤突然出现,落到她面前。   纵云野的声音从机关纸鹤身上传出:   “逢楼主日安,牵机楼……”   逢瀛听完就啧了一声。   真会给她找事,该死的云去来。   不过这提议倒是合理。   她沉吟半晌。   行吧。   阴灵花确实重要。   …   中州坤舆·鬼斧巨森   楼藏月不知从哪里逮到了逢玉,二人在巨大古木山脉上方自在飞行,如履平地。   逢玉无语:“你非得把我架在这,一点用没有,反而会打草惊蛇。”   楼藏月油盐不进:“你好歹也是个圣者境,掩藏踪迹还能被四大家那几个看穿?别告诉我你现在没有隐匿气息。”   她才不信。   逢玉无言以对,楼藏月真的是……   “那你想怎样?我没法告诉你更多消息,我也确实不知道他们把人藏哪了。”   “让你跟我一起找啊,你们纵横家搞情报起家,各种小术法的妙用不用我说吧?寻找线索,还得靠你。”   楼藏月背着手,悠哉悠哉的,看得逢玉想打人。   无法,逢玉捏着鼻子跟上楼藏月的步伐。   “你确定他们……藏在鬼斧巨森?”   也怪她,交什么朋友不好交损友。   真的是,早知道楼藏月是这德行,一千多年前,逢玉高低把当时还小的她给掘地三尺挖出来,直接送出中州坤舆,免了今日的蹉跎。   “你在心里骂我呢?”   楼藏月眯着眼睛转头,绕着逢玉转了一圈。   逢玉:……   她真服了。   幸好逢玉和逢瀛着装是一个路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楼藏月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么说你也比我大个几百岁,让让我怎么了?你纵横家依附四大家主脉可没好果子吃,现在有机会把他们捶在耻辱柱上,你还不加把劲儿?”   楼藏月一脸“你不懂事”的模样,看得逢玉想闭眼。   多年不见,楼藏月的脸皮是越发厚实了。   “少废话,走。”   逢玉率先向前,不想看到楼藏月那张脸。   楼藏月悠哉悠哉,半点不在意。   片刻后,二人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楼藏月若有所思:“我好像认识她。”   逢玉皱眉:“谁?”   听着不像是敌方。   话音刚落,一道绿色流光自空中落下,轻柔的灵力如微风拂过,林木葳蕤,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回应来人。   喻兰旋身,双手搭在腹上,笑道:“好久不见,阿月。”   楼藏月诧异:“真是你啊,喻姐。”   逢玉:……   她不平衡了,楼藏月怎么从没叫过她姐?   喻兰轻笑,眼神落到一身黑的逢玉身上:“这位可是纵横家圣者?”   逢玉颔首,她方才已经从喻兰的穿着和楼藏月说的那句话中判断出来者何人。   “喻圣者,久仰大名。”   农家圣者境怎么会来中州坤舆?   逢玉暗自思忖,难不成主脉在东州须弥设下的东西被发现了?   有点太突然了吧,没听说这消息啊。   逆女难不成又没告诉她?   喻兰笑得和善,气场因整日与自然生灵相伴而十分平和。   “我听说中州坤舆近日不太平,所以来瞧瞧,本想直接去找今也叙叙旧,没想到半路看到你们二位,就来打个招呼。”   楼藏月琢磨了一下,拍拍逢玉的肩膀,对喻兰道:“姐,纵横家现在跟我一条船。”   逢玉:?   谁跟你一条船?   她是被绑来的!   “楼藏月…你!”   “当真?”喻兰几乎跟逢玉同时出声,她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惊讶。   楼藏月颔首:“真。”   逢玉:……   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早就不管事了,纵横家现在的家主是逢瀛。”   她淡声道。   喻兰跟楼藏月交换了个眼神,前者略微垂眸,思索后开口:“你认识的那两个孩子特意跑来告诉我,四家主脉利用天授者,欲对各州行不利之事,二位可知晓?”   “自然,我们现在就在找被他们藏起来的天授者,前不久,我刚把祁愿给逼出来,可惜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楼藏月一脸可惜。   逢玉陷入沉思。   果然。   不过,楼藏月跟喻兰熟到这个地步了?   两个孩子,哪两个孩子?   山松月?还是她身边那三个?   喻兰直接找到中州坤舆来,楼藏月还是有些意外的,她琢磨了一下,直白开口:   “喻姐,你可知四大家主脉要作甚?归墟与东州须弥接壤,你应该比我了解归墟,可曾听过什么消息?”   人都到眼前了,她得问问。   喻兰眸光微动,眼神看向逢玉。   “她不肯告诉我,是天道誓言的缘故。”   楼藏月立刻解惑。   “原来如此。”喻兰低声道。   “归墟……”喻兰思量着,微微侧身,二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犹疑。   楼藏月眼睛一亮,有戏!   逢玉诧异,喻兰突破圣者境的时间跟她差不多,年纪也相仿,她得知四大家主脉那些破事是意外,喻兰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真的是近水楼台?   “我确实知道点消息,但是不得其解。”   喻兰轻声道。   “神农谷世代扎根东州须弥,农家子弟可追溯到五千年前,先辈悟道修炼必须独自踏上探索东州须弥的道路,因而我神农谷自古便传下一本山河注。” 第465章 山河注   山河注?   逢玉眉梢微动,她怎么没听说过?   喻兰似乎猜到逢玉的想法,温和道:   “这本山河注只在历代神农谷谷主手上传承,从不外传,记载的是历代谷主在东州须弥踏过的路程,包括某些珍稀灵植可能生长的区域等等。”   “接近两千年前吧…我也记不清了,老谷主仙逝前把山河注交给我,同时嘱咐我,在我死前,不要把山河注传给其他徒子徒孙。”   显然,老谷主知晓山河注记载的秘密。   为了给农家避祸,只能嘱咐当时刚突破圣者境没多久的喻兰保守秘密。   作为农家的第一位圣者境,没有谁比喻兰更靠谱了。   而喻兰也遵循了约定,即便神农谷的谷主成了林荫,她也没把山河注给他。   喻兰眼神悠远,没有焦距,回忆得很仔细:   “我当时有些不解,翻看山河注后就明白了,大概在三千多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前,曾有先辈历练至归墟,记载了归墟的风土人情。”   “归墟,根本不是凡人之地,它只不过是远离尘嚣,恰好游离于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之间,鲜为人知……”   “停。”楼藏月手掌前伸,闭了闭眼,努力消化着方才听到的话。   逢玉面容平静,俨然毫不意外。   “归墟根本不是凡人之地是什么意思?”   楼藏月的语速很快,难掩惊讶。   关于归墟,她猜了很多种可能性,甚至怀疑四大家主脉在归墟养蛊,愣是没猜到归墟不是凡人之地。   什么意思?   归墟人原本也是修士?   逢玉凉凉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其他的她说不了。   楼藏月眉头紧锁,喻兰等她消化片刻,继续叙述:   “归墟原本是没有结界的,至于结界从哪来,得问四大家主脉,他们一定对归墟做了什么,现在盯上归墟,应该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喻兰对归墟的印象完全来自山河注,里面对归墟的描写跟世外桃源似的。   先祖记载,她尝试穿过千藤瘴林寻找一株稀有的灵植,因低估了藤蔓的实力,被它疯狂追捕,误打误撞闯进归墟,还以为自己被瘴气毒出幻觉了。   那里灵气充裕、灵植遍地,归墟人见到先祖跟见到什么稀罕物似的,一个个好奇得很。   这位先祖很快发现,归墟人异常强壮,虽说修为跟她有点差距,但灵力比她凝实。   她好奇询问,归墟人热情回答。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祖上流传下来的基业便是对付不死海附近的异灵,不让它们过于闹腾。   在他们归墟,连三岁小孩都敢跟异灵比划几招。   当时九州内陆区域还没有那么多异灵,各州的联系也并不紧密,神农谷先祖对归墟人所说的事情十分惊奇。   在见到他们赤手空拳,光用灵力就能对付异灵后,先祖折服了。   他们农家子弟,最不善的便是近战,怪不得归墟人一个两个看着都不好惹。   从交谈中她得知,归墟人基本没离开过千藤瘴林之外的区域,以及归墟的另一头似乎连接着另一片大陆。   她问归墟人为何不离开。   归墟人的回答是,异灵太多了,他们得守着。   而且归墟不小,本身十分富足,灵植灵药皆有,甚至灵兽都很通人性,其他地方没有归墟好,他们没有离开的必要。   族中有些年纪小的孩子倒是偶尔会离开归墟前往外面探索,但最终都会回来。   先祖感慨,归墟确实很好。   她在归墟逗留了几日,待身上的伤恢复后便启程离开,回去就把这段经历写在山河注上,就此流传下归墟的传说。   至于先祖有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归墟,当时的东州人对归墟的印象等,时间久远,无人能给出回答。   …   楼藏月此时站在巨木的一条粗壮枝干上,心情复杂。   她说呢,之前稍微打听了一下归墟的消息,怎么一个两个被欺负的反而是修士,原来是有渊源的啊。   感情人根本就跟凡人不沾边。   喻兰虽然听了老谷主的话,没有把归墟的事情抖搂出去,但是也打听过一点消息。   二人对了对各自知道的消息,气氛稍微凝滞。   “所以中州坤舆的灵气很有可能是主脉用了什么邪术,置换了归墟以及归墟人的力量才让它得以一骑绝尘,远超四州?”   楼藏月眉头皱得死死的:“九州有这么邪门的术法?”   喻兰微微摇头:“我不清楚,三千年前,各州甚至没有什么联系,不知道他们怎么盯上归墟。”   逢玉倏地开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楼藏月脑子疼:“能不能不要谜语人?”   逢玉悠悠道:“不能。”   喻兰沉默片刻:“阿月,如果我早点……”   “好了好了。”楼藏月打断喻兰要说的话,“喻姐,农家不适合跟四大家对上,你们有传承,而我一人则成一家,立场不一样,选择不同很正常。”   对于喻兰早早就知晓归墟有问题但隐而不发这做法,楼藏月虽然不赞同,但能理解。   作为农家圣者境,喻兰的根基是神农谷、御兽宗,往大了说是东州须弥。   这一州都没几个能打的,跟四大家主脉对上毫无胜算。   再者,喻兰充其量也就是听说过归墟,都没跟归墟人接触过,要她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帮归墟,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她现在站出来,主要还是因为四大家主脉太贪心了,动到农家的利益了。   正常。   楼藏月来回走了两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主脉因为某个原因又要继续对归墟下手,而且现在手伸得更长,要同时对四大州下手,是这个意思吧。”   逢玉不说话。   喻兰沉吟片刻:“原因不难猜,应该跟中州坤舆的灵气有关。”   楼藏月眸光微动,想到另一个问题,也是四大家主脉行动中不可或缺的群体:   “归墟人…能离开归墟吗?”   喻兰声音温和,语带抱歉:“我不清楚。”   楼藏月看向逢玉,后者摇头:“不。”   “啧。”楼藏月不爽,叉着腰,“归墟人真是无妄之灾。” 第466章 兰今也:……   喻兰叹了口气,自己良心上确实有些过不去,眼下主脉露出些许马脚,能帮归墟则帮吧。   她道:“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主脉是吃准了外界查不到几千年前的消息,也查不出归墟的问题,所以才大张旗鼓,有恃无恐地派人进入归墟吧。”   “不,不对。”楼藏月眸光闪动,紫瞳潋滟。   “你说的不是主要原因,主脉从不干没有利益的事情,它这么大张旗鼓,只能说明越多人进入归墟,越有利于他们的行动。”   逢玉眼中划过一道赞赏。   楼藏月脑子还是好使的,就是人不太好。   喻兰敛眸略微思索,立刻明白楼藏月的意思:   “这些进入归墟的修士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他们能从中得到增益,还是说……真正的计划尚未开始?”   “这我就不确定了,不过他们都能对四大州下手了,对四大州的修士下手更不稀奇。”   楼藏月哼了一声,对四大家主脉的人品毫不怀疑。   喻兰若有所思:“那需要阻止修士进入归墟吗?”   “难度高,不划算。”   楼藏月琢磨着她要不要去归墟走一趟。   跟归墟人聊聊天能不能套出点话来呢?   不过感觉希望渺茫啊。   要是归墟人能被套话,这么两三年过去,早该有修士传出来了。   楼藏月垂眸沉思。   也就是说,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归墟人什么都不知道,想套话都套不出来。   二是四大家派进去的人太菜了,套不出话,这个可能性很低。   会不会……还有第三个可能性?   归墟人故意的?严防死守?   楼藏月拿不准。   她从不小瞧任何人,更何况归墟人明显和所谓的凡人有出入。   “主脉现在的主要目光并未放在归墟,而在天授者,归墟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   楼藏月给出她的结论。   喻兰一边思索一边问:“主脉利用天授者想对四大州所做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楼藏月当即反问:“喻姐你觉得呢?”   喻兰不说话了。   逢玉在一旁看热闹,眼神在喻兰身上转了一圈。   难怪。   农家这位圣者境的性子还是过于温和了些。   四大家主脉可从没把他们任何一方当过盟友。   求和是行不通的,他们尝到甜头,早已伸出爪牙,哪舍得放手。   更何况,这事儿着实复杂。   闹大了,群众未必不会支持四大家,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牺牲一个归墟,保中州坤舆稳定,逢玉敢打包票,大部分修士会装聋作哑。   幸好,四大家主脉的胃口特大,已经不满足仅仅牺牲一个归墟。   涉及到四大州,潜在盟友也是多起来了。   若是归墟人能出来……算了,不想这可能性不高的事情。   逢玉眯了眯眼睛,想起逆女跟牵机楼的合作。   北境灵域一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想到被困住的天授者还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来这事跟楼藏月还有点关系。   这丝丝缕缕缠绕的关系网络让人头大,她也捋不清暗处究竟有多少人在浑水摸鱼,暗中插手。   万象学宫、牵机楼、各大小势力……   谁都有可能。   以她的直觉来说,这股力量大概是想厚积薄发,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阿月,你的打算是?”喻兰谨慎发问。   “当然是找到证据公开他们的恶行,他们耀武扬威够久的了,无德之人,不配占据大半资源,被捧得高高的。”   楼藏月说得直白。   “可四位圣者境不好对付,即便你的万法瞳能看穿他们的弱点,胜算也不高。”   喻兰担忧的点在于她们打不过四位圣者境。   不但打不过,她神农谷里也没几个能打的,跟四大家的拥趸比较起来,唉。   “谁说我要跟那四个人打?要打也不是最近,更何况圣者境可不止八位。”   喻兰愣了一瞬。   “你还有其他同盟?”   楼藏月不好说。   喻兰看向逢玉,这位算一个吗?   纵横家跟四大家关系匪浅,若非楼藏月信任逢玉,她其实不会说这么多。   逢玉:……   “话说医家那位什么态度?”楼藏月没回答,想起白芷,顺嘴问道。   喻兰摇头:“我与白芷没什么交情,她近些年大多时候在闭关,多年未现身,但药王庭是向着兵家的。”   盟友减一。   “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去万象学宫吧,兰今也的院子挺好看,顺便聊聊之后怎么办。”   楼藏月想了一秒,果断把兰今也拉下水。   “这……”喻兰有点犹豫。   “走吧走吧。”楼藏月当没听见。   逢玉就看着楼藏月跟土匪似的把喻兰给带走,顺便还给了她个眼神:跟上。   逢玉:……   ……也好,听听看她们打算怎么对付主脉。   三位圣者境动作隐秘,以至于兰今也感知到三人出现在她地盘的时候,以为主脉打过来了。   兰今也:……   她眼神直接定在楼藏月身上,定是这家伙的主意。   四人客套假笑,促膝长谈。   …   一个月后·仙都   万人空巷,相当大一部分修士从四处赶来,目不斜视,直往竞技场而去。   此时,竞技场周围已然人满为患。   仙都的竞技场坐落于城郊,玉京悬瀑前方,正好在灵泽洒落的范围之内,对修士而言,舒服至极。   半空中,些许泛着白玉光泽的平台错落有致地排布着,俨然是特殊观众席位。   下方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参赛者、非参赛者混在一块,或兴奋或忐忑。   “今儿也太热闹了,仙都得有十来年没这么热闹了。”   “可不是吗?都是冲着宝贝来的,我看到牵机楼、听风楼、逐空家、程家等等,全都来了!”   “嚯,果然,主脉不参加,其他势力闻着味儿就来了。”   “我有点阴谋论……程家不是长孙家麾下的势力吗?要是他们家的弟子拿到名次,那宝贝会不会捣一手又回到……”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在这里谈?!自己心里清楚得了。”   “看着吧,这里不知有多少代打呢,至于代谁打,啧啧,难说。”   “不说这个了,话说这里得有多少人参赛啊?”   “不清楚,反正不少,待会儿不是大混战海选吗?看着就是了。”   “海选规则是啥?” 第467章 生死勿论   “简单,就是搁上面大乱斗,直到上面剩下一百人。”   “这么粗暴?”   “嗐,就这一百人要排出名次都有得打呢,太多人报名了,来个大筛很正常。”   “啧啧,我倒要看看谁能拿到第一。”   “哎,据说云去来的两个徒弟参赛了,他们好像一个地境高阶,一个地境巅峰,应该就在他们其中一个里边没跑了。”   “不一定吧?虽说主脉的人不参加,但没有其他黑马吗?”   “我觉得未必,这回四家主脉太大方了,为了宝贝,不知有多少低调的修士出山。”   “万象学宫有好多弟子参赛啊,里面没有主脉的人?”   “想啥呢?咱没那么好糊弄好吗?我打听了一下,有好些个都是四州来的,就那一批去外州招的弟子。”   “哎!那,那个神安,和杂家圣者境的徒弟?”   “对喽!她们也参赛了!”   “不是,那些弟子有一百岁吗?还没我零头大呢,修为能高到哪儿去?”   “没听说北境灵域的事儿吗?姐妹你外州来的?”   “听说了啊,神安是吧,我觉得有点夸大了。”   “你…唉…你看着吧,神安可不简单。”   神安没想到随意溜达也能听到有人提她,眨眨眼,继续观察周围的人。   挺有意思的,她还是第一次在中州看到这么多明显不属于四大家门内的修士。   看来这波宝贝是真的让人眼红啊。   把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人都炸出来了。   不过她还以为四大家主脉附属势力会派很多人参加这次大比,现在看来,好像不多?   神安若有所思地回到万象学宫的队伍。   北州某位弟子有些忧虑:“老大,听说待会是大混战,什么时候剩下一百人什么时候停止。”   乖乖,听着就恐怖。   “嗯。”神安点头,神态平静,“我的建议是尽力进攻,次要防守,混战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能淘汰一人是一人,打不过就躲,但是对手肯定不会放任这种行为。”   山松月面无表情:“我可以提供短暂庇护,但是你们要做好对手恼羞成怒的准备。”   几个四州弟子认真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心里清楚,混战的意外肯定多,只能机灵一点,能留在擂台上就留在擂台上,就算运气好存活到最后,还得淘汰三十二人呢。   这一百进六十八,有得打。   那时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想太远了,先过海选再说吧。   弟子们稳住心态,等待主脉来人。   释常心以不放心弟子的名义跟了过来,此时抱着剑,站在神安身旁,锐利的眼神在人群中划过,与不少陌生修士对上了视线,又平和地移开。   月如歌作为业师也跟过来了。   她本打算给神安几个打听他们对手的消息,得知他们的消息渠道比她完整很多,沉默一瞬,又搜罗了一大堆灵植灵药甚至武器给神安四人。   释常心小声叮嘱神安。   “安安,你注意点,我觉得这里有不少修士的来头不太简单,大概率是被雇佣来争排名的,拿钱办事,一般没有点到即止一说,当心他们下死手。”   释常心皱眉。   这次大比,主脉并没有点明什么规矩。   没有规矩才更危险。   不知道待会主脉来人主持大局会不会补充。   神安小声回话:“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也发现了,这里的人心思都不少。   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阴灵花他们拿定了。   而她,目标是魁首。   名家那玉简也顺便争一争。   …   一炷香后   玉京悬瀑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多股水柱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为星星点点的灵泽润入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中。   应无恙抬手接住几滴灵泽,鼻腔中是清冽的水汽,身体的感受更明显,灵气充裕让人醉。   随春生揩去指尖的水珠,只觉得条件这般优渥,四大家主脉却没出现能让他们这些外州弟子望尘莫及的修士,真是废物。   中州修士们乐了,纷纷伸手、调动灵力去迎接这份灵泽。   四道身影倏地出现,于空中的席位入座,脸上或带着假面般的微笑,或面无表情,一脸矜傲。   在场的修士不得不仰着头看向他们。   神安揉揉自己的脖子,嘀咕真能摆谱。   瞅一眼,她只认识中间那个。   长孙遥。   北境灵域带着长孙家子弟的那位长老。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修士们小声讨论着他们的身份。   “好像不是家主啊?”   “是心腹吧,嗐,这回给出这么多宝贝,估计心疼得不想出面。”   “别怀疑,实则是看不起我们。”   “嘘!嘘!什么话都敢说啊!”   种种议论淹没在人海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上方,四位长老等修士们的声音几乎消失不见,居中的长孙遥才冷声开口:   “大比分为两部分,海选一百人,淘汰赛决出六十八人,积分排名,海选为混战,所有报名修士身处同一擂台战斗,不拘修为,不限手段,当擂台只剩一百人之时,战斗停止。”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只说重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本次大比,生死勿论,海选中诸位若要退出,可自行捏碎报名时得到的木简,一刻钟后,海选开始。”   长孙遥说完,手中释出一道流光,金色灵力如花般绽放,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半透明的擂台。   四位长老同时抬手施术,天境强者的灵力威压席卷而来,罡风肆虐,呼呼作响。   擂台并未因此凝实,而是多了几道流动的符文。   神安见过这灵器,相当于用大能的力量辅以其他手段把修士们放到另一个空间内的擂台上。   大概是人多,怕把仙都给掀了吧。   其中一位长老挥袖,一个沙漏凭空出现,停在上方。   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大声起来,修士们有点震惊,震惊的点在于——生死勿论。   “什么意思?!没说要生死战啊?”   “啧,我就知道,富贵险中求。”   “不是还有木简吗?捏碎就能出来了。” 第468章 海选开赛   “万一有人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呢?”   “那各位保重。”   “我觉得还行吧,不过是各凭本事而已,谁背后还没点靠山?不想结仇的应该不会下杀手。”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修士们嘀嘀咕咕,面上带着些许愁容,有些直接挂脸,但到底没敢在人眼皮子底下破口大骂。   四大家主脉绝对是故意的。   要保障修士的性命,用上禁制就可以了。   主脉那么多天境大能,根本不难办到。   没有性命保障,修士中涌动着不安的气息。   只有少数修为在玄境巅峰的修士果断决定不参赛,大多数人仍渴望得到奖池里的宝贝,按兵不动。   神安眸光微冷。   真是好手段。   生死勿论。   明摆着想看人打起来,出人命最好。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参赛修士中隶属于四大家势力的大约占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非四大家流派的修士不少,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辨不明身份的人。   若出人命,势必会挑起矛盾,可能造成其他流派之间的明争暗斗,不管怎么说,别人出事,多多少少能转移大众的视线,不再局限于主脉身上。   若不出人命,那也无妨,他们没有任何损失。   又或者,四大家主脉纯粹就是不想让他们这些修士轻易获得奖池内的宝贝,用规则膈应他们。   神安环视一周,她觉得这批参赛修士不可能不弄出人命。   修为最低的大概在玄境巅峰,海选之后估计只会留下地境初阶以上修为的修士。   在九州大陆,地境可以说是中等层次的高手了,高手过招,往往更危险。   神安能想到的,释常心等人也能想到。   “乖宝,你小心一点。”释常心虽然不认为神安会落败,但怕她的对手鱼死网破。   月如歌皱眉,没忘自己名义上是来带队的,转头对万象学宫的弟子说:   “谁要杀你们,杀回去,涉及性命,什么手段都能用。”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愣了愣。   应无恙眼睛微微睁大。   杀回去?   不择手段?   前辈你这对吗?   月如歌顿了顿:“当然,如果不敌,立刻投降,不必执着,命最重要。”   随春生眼神在月如歌身上掠过。   院中传言院长身边的月长老是个疯子,他还纳闷哪里疯,现在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哈。   山松月肃着脸,思索着自己待会要怎么打。   另一边   牵机楼这回派了十来人参赛,姜至撇嘴,顶着周围修士震惊的目光,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四大家主脉。   她越说越起劲,越说周围越空旷,但人太多了,哪怕修士想远离是非也顶多空出一尺距离。   纵云野冷脸抱着手臂,不时附和,给她捧哏递话。   师姐弟一脸嚣张,指指点点,半点不给主脉面子。   这小动静,连端坐在空中的某位长老都投来冰冷的视线。   牵机楼弟子们习惯了自家师姐师哥的做派,心如止水。   但周围的视线有点火辣辣,所以他们站着,闭眼假寐。   姜至叉着腰,一吐为快,舒服了。   她扭头叮嘱自家人:“不用勉强,能拿到名次就拿,拿不到交给我和你们师哥就行了,命最重要。”   “是,大师姐。”   一刻钟不长,沙漏上的沙子完全落下,发出一声嗡鸣。   长孙遥扬手释出灵力,半透明的擂台荡开涟漪。   “诸位,请。”   无人立刻动身。   舒家长老嗤笑一声:“放心,全部修士进入后,比赛方会开始。”   僵持三秒,陆续有人动了。   “咱们也走吧。”神安转头看向小伙伴们,对释常心和月如歌点了点头。   数道身影在接近擂台之时便被无形的旋涡吸入。   祁家长老双指并拢,虚空勾勒符文,片刻后,空中出现一道水幕,清晰地映出一群满脸警惕,左右观察状况的修士。   赫然是方才进入擂台的人。   神安打量着这处竞技空间,擂台大得很,足够容纳上千人。   周围的修士纷纷握住武器,警惕地观察不断增多的人,同时与他们拉开距离。   万法院的弟子基本围在神安四人身旁。   应无恙想了想,觉得得提醒一句。   “待会开赛,场面定会十分混乱,届时若被冲散,不必勉强汇合,究其根本,这不是团体赛,而是个人战,到后期人越来越少才有抱团的必要。”   前期抱团就是一团现眼包,相当于脸上贴着来打我噻。   弟子们表示明白。   在等修士进来的时候,神安观察片刻,毫不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注意,正前、左后、右上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   她提醒。   几个弟子警惕地握住手中剑,小声讨论几句,对神安道:“老大,我们往其他地方走走。”   神安点头:“百强见。”   几个弟子嘿嘿一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应无恙单手叉腰,神情诧异:“他们怎么还盯着我们,难道我们这么像软柿子吗?”   随春生倒是觉得省事:“让他们来呗,直接送走,顺手的事。”   还省得他自己走两步去找对手。   山松月一言难尽地看了随春生一眼。   这么久了,她还是会被随春生的懒惰给惊讶到。   神安抽出自己最喜爱的匕首,熟练地挽了个花,锐利的刃芒划出一片雪色。   她骤然的动作让附近的修士立刻绷紧了身体,眼神警惕,脚步诚实地远离。   神安本人毫不在意,轻松道:   “准备开打了。”   嗡——   长孙遥清冷的声音在空间回荡:   “人已齐,海选预备开始,身死者、落到擂台之外者出局,只剩一百人时,擂台会出现提示,届时诸位可停战,以上,祝各位好运。”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平静又紧绷的态势瞬间打破,各色灵力迫不及待喷涌而出。   一时间,刀戈剑鸣声,怒吼声,咒骂声席卷双耳。   不出三秒,已经有人出局。   神安跃跃欲试,眼中倒映着各色灵光,有数人正横冲直撞地突破重重人墙,向他们而来。   怪感动的。   亲自来送菜。   随春生提起精神,顺手一剑挑开从旁试探的大刀:“哎哟,真热情。” 第469章 扔扔扔人   不远处,早早盯上神安他们的几个修士见自己看上的猎物一点不躲,眉头狠狠皱起,攻击却没有停下的趋势。   万象学宫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他们不认为神安几人能抵挡得住地境中阶的攻击。   又站在擂台边缘,这几个小孩不出局谁出局?   拿他们热热身正好。   修士眼神紧盯神安,后者岿然不动,甚至直接对他挑眉,附带一个笑容。   修士怒了。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越发横冲直撞,大刀举起,破空声炸耳,神安面带笑意,眼神一凝,身形一动,原地只剩残影。   修士砍了个空,没等他回神,背部陡然寒毛倒竖,下一瞬剧痛袭来,修士闷哼一声,大刀挥向身后——空无一物。   他手一痛,被迫松开一瞬刀柄,等他再想重新握住的时候,腹部受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直直地飞向擂台之外。   修士目眦欲裂,忍着痛楚控制着身体,还没缓过一瞬,耳边只听到一声低喃,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不妙的预感顿时袭上大脑:   “不,不!”   神安转身,只留下被风吹散的那声——   “退。”   出局。   与此同时,跟那修士一同冲过来的几个人也被应无恙三人一一顺手扔出擂台。   这才叫近水楼台。   神安的身手一露,周遭蠢蠢欲动的修士眼带惊讶,有人立刻果断转身离开寻找其他猎物。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直接冲上来动手。   神安来者不拒,剑势到了眼前也没有半点紧张,侧身,剑锋贴着衣襟滑过,左手顺势抬起,匕首一抹。   对方的手一颤,到底没抵挡住身体本能,剑脱手,神安屈膝,灵力凝聚,把人踹出擂台。   修士的同伴想救人没成功,一左一右围攻神安。   神安可不怕,几人战成一团。   各色灵力剑光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要淘汰除自己之外的人。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空中飞的不一定是刀剑,还有可能是修士。   应无恙扔了几个人,找到手感了,握着长枪直接冲进人堆里,逮着谁收拾谁。   随春生更嚣张,直接站在擂台边缘附近,既给自己留足了反应的余地,又成功地钓鱼执法。   山松月提剑寻找合适的对手,修为比她高的修士见她姿态不算警惕,眼睛一亮,提剑就攻向她。   锵——   无形的结界牢牢护住山松月,她眼睛都没眨,平静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剑,意思意思格开,不顾修士愕然瞪大的双眸,看了她一眼说道:   “抱歉,我打不过你,不跟你打。”   “你什么意思!”   修士反而来劲了,她提着剑就追着山松月跑,手中不断变换剑势,愣是伤不到山松月一点,甚至她还没回头!   真是气煞她也!   山松月继续寻找目标,冲上来的人不少,她随意挑一个对付,其他修士试图偷袭,一点用都没有。   神安速度极快,游走在一众修士之间,想对付她的摸不着她的影子,而她路过就随手给一刀,随机助力修士淘汰对手。   气得修士哇哇叫。   姜至和纵云野有点闲。   修为摆在那,没人敢挑衅二人,修为相差无几的,多半也不会选择在此时与他们对上。   海选而已,把人扔下擂台就足够了,没必要动真格,排名赛才是重头戏。   师姐弟二人上场前猜拳,纵云野输了,喜提照看牵机楼弟子的任务。   姜至耐不住寂寞,跑到人家跟前要跟人打架,人见到她就跑,甚至把她引到与她修为相近的修士附近。   她觉得有些没劲,随机挑选几个看不顺眼的倒霉蛋扔出擂台后,姜至彻底被孤立了。   “好无聊啊,去找安宝玩吧。”   姜至左右看看,一片灵力彩芒中没有一道是冲着她来的,她当即决定去找神安。   …   场外   天上扑通扑通掉人,修士们眼睛忙不过来。   “哎哟我去,可真乱啊。”   “没法子,海选嘛,人太多了,再淘汰些人估计就不会很乱。”   “我看是菜鸡互啄才显得乱,修为高的压根儿没人敢上去招惹啊。”   “哈哈,你说的是牵机楼的姜至和纵云野吗?确实,我方才也在看他们,他们好闲啊,还有几个地境高阶也是,都聊起来了。”   “乱糟糟,一点都看不清。”   “话说这里有多少地境高阶和地境巅峰啊?”   “加起来三四十来个的样子?”   “感觉不多啊,大多数是地境中阶吗?”   “是啊,知足吧,这里面可没有主脉的人,中州的资源掌握在谁手上,谁才有机会给手下人提升实力的机会。”   “咱们这些玄境这样谈论地境真的好吗?”   “看姜至,根本没人乐意对上她哈哈。”   “咦,她好像在找人?”   “嘶,那个抡大锤的是谁啊?怎么这么粗暴?”   “要我说,万象学宫的弟子就不该穿院服,这下被针对了吧。”   “我瞧着他们也没出局多少啊,反而是上去挑衅的被扔出去了。”   “看着吧,等到后期,抱团的好处就出来了。”   “哎,姜至这是在找谁啊?”   释常心的目光自神安入场之后基本没离开过她。   中间抽空看了几眼纵云野又挪回去。   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简直太讨打了。   释常心看着神安如游鱼般灵活地在修士群中捣乱,欣慰地笑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被擂台弹出来的修士已经占据了一小半广场,修为大多在玄境高阶到地境初阶,意料之中。   在大部分玄境被淘汰后,修士扔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战圈不断扩大,修士们的排列组合复杂多变,短暂合作后反目成仇、骗人合作反偷袭等等场景陆续上演,咒骂声不绝于耳。   部分地境高阶的修士也选择过两招,但大多点到即止,不会拼命。   探探底罢了。   姜至找到神安的时候,她正在跟三个地境初阶周旋。   虽然三打一,但神安一点都没有占下风,匕首挥舞得干脆又利落,根本没有给他们凝聚大招的机会,打完一个又一个,迅速把人扔出擂台。 第470章 挑衅她?   见此情景,刚赶到这边寻觅对手的修士立刻转移目标。   神安施术处理匕首上的血迹,耳边传来啪啪掌声。   她抬眸,眉梢扬起:“姜姐,你怎么来了?”   姜至走近,无奈摊手:“没人跟我打啊,所以我来找你玩了。”   一个两个都是老油条,过两招就溜,生怕人看出自己的路数似的。   神安眉眼弯弯,毫不意外。   谁会选择在海选混战中跟地境巅峰对上呢?   不过……   她对姜至眨眨眼:“姐你想看乐子不?”   姜至眼睛霎时放光,左右晃脑:“哪里有乐子?”   她想看啊!   “那你先离我远点,让人看不见你就行了。”   姜至:?   不对。   “有人要找你的麻烦?”姜至脑子转了一圈,一针见血。   神安笑眯眯承认:“我猜应该是,姜姐你在这里,他未必敢来。”   姜至敛眸思索:“成,若有危险我出手?”   神安摇头:“不用姐,我自己应付得来。”   “行。”姜至对神安的手段心里有数,果断应下,转身离开。   神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后,把手背在身后晃了晃。   她的感知不会错,早在一刻钟前,她就被人盯上了。   那感觉虽然一闪而过,但绝对不是错觉。   她还挺好奇,谁要对付她呢?   跟主脉有没有关系?   没等神安多想,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灵力聚于手上,神安果断旋身甩出一道攻击,脚下轻点,向后翻身。   啧,来得真快。   神安还没看清来者,攻击接踵而至。   是一位女修,一身黑,十分干练,出手凌厉而果决。   嘭——   二人对轰一掌,被各自的灵力掀飞。   灵力余威波及到周围的修士,当即有人诧异地看过来。   “这什么?”   “嚯,这黑衣服谁啊,这力量得地境中阶或高阶吧?欺负小孩?”   “你口中的小孩方才可踹了不少同修为的修士出局。”   “我去你偷袭!”   有人看热闹,便有人趁着热闹搞事,周围不出五秒再次混乱起来,再也无暇关注神安二人的打斗情况。   神安甩了甩被震到麻的双手,心里大概有了估计。   怎么突然来了个地境高阶要把她淘汰?   唰——   女修二话不说,缓过来后瞬间出现在神安前方。   二人身上裹挟着灵力,缠斗到一起。   很好,也是个擅长近战的高手。   神安心潮澎湃,突然起了战意。   女修拳风凌厉,神安侧头躲过,几根发丝因触及其灵力而断裂,耳朵也受到波及,嗡嗡的。   神安定神,右掌凝聚灵力,直切女修胁下,女修反应极快,沉肘格挡,右掌劈在她手臂上,二人的护体灵力碰撞出一声闷响,双双被震退半步。   女修诧异抬眸,一句话不说,欺身而上,继续!   神安双手交叉于身前,挡住女修的一拳,灵力相撞,她略微不敌,往后退了几步。   女修完全不给喘息之机,腿一蹬,人如离弦之箭,双拳连环,裹着强劲的灵力强势攻上。   拳风赫赫,神安久违地感受到压力,她不退,兴味盎然地开口:“力量加强。”   双手翻飞,拳掌相对,闷响阵阵,如密集的鼓点。   神安拳、掌、肘、腕、腿迅速变换位置和招式,试图突破女修猛烈的攻击。   女修心惊,在她开口的时候眼神一凛,直接地感受到所谓天授者的力量,她稍一晃神,神安立刻抓住破绽。   抬手格挡女修的拳头,同时矮身,腿一扫,女修足尖轻点,立刻跃起。   神安在扫空的瞬间一掌拍地,借力迅速翻身,双腿上蹬,直取女修腾空的身体。   女修躲闪不及,双手凝聚灵力在身前格挡,被击退几步。   神安乘胜追击,女修突然喊停。   “停,我不打了。”她眼神警惕,手上动作防备,但确实没有出手的意思。   神安收势,眼神疑惑:“不是你来挑衅的吗?”   她正打得高兴呢,怎么对手撂挑子了?   女修能屈能伸,露出一抹浅笑,看出来极力想表现友好:   “神安道友,冒犯了,我叫风荷,听闻你是天授者,在下好奇,所以直接出手,打扰了。”   风荷说完,闪身离开。   她已经感受到天赋力量的强大了。   再打下去,她很有可能在海选就出局,作为地境高阶,她丢不起这个脸。   神安皱眉,想到什么,并没有去追。   “神安!”应无恙解决完方才随意挑的对手,大步走来,长枪一立,发出铮铮声响。   “你怎么跟那女修打起来了,她看着至少地境高阶。”   “我也在想呢。”神安若有所思。   姜至瞬间出现在神安身旁:“厉害啊安宝。”   地境初阶跟地境高阶对打还不落下风,基本没人能做到。   虽然那女修也没有动真格,但灵力强度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她方才跟你说了什么?”姜至好奇。   “就说了她叫风荷,是听说我是天授者才来打我的。”   神安想了一圈,大概了解了风荷的想法。   “风荷……”姜至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垂眸思索。   应无恙眸光一闪,眼神暗示神安:“是不是……?”   是不是主脉派来搅局的?   “应该不是。”   神安摇头。   风荷要是想把她淘汰,在一开始就应该用大招,而不是赤手空拳用灵力与她搏斗。   不过不排除是风荷小看她才没用全力。   地境高阶确实让神安打得有点吃力,所以后面过的几招,她用了言灵。   风荷也因此立刻停止打斗,看起来真的是来打探她的言灵之力究竟有多强的。   神安猜测风荷是听说了她在北境灵域的事迹,知晓她参赛,认为她的天赋力量或许是个隐患,所以才想来试探。   又或者说不止试探,而是想探探她的底后,把她淘汰。   至于她突然决定不打了,应该是改变主意了?   姜至一拍手掌:“我想起来了,风荷,好像是逐空家的子弟,修为高又年轻,在中州有点名气。”   应无恙好奇:“逐空家的啊。”   老伙计了,盯着她的灵晶不放。   “这样。”神安点点头,更确定自己的猜想。   风荷应该就是好奇自己的天赋能力,所以挑衅她,跟四大家主脉无关。   三人在这旁若无人地聊天,因为有姜至这尊大佛在,没有修士敢偷袭。 第471章 聪明人   神安抱着手臂,手指轻点,把风荷的举动归结于聪明人的试探。   希望聪明人少点。   风荷身手轻巧,迅速跑到擂台的另一边,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修士正与人打斗。   见风荷回来,二人速战速决,把他们的对手扔出擂台。   “怎么样?”一女修问道,指代明确。   “很强。”风荷眼神复杂。   男修按捺不住:“什么意思?你不是去跟神安聊聊吗?”   风荷闭了闭眼,咳了一声:“出了点意外,我直接跟她打了起来。”   嗐,谁让她看到神安一连对付了好几个修为与她同阶的修士,身手格外对她胃口呢。   风荷转头,对女修正色道:“神安的言灵可能超出我们的预料,不能小瞧。”   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之色。   “有多强?”   风荷回想当时的状况。   神安只开口说了几个字,攻击便突然变强,意味着她能给自己增幅,而她看不出神安有一丝吃力的迹象。   “排名赛要是抽到她,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   “真有这么夸张吗?她不是才地境初阶?”男修倒吸一口气,十分怀疑。   “那你现在去找她打一架?”风荷直白道,下一秒又摇头,“不,还是算了,咱本来人就不多,你还是别在海选出局的好。”   男修:?   女修若有所思:“行,我记住了,要是之后对上她,我会小心的。”   …   风荷之后,没有强者再故意来找神安的茬儿。   神安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怕,也有把握将来挑衅她的人扔出擂台,但是扔地境高阶有些太显眼了,扔一个,很可能会吸引来其他高阶修士。   这擂台上不可能只有风荷一个聪明人。   她的威胁程度一旦升高,便容易引发群殴,要是她把所有高阶、巅峰的修士都清出去了,那……   很难收场。   第二个时辰,擂台上的修士只留下了一半,极少部分修为在玄境巅峰,大部分修为在地境初阶到中阶。   此时开始,战况变得胶着。   修士们神识、双眼齐动作,心思浮动,不再盯着修为相对低的修士,而是盯着与他们修为同阶的人,试图淘汰势均力敌的对手。   甚至有部分同势力的修士卯足了劲儿合伙淘汰地境高阶或巅峰。   万象学宫的弟子自然而然地被盯上。   他们身着院服,身份太好认了,此时留在擂台的基本都是地境修为往上的弟子。   神安四人各自分开,单打独斗,动作干脆利落,灵力精准且爆发力强,吸引了不少修士的目光。   他们很快发现,挑衅神安四人的修士,基本有去无回,哪怕是地境中阶,亦是如此。   探究的目光不时落在神安四人身上,不少人权衡后转换目标。   修为在地境高阶以上的几个修士注意到这四人,不以为然。   取巧打败地境中阶而已,不难做到。   地境初阶和地境中阶虽然有实力差距,但可以弥补。   万象学宫声名在外,业师多为大能,教出稍稍出格的弟子不奇怪。   至于那个叫神安的,还有那个叫山松月的,天授者又如何?   改变不了她们只有地境初阶的事实。   地境初阶跟地境高阶和巅峰比,不说是天堑,那也战力分明,不是一个量级。   地境高阶以上修为的修士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会被地境初阶修为的弟子打败。   因而他们大多不太关注神安几人的状况,而是关注此时场上的其他同阶修士,这些人才是他们将来的劲敌。   除了少数几个跟风荷一样的聪明人,他们从神安几人的身手和术法运用中窥见了其潜力。   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想法,地境初阶还不至于让他们出手。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场内的修士们各有小九九,场外的修士看得更真切。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几个万象学宫的弟子有点太强了?”   “你说哪个?”   “就高高的那个,拿着匕首,身手贼快,我都看不出她是什么修为。”   “哦哦哦!是神安啊!那个天授者!”   “神安?!就是她在北境灵域救了不少势力的弟子?”   “是她!”   “假的吧?刚刚被她扔出来的那个人我看着眼熟,没记错的话修为得有地境中阶了,怎么打不过她?”   “嘶,有意思。”   “原来她就是神安啊,我说呢,我盯她好久了,不少修士去挑衅她,没有一个不被扔出擂台的,啧啧啧。”   “那咋还有这么多人去打她?”   “以为是软柿子呗!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别说,她附近那几个万象学宫的弟子好像也是这样,只有去挑衅的人出局了,他们自己倒是好好的。”   “有几个人怎么站着不动?牵机楼的姜至是真闲啊,都没人跟她打。”   “地境巅峰啊,现在怎么打?就算打也是跟同阶的打,但是不划算啊。”   “就是,又不是一局定胜负,积分赛要打很多局,没必要在海选大动干戈,费力不讨好。”   “我看着只有两百来人了,再有几个时辰应该能出结果了吧?”   “应该不用这么久……”   …   擂台上   各色灵力光芒欻欻地闪过,不致命,但足够让人节节败退。   陆续有修士被打到擂台边缘,挣扎片刻后出局。   有同伙的,譬如万象学宫的弟子们,互相捞捞,还能苟住。   擂台上人数不断变少,出手的人也开始变少。   修为高的修士们忙着打量自己未来的对手们,默契地让修为低的修士们互相内讧。   神安身如游龙,匕首凌厉划过,围攻她的修士们躲闪不及,身上出现深可见骨的伤口,后退之际,腹部剧痛,人如断线风筝飞出去,毫无招架之力。   应无恙有样学样,长枪差点把人串成串串,在手上抡出一道闪着红光的弧度,甩手就干翻一片修士。   随春生和山松月提剑,跟着善后——把人扔下擂台。   四人配合得默契无间,其悠闲的模样,熟练的姿势让本想来修理他们的修士望而却步。 第472章 海选结束   “啧,真慢。”   不知是谁说的话。   原本以为跟同窗待在一块能够休息一阵的万象学宫弟子突然察觉到背后奔涌而至的灵力,反应及时的立刻稳住下盘,撑起防御结界。   反应不及时的径直被击飞。   “师姐!”   “救!”   接连不断的惊呼自周围传出,神安转头,眼神一定,挥出一道灵力勾住已经飞远的弟子,用力扯回来。   随春生慢了一步,甩出几条藤蔓,救了三个弟子。   他们惊魂未定地落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场上已经少了十来个人。   擂台上,本已消散的剑拔弩张气息卷土重来,修士们警惕地看向灵力爆发之处。   地境高阶的突然发难。   这一波动作来得突然,不少修士毫无防备,万象学宫的弟子出局了五六个,当时在附近的修士也被击飞近十个,其中不乏有地境中阶修为的人。   出手的男修面带烦躁之色,手臂肌肉虬劲,说话瓮声瓮气:“快点打!不打我送你们出局!”   神安满脑袋问号,你没事儿吧?   差点被男修打出擂台的修士们察觉其实力后敢怒不敢言,纷纷远离。   打不过,躲还不行吗?   这时候要是逞英雄上去质问男修,人一掌就能把他们给拍出去,何必呢。   留在台上才有机会拿到宝贝。   地境高阶以上修为的修士目光探究地落在男修身上,神态不一,有轻视,也有无语。   “这谁啊?”应无恙凑到神安身旁,疑惑道。   “不知道,脾气暴躁,但他的灵力控制能力很强。”   神安方才回头恰好目睹了以男修为圆心,三丈距离内修士的起飞过程。   其中地境中阶修士承受的力量明显大很多,否则不会一击就出局。   脾气暴躁,心却不一定大。   谁知道这一出是真不耐烦了还是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男修的神来一笔,接下来的淘汰速度确实加快了不少。   …   场外   主脉四位长老端坐在半空的席位上,沉默地观赛。   舒家长老看着擂台上各势力子弟的切磋和摩擦,冷哼一声:“真会装啊,看来他们过得还是太滋润了。”   修为到了地境,再想往上可就不会像黄境、玄境那般简单了。   天赋、资源、努力缺一不可。   这些势力不投靠四大家,能养出这么多地境中高阶修士,也是难为他们了。   此次大比,对于他们四大家主脉来说,可不仅仅是转移视线这一个目的。   奖池内的天材地宝,足够让中州藏在暗处低调修炼的人冒头。   不看不知道,原来中州还藏着这么多年轻有为的修士。   可真是……太好了。   左丘家长老低声开口:“慎言。”   大庭广众之下,难免有隔墙之耳。   舒家长老哼了一声。   祁家长老眯起双眸:“万象学宫那几个天授者…不用稍加干预?”   舒家长老嗤了一声:“地境初阶罢了,地境高阶的不都…”   “慎言。”左丘家长老再度开口。   “左丘冕我说你是不是专程跟老娘作对?”   舒家长老面露不善。   左丘家长老面无表情,红唇轻启:“我没那么闲。”   “你!”   “好了。”长孙遥睁开双眸,开口制止二人的内讧。   “天授者就算有天赋能力,也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能支配,地境初阶不过是天授者的门槛而已,她们刚入门,未必打得过地境中阶,没必要干预。”   长孙遥声音冷淡,斩钉截铁。   祁家长老眉头皱起:“确定吗?那个神安的天赋能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言灵,这个力量有点超纲。”   舒家长老啧了一声:“多好的苗子,可惜。”   现在不是招揽天授者的好时机。   万象学宫那些舒家人怎么就没早点把神安纳入麾下呢?   天赋能力是言灵,就该是她名家子弟啊。   长孙遥依然不为所动:“运气好的话,她们能排进六十八名,那也是她们的本事,再前的话,不太可能。”   左丘家长老盯着赛场看了一会儿,小声自语:“我怎么觉得……未必呢。”   嗡——   历时四个时辰,上千人参与的海选淘汰赛落下帷幕,只留下了一百人的名额。   神安四人赫然在列。   一离开擂台空间,数道灼热的目光便追逐而来。   不光是看他们,还有其他入围的修士。   到了后期,玄境修士基本被淘汰了个干净,地境初阶开始内讧。   中间夹杂着几次高阶修士耍人似的随机淘汰地境初阶的行动。   神安四人在地境初阶修士里格外突出,有地境高阶试图淘汰他们,四人合力与之周旋,那修士没在他们手上讨到好,气急败坏,纠缠不休。   最后被他们淘汰了。   自那之后,没有多少修士来找神安四人的麻烦。   而他们四人也成为为数不多的,以地境初阶修为存活下来的百人之一。   不出意外的,即便神安有意低调,他们四人的表现依然被在座的观众捕捉到,并大肆讨论。   吱呀——   回到仙都暂居的客栈,关上厢房门,撑起结界,四人才感觉那些让人芒刺在背的视线消失。   神安感慨地摸摸自己的脸蛋:“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她都没开始装呢,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小伙伴们也不遑多让。   随春生双手张张合合:“好像已经有人察觉到我的力量不简单了。”   他不但用藤蔓救了人,还在战斗的时候用了两下子。   应无恙摆手:“就当铺垫了。”   山松月无言点头。   他们早有打算在大比上暴露天赋能力,所以并不是很担心。   神安回想今日擂台上形形色色的修士。   “聪明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点,咱们不能轻敌。”   应无恙张嘴就是大实话:“轻不了一点,地境初阶已经不剩几个了,跟地境中阶对打,我肯定得拿出真实力。”   四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敲门声传来。   笃笃——   “姐~”神安笑盈盈地把释常心迎进门,出乎意料的,月如歌紧跟其后,“月前辈也来啦。”   “都在啊,那就趁热打铁,了解一下你们的对手吧。”   释常心拿出一沓纸。 第473章 百强开赛   神安诧异:“这么快?”   释常心眼神示意,听风楼的速度,杠杠的。   月如歌不语,一味地掏出灵丹妙药。   财迷如山松月,在发现月如歌越掏越多却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后,没忍住开口:“月前辈,够了,我们用不了这么多。”   “有备无患。”月如歌又掏了一阵,总算停手了。   虽然这四个小孩的计划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神安此时已经开始翻看释常心带来的情报。   这一百个人里面,有九个地境巅峰,三十六个地境高阶,五十个地境中阶,还有五个地境初阶。   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另一个地境初阶很巧,是许慎行。   许慎行在挑战赛结束后便埋头苦修,在前段时间突破了地境,她可太高兴了。   神安他们并非是万象学宫唯五入选的,还有六七位师姐师哥在列,外加三个北州长瀛弟子。   释常心垂眸,给四人分析。   “你们每人都要打十一场比赛,遇到地境中阶和高阶、巅峰的概率对半开,从一开始就不会简单。”   积分排名赛分十一轮进行,第一轮随机抽签,胜者得一分,败者得零分,弃权视为败,对手得一分,无平局。   每一轮,修士只需要打一场,从第二轮开始,每轮积分相同或近似的修士相互对战,直到第十一轮结束,原则上同一修士不会重复配对。   也就是说,同一个对手只会遇到一次。   比赛结束后按积分取前六十八名,从高到低依次进入奖池挑选宝贝。   释常心指尖点点情报:   “目前来看,好消息是,可能想要阴灵花的修士修为在地境中阶到地境高阶,排在前面的可能性比较低,不过,保守起见,咱们的排名最好在前二十,春生,你估计你能打败其中的多少人?”   听风楼的这份情报可以说是十分详实,修士的术法流派,拜入的山门,所用武器,甚至在中州坤舆的名声基本都记录在册。   除了少数几个比较低调神秘的战力不详,足够神安四人估算出大概的胜率。   随春生沉吟片刻:“地境巅峰够呛,高阶只要不是持久作战的,能打,中阶没问题。”   他的枯荣指完全可以作用到修士身上。   没人不怕死吧。   一个不小心,他是真能闹出人命。   就看他运气如何,能不能随机分到相对容易对付的修士了。   释常心转头问应无恙:“无恙呢?”   “我比随春生能打,地境高阶应该没问题,地境巅峰得看情况。”   应无恙翻了翻情报,自信道。   她本来就是兵家子弟,战斗对她来说是必修课,她的天赋能力更是随时为她的战斗提供增益。   虽说有点抽象,应无恙把她的天赋能力称为——煞。   简单来说,打得越狠,杀戮之气越重,她的天赋能力越能给她提供力量。   如果对手是地境高阶,她打出地境高阶的强度完全没问题。   但是跟地境巅峰打还是很悬。   释常心拍了拍应无恙的肩膀:“没事,尽力而为。”   如果二人的排名不理想,或是后边有什么变故,还有纵云野。   他虽然现眼包了点,但明面上牵机楼跟四大家主脉不交恶,关系没有多好,也不至于被怀疑什么,他拿阴灵花同样可行。   一群人接着分析手中的情报。   大多数修士是冲着最神秘的那几样灵宝去的,目的明确。   逐空家风荷,善用空间术,身手奇佳,方技家林平,善用流刀,兵家孙其,力大无穷,无流派宣妩,善幻术……   神安一目十行,发现这百人有一半都是百岁左右的天骄,另一半年纪在两三百岁居多。   而且隶属于四大家派系的只有十来人,这个数字让人有些意外。   神安的脑子里快速划过什么,但她沉浸在眼前纷繁的消息中,没能抓住。   …   三日后   锵——   积分挑战赛今日开赛,仙都人声鼎沸。   这三日的舆论也是热闹非凡。   神安等五位万象学宫弟子以地境初阶的修为闯入百强,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五人中有三位天授者的消息同样让人哗然,不少修士期待着他们之后的表现,尤其是关于天赋能力的运用。   当然,更多的修士态度为唱衰。   天授者归天授者,总不能越过修为一步登天,百强的其他修士的修为都比他们高,他们打赢三四场就已经是奇迹,不可能冲进前六十八名。   为此,盘口已开,不少修士开始押宝。   人群中,对百强修士的讨论从未停歇,有所图的早早挑选心仪的修士暗中联系,希望能购买他们选择灵宝的机会。   满城喧闹,暗涌不绝,各有各的目的。   锵——   神安理了理衣襟,等着抽签。   “老大,我有点紧张。”许慎行搓搓手,坐立难安。   神安沉默一瞬:“别紧张?”   她该怎么安慰呢?   许慎行噗地笑出声,她看了看应无恙三人:“四位老大你们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还好。”山松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好好用天赋能力,有可能排进前六十八名。”   “月老大,借你吉言了。”这话说的,许慎行自己都没底。   没聊几句,主脉的四位长老高调登场。   长孙遥依旧站中间,没有一句废话:   “准备抽签。”   话音刚落,祁家长老双臂大开,澎湃的灵力奔涌而出,汇聚成圆弧形状。   舒家长老从旁协助,看了一眼百强修士们。   主脉弟子搬出一个一丈高的黑匣子。   注入灵力后,随着机关嵌合的咔哒声,匣子展开,篆刻着百强修士名字的榜单伫立于众人眼前,名字后都是大大的零。   神安盯着自己被排到最后的名字撇了撇嘴,行吧,被小看咯。   “参赛者上前,往浑元仪注入灵力即完成抽签,抽签完毕,自动分配到各自的擂台,准备好后即可开赛。”   长孙遥冷淡地讲述规则。   神安若有所思,浑元仪,牵机楼出品,应该没有作弊的空间。   上方,长孙遥仍在讲话:   “积分规则不再赘述,诸位请记住,本次大比,摔出擂台者不等于输,无反抗能力者、先认输者方为输。” 第474章 谁是倒霉蛋   “最后一点,生死勿论,各位自行斟酌。”   话音落下,长孙遥没再说话。   百强修士早有预料,脸色寻常。   神安几人对视一眼,抬腿向前。   不就是想看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吗?   阳谋确实没法子,只能打。   上百道灵力自修士手中释出,从各个方向汇入浑元仪。   浑元仪大放异彩,祁家长老手指翻飞,快速打出数道灵力,几秒后,观众席上一阵惊呼,十来个的参赛修士化作流光进入弧形灵圈。   长孙遥和左丘冕合力施术,玉京悬瀑的灵流再度被引动,水幕在空中成形,数个擂台呈现在众人眼前。   神安眨眨眼,环视周围。   应无恙四人消失不见。   水幕上,赫然出现八个擂台。   孤立她是吧。   行咯,静候好朋友开门红,凯旋归来。   观众席上,修士们已经开始讨论。   “嚯!万象学宫这几个孩子也太倒霉了吧。”   “啥啊,就他们几个是地境初阶,怎么着都会对上地境中阶往上的修士,最差的结果是跟自己人打,哈哈哈。”   “这么说还算好运?没跟自己人对上。”   “这四个擂台的胜负应该没悬念了吧。”   “咦,神安没在里面,得等到下一轮啊。”   “下一轮未必能到呢,一百人,两两对决得打五十场,咱就一双眼睛。”   “就这一轮都得花个几天的时间吧,得打十一轮,也太久了。”   “没办法,奖池东西多啊。”   “还好,基本不会遇到重复的对手,能看。”   “上压力了,这种情况还不如先打呢。”   “别这么说啊,万象学宫那几个小孩未必会输吧?至少山松月我还挺看好的。”   “我听说那个许慎行也是天授者,还是北州长瀛人,那里的剑修都不弱,说不定是黑马呢。”   “地境初阶的黑马?她好像才突破地境没几天呢。”   “我听说那个应无恙是南州离焰应家少主,在学宫内跟长孙明切磋还打了个平局!”   “真的假的?”   “别光讨论这几个万象学宫的啊,中间那擂台,地境巅峰对上了,这开头就上强度啊。”   “嗐,要我说,另外俩地境中阶对上地境巅峰那才叫倒霉。”   “不说了不说了,我看看哪个有看点……”   神安自觉屏蔽周遭的声音,专注盯着上方的水幕。   竞技空间内已经开打了。   她的朋友们都还挺好运,除了应无恙都随机到了地境中阶的修士,拿下一分问题应该不大。   应无恙的对手是位地境高阶,不过神安相信她。   八个擂台灵光闪烁,各色奇招频发,看得人眼花缭乱,势均力敌的擂主对战更是精彩,哪怕本身并无仇怨,在对抗的基础上,很难不打出火气。   这不,开赛还不到一刻钟,两个倒霉的地境中阶修士一身血地被弹出竞技空间。   同伴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们,稍带怨怼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到后出现的地境巅峰修士身上,得到了一声倨傲的哼。   霎时间,火药味儿便上来了。   最终地境中阶修士的同伴忍气吞声,连忙带着人去治疗,顾不上也没资格跟地境巅峰叫嚣。   “嘶,打得有点狠了。”   “谁来着?”   “散修吧好像。”   “我看着像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   “嘘。”   “不是,无人在意吗?最先淘汰的居然不是万象学宫那四个小孩。”   “你别说,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们好像还真有赢的可能。”   修士们连忙回神,眼神从落败的修士身上挪开,转头望向水幕。   锵——   应无恙眼神闪烁着红光,长枪疾速点刺,如蟒蛇出洞,灵活又凶猛地攻向对面的男修。   男修神情肃穆,额角有汗珠流下,眼神凶狠,暗暗咬牙。   他现在想回到一刻钟前扇一巴掌沾沾自喜的自己。   谁说地境初阶好打的?   这是哪里来的小怪物?   尖锐的啸鸣自身侧爆发,长枪擦过男修的护体灵力,逼得他向后退。   男修腾空跃起,长剑倏地变换形态,漫天剑光暂时压制住应无恙猛烈的攻击,她不得不挥舞着长枪,划出弧线抵挡密集的剑光。   咔哒声不绝于耳,凛冽剑光中,突传一道破空之声!   应无恙眼神一凝,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旋身之际,长枪顺势注入灵力,寒芒于枪尖暴涨,挡下了男修的一道攻袭。   定睛一看,男修的武器在此时已变成锁链,正绞着她的长枪不放。   二人僵持,长枪震颤发出低鸣,应无恙眼中红光一闪,煞气注入长枪,男修本能地觉得不对。   下一瞬,应无恙竟欺身而上,男修大喜,不愿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一手把住锁链控制长枪,另一只手掌凝聚灵力,狠狠击向应无恙。   应无恙眼中倒映着对手暴烈的灵力光芒,面无表情,脚步不停。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指微动,长枪倏地变换形态,缩为棍状,整个人重心顺着短棍一歪,趁男修尚未动作的一秒,手腕一转,枪芒重现,直取男修心口。   男修察觉锁链一松便觉不妙,但他不认为应无恙能躲过他的攻击。   握着锁链的手一甩,直奔应无恙脖颈,同时身形一避,躲开应无恙的长枪。   不曾想,应无恙本就不打算避让,她单手控制着长枪,另一只手凝聚着灵力,看样子打算一把握上男修的锁链。   男修看出她的意图,眼中划过一道不屑。   地境高阶的灵力,区区地境初阶怎么可能把握得住。   嗡——   男修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应无恙握住锁链,两股灵力爆冲,势均力敌,最后竟然是应无恙的红光更胜一筹。   “怎么可能!”男修瞳孔一缩。   就这一瞬怔愣,应无恙立刻甩开锁链,提着长枪攻上去,枪芒于空中拖出一道银中带红的轨迹,不断点刺,男修失去先机,被长枪的力量震撼,节节败退。   不行!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地境初阶!定是这应无恙用了什么诡术!   男修咬牙,锁链重新变回长剑,开始反击,二人缠斗,应无恙竟与他势均力敌。   “破!” 第475章 这对吗?   “破!”   随着应无恙一声清叱,长枪气势凛然,以撕裂空间的态势呼啸着攻向男修。   男修横剑抵挡,觉察到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地境初阶修士的力量,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挥剑,试图突破应无恙的攻势,二人转瞬间过了上百招,应无恙完全不给他喘息之机,完全不见颓势。   场外的修士们已经看呆了。   “这…这对吗?”   “这不对吧……”   “谁虚报修为了?”   “停停停,我说停停,应无恙是地境初阶没错啊,她的对手是许密,确实是地境高阶没错啊!”   “哪个地境初阶能跟地境高阶打这么久……”   “她不会吃什么药了吧?”   “什么灵丹妙药有这功效?”   有修士发现了其他华点。   “不对劲的不止应无恙,你们看看其他几个擂台。”   “山松月能打到现在我理解……毕竟听说她是杂家圣者境的徒孙,天赋能力又是绝对防御,但是……那个农家子弟是怎么回事?”   “他手上那藤条是灵器吗?”   “是吧?农家子弟特制灵器?他们不就是乐意种种田玩玩灵兽吗?”   “可是,看起来不像是机关灵器啊。”   唰——   随春生在决定暴露天赋能力后便不用灵剑,改用自己天赋能力幻化而出的藤条。   更顺手。   他的对手惊疑不定,在其猛烈的攻势之下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当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消失时,他骇然地瞪向随春生。   后者没什么表情,身手迅捷而狠戾地攻向对手。   二人激烈缠斗。   轰——   少顷,男修出局,随春生胜。   全场修士愕然,半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中,四位长老眉头狠狠皱起,打量的目光径直落到离开竞技空间后一瘸一拐走路的随春生身上。   不多时,山松月的擂台战况也进入白热化阶段,她没有一味防守,而是选择进攻。   起初,对手发现对面是山松月的时候,既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苦恼。   松了一口气的点在于山松月虽然是天授者,但天赋能力是绝对防御,且修为比她低,意味着她的攻击性不强,而比赛的对抗性质注定她不可能一直缩在保护壳内,必须战斗。   这对她是有利的。   苦恼的点在于,她认为山松月会拉长战线,消耗她的灵力再与她对战。   没想到,山松月看上去比她还急。   而且,事情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锵——   女修指尖并拢掐诀,手都快抽筋了,源源不断的攻击打向山松月,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打散山松月的攻击。   然,山松月太邪门了。   她面无表情,手上萦绕着淡黄色灵光,女修的攻击有一半被山松月手上的灵力包裹,在片刻后变成捅向她自己的利刃。   说好的天赋能力是绝对防御呢?!   怎么还能操控她的攻击?   女修咬牙坚持,不愿认输。   二人战况胶着,在发觉大招不一定能伤到山松月,但大概率能伤到自己后,女修果断改变战斗策略,选择近身搏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搓磨山松月的体力和灵力。   这个变化恰好符合山松月的期待。   一个人防御能力很强不代表她的近战能力弱。   可世人总会以自己的惰性先入为主,认为防御能力强的修士会疏忽对战力的追求。   这不,踢到铁板了。   嗡——   长剑铮鸣,山松月一改此前的作战风格,凛冽的剑光势如破竹,强势反击!   女修大骇,惊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为时已晚,山松月没给她后退的机会。   擂台上,山松月转换攻击策略,女修连忙抵挡,灵力四溢,剑鸣铿锵有力。   砰——   “噗!”一招不慎,女修被山松月击飞,脑袋嗡嗡的,眼前一道银白光芒闪过,脖颈微凉。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眼前脑袋流血而表情依旧淡定如斯的山松月,女修权衡两秒,果断认输。   “…我认输。”   二人被传送离开竞技空间。   观赛区的修士已经看不懂这赛事的发展状况了。   你是说,两个地境中阶都打不过地境初阶?   锵——   在修士们争论不休,眼睛忙得四处打转之际,应无恙已经一鼓作气,趁许密心绪不平,接连追击,把他打得节节败退。   二人在频繁过招之时都成了血人。   强者交战,不存在描边大法,受伤是必然的,只要不致命,就能继续打。   “噗!”许密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他正想调动灵力护体翻身,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口。   应无恙的长枪直戳许密心窝,只差一口气,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许密惊出了一身汗毛,瞳孔骤缩,对上应无恙凶狠的眼神,喘着粗气不敢动。   “认输吗?”应无恙言简意赅,压制着翻涌的气血,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她真的很想直接用长枪穿过许密的心口。   许密看似在思索,下一瞬,他眼神一变,双手直接握住枪头,强行抵制应无恙的动作,长剑不知何时又变为锁链,直攻其面门!   应无恙不得不躲开,许密趁机翻身蹬腿远离。   “不认!”   开玩笑!他要是向一个地境初阶认输,他面子往哪搁?!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从应无恙手下逃脱,应无恙追上去,二人又开始新一轮缠斗。   但这回,许密察觉到不对。   方才他强行握住长枪的双手被锐利的枪头划破,若按寻常,此时怎么着都开始缓慢修复愈合,但是现在……   痛!   痛得他差点拿不稳剑。   好像有一股力量阻碍他的身体自愈。   应无恙心情不错,在她的眼中,许密的双手缠满了红光,那是她的煞气。   双手受到重创的许密没撑多久。   在应无恙的强攻之下,长枪如臂使指,直捣黄龙!   许密倒下,应无恙胜。   全场一片寂静。   好了,现在不是地境初阶打败地境中阶的问题,是地境初阶打败地境高阶的问题了。   修士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频出。   应无恙顶着无数或打量或带着恶意的目光,踉跄着被神安扶回万象学宫弟子所在的区域,灌下几粒丹药,缓慢疗伤。 第476章 “是天授者。”   空中,长孙遥四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左丘冕问:“能确定吗?”   舒家长老脸色阴沉,一语道破:   “都是天授者。”   这话听起来天方夜谭。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祁家长老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天授者出现的概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另外那个叫……许慎行?”   “不,她来自北州长瀛,而另外四人都来自西州昆吾,明显问题更大。”   “我不认为这是巧合。”左丘冕摩挲着手中短尺,脑子里迅速扒拉四人的关系。   长孙遥盯着前方,缓缓吐出三个字:“楼藏月。”   她抬手向后一挥,一阵风拂过,数道黑影领命离开调查。   在发觉随春生和应无恙是天授者的时候,长孙遥就觉得大事不妙。   心中多个猜测浮现,但没有一个是合理的。   不管如何,这四个弟子跟楼藏月关系匪浅,又是以两人暴露天授者身份、两人隐瞒天授者身份的形式进入万象学宫,基本说明他们在进入中州之前就在提防四大家主脉。   据万象学宫眼线传回的消息,从一开始,神安四人的态度就是不待见主脉,本以为是年纪轻,心高气傲,现在看来,里面大有文章。   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楼藏月又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不是一直在做戏,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四人面上不显,脑子已经快转冒烟。   棘手,太棘手了。   祁家长老沉着脸:“我会上报家主,楼藏月前些日子跟祁圣者打了照面,她可能是在试探。”   长孙遥沉默不语,眼神盯着神安几人。   观众席上,不少修士心痒难耐,猜了各种可能性,在看到山松月也胜出后,最有可能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而随春生和应无恙的对手在战败后也反应过来,这股不同寻常、超出他们修为的力量,除了天授者,不做他想。   百强其他尚未进入竞技空间的修士眼神探究地投向神安四人,神情凝重,不复此前的轻松。   他们本以为地境初阶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眼神都没多给这几人。   没想到……   看热闹的修士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直接舞到正主面前,七嘴八舌地询问应无恙和随春生为什么能打赢,是否是天授者云云。   对此,二人大方承认。   “是天授者。”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各种讨论此起彼伏。   在他们身边,尚未进入竞技空间的师哥师姐眼神复杂,同为万法院来看热闹的弟子惊讶又莫名其妙地兴奋。   逢瀛闻讯赶来。   其实也就是走出听风楼的距离。   手下简单地告知经过,她眼睛微亮,摆摆手。   “控制一下舆论。”   “是。”   逢瀛找了个位置,打算看看那个叫神安的弟子的比赛。   她知道牵机楼在万象学宫的人是谁了。   或者说,是哪些。   虽然不知道楼藏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他们现在是同一战线,她可以暂时不探究。   等阴灵花到手,下一步就可以推进了。   此时,观众们议论纷纷。   “不是?!谁说天授者少来着?”   “真的是天授者?没听说这个消息啊?!”   “怕不是为了得到宝贝才暴露的。”   “等会儿,这公平吗?天赋力量好像一点都不弱啊。”   “我说句实话,无论是随春生还是应无恙,看他们大开大合那架势,已经不是寻常地境初阶能做到的吧?”   “这话说得在理……我本来以为山松月要靠防御能力混过去,没想到打得还挺狠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可天赋能力也太超过了,不太公平吧?”   “人家比赛的都没说话,你一个没参赛的搁这说什么?”   “那我还说他们九十五个人的修为都比万象学宫这几个高,都是欺负人呢。”   “就是,不都是自己打进百强的吗?现在扯什么其他?”   “你还别说,我现在开始好奇他们能排到多少名了。”   “我想起来了,海选的时候他们就扔了不少地境中阶出擂台。”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太公平。”   “哦,无人在意。”   因着随春生和应无恙的天授者身份曝光,修士们为此争论起来,甚至连几个百强修士都跑去询问长老。   一时没人关注水幕上各个擂台的状况。   神安翘着腿,听着众人的讨论有些无语。   之前瞧不上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哈。   不过她预料到这个状况。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目前周围的舆论中有不少是替他们说话的。   神安笃定,他们闹也没用。   很简单,主脉要脸。   一开始没禁天授者,便是允许使用天赋力量。   他们的做法完全符合规定。   释常心若有所思,抬眸观察片刻,神情敛入眼底。   随春生摸了摸自己的脸皮,懒懒地瞧了一眼乱糟糟的局面:“啧啧。”   这两声语气词,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万法院跟来看热闹的弟子还沉浸在自己院中又多了两个天授者的事实,猝不及防听到这两声极其欠扁的啧啧,都怕随春生被套麻袋。   长孙遥烦不胜烦,低声喝道:“住嘴。”   声音不大,但效果拔群。   长孙遥冷冷道:“大比并未限制天授者参赛,能力天赋,属于自身,符合规矩,尔等若怕,便退出大比。”   这话一出,大部分修士都没话说了,部分百强修士脸色有点难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纵云野嗤笑,眼神从告状的几个修士身上划过,轻蔑之色溢于言表:“懦夫。”   这话一出,又拉了一波仇恨。   碍于其身份,没人吭声。   议论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擂台上。   此时,第一轮的第一批修士对决基本结束,第二批修士已经进入竞技空间。   作为目前擂台上唯一的天授者,许慎行得到了不少关注,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许慎行打得很辛苦,修士们在看到她的状况后,没话说了。   同样是天赋能力,使用者不同,差别不小。   虽说打得艰难,但许慎行还是赢了。 第477章 运气不太好   许慎行喘着气,眼前一晃,从竞技空间出来。   早早等着她的朋友扶着满身伤的她回到万象学宫弟子所在的场地。   许慎行缓过神后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万法院弟子兴奋地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目前的状况,许慎行差点惊得蹦起来。   嗷的一声,她痛得弓起了腰,但这个动作又扯到另一处伤口,同窗手忙脚乱地把她制住。   神安:……   她本想来看看许慎行的伤,结果目睹了许慎行自伤的全过程。   只能说这名字取得真好。   “没事吧?”神安默默递出丹药。   “老大!你们也太厉害了!”   许慎行任由同窗帮她疗伤,眼神亮晶晶,崇拜地看着神安,同时跟不远处疗伤的山松月三人狂热地挥了挥手。   “嗷!”   同窗有先见之明,在许慎行举手的时候便制住她,没让她伤上加伤。   山松月三人:……   他们微微点头,怕许慎行更激动,没做其他动作。   “老大,我觉得我还能战!”   许慎行眼中闪烁着光芒,纵然满身是伤,但她兴致高昂,从没觉得天赋能力这么好用过!   得知应无恙和随春生都是天授者,她不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合理。   太合理了!   强者就是扎堆的嘛。   神安怕她伤口崩开:“你悠着点,过几天就能再战了。”   每一轮比赛总得留足时间让修士疗伤,故下一轮比赛在此轮结束的三天后开始。   十一轮完全比完,怎么着都得一个多月,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惊呼。   神安抬眸看向水幕,正好看到一个修士粗暴地直戳对手的心窝子,字面意思。   这倒霉修士虽说尽全力躲了躲,但也重伤难以反抗。   她眯起双眸,凭借作战风格认出了那位出手狠辣修士的身份。   其名谢绝,散修,地境巅峰,术法门派不详,爱找人切磋,下手重,被几个势力追杀过,都没死,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就这点功夫,二人已经从竞技空间出来,那位重伤的修士也是地境巅峰,被同势力之人带走疗伤,一位老者留下与谢绝对峙,剑拔弩张,气氛不太妙。   看吧,主脉要的矛盾这不就来了?   神安没再关注。   在这里定然是闹不起来的,那相当于把四大家主脉的面子往地上摔,两波人稍微有理智都不会大打出手,顶多互相嘴两句。   果不其然,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消解,谢绝似乎也懒得看其他潜在对手比赛,直接捂着伤口离开大广场。   应无恙方才正好目睹谢绝直接掏心窝的举动,正跟山松月吐槽。   “要是之后对上他,干脆认输算了,风险太大,不值当。”   “可行,那人的路数有点像杂家,心狠手辣,难缠。”   山松月郑重点头。   “说什么呢?”神安走回来,随口问道。   她往后看了看,月如歌和释常心正在照料刚刚输掉比赛的一位师姐,她也是倒霉,地境中阶的实力,偏偏遇上了地境巅峰。   “没啥。”应无恙不想说晦气人,转移话题,“我等着你‘大杀四方’。”   “好啊。”神安随口应下,“你看啥呢?”   后一句是对随春生说的。   随春生扬扬下巴:“看榜单。”   不远处,伫立的黑榜名字闪着金光,排名和积分随着场上的变化而变化。   应无恙满意地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一,突然反应过来:“安安,若要实现你的目标,岂不是一场都不能输?”   神安眨眨眼:“是吧。”   她眼带笑意,扬扬眉梢,完全不慌。   “我尽量。”   山松月抽空看了眼水幕,数了数场次。   “安安,应该快到你了。”   “嗯。”神安应了一声,老实看了会儿比赛。   衣袖内报名时拿到的木简突然一热,神安眼前一花,失重感袭来,下一瞬人已经站在擂台上。   灼热的视线从对面传来,神安定睛一看,嗯,不认识。   “你好,我是卫钦。”   女修看见自己的对手身着万象学宫院服,结合方才她所在的位置,基本确定她是神安。   太好了,她正好听了不少传言,对神安非常好奇。   “你好,神安。”神安拱手笑道。   她好像,运气不太好。   地境巅峰啊。   这边二人在客气,外界聊得热火朝天。   “哦哦哦!神安进去了!终于到她了!”   “她的对手是谁啊?”   “完了,这把完了。”   “我知道!地境巅峰,卫钦!好像是兵家子弟来着。”   “嘶,地境初阶对地境巅峰……不是我说,虽然我对神安还挺有信心,但是这情况没有悬念了吧?”   “那可未必!”   “你们忘了她的天赋能力是什么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听了这么久,神安长神安短的,没一个说得清楚的。”   “言出法随啊!”   “别说了别说了,开打了!”   观赛修士们热情高涨,眼神紧盯擂台。   不光是他们,应无恙、释常心等人,甚至逢瀛、长孙遥等都把目光焊在神安所在的擂台上。   纵云野想看看不了,因为他也在赛场上。   锵——   神安和卫钦见礼后没说什么,默契地掏出武器。   卫钦的武器是双刀,神安瞅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匕首,认命地找出一把灵剑。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澎湃的战意。   卫钦脚下用力,身形快如闪电,瞬间掠至神安跟前,左手刀闪烁着寒芒,果断横斩,右手刀见势而动,堵住神安的退路。   场内罡风四起,锐利如刀刃,属于地境巅峰的灵压因处于战斗状态而毫无保留地释放,神安精神亢奋,巧妙地躲开卫钦的攻击。   卫钦眼神诧异,足尖轻点追寻而去。   这神安果真不简单,地境初阶哪有这速度。   二人仿佛杠上,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三道刃芒于空中碰撞交错,激起一阵灵力波动,气势之强,场外修士都看得分明。   虽然她们打得激烈,但稍微细心的都能看出,神安隐隐处于下风。   “这……好像确实没什么悬念了。”   “急什么,神安还没用天赋力量吧?”   “别的不说,哪个地境初阶能跟地境巅峰打这么久?” 第478章 打打打   “打这么久不容易,但是改变不了她准备输的事实啊。”   “我去!”   修士们差点因此争执起来,一声惊呼,数道亮眼的银白光芒把他们的视线拉回赛场。   神安不知何时与卫钦拉开距离,长剑一挥,剑势凛然,于空中骤然炸开八道剑光,宛若游龙,轰然攻向卫钦。   卫钦不躲反上,双刀铮铮,裹挟着冰火两重天般浩然的两股灵力,盘旋交错着迎上神安的攻势。   轰——   大地震颤,裂缝滋长,肆虐的剑光在擂台上狂舞,荡出肉眼可见的波澜,二人顺着爆发的灵力波动后退,暂作休缓。   卫钦兴味盎然,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她的眼光果然没问题。   外人所见,认为神安不敌她,但身处攻防之中的卫钦可不这么觉得。   若是寻常地境初阶,在她第一次攻击之后就只有防御的份,哪会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地境巅峰和地境初阶的灵力强度差距是无法轻易弥补的,神安的攻势同样符合这个规律。   不同的是,卫钦敏锐地感受到,神安每一次或接住或躲开她的攻击,状态都有细微的变化。   她如同一件灵活转动的机关灵器,通过一次次适配,一步步调整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方才的爆发很好地佐证了这一点。   这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卫钦没有忽略其他细节的话,她确信,神安还没有使用天赋能力。   认识到这一点后,卫钦对神安的欣赏简直拉满。   没有用天赋能力这种超纲的东西都能跟她拉锯,这是硬实力来的。   能躲、能避开致命之处是她的本事。   确实如卫钦所想,神安在尝试着摸索自己的极限。   旦然对她倾注了不少心血,除了言灵之外,她自身对灵力的感悟和提升也达到了同阶修士难以企及的高度。   正面对上卫钦的攻击,不用言灵,神安是没有胜算的。   但她可以灵活化用自己的灵力,甚至利用周遭的气流、灵气稍微抵抗、躲避,与卫钦拉锯,摸清她的灵力强度,从而找到合适的对策。   准确的说,是找到使用言灵的度。   与高手对决的机会不多,强压之下,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薄弱之处,激发自己的潜力。   虽然参加大比的目的是拿到阴灵花和扬名,但中间掺杂着几个小目的,完全不冲突,甚至锦上添花。   神安擅长把握一切机会,所以她不打算直接用言灵杀死比赛。   其次,有应无恙几人在前,现在外面有很多修士盯着她,天授者参赛是否公平这一点在之前被质疑过,如果她直接用言灵,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脚。   她适当使用言灵,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她会确保自己不输。   在挡下卫钦第三次猛攻后,哪怕有灵力护体,神安也觉得自己的手有散架的风险,这才突然释出剑势,拉开距离。   她甩了甩又麻又痛的手臂,缓缓开口:   “力量加强。”   神安握了握拳头,在擂台上第一次用言灵之力,作用于自己身上。   卫钦耳朵很灵,听到了神安的话。   她握紧自己的刀,跃跃欲试。   下一瞬,神安如离弦之箭,毫无征兆地冲向卫钦,灵剑被银白色力量包裹,暴涨出耀眼的剑光。   卫钦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双刀交叉于胸前,各自缠绕着红蓝两股灵力。   锵——   不过一瞬,神安已至卫钦身前。   长剑一往无前,剑锋锐利仿佛要撕裂空气,双刀架住剑锋,刀剑相撞,铮铮鸣声炸响,三道不同的剑光同时向外散力,激起的细沙简直要被碾成齑粉。   卫钦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手臂肌肉线条尽显,双刀向外一翻,绞住长剑,同时矮身,右腿横扫神安的膝弯。   神安脚尖一点,腰腹用力一跃,避开卫钦的扫腿,刀剑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二人就着这别扭的姿势你来我往过了几招。   卫钦出其不意,释放左手刀斩向神安,后者仿佛早有预料,凌空翻身,而卫钦的右手刀此时反手向上,神安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伤。   她面不改色,趁着此时距离贴近,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另一只手凝聚已久的灵力,打向卫钦。   卫钦不得不收回双刀旋身抵挡,神安的灵力擦着她的额角掠过,饶是有护体灵力,仍在她的脑门落下一道血痕。   嚯,狼崽子。   卫钦觉得有趣。   这次交手,以她的感觉来判断,神安出招的强度可以说是有质的提升。   基本可以媲美地境高阶。   不过就是感觉不太稳定。   她大胆猜测,神安的言灵是有限制的。   那感情好。   这么想着,卫钦提刀继续上,神安一点不怵,二人强烈碰撞,势均力敌。   神安要是知道卫钦的想法,可能会嘿嘿一笑。   对,但不完全对。   “力量加强”确实不太稳定,原因在于此次言灵作用于神安自己身上。   神安早就发现,言灵一旦作用于自己身上,难度和消耗会大很多,且涉及灵力和修为,不太稳定。   但是,一旦作用于他人他物身上。   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慢。”神安轻声开口。   卫钦瞳孔一缩,身体突然感到沉重和滞涩,攻击不可控地开始放缓。   不是,神安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天赋力量,还没到极限?   与此同时,神安开始拉开距离反击。   她的剑术虽然受到释常心的严格指导,但毕竟不算常用,在面对双刀流时,破绽颇多。   被卫钦捶了几下,她觉得这教训够了。   时间差不多,神安决定杀死比赛。   卫钦感觉不太妙。   她追着神安打,在发觉自己的身体哪哪都不对劲、速度慢、攻击也不尽如人意之后,立刻积蓄力量。   直觉告诉她,神安准备放大招了。   卫钦果断决定先下手为强,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给神安制造了几道攻击,与此同时双刀积蓄力量,招数迅速变换,锋芒冲天而起,卷起两股罡风!   红蓝双刀光芒大盛,卫钦此时已经完全没把神安当时地境初阶来看,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力量,两股锋芒交织合体,在擂台的震颤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强势冲向神安! 第479章 我去我去我去!   神安刚对付完卫钦给她制造的障碍就看到刀势汹涌而来。   她淡定如斯,双眸倒映着红蓝锋芒,声音平淡而清冷。   “定。”   卫钦彻底麻了,不是因为神安这一个字。   而是因为眼前的状况。   万籁俱寂,震颤平息。   原本势不可挡的双刀龙卷保持着澎湃而汹涌的态势,单看一眼都让人捏一把汗,可就是这么强势的力量,仿佛被天降神力按下暂停,再也没能前进一厘。   卫钦嘴唇嗫嚅,大气都忘了喘,眼神震惊地望着前方。   怎么可能……   这是她最强的一招,她方才甚至还担心了一秒神安能不能躲开。   她多余了。   不是,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定”字?   卫钦有点道心破碎了。   与此同时,场外哗然。   “我去我去我去!!!”   “去你的!你要去哪啊?”   “你瞪大眼睛看看呐!”   “我去什么情况!”   八个擂台中,地境巅峰修士的招数本就显眼,在一众让人眼花缭乱的灵力色彩里,气势磅礴的龙卷刀锋静止不动地停在空中。   这场面没人见过。   “不,不是?”   此前话多的修士们看到此景哑口无言,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   眼前的情况超出他们想象,就算是天境强者,也未必有能力让已经释放的灵力直接停在空中静止不动。   这不光是力量问题,还涉及到规则问题。   尚未上场的百强修士、已经上过场而此时在观察其他对手的修士目露惊愕,倒吸一口凉气。   持续关注神安与卫钦战斗的观众们则瞪大了眼睛。   “言灵!绝对是言灵!神安用天赋力量了!”   “天杀的?谁说神安必输的?!”   “不是,她的天赋力量不是光团子吗?”   “光让卫钦的攻击停下也没用啊,她得打败卫钦才算赢。”   “卫钦的攻势目前停滞五秒,这得耗费多少灵力?天赋力量也不是无限的吧?神安还能行吗?”   “我去!”   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接二连三的惊呼在席上爆发。   只见擂台上,神安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眼神极好的修士们依稀看见她的嘴唇似乎动了两下,周遭的事物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有了。   “去。”   卫钦刚花了五秒时间安慰好自己濒临破碎的道心,察觉到灵力波动,猛地抬眸。   只见停在空中的刀势倏然嗡动,依照原来的轨迹冲向神安,但在靠近之际却直接向后翻涌,方向逆转,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卫钦!   卫钦:!   冲她来的?!   轰——   这是实打实的地境巅峰全力一击,就算是卫钦自己的招数,她也难全身而退。   神安随攻势齐上,在砂石飞舞间精确捕捉到卫钦的身影,匕首出动,宛若腾蛇。   卫钦还没从自己被自己的攻击打成重伤这个事实缓过来,强烈的危机感袭向四肢百骸,她凝起护体灵力,但神安快她一步,匕首横在她脖颈前,微微下压,血痕骤现。   “认输吗?道友?”   神安平静的声音自耳侧传来,卫钦胸腹翻涌着血气,想吐都不敢动。   这匕首上附着的灵力足够给她致命一击。   “我认输。”卫钦低声道。   这还有什么好打的?   就凭这匕首上精准释放的灵力,她基本确定神安还有余力,甚至言灵之力也深不可测。   卫钦现在怀疑神安计算好了时机,拿她当陪练呢。   她直接地打量着神安,眼神清明,神安满意地起身,察觉到卫钦的探究直接回以微笑。   聪明人。   竞技空间内的裁判捕捉到卫钦这一声认输,果断判定比赛结束。   场外的榜单上,神安的名字旁,数字变成了一。   二人从竞技空间内消失。   神安一露头,四面八方声音的狂潮扑面而来,中间夹杂着震惊、怀疑、破防等等带着强烈情绪的文字。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道视线落到她身上,意义不明,甚至还有施压的。   释常心长腿一迈,直接揽住神安的肩膀把她往回带,森然的眼神往周遭一扫,吓退了部分视线。   卫钦被自家人扶着胳膊,正想问神安要个通言引神识,转头发现人已经回到万象学宫弟子的地盘了。   行吧,总有机会的。   卫钦虽然是地境巅峰,但是对神安没有太大的恶意,下手中规中矩,因而神安只受了些皮外伤,最重的大概是腰侧和腿上的刀伤。   随春生帮她疗伤,释常心撑起结界,隔绝外界的窥探。   他们是隔绝了,但场外的声音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就这么……赢了?”   “嗯,神安赢了。”   “等会儿,我真没眼瞎?卫钦的攻击反过去攻击她自己了?”   “嗯,对,看口型,神安就说了一个字。”   “不是,卫钦最后是打不了了吗?我怎么看着好像是她认输?”   “不认输能怎样?神安能直接让她自己打自己,她怎么打?”   “这就是言灵?太超纲了吧?这都不禁?要是这样的话,谁能打得过神安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前面她们也打挺长时间的,神安的打法不是循序渐进吗?那时没用言灵吧?”   “是啊,这小孩是真的厉害,我可没法儿以地境初阶的实力跟地境巅峰拉锯。”   “卫钦不会放水了吧?”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哪个地境巅峰乐意输给地境初阶?她们打得那么激烈,怎么放水?”   “停停停,能不能讨论一下神安的天赋力量?她能让卫钦的攻击停在空中,还能让它反过去攻击主人,从头到尾就开口说了几个字,没人觉得太离谱了吗?!”   “离谱啊,但事实如此,所以我更好奇神安能走到哪个地步,反正奖池里的东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该急的是那帮参赛的嘿嘿嘿。”   “难以想象她的力量有多强……”   “今天太精彩了,我有点晕。”   因着神安这一出,修士们的注意力基本被转移到言灵和天授者身上。   关于神安未来十场比赛的结果、她的言灵能达到什么程度等等问题得到了大肆讨论,连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修士们都没分到多少关注。 第480章 楼藏月:我吗?   长孙遥沉着脸,越发怀疑楼藏月藏了不止一手。   她本以为神安的言灵顶多能给她带来短暂增益,类似名家字谶,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远远不止。   她想得太简单了。   神安此前一定在藏拙,不难猜测,这是楼藏月的主意。   祁家长老眉头紧锁:“楼藏月现在在哪?”   显然,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舒家长老眼神沉沉:“不如趁此机会杀了这几个小孩。”   奈何不了楼藏月,这几个小孩还是容易拿捏的。   左丘冕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她:“你疯了?”   舒家长老冷笑:“有何不可,不必我们亲自出手,树大招风,今日他们展现出来的潜力足够让许多人忌惮,尤其是想要排到前列的修士,哪有那么多善男信女。”   她的意思很明确,杀人嫁祸。   左丘冕完全不赞同: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乖乖任人宰割?若没杀成,直接把楼藏月引来,又当如何?不说楼藏月,涉及万象学宫弟子,兰今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祁家长老颔首:“此言有理,我们不知道那几个小孩在楼藏月的计划内扮演什么角色,既然他们自己选择暴露,说明不在意被我等探查,杀了他们没用,反而惹得一身腥。”   长孙遥面无表情,眼神在万象学宫弟子聚集的区域划过,晦涩难辨。   “静观其变,楼藏月此人不屑于背后挖沟,这四个小孩……”   她难以评价。   因为此前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根本不了解。   “查查。”长孙遥轻声道,一道黑影领命离开。   舒家长老阴沉着脸:“确定不动手?”   她盯着释常心撑起的结界,仿佛能透过薄膜看到神安。   言灵,这种天赋怎么不在她名家子弟身上出现呢?   直觉告诉她,这四个小孩是大麻烦。   麻烦,就应该被清理掉。   祁家长老双手交握,垂眸推测:   “没必要。”   “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是天授者,但只有地境初阶,在中州除了背靠楼藏月和万象学宫,毫无根基,掀不起太大风浪,或许是奖池内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急着出头。”   长孙遥冷冷地盯着擂台:“还有一个可能性,想以此为踏板,踩着主脉在中州扬名。”   若真打的这个主意,今日过后,他们的目的估计能达成一半。   左丘冕若有所思:“先按兵不动,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咱们的初衷已经达到了。”   舒家长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行吧,四个小孩罢了,要收拾,有的是机会。   楼藏月才是重点。   席上恢复沉默,几位长老各怀心思,揣测着楼藏月的意图,也终于稍微正视露出锋芒的神安四人。   …   暗处   逢瀛在看完神安和卫钦的比赛后陷入沉思。   这小孩,有点超纲。   云去来从哪里找来的好苗子?   不对,云去来没这个本事,这四个小孩明显跟楼藏月更熟。   奇了怪了,牵机楼跟楼藏月的联系她一点苗头都没查到,所以这四个小孩怎么跟牵机楼搭上线的?   而且言灵……   这么逆天的天赋能力为何偏偏属于神安呢?   逢瀛摸着下巴,琢磨片刻,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这四个小孩肯定有计划,不出意外的话,阴灵花应该由随春生或应无恙拿。   他们俩暴露天赋能力情有可原,为了排名拿阴灵花嘛。   至于神安……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的天赋能力强得离谱,是为了拿阴灵花当烟雾弹迷惑视线?还是为了扬名?或者二者皆有?   不管是哪个原因,逢瀛都觉得有点奇怪。   在这个节骨眼上搁主脉跟前大放异彩,跟上蹿下跳叫着让人看她的显眼包没区别。   为什么要当显眼包呢?还是说楼藏月有安排?   长孙遥四人肯定盯上他们了,指不定会做什么。   主脉的人近来对跟楼藏月沾边的事尤为应激,定会紧盯神安四人。   如果他们,尤其是神安,若她的排名不能进前十,那逢瀛认为这次暴露不值当。   不过……   逢瀛面色怪异,想了想方才的状况。   神安不会是冲着魁首去的吧?   若真是魁首,那她得在整个中州坤舆扬名了。   除了能最先挑灵宝还有得到吃瓜群众们的景仰之外,她一定会得到四大家主脉的调查。   甚至是追杀。   怎么想都不太值得。   这小孩不像是小笨蛋啊。   逢瀛沉思,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查查神安。”   “是。”听风楼弟子领命离开。   …   鬼斧巨森   楼藏月抻抻胳膊伸伸腿,兰今也瞥了她一眼:“怎么?废了?”   “我呸,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楼藏月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怎的,她就想伸伸懒腰。   兰今也收回目光:“已经排除了三分之一的区域,还要继续吗?”   “继续啊,我相信我的直觉。”   楼藏月笃定。   这是来自老冤家们对彼此的了解。   管它真假消息,查了再说,他们还有时间。   该急的不是她,而是主脉那几个老东西。   看谁沉得住气。   兰今也正想说什么,通言引闪烁起光芒。   她眸光微动,云去来?   …   百强大比开赛的第一天,接二连三的“意外惊喜”让在场的修士们看足了热闹,同时掀起热烈的讨论潮。   其中,关于神安四人的讨论尤为多。   因应无恙和随春生天授者身份的曝光,四人的关系以及跟楼藏月的联系也随之受到关注。   北境灵域一事又被拎出来声讨了一番,算是意外之喜。   而神安和卫钦的对决过程被讨论得最多,除此之外,只有少数几个地境巅峰的对决过程被拉出来遛。   逢瀛悄悄在舆论中出了点力,对神安几人不利的言论几乎没怎么大肆传播,众人的关注点都聚焦在他们的天赋能力到底有多强这件事上。   不出意外,第一轮比赛结束三日后,第二轮对决开始前,前来仙都观赛的修士应该会翻一番。   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对神安的言灵之力感兴趣,同时也是想看看她依靠天赋力量到底能够走多远。 第481章 “滚。”   神安对此早有预料,但是舆论走向让她觉得有点稀奇。   她琢磨了一盏茶的时间,试探性地用通言引问了一句纵云野。   听风楼是不是暗中干了点什么。   纵云野回讯很迅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逢瀛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她不仅告诉云去来的俩徒弟,还特意告诉云去来本人她为阴灵花的进展做了什么。   神安了然,想来那位神秘的楼主已经猜到他们就是跟牵机楼合作的对象了。   不,逢瀛应该会认为他们是牵机楼安插在万象学宫的棋子。   此举既是点明立场,又是暗示她已经知晓神安几人跟牵机楼有联系。   就是不知道逢瀛会不会往楼藏月身上查,再往远了会不会查到归墟上。   查到归墟不是问题。   早在纵云野打算试探听风楼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逢瀛知晓归墟秘密的心理准备。   不过显而易见的,她只知晓主脉与归墟的纠葛,并不知晓归墟人能离开归墟,以及归墟出天授者的概率极高。   若真查到归墟,逢瀛跟他们同一战线,说不定还能告诉他们一些不知道的消息,未必是坏事。   不过,神安估计逢瀛不会往她是归墟人这个方向去猜。   毕竟以她的修为和天赋,即便是在九州也是万里挑一。   对于中州人来说,她和姐、哥等人是归墟人这个事实,相当于把中州人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嘻嘻,修炼一年顶人修炼十来二十年呢~   天赋还高呢~   啧。   并不值得高兴。   九州天骄中本就该有归墟人姓名。   神安深刻怀疑离开归墟后归墟人修炼速度异常快不是什么厚积薄发,而是本就该如此。   她琢磨完这点事后,扭头就找应无恙蛐蛐主脉。   起承转四大家主脉全责。   应无恙直呼知音。   …   第一轮百强随机赛事在四天内结束,修士们迎来了休赛养伤的三日。   这一轮比赛被讨论得最多的除了神安几个天授者以地境初阶越级挑战成功,就是谢绝等几个修为高的修士出手狠辣这件事。   几个势力因此起了一点摩擦,差点弄出人命。   对于少数几个伤重的修士来说,三日的疗伤时间远远不够,不过规则如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逢瀛了解一圈后,啧啧叹,论谁心眼子最小,还得看主脉。   都把灵宝放进奖池了,还这样折腾参赛修士,纯粹就是不想让人太简单就拿到宝贝,非得让人付出点代价,顺带还挑拨一下参赛者背后的势力。   在此期间,神安等几个天授者成了猴儿,走到哪都会被人围观,甚至还有修士凑到他们跟前,直言想见识见识天赋力量。   神安无语。   真把他们当猴儿看啊。   行,满足他们。   神安礼貌一笑,字正腔圆对着堵住她前路的修士们缓缓开口:   “滚。”   一个字,让长街上多了一道灰扑扑的风景线,球型的,歪七扭八的,哀嚎的。   全场静默,行注目礼。   当然,神安不会误伤无辜,也没放过一个对她有恶意的人。   对此,随春生深藏功与名。   这一出劝退了不少心思各异、想要上前攀谈的修士,而作为风景线的修士们在重新掌控身体后出奇的愤怒。   伤是一点没受,但他们精神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几人当即就想发难,灵力都聚在手上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细小的光,对危机的敏锐让少数几人停住了动作。   没有停住的修士在下一瞬发出惨叫,速度快到神安几人以为他们要碰瓷。   定睛一看,哦,是月如歌出手了。   嘶,场面有点血腥。   神安在脑中更新对月如歌的印象:超绝护短、下手狠厉,作战是灵兽风格,好前辈。   当然,月如歌没有要几个找茬修士的命,给了点教训罢了。   以为神安几个年纪小,他们这几个年纪大的就能摆上谱了,没门。   至此,神安几人得了清静,但也没什么心思闲逛了。   应无恙回到客栈就跟神安说了一嘴,幸好山花没跟来,要不然依照方才的势头,他得梗着脖子直到比赛结束。   所有人都在挑衅他。   神安想想都觉得好笑。   因为比赛的缘故,咕咚、山花和星星被他们托付给不参赛的叶知秋,当初神安只是试探一问,此女一口答应,当晚就把咕咚抱走了。   估计咕咚他们现在已经跟云团玩得乐不思蜀。   神安问过叶知秋为何不参赛,她说的是奖池内没有她要的东西,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祁家子弟,不方便。   谢云泱和九方砚的答案差不多,他们说舒家小心眼得很,他们要是参赛拿宝贝,得被穿小鞋。   二人一合计,干脆找了个理由回西州昆吾,调查萤石去了。   …   因为外界实在喧嚣,后面两日,神安几人都没怎么出门,卫钦还是找到了机会,跟神安交换通言引神识。   “你小心一点,地境高阶和巅峰那一批人里面,有几个觉得你在哗众取宠,商量着要给你一个教训。”   卫钦委婉提醒神安注意,人名她没说,算是卖了个好,但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还是挺喜欢这小孩的,反正她们打了一场,之后也不会再交手,与之交好总没错。   “我知道了,谢谢。”   神安接受她的好意,有听风楼的情报在手,她大概能猜到是哪几个人看不惯他们。   败犬的不甘不忿罢了。   她顺嘴提醒了一下小伙伴们。   …   第二轮、第三轮……比赛按部就班进行,来往仙都的修士越来越多,各地都在讨论着大比的进度。   谁谁谁这一轮终于追上,谁爆冷,谁是黑马等等讨论层出不穷,而神安几个天授者更是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还没拿魁首呢,名已经扬出去了。   应无恙在比分相同的情况下又随机到了一位地境高阶修士,长枪猎猎,她跟对面打了两个时辰,赢了。   因为长枪耍得实在漂亮,术法和身手都可圈可点,不少修士为之惊叹。   随春生一改以往懒懒散散的形象,随机到地境高阶修士的时候打得胶着、卖力,最终也赢了,由此引发了好一阵对他天赋能力的分析。 第482章 你不懂   万法院的部分四州弟子在此期间前往仙都看自家老大热闹,为老大们加油,看到随春生的战斗姿态后惊为天人,回去就传开了——   惊!随老大竟然可以蹦哒两个时辰!   没去现场的弟子直呼不可能。   他们就没见过几次随春生站直的模样。   在观赛弟子的多次强调下,其余四州弟子被勾起了好奇心,等到某一轮比赛,组团前往仙都。   主要目的是给老大们加油打气。   惊讶的弟子:“哦哦!随老大的速度原来这么快!”   欣慰的弟子:“哇,随老大从没这么激烈地打过。”   毫不知情的路人:“你们说啥呢?随春生一个地境初阶打地境高阶哪能不卖力啊?”   “你不懂。”弟子一脸深沉。   应无恙笑得趴在山松月身上打鸣,就等随春生下场复述给他听。   神安这几轮似乎转运了,没再碰到地境高阶或地境巅峰,都是地境中阶。   不礼貌一点,甚至能说一声打得很轻松。   而一众观赛修士惊恐地发现——   “她根本没有用天赋力量啊!”   “……老天不公,凭什么我打不过地境中阶?”   “因为你才玄境巅峰,别说地境中阶,你连地境初阶都打不过。”   “呵…”   “我听说神安的天赋力量是言出法随才跑来看比赛的,怎么越阶挑战已经用不上天赋力量了吗?纯实力硬刚?”   “我也是飘了,竟然想说区区高一阶还轮不到用言灵。”   “是事实。”   “我觉得百强修士要破防了。”   “谁说不是呢。”   “不管,目前积分越攒越多的大多是地境高阶和地境巅峰,神安到现在就没输过,他们的积分差不多,到了后面,肯定会跟他们对上,那时才是重头戏。”   于是乎,修士们想观摩神安用言灵的热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水涨船高。   一个个摩拳擦掌静待神安跟地境高阶对上,当然,地境巅峰更好,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山松月的运气跟神安差不多,随机到地境中阶修士居多,她倒是经常用天赋力量,但是主要不是用在防御上,而是攻击。   这又给众人看迷糊了。   “我记得谁跟我说过山松月的天赋力量是绝对防御没错吧?她怎么还能让别人的攻击无效?”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防御呢?”   “好像是她用天赋能力困住对方的攻击。”   “嘶,化而用之,悟性奇佳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天授者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天赋能力能运用到什么程度,得看修士个人,可恶,为什么我不是天授者?”   “要说离谱还得是神安这四个,许慎行有输有赢,居然是天授者里最正常的那个……”   “我也是地境初阶,再看下去我都怕我自信地去单挑地境中阶。”   “别这么想不开。”   百强修士中,原本最不被看好的神安五人,直接用他们的实力证明自己的名次实至名归,甚至还能暴打高自己三个阶段的强者。   而在这几轮的比赛中,四大家主脉也从听风楼手上拿到了神安几人的情报。   如他们所想,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这四个小孩除了在四州乱跑,在东州几年前的灵域出了点风头,在西州因山松月的关系跟万修盟、舒家闹了点矛盾之后被楼藏月带走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找不到问题,那问题就更大了。   楼藏月带走这四个小孩定有她的用意,隐瞒天授者身份是想钓鱼?   可如果是这样,她在家主们面前演什么?   四位长老针对楼藏月的目的讨论了好几轮都没讨论出个结果。   而这事早在开赛当日就上报四大家主脉家主,上头也认为楼藏月才是关键。   这几个小孩修为太低,用处不大,如果没有北境灵域这件事,或许他们会被四大分院招揽,那样的话确实还有用武之地,但现在,形势变了。   长孙遥坚持她的想法:“静观其变。”   从目前的状况推测,神安四人应该就是想拿灵宝。   比个赛拿彩头而已,她长孙家这点容人之量是有的。   舒家长老对四人始终有疑虑:“两个南州人,一个东州人,一个西州人,怎么凑到一起的?十几岁的小孩,玄境修为穿过不死海抵达其他大州,你们觉得没问题?”   左丘冕揉揉眉心:“有小问题,但没有大问题,一个应家大小姐,一个神农谷谷主亲传,一个圣者境徒孙,就算是神安,据说也是隐世家族的传人,身份都不算简单,天赋与家世是匹配的。”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楼藏月。”   说白了,他们不认为二十出头的小孩能有什么城府,也不认为他们能够不依靠大能来达成暗渡陈仓,撼动四大家根基的行动。   目前他们的修为也才地境初阶,就算是有天赋能力,在中州也压根儿排不上号。   四州,跟中州坤舆是有壁的。   祁家长老捋了捋胡子,一副长辈的模样,意味深长:“让让他们吧,能拿到灵宝算他们的本事,守不守得住也是个问题,太高调太出名,未必是好事。”   这才几轮啊,仇恨都拉满了,还是太年轻。   舒家长老垂眸不语,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算了,费力不讨好的事她不干。   反正四大家主脉一条船,这么多人盯着,总不会出什么错。   …   大比持续了近一个月,赛程差不多过半,比预想中的还要慢。   排行榜上的名字上上下下,有人一直向上,有人在尾巴徘徊,有人分数咬得死紧,有人只有可怜的一分。   神安的名字持续扶摇直上,目前跟几个地境高阶、巅峰积分相同。   比赛进行了五轮,她拿到了五分,意味着一场没输过,而跟她同分的人修为基本都在地境高阶或巅峰。   意味着这一轮她势必会跟高手对上。   看热闹的修士们更是早早地算好了分数,期待着她跟高阶修士打斗,再现言灵之威。   今天是第六轮开赛,仙都城内城外盛况空前,地上拥挤,天上也拥挤,大多都是来蹲神安比赛的。 第483章 好装   “来了来了,差点没给我挤死。”   “哇,好多人啊。”   “盘口都开了好几个,我压神安!”   “现在跟她积分相同的好像只有地境高阶和地境巅峰吧?终于能看到她用言灵了!”   “我等很久了,快一个月,四次比赛都随机到地境中阶,神安的运气是真好。”   “今天第六轮刚开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管他呢,先占位置,你信不信人会越来越多?”   修士们聊得热火朝天,参赛选手们低调入场。   相较于第一轮比试时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模样,一众修士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有了不小变化。   一是战线拉得太长,比较折磨心性,二则是前几次的战斗伤势没有完全养好,再添新伤,人总会显得颓靡。   不过有几十人仍精神饱满,神安等人就是其中之一。   应无恙用手肘拐了拐神安。   “很多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哎。”   她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些修士都想看言灵发威呢。   神安眨眨眼:“那我尽量威风一点。”   同样的流程,浑元仪浮空,四位长老施展术法,修士们往浑元仪注入灵力。   嗡——   神安左右看看,很好,他们都不是最先上场的,往上看,哦嚯,她哥在擂台上。   非常好,这一轮随机到熟人的可能性只剩一个姜至了。   随春生微微蹙眉,眼神在几个参赛修士身上划过。   回到候场区后,他提醒小伙伴们:“注意一下那几个地境高阶,他们的恶意很大。”   山松月瞥了一眼:“又是他们。”   为了了解对手,这五轮比赛神安四人基本没缺席,九个地境巅峰,除了他们认识的姜至,剩下八个各有各的绝招,性格迥异。   其中最需要注意的一个是谢绝,另一个叫左三。   不是因为他们综合实力最强,而是他们最阴,下手最狠,同时,二人在比赛中已分别拿下两条人命。   尤其是左三,行动做派让人恨得牙痒痒,上一轮跟他对战的是许慎行这个小倒霉蛋,若非她机灵,恐怕已是刀下亡魂。   几天时间过去,她的伤势只恢复了一半,不出意外,往后的几轮比赛她都很难赢,月如歌跟她本人商量后,决定让她退出大比。   如今她已经回万法院养伤了。   除此之外,三十六个地境高阶中,少数几个对神安几人抱有极大的恶意,这恶意来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释常心抱着手臂,跟守护神似的杵在神安身旁。   听到山松月几人的话,她提醒:   “打不过立刻认输,特别是那个叫左三的,不要硬刚,不要被他激怒。”   这话是对应无恙三人说的。   释常心不是随便建议。   三人前五轮都表现还不错,排名靠前,已经有了一定的赢面,后面几轮遇到高阶修士的概率大幅增大,适当的舍弃是有利的。   “知道的,释姐。”几人乖乖点头。   神安笑嘻嘻赶人:“姐你可以回学院了,放心吧放心吧。”   释常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因为业师这个身份,她也确实不能长时间待在这,学宫中还有嗷嗷待打的弟子等着她。   仗着身高拍拍神安的脑袋,释常心转身离开。   某一个擂台上,纵云野正在战斗。   他手执一根棍状机关灵器,动作不紧不慢,等对面的剑光挟着山崩之势袭来,这才微微偏头。   袖袍一挥,机关灵器瞬间变换形态,裹挟着强劲的灵力反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十分轻松,惹得周围的修士们接连惊呼。   神安望天望地,不想看了。   虽然是她哥,但她还是要说一句,好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死要面子。   神安感慨:“幸好没抽到。”   语焉不详,但应无恙三人听懂了。   “后面概率更大,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应无恙随口问。   “正常打,不过我不会输。”神安道。   这些日子她又出名了。   因为一直没有随机到高阶或巅峰修为的修士,她没用言灵,关于她的传说一直在好事者的口中流传,莫名地又给她添了点人气,质疑和佩服并行。   这么大的动静,整天坐在天上那四位不可能不知道。   结合释常心的观察以及纵云野转述听风楼的消息,神安几人确定主脉已经开始怀疑楼藏月是背后的操盘手,只是不确定他们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派人小心观察。   神安等了半个月,除了监视,没等到他们的任何动作,跟释常心复盘,确信他们没被主脉放在眼里。   嗯,很符合四大家主脉自大的作风。   太好了!   神安回神,继续盯着擂台。   …   擂台上灵力剑光或明或暗,激情与野心盛放。   接连换了好几批人后,神安察觉到手中的木简微微发烫,知道该她上场了。   “终于来了!”   “神安上场了!”   “嘶,这个对手……”   “哎呦喂,不是我说,这下神安想赢有点难了吧。”   “你对言灵的力量一无所知。”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来看了吗?看看这神安到底是不是如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言灵应该有限制吧,我听说她当时和卫钦打得很激烈,拉扯很久,如果没限制,她一开口就赢了。”   “对啊,所以我觉得有点难,这左三……不管对面是什么修为,他出手基本都是先耍人一通,让人以为有机会赢,再直接下狠手,让人躺着离开赛场,啧啧。”   “何止,这人已经在擂台上杀了一人了,话说上一轮跟他对打的是许慎行,也是天授者来着,受的伤看起来挺重的。”   “哎,我记得神安是她老大,这下好了,仇人局!”   “这不太好吧,不都说了生死勿论吗?都上台了肯定接受这个条件啊。”   “呵,你以为当初左三的对手没想认输吗?左三根本没给机会,他就是故意的。”   “别说了别说了。”   擂台上,神安看清自己的对手,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巧了吗这不是。   左三啊,纯粹是混蛋来的。 第484章 你看,又急   如果说谢绝是残暴在明面上,那左三就是残暴在阴沟里。   又阴又狠,以耍人为乐,且恶趣味,喜欢给人可能胜利的错觉,再看人从天堂直跌到地狱,对方越愤怒、越绝望,他越高兴。   对此,神安评价如下:神经。   左三微微拱着背,在看清自己对手的时候,眼中骤然划过一道精光。   是她,近来风头正盛的小孩。   神安。   他饶有兴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神安,像是在评估一件灵器是否有价值。   天授者,天赋能力是言灵,言出法随,听着很强。   但说实话,左三并不认为这小孩能打败他,他认为舆论有所夸大。   若言灵真这么好用,这神安怎么在第一场比赛后就再也没用过?   他可不信什么用不着,这是比赛,事关排名,怎么可能藏着掖着不用?能用早就用了。   而且,就算是第一场,她也是在跟卫钦打了好一阵之后才用言灵,因此他猜测,神安的天赋能力有限制。   那感情好,要是这场比赛他揭穿神安的真面目,狠狠打败她……   左三嘴角上翘,脸上泛着异样的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神安。   光是想想天之骄子在他手下遍体鳞伤。   他就爽翻了!   神安想把左三的眼珠子抠下来。   无他,这眼神不像看人,像是在看物件。   她敷衍地拱了拱手,连场面话都懒得说,抬手示意他出招。   左三眼中划过一丝不满,皮笑肉不笑:   “神安是吧,听说你的天赋能力是言灵,在下还未曾听闻过世间有此力量,今日也是巧了,可算能见识见识了。”   话音未落,他甩手释出数道寒芒——那是七枚泛着绿光的飞镖。   他倒要看看,这神安有没有点本事躲开他的攻击。   破空之声飒飒,这力度和速度显然不是普通地境初阶能躲开的。   对于左三的突然发难,神安挑了挑眉,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唇轻启:   “定。”   轻飘飘的一声,七枚飞镖猛地一顿,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拦住,停在空中。   左三指尖凝聚灵力,尝试操控飞镖,无果。   他不怒反笑,表情舒展。   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这言灵之力能撑多久。   神安面无表情,懒懒地撩起一点眼皮:   “就这?”   左三脸上的笑容一顿,眸光极快地划过一瞬愤怒,抬手起势。   他双手交叉,指间唰地出现数枚飞镖,袖袍一挥,青色灵力在虚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而后炸开多道流光,拖曳出阴鸷的痕迹。   金铁交鸣的脆响自四面八方迭起,神安岿然不动,云淡风轻地看着左三动作,没错过他眼中愤恨的情绪。   原来装货这么爽。   理解纵云野,成为纵云野。   铮——   短短几秒间,随着绿光划过,擂台上逐渐升腾起雾气,左三气势凛然,腾空施术,下一瞬,数十道乌光从四面八方极速释出,几乎没有声音。   神安一直防备着。   她仍然保持抱着手臂,站得笔直,下巴微仰的模样:“停。”   左三眼皮一抽,拳头硬了。   神安左右打量了一下飞镖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左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啧啧。”   这飞镖也是各有各的奇葩,有的直愣愣,有的侧翼包抄,还有的贴地滑行,甚至还有镖中镖。   真阴啊。   两个语气词,配合表情,左三脸色微沉,已经保持不了微笑了。   他死死盯着神安。   怎么可能……   …   场外   一众修士没看到想象中激情澎湃的场景,急得直挠头。   “怎么还不打起来?”   “这不是已经在打了吗?很明显,神安用言灵了啊!”   “开头就用言灵啊?她也不怕天赋能力达到极限,后面怎么跟左三耗啊。”   “多帅啊!左三看着生气了,神安可只动了动嘴皮子就把他的招数直接化解了!”   “问题是左三现在毫发无伤啊,神安的天赋能力要是用尽,她怎么对付左三?”   “我觉得神安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说得你很了解她似的。”   应无恙三人看着擂台,暗暗交换了几个眼神。   「神安会不会杀了左三?」   「会。」   「我怎么觉得她装上瘾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三人一边动着眉眼,一边看着上方。   左三又尝试了几次他的绝招,无一例外都被神安一个字化解,他的神情已经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汁,看着神安的眼神早已没有此前的轻慢。   从二人进入擂台直到现在,不过一刻钟而已。   左三阴沉着脸,手上换了小刀,打算近身作战。   神安不打算跟他打。   不是很喜欢逗人玩吗?   她也行。   在左三猛地冲向神安之时,观众席上就传来一阵惊呼,他们都认为这下该打起来了。   此时已经无人记得,神安的修为只有地境初阶。   众所周知,神安最擅长的就是近战,挑衅到眼前了,总该打了吧!   谁曾想,神安依旧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抬手防御的打算。   众人只能看到左三冲得很猛,但在距离神安三丈的时候,突然一顿,下一瞬已被送回原地,而他本人没收住势,强势攻击了空气。   “啊?怎么会这样?”   “言灵,肯定又是言灵!”   “我敢肯定神安是在给她的朋友出气!那个许慎行前几天差点没命了呢。”   “这个左三确实让人恨得牙痒痒,终于也能看到他被别人耍了哈哈哈!”   “天道好轮回啊!”   “哎,没意思,我还想看神安打呢。”   “这不就是言灵吗?!真用了又嫌弃,用到你身上你就知道厉害了,没听说吗?之前有人堵神安,她直接让人滚呢。”   “哎快看!怎么起雾了!”   “完了,这好像是左三的杀招啊!”   场外熙熙攘攘,场内一片祥和。   至少神安是这么觉得的。   她一脸不赞同,云淡风轻地叹了口气:   “你看,又急。”   左三表情扭曲,已经快气炸了。   从来没人敢耍他!从来没有!   他已经忘了之前的打算,手中动作迅疾,灵力大开大合,墨绿的雾气在周遭弥漫,杀机尽显。   神安垂眸看了一眼莫名带着点粘稠的雾气,嫌弃地抬眼:“你的招数都用完了吧?”   “接下来,该我了。” 第485章 “散了吧。”   左三眼神阴鸷,听到神安的话,气得手速快了一倍,他恶狠狠地往前一推:“万刃闪——去!”   话音刚落,左三周身的灵力轰然爆发。   罡风四起,上百枚形态各异、功能不一的飞镖横空出世,挟着寒芒,如潮水般旋转着向神安围拢。   吊诡的是,飞镖无声无息,踪迹不定,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极易迷惑人的视线。   神安的发丝被带着锐意刃芒的风刮起,她挑挑眉,表情淡定,不动如山,只掐诀给自己裹了个防御结界。   无数尖锐的飞镖逐渐把她包围,耍着玩儿似的在她眼前嗖地出现又遁入雾中,灵压强势,雾气增添的未知感让人心焦。   显然,左三贼心不死,仍想看她失态的模样。   啧,狗改不了吃屎这个习性倒是能再让她装一装。   左三眼睛死死地盯着神安,凝神静听,不愿错过一秒神安变脸的模样,同时防备着她突然发难。   他在发现神安迟迟没有动作后倏地笑了一下。   不会吧?言灵用尽了?   在强撑吧?   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神安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左三,平淡道:   “就这?”   左三目眦欲裂,脑子中绷着的那根弦霎时断裂,自开场被压制到现在的怒气喷涌而出。   他双手下压,隐藏在浓雾中的成百枚飞镖齐动,发出一阵整体的金戈之声,强大的灵压让雾气有了形状,张牙舞爪,灵力四溢,可见其中的狂暴。   神安笑了一下,面对无数直奔她而来的飞镖淡定如斯,双手背到身后,千钧一发之际,声音很稳,只说了三个字:   “散了吧。”   顿时,无形的气浪翻涌而出,雾气因此翻腾,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抵挡且强劲的力量,在一秒内全数尽退,叮叮叮的清脆声扑朔落地,无数枚飞镖褪去寒芒,躺在地上。   左三不可置信,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窜向前攻击神安。   神安没打算再给他出手的机会。   “定。”   左三神情狰狞,以一个冲刺的姿势停在空中,唯有眼珠子还能恶狠狠地瞪着神安。   怎么可能!   她耍了他这么多次,言灵居然还有余力!   左三一边瞪,一边竭尽所能,试图挣脱这莫名其妙的束缚。   他已经不再想着耍神安玩了,他要杀了她!   他要杀了神安这个怪物!   神安悠哉悠哉地背着手走到他三丈外:“你看你,我给过你机会了,没想到你的招数依然如此……不堪一击。”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左三的脸直接红温,细密的红血丝在其双眼尽显,狰狞又可怖。   他极力压抑着胸腔翻涌不止的怒意,咬牙切齿,略微颤抖的声音把他的心情完全出卖:   “你等着,我必然要杀了你。”   他快气死了。   神安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在那之前,你先去死吧。”   她溜溜达达,微微一笑,随口道:   “断手。”   左三还没理解神安突然吐出的二字,身体的疼痛率先抵达识海。   “啊!”   他没忍住,痛叫出声,眼神下落,看到他自己无力的、以怪异姿势扭曲的两条手臂。   “你敢!你敢!”左三的声音带着血气,狰狞如恶鬼。   神安佯装诧异,嘴角勾起,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我有什么不敢?你不是做得很熟练吗?”   许慎行的手就是被左三打断的,不止是她,左三前几轮随机到的修士,几乎没有一人从擂台上下来时是四肢正常的。   被他杀死的那个修士更是多次想认输,但是都被左三阻止,最后死不瞑目。   这人就是纯恶趣味,不把人当人,仗着自己的修为高,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神安应激了。   换个角度,这不就是主脉对归墟做的事情吗?   因此,早在她发现自己的对手是左三的时候,她已经单方宣判了对方的死亡。   “断腿。”   神安缓缓吐出二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和疼痛双重交织,左三如恶鬼,四肢都成了非人的形状,唯有双眼,死死瞪着神安。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差点忘了,神安瞥了一眼骂得很脏的左三:“闭嘴。”   在他反应过来她真的能杀了他之前,先让他失去认输的机会。   瞬间,世界安静,左三如同被扼制咽喉的鸡,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里面在叫,外面也在叫。   观赛区的修士们异常沸腾。   “啊啊啊啊!神安干得漂亮!”   “我早看这左三不顺眼了!比赛就好好比,还折磨上人了,完全是侮辱!”   “天道好轮回啊!”   “我好像看懂神安的操作了,她本就想羞辱左三的吧?”   “嘿,你们重点是不是有点偏?重点难道不是她从比赛开始就没有用过灵力吗?”   “有点可怕了道友。”   “我有个猜测……她的言灵是不是本来就这么强?”   “她不会打算一直用言灵折磨左三吧?”   此时此刻,其他擂台刀光剑影好不热闹,唯有神安所在的擂台岁月静好。   然而修士们对大打出手的擂台视若无睹,目光通通落到神安的擂台上。   女修身姿挺拔如松,动作懒散而随意,其对面的男修初具人形,蓬头垢面,勉强能看出是左三。   只见女修缓缓开口说了几个字,男修本就诡异的身体立刻开始变形,面目狰狞到青筋毕露,脸色涨得发紫,眼球暴凸,毫不怀疑他想直接把人撕碎。   神安的云淡风轻和左三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在所有擂台都独树一帜,修士们一边呲着牙一边看着,好奇她还会做什么。   很快,左三的手脚再次不同程度地折了几下后,神安动了。   经典的拉弓姿势,无数光点在其身侧凝结,弦动之际,灵力铮铮,每一根灵箭都直指左三其要害,然每一根灵箭都险险擦过,完美避开命脉。   修士们看麻了。   “左三是毫无反抗之力吗?”   “应该是被言灵定住了,这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神安有点可怕了……”   “没人说吗?神安现在完全是在戏耍左三,她对灵力的掌控简直恐怖,看似对着命脉,实则完全避开,左三得吓死。” 第486章 “你可以死了。”   “活该啊,这不是他在前几轮干的事情吗?”   “嗯?神安是不打算再折磨左三了吗?”   擂台上数十根灵箭擦过左三的身体,已经让他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只有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活着的事实。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神安优哉游哉地双手交叠在身后,嘴角噙笑靠近:   “如何?我的言灵没有让你失望吧?”   左三眼神涣散,神安的每一道攻击都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实际却远达不到让他去死的程度。   反复十几次,心神高度集中却毫无抵抗能力,心理压力爆表,左三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他只想从这女魔头的手下活着离开。   只不过,听到神安的话,他仍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哦,你不服啊。”   神安清晰地看明白眼前这一团肉眼睛里表现出的情绪。   她微微一笑:“不服憋着。”   “好了,我玩得差不多了,你跟其他地境巅峰比也没什么特别嘛~”   杀人诛心。   左三轻易地被神安挑起愤怒,他胸口沉重地起伏着,俨然被气得不轻。   见他发怒,神安反而收敛起笑容,眼神冰冷,目下无尘。   左三心中一咯噔。   这眼神,不像看活人。   不!不!他不想死!   不!   左三发了疯似的张嘴呐喊,哪怕唇角用力到撕裂都没能成功发出任何声响,更别提身体,那是动都不能动。   神安盯着他,启唇:   “你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左三如遭重创,眼球骤然凸起,口鼻不断涌出鲜血,身体不自觉抽搐,眼神已然发灰。   他死了。   在神安的话说出口之际,就这么死了。   神安拍拍屁股,毫发无伤地被传送离开竞技空间。   此时,场外一片寂静。   大部分修士亲眼目睹,神安只是动动嘴皮子,左三抽搐两下,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这是什么概念?   只要不是蠢货都能想到,如果前面几轮比赛,神安一开始就用言灵之力呢?   那根本连打都不用打。   直接杀死比赛。   这已经不是修为差距的问题了。   不是,天道不是最公平的存在吗?   老天奶是不是忘了自己有无数个孙子?   为什么神安能拥有这么逆天的力量?   人在震惊的时候是说不出什么话的,场外沉默了许久,逐渐才恢复热闹。   神安的身影一出现,无数视线直直地落到她身上,这一次比往常都要灼热,讨论声都小了不少。   被注视的本人则气定神闲地回到候场区域,打开结界,隔绝了其他人的窥视。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们好像还是低估了神安的天赋力量……”   “不行了,我现在觉得她会拿到魁首怎么回事?”   “不是,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张张嘴就能让人去死,万一谁不小心得罪了她,岂不是完了?”   “谁让你去惹她?我觉得神安这小孩不是什么恶人,她可就杀了左三一人,之前的比赛也没见她大开杀戒,直接杀死比赛啊。”   “这么说她还挺低调?”   “最可怕的难道不是她不用言灵都能越阶打赢修为比她高的人吗?加上言灵…嘶。”   “……一个外州人居然有如此逆天的力量,我们中州怎么没有这种弟子?”   “她撑起结界是不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天赋力量使用过度的虚弱模样?闹了这么大一出,她的天赋力量应该也有限度吧?”   “说不准,估计正在遭反噬呢。”   “不会吧,我看她是毫发无伤,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绝了。”   “她好厉害啊,她是杂家子弟吗?我现在改投杂家还来得及吗?”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向着她啊?要是她直接动动嘴皮子就能拿魁首,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要不你上?哦,你根本没进百强。”   “得了吧,咱就是看戏的,该急的是参赛的这些人。”   “天赋能力也是她的本事。”   修士们各执己见,吵吵闹闹。   逢瀛仍派听风楼的弟子暗中引导舆论,暂时没出现什么大乱子。   但是神安今日这一出实在是让人震撼,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名字很快就会传遍中州各地,是好是坏,没人能得出结论。   逢瀛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看了全过程,对神安的来历更好奇了。   交给主脉的情报其实被她做了点手脚。   据她所知,南州离焰虽说有隐世家族,但是族地可不在虬龙山脉,也没听说他们的家族中有一个叫神安的弟子。   关于神安,无论她怎么查,只能查到她是从虬龙山脉开始进入大众视野的,一来就结交了碧落城几个家族的晚辈。   虬龙山脉……   逢瀛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吧,难道……   …   空中,看完神安单方面凌虐左三的四位长老表情有点精彩。   “这神安,野心不小。”   长孙遥垂眸评价。   “世间竟然真的有看着毫无弱点的言出法随之力,若她……”   祁家长老若有所思,被左丘冕打断。   “别想了,她是楼藏月的人,注定与我们为敌。”   舒家长老哼笑一声,眼神盯着万象学宫弟子所在的方向。   “现在呢?你们还认为此女可留吗?我早说了,杀了就好。”   多么让人忌惮的力量。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去死,这等天骄要是在他们四大家这边阵营还好,有的是机会让她发光发热。   可惜,神安在楼藏月的阵营中。   既如此,那就是一个妥妥的威胁。   长孙遥看了她一眼:“现在不能杀,比赛结束后再说。”   在场四人中,应该只有她知晓四大家主脉更深的秘密。   神安此人,若能拉拢,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直接杀了有点太浪费了。   若是有她相助,他们的计划……   长孙遥眼神微暗,转瞬间想了多个可能。   若谈不拢,再杀也不迟。   舒家长老无语,没再说话。   而作为议论中心人物的神安,此时正抢了随春生的软榻,躺得那叫一个惬意。   反正有结界,没人看得见。   应无恙紧张兮兮:“咋?真有后劲儿啊?”   神安:?   开玩笑。 第487章 如火如荼   随春生打量了一下神安,幽幽道:   “装爽了,现在是贤者时间对吧?”   神安:……   她剜了随春生一眼,对着应无恙和山松月扬了扬下巴。   虽然但是,他说的对。   “昂。”   应无恙闻言放心了,她对着神安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山松月摸摸神安的手,摸摸神安的腿,确定她身体放松,没有一点勉强。   月如歌眼神复杂地站在一旁。   虽然她对神安的言灵之力有所预料,但是能直接开口单杀一个地境巅峰……还是让人有点意外。   至于左三,此人死有余辜,不足为惜。   “神安,今日过后你出行多注意,我怕主脉那边……”   月如歌话没说完,神安点头。   “我知道的,月前辈。”   在决定彻底展现天赋能力的时候,神安就想清楚了。   太强的天赋能力配上并不起眼的修为,很容易被人认为可拿捏,从而衍生出麻烦,尤其是现在她在四大家主脉眼皮子底下活动。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相较而言,利大于弊,她可以承担风险。   见神安心里有数,月如歌没再多说。   此时此刻,对于神安天赋力量的讨论仍未停歇,尚未上擂台的参赛修士们反应不一。   风荷杵了杵同伴:“我说什么来着?”   女修举手,做投降状:“打不过,真打不过。”   除非能在开赛时立刻封住神安的嘴,否则以方才左三的状况来看,他们毫无胜算。   要有这个速度和力量,至少得是天境吧?   男修叹气:“那咱们预测的排名又得往后退一名了。”   “没关系,咱们的目标很清晰,除了咱逐空家的子弟,没人对它感兴趣,只要排名不太离谱,能拿到手。”   风荷算得清楚,大不了后面跟人交涉一番,逐空家的人情,一般人拒绝不了。   她又看了万象学宫的方向一眼,嘀咕道:“也不知神安能排到多少名。”   估计现在不止她一人好奇这个问题。   神安一下场就撑起结界,隔绝外界的窥探,是否是因为她的天赋能力用到极限?   如果没有,那她的极限在何处?   按道理,这么强悍的力量必然有限制,只要搞清楚神安的极限,他们还有赢的可能性。   部分地境巅峰修士也是这样想的,而地境中阶的修士则彻底没招。   在他们的预想中,五个地境初阶应该是积分的踏脚石才对,谁曾想……   卫钦拍拍胸脯,幸好她已经跟神安打过了,虽然输了,好歹不是左三这样从头被压制到死。   纵云野与有荣焉,看完神安和左三的战斗,心中只有一个爽字。   不愧是他的妹妹。   “安宝厉害啊。”姜至话中带着点可惜。   她在看神安折磨左三看得起劲的时候被传送进竞技空间,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打服对面的地境高阶,出来后只见到尾声。   “没事师姐,你也有可能跟安宝对上,亲自感受岂不是更妙。”   纵云野轻笑,随口道。   姜至:……   “你小子对上的可能性也不小,别到时候被妹妹打得嗷嗷叫。”   纵云野无语:“我怎么可能嗷嗷叫。”   他们早商量好了,如果真对上,认真打一阵,受点不轻不重的伤再结束战斗,反正赢家肯定是神安。   …   这边比赛如火如荼进行,另一边归墟也很热闹。   千藤瘴林边上,往来的修士虽然依旧络绎不绝,营地又扩大了不少,但是看起来没有此前拥挤。   连天马都有点消极怠工的趋势。   进入归墟的中州人在几个月前开始变少,东州和从西州过来凑热闹的修士,热情逐渐消退。   不过,归墟人的体魄和力量已经演变成众人皆知的程度,无需滋生新的传言,时常进入归墟的九州人敏锐地察觉到——归墟人在变强。   这是个匪夷所思、让人有点不安但又让人想去探究的消息。   结合此前的传言,反倒让“归墟内有神秘力量”这个未被证实的消息变得更加可信。   因而,即便最近四大家主脉自顾不暇,没有多管对归墟的安排,只吩咐下面的人看着办,此前进入过归墟的修士们仍积极参与,多次进出归墟。   少了中州那群眼高于顶、善于拱火的修士,归墟内祥和了不少。   活着出去的九州人变多了。   东州须弥土著们甚至偶尔能跟归墟人交流一下种地的经验。   而从西州昆吾远道而来、不找出归墟秘密誓不罢休的修士们,则发挥其三寸不烂之舌,缠着归墟人问东问西,每日都在归墟人发怒的边缘徘徊,乐此不疲。   归墟人同样发现九州人变了的状况,因码头的存在,各部族高层大概知晓九州人变化的原因。   他们按兵不动,对目前在归墟内的九州人态度不变,越发熟练地悄悄运送各部族精英弟子前往码头排队。   有一说一,少了中州人这群搅屎棍,归墟人发现剩下的九州人对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不过,始终是觊觎他们力量或其他东西的修士,归墟人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日又是打开归墟结界的日子,驻守在千藤瘴林边上的祁家主脉长老例行公事地施术。   对流程早已熟练的修士们带着越发重量级的食物鱼贯而入。   “嗨!又是你啊!”   这是看到熟悉的归墟子弟的西州人。   “少套近乎,快走!”   这是冷漠无情的归墟人。   在一众修士中,有两道身影在进入归墟后停顿一瞬,被眼神相当好使的归墟人察觉。   衣着淳朴、隐约可见发达肌肉轮廓的高大女人眼神一瞪,手中的叉蠢蠢欲动:   “哎!那两人,快点!”   云去来:……   逢玉:……   疯了。   哪怕她没突破圣者境都没人敢这么对她大呼小叫。   看着女人手上挥舞的长叉,二人默不作声,走快了两步。   下山后,云去来左右看看,小声问逢玉:   “玉姐,如何?”   逢玉脸色不太好看。   从修为消失的那一瞬开始,她身上就仿佛有蚂蚁在爬,哪哪都不得劲儿。   云去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好不容易把逢玉诓来…请来,他怎么着都要找出原因。 第488章 你怎么知道我老大…   逢玉颔首,没说话。   她跟云去来走这一趟纯属是因为楼藏月那个王八蛋怂恿。   兰今也收到云去来传讯的时候有点意外。   在问清楚云去来的意图后,兰今也、楼藏月火速跟他见了一面,顺带拉上了逢玉。   得知跟归墟有关,楼藏月简直大喜过望。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美哉美哉。   但是,问题来了。   目前她的行踪被四大家主脉监管,在中州地界还好,除了圣者境亲自出马,其他人难以窥探她的行踪。   可一旦她有离开中州坤舆的意图,恐怕四大家圣者都得出来逮她。   兰今也的境遇跟她相差无几,主要是交友不慎造成的结果。   因此,楼藏月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逢玉身上。   纵横家圣者境,来无影去无踪,本身就被四大家主脉看作盟友,非常安全且不会被怀疑。   逢玉:……   看在逆女跟牵机楼合作的份上,逢玉最终还是答应跟云去来走一遭,也就有了现在的状况。   她皱眉:“我得再看看。”   逢玉虽然大概知道四大家主脉对归墟做了什么,但她并不清楚细节,也是第一次进入归墟。   云去来没催。   说实话,从联系兰今也到搭上楼藏月,再兜兜转转落到逢玉身上,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记错的话,楼藏月跟神安很熟,不过看她的样子,对神安的身份并不了解。   云去来也没透露一丝口风,他答应过纵云野不会跟其他人提起他们的身份,定会做到。   “哎!那边的两个,又是你们!新面孔啊,不知道规矩?”   归墟人随便回头一看,轻而易举地再次抓住正在愣神的逢玉和云去来,这还得了?   以他们的经验,不管的话九州人要蹬鼻子上脸的!   “快点,干活去!”   逢玉:……   她要回去杀了楼藏月。   云去来:……   圣者境来到归墟也得干活啊。   二人在归墟待了两天,该感受的感受到的了,但是没有其他头绪。   失去修为的感觉着实不好受,逢玉觉得归墟人在虐待老人,二人一合计,果断找了个机会离开。   …   中州坤舆   神安一战成名。   在大比刚开赛时,她便因越阶挑战而出了一次名,又因中间几次对战连天赋能力都没用便成功打败修为比她高的修士,无形中拔高了外人对她的期待。   与左三的对战可谓是万众瞩目,而她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修士们的预料,对战过程和结果毫不意外地在中州坤舆被大肆传播。   中州人本质上是慕强的,这一出让神安多了不少对她好奇、想要跟她结交的修士,但是几乎没人能找到神安。   万象学宫中各个分院的弟子对神安等人的事迹同样有所耳闻,当然,少不了四州弟子对他们老大的宣传。   “你怎么知道我老大动动嘴巴就让人渣去死的?”   “我老大是神安你知道不?”   “你怎么知道我无恙老大长枪使得连地境高阶都忍不住后退?”   “你怎么知道我月老大不但防御能力拉满,攻击力也拉满?”   “你怎么知道我随老大能站…不是,特能打!”   四州弟子跟花蝴蝶似的,在课堂上,但凡有说话的空隙,冷不丁就能插一句自家老大云云。   对此,同窗们毫无办法,也甘拜下风。   而长孙明几人的反应可以说是平淡。   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久前得知随春生和应无恙也是天授者,左丘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合理怀疑这四个人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而此前的一次面对面交锋,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舒凉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北境灵域回了一趟本家后,见他一面都难。   而跟神安密谈过的长孙明三人反倒不时待在一块。   比如此时,祁画托腮,跃跃欲试:“咱们不如也回仙都看看?”   其实她自己回去完全没问题,但是一个人有点无聊。   长孙明嗤了一声:“回去干嘛,看神安大杀四方?”   祁画听到他话语中的酸溜溜,翻了个白眼。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破什么防啊。   左丘涟摩挲指尖:“不去,我更好奇他们会在奖池内挑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才是神安四人参加大比的主要原因。   祁画诧异:“阿涟,你这么自信他们四个人都能拿到名次?”   许慎行退赛,百强死了几个地境中阶,就剩神安四人修为最低。   哪怕之前运气好,一直跟地境中阶打,积分上去之后,匹配到的只会是地境高阶或巅峰。   神安应该能名列前茅,但是应无恙三人真的可以吗?   长孙明臭着脸:“他们藏着一手呢。”   祁画想想:“好吧。”   三人沉默片刻,长孙明率先开口:   “有查到什么吗?”   祁画随便扒拉木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长孙明一眼。   左丘涟面无表情:“有点眉目,但他们藏得太深了,还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确定,他们藏着的东西,不符合我的行事准则。”   长孙明眼神微动,锐芒乍现。   “所以你的意思是?”   左丘涟淡定,与长孙明对视:“等大比结束,或许我还会找神安谈一谈。”   长孙明眼神一动不动,二人都没说话。   祁画托腮,左右看看,有点蔫儿了: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左丘涟移开视线,目光垂落:“祁画,没人逼你,我只想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   长孙明眸光微暗,又不说话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随之而来的是纠结与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明阴着脸扔下一句:“我再查查。”   大步离开。   祁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没有焦距。   左丘涟神情淡定,眼中的光不曾黯淡,反而越发坚定。   这日之后,三人按部就班,没表露出什么异常之色。   而中州坤舆之外,四州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   南州离焰·涿光城   应家本家   “你说什么?!”应有风诧异。   “家主,情报属实,大小姐如今正在万象学宫,小少爷是知道的。”   应有风拳头握紧,脸色黑如锅底,没说话,挥了挥手。   有人领命离开,半晌后回来。   “家主,大小姐洞府所设为障眼法,内里空无一人。” 第489章 应家态度   “好,好得很!”   应有风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呼吸沉重,一看就气得不轻。   真能耐啊,瞒了三四年,金蝉脱壳是吧?   不愧是他的女儿。   “呵。”应有风眸光沉沉。   这死丫头定是对她哥的下落还没死心,居然装了七八年柔弱……   …不愧是他的女儿。   属下摸不准应有风什么态度,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贸然开口。   “近来中州什么状况?”   应有风恢复冷静,沉声道,细听语气还有一丝疑惑。   一般而言,中州坤舆的消息每隔三个月会传回南州离焰。   这次不但迟了,还带回应无恙在中州坤舆这一让他惊诧的消息,如果不是中州出了什么大事而应无恙恰好卷入其中的话,应该不会如此凑巧地碰到一块。   下属回神,一五一十地诉说北境灵域一事,自家大小姐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来着。   应有风沉默地听着,在下属提到天授者的时候,眉头紧锁,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属讲完后垂眸等了许久,不见应有风给予反馈,低声询问:   “家主?”   应有风回神:“嗯,下去吧,若有其他消息传来再报。”   “是,那大小姐……?”   “不用管她。”应有风闭了闭眼,略烦躁。   “是。”   下属退出门外。   应有风在房中来回踱步,神情凝重,肉眼可见地烦。   片刻后,他闪身消失,出现在应家后山一座明显被禁制包围的山前。   踌躇片刻,应有风抬手施术,灵力释放,如水滴入禁制,晕开一圈涟漪。   “夫人修炼可还顺利?”   没有回音。   应有风耐着性子在禁制前等待。   少顷,一道女声自山洞内传来:   “何事?”   应有风闭了闭眼:“我们女儿……”   他简单地把应无恙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夫人戚栩。   “……除此之外,听说她和杂家圣者境走得很近,我疑心中州近来不太平,恐会动荡。”   戚栩盘腿坐于山洞中,闭着双眼。   “你在纠结站队。”   她一针见血。   应有风承认:“是。”   “无悔他……”话没说完,应有风闷哼一声,眉头皱起,垂眸掩盖眸中的晦涩,没再说下去。   戚栩思索片刻:“先观望一阵吧,近来中州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我怀疑北境灵域一事对他们影响很大,无暇顾及这边。”   戚栩听懂了:“也就是说,杂家圣者境或许真有能耐让主脉受到重创。”   应有风没说话,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原本,应家选择依附主脉是因为它们强大,而且儿子在长孙家手上,怎么也算一层关系,近水楼台。   从现实层面来说,应家很难出一个圣者境,要想更上一层楼,只能靠主脉提携。   但是……对于投靠方来说,四大家主脉确实并非可靠的上级。   如果主脉有被取代的可能性,那应有风很乐意观望。   而且北境灵域若真是天授者搞出来的事情,应无悔的处境恐怕并不乐观。   戚栩沉吟半晌:“我大概一年后出关,这期间中州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要站队也不急于一时。”   “嗯…夫人说的对。”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应有风很快离开,不再打扰戚栩闭关。   应有风头也不回,对空气下吩咐。   “查一下,除我应家外,中州持续联系的势力有哪几个。”   “是。”风中传来一声有力的回应,一道黑影闪身消失。   …   东州须弥   花放大步走来:“师哥。”   林荫负手而立,闻言回身。   “他们藏得太严实了,目前查到跟中州主脉有纠葛的势力至少有十二个,排查需要时间。”   林荫颔首,花放想起什么:“对了师哥,除了我,还有一波人在追查,你知道是谁吗?”   东州须弥敢查跟主脉有关事情的人不多,林荫接触的人比他多,应该知道。   “哦,应该是你素问师姐。”   林荫乐呵呵道,拍了拍花放的肩膀:“辛苦你了师弟。”   花放挑眉,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若有所思。   眸光在林荫脸上停留片刻,他啪地打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好说好说。”   沉默一瞬,他还是有点好奇。   “师哥,是不是要变天了。”   林荫乐呵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西州昆吾   谢云泱和九方砚各自回了一趟家,兴致勃勃地跟自家长辈讲了北境灵域的事情,而后稍微透露了一下他们的打算。   谢家人和九方家的人起初惊恐万分。   被赶出中州坤舆的经历太过沉痛,以至于他们对四大家主脉的印象停留在不可一世、难以撼动之中。   自家小辈一直在暗中寻找办法摆脱舒家的控制,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连前往中州坤舆都不被允许,只能待在西州作为他们的后盾。   谢云泱和九方砚瞒着他们不少事情,这些都无伤大雅,但这还是第一次,二人主动透露消息。   谢家老祖宗沉默良久,对谢云泱道:   “泱泱,婆婆老了,我知道,家中子弟从未放下对主脉的恨意,未来谢家得靠你,我也信你,中州坤舆我等鞭长莫及,西州昆吾倒还能尽绵薄之力,放心大胆去做吧。”   九方砚从他的老祖宗那里得到了相似的回答。   二人离开本家,马不停蹄地调查萤石一事,在没有明显进展的时候,北境灵域一事在西州昆吾激起了一点水花。   西州修士纯纯当成乐子来看,部分被迫从中州迁出的修士甚至暗中叫好。   当然,心中有鬼的人可不是这个反应。   万修盟高层听闻中州出事,恍然大悟。   难怪近日往来西州和中州的中州人变少了,感情是中州那边收尾麻烦。   以盟主俞白为首的万修盟高层聚在一起商讨。   “主脉这回是不是有点伤筋动骨了?”   “一群宵小不足为惧,只不过是舆论发展太快,需要时间处理。”   “盟主,咱们在中州的人怎么没及时传消息回来啊?他们是不是叛变了?还是主脉……”   俞白眸光微沉,眼神冷冽:   “住嘴!咱们只要听令行事就行,主脉自有他们的用意。” 第490章 万修盟和北州各宗   俞白盯着某位长老,一字一句道。   长老没声了。   “那…盟主,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等中州传来消息,暂时不要有大动作。”   “是。”   俞白喝了口茶,心事重重。   他可不认为北境灵域是天授者那些小毛孩子一手促成,背后必定还有一大推手。   据说杂家圣者境如今正在中州坤舆,北境灵域内也有她的身影。   怎么看,都像是她的手笔。   可楼藏月只有一人,而四大家有四位圣者境,即便是万法瞳也不可能以一敌四。   她凭什么认为她能撬动四大家主脉的地位呢?   难不成东州的两位……不,东州须弥向来跟中州交好。   农、医家两位圣者境也不是战斗系的,加上她们,也没法对上四大家。   问题又绕回来了,背后是谁?楼藏月的盟友是谁?   潜在的圣者境应该也不超过三个吧?   重重疑惑在俞白脑中展开,迟迟没有答案。   万修盟已经上了四大家主脉的船,目前虽有些许风暴,但整体而言,船舱仍坚不可摧,他不曾想过另谋高就。   既然如此,再沉心观望观望吧。   …   千嶂城·万修盟总据点   “荔姐,万修盟的人近来说是夹着沟子做人都不为过,太谨慎了。”   甘乐吐槽。   他今日刚带着归墟小队回来,过几天又要出去历练,好不容易逮到忙里偷闲的石荔,立刻打开话匣子。   甘乐无比佩服纳兰羡的高瞻远瞩和石荔的管理能力。   猎荒者公会的存在完美地适配他们到处跑的行为。   因为出过太多神人,所以他们猎荒者顶着斗篷在何处、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西州人觉得奇怪。   斗篷完全掩盖他们的身份,避免了绝大多数的窥探。   甘乐带着归墟小队四处跑,一方面是为了历练,另一方面则是悄悄调查万修盟以及其他势力跟中州坤舆主脉的勾当。   目前只发现他们行动很谨慎,没抓到什么有用的小辫子。   还得努力啊。   “不着急,北境灵域已经撕开一道口子,即便主脉缝缝补补,破开的裂口始终会有痕迹,况且,他们现在也没能完全缝补完,咱们耐心一点,总会找到机会的。”   石荔看得很开,红光满面,归墟小队的茁壮成长让她十分有盼头。   “不知道老大他们怎么样了,云野说他们当卧底去了来着。”   “行了别念了,老大他们经历的够多,应变能力杠杠的,不用太担心,你难得回来,歇着去吧。”   石荔赶苍蝇似的把甘乐赶走,甘乐自然不乐意,二人打闹着离开。   …   北州长瀛   作为距离中州坤舆最远的一个大州,它接收消息是最慢的。   当然,也有北州人对中州那群眼高于顶的修士嗤之以鼻的缘故。   所以中州北境一事并未在北州长瀛掀起什么波澜,甚至大多数修士都不在乎。   不过,因为万象学宫招生,有弟子入选的部分宗门之间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如空巢老人等待孩子归家,翘首以盼中州传来的消息。   释常心人虽然回不来,但她借助听风楼给宗门传了信。   出于对宗门人的信任,她直接告诉门中长辈主脉可能在打四大州的主意,但是她没有证据,恳请各位长辈仔细调查。   虽然释常心年纪不大,但做事一个顶俩,太和剑宗的人对释常心相当信任,更别说她硬生生地靠向上管理把太和剑宗拉扯进北州长瀛大宗之列。   因此,对于释常心的传信,各位长老稍作修饰,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同盟商讨,开始暗中调查北州长瀛跟中州四大家主脉有联系的势力。   …   视线转回中州坤舆。   后面几轮比赛,修为高的越打越激烈,而修为在地境中阶的,除了少数前期积累了不少积分的修士,其他人基本都没再冒头。   三十名往后的排名趋于稳定,前面的排名依然胶着。   神安单杀左三后深居简出,基本没人能堵到她,也因此,往后每轮比赛,仙都的人数都会暴增。   基本都是慕名而来,瞻仰拥有言灵之力的神安的风采。   神安也不负众望,往后无败绩。   左三之后,她没再用言灵碾压对手,而是循序渐进,经过激烈打斗再把胜利收入囊中。   此举让她的对手们既庆幸又觉得挫败,在发现自己的对手是神安后,他们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哪怕是谢绝,在看到左三的下场后,不知是不是怕神安这小年轻义愤填膺要替天行道把他干掉,后面的比赛,他下手都不像此前那般狠辣。   无形之中,算是扭转了主脉埋下的一颗暗钉。   大多数观赛修士作为看客,看到的不仅是神安强大的言灵之力,还有她本身远超其修为的体魄和力量以及对灵力的熟练掌控程度。   久而久之,无人再把“她只是依靠天赋力量”这句挽尊的话挂在嘴边,也无人再敢看低神安四个地境初阶。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们即便不用天赋力量,也有与修为比自己高一阶修士的一战之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应无恙三人同样展现出卓绝的天赋力量。   长枪旋舞,如游龙般气势浩大而煞气尽显,即便是地境巅峰修为的修士,对上应无恙都不敢掉以轻心。   虽说她并没有赢下十二轮比赛,但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许多人折服,尤其是兵家子弟,排着队想跟她探讨术法。   但碍于身处仙都长孙家老巢,没敢表现得太明显。   而随春生的一手枯荣指让几个小瞧农家子弟的参赛修士吃尽苦头,险些丧命。   毕竟他只是懒,论心狠,他甚至是四人中排首位的。   枯荣指的力量让修士们议论纷纷,少数人想起农家喻兰在突破圣者境的时候,悟出的绝技是万物生,又引发了对绝技和天赋力量哪个更厉害的讨论。   山松月依旧稳定发挥,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外界对她天赋力量的印象,绝对防御绝不只是绝对防御而已。   历时两个多月,在中州引起轩然大波的仙都大比最终落下帷幕。 第491章 魁首已定 阴灵花到手   毫无疑问的,神安最终拿下魁首。   第七轮比赛的时候,她与风荷打了一场。   不像对付左三似的全程用言灵之力,而是把力量加持到自己身上,巧妙提升实力跟风荷周旋许久,接近极限时才用言灵结束比赛。   大部分修士都看清了她的实力,再想找茬,自会有人为她辩护。   神安在后期越打越爽,越来越放飞。   相较而言,越到后期,参赛修士们越发紧张。   每一轮比赛,排名都会洗牌一次,一旦战败,排名可能不止后退一名。   这关系到他们能否拿到自己心仪的灵宝,因而修士们在后期的氛围相当凝重。   自左三死后,他们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神安,甚至试图先发制人,但只要她张嘴,任何计划都化作无用功。   神安也知道这帮家伙很想毒哑她,或者让她开不了口,行事十分小心,没人能得手。   此前,包括姜至在内的部分地境巅峰甚至挺期待与神安来一场对决,可越到后面,他们越祈祷不要随机到神安。   当在神安站在台上的那一刻,胜负就已定。   她的魁首之位无人质疑。   魁首既定,其他名次的竞争也异常激烈。   最终,随春生成功排到第十四名,应无恙和山松月分列第十和第十一名。   与他们估计的相差不大。   姜至和纵云野一个拿到第二名,一个拿到第六名。   结果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没有看完全程、特地跑来看结果的修士,满脑袋的问号。   半路杀出个神安也就罢了,怎么前十还有纵云野的事儿?   此前提过,百强一共有九位地境巅峰,作为大比的战力顶峰,修士们本以为前九名就在他们之间排列。   纵云野这个地境高阶都能排到第六,意味着他打败了不止一名地境巅峰,着实让人惊讶。   而前十五名中,应无恙三人地境初阶的修为同样令人侧目。   事实证明,越阶挑战是可行的,因为他们的存在,这次大比的经过注定广为流传,且充满奇幻色彩。   大比结果宣布后,以长孙遥为首的四位长老面色平静,抬手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门,让修士们按顺序进入,自行挑选灵宝。   重头戏到了。   神安四人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旁人休想看出他们的想法。   姜至和纵云野面色如常,早已和神安等人商量好,按原计划进行,随春生拿阴灵花。   月如歌站在人堆里看着他们的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临门一脚,还是有点紧张的。   神安自信向前,顶着诸多目光,目不斜视。   临近散发着金光、十分符合兵家子弟手法的门,长孙遥突然开口:   “神安,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神安脚步不停,朝长孙遥勾起嘴角:“遥长老,晚辈认为我们没有谈的必要。”   长孙遥神情骤暗,左丘冕三人的眼神伴随着威压移到神安身上,胆小的估计能抖成筛糠。   神安面不改色,保持微笑。   她这两个月够张扬了,要是装蒜,反而会引起怀疑。   果不其然,长孙遥冷哼一声:“小家伙,你最好不要后悔。”   神安笑笑,脚步已经跨入门内。   舒家长老皮笑肉不笑,抱着手臂看着神安的背影:“真是傲啊,天才陨落可不难。”   祁家长老摸摸胡子:“年轻气盛,喜形于色,可以理解,我看她快得意忘形了。”   长孙遥神色淡淡:“得意忘形好啊,摔下来更容易。”   几人端着一副清高模样,远处的修士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左丘冕闭着双眼:“她选了那枚玉简。”   舒家长老神情微顿。   话音刚落,神安已经出来了。   周围再度投来成千上万道目光,议论声阵阵,他们在猜测神安拿了什么。   这又是主脉的另一重恶意了,虽说没有公布修士挑选具体灵宝的环节,但大庭广众之下,若有人在之后想杀人夺宝,完全做得到。   神安早已练就一番忽略人强烈视线的功夫,她淡定地回到队伍。   姜至悠哉悠哉上前,长孙遥几人对姜至的态度显然温和更多。   牵机楼是他们拉拢的重点对象,可惜,上到云去来,下到他的两个徒弟都油盐不进。   罢了,云去来和楼藏月素无交情,只要他们不站到楼藏月那边就好。   参赛修士陆陆续续进入门内夺宝,名次靠前的肉眼可见地红光满面,连身上的伤都掩盖不了其高兴之色。   终于,随春生懒洋洋地进去。   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灵宝即刻攻击他的双眼。   随春生适应了一下,眼神在一众古朴木架上转了一圈,心中啧啧叹。   不难想象主脉还有多少宝贝,连置物架都散发着灵木的清香,在此间待着,伤势甚至有所好转。   他转悠两圈,眼神不经意地掠过阴灵花,又走了两步,仿佛最终决定,手指微动,灵力包裹着阴灵花落入他的手中。   门外   左丘冕看到随春生拿到这株阴灵花,没什么意外。   农家子弟,能挑的不多。   不过……也是太年轻,眼界局限,拿到这个名次只挑一株灵植,呵。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再关注随春生。   随春生回到队伍,对小伙伴们微微点头,神安面不改色,心中已然开始兴奋。   月如歌看到他的表情,如释重负,目光虽然仍看向前方,心绪却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纵云野和姜至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姜至意味深长:“好期待啊。”   “大师姐,期待什么?”在他们身后的牵机楼弟子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好奇地探头询问。   “小孩子家家别多问。”   弟子:……有没有可能我比你大呢?   天色渐暗,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比终于落下帷幕,依旧有大量修士在仙都活动,人心浮动。   有人选择拿到灵宝后立刻离开仙都,尤其是排名靠前的修士,简直马不停蹄。   即便如此,仍有部分打着小九九的修士跟了上去。   杀人夺宝在中州坤舆并不少见,夺宝是实力,守宝才是关键。 第492章 躺板板   好消息是,神安他们一行人虽然受到很多注目礼,但没人试图从她手上夺宝。   大概是月如歌这位天境高阶守在一旁的缘故,但其他修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其他纷争一概不管,神安一行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传送阵回到万象学宫。   仙都的消息传得很快,等他们抵达巨木大广场之时,学宫中爱凑热闹的几乎都聚在这儿了,神安一行人受到热烈的问候。   老大凯旋归来的日子定然少不了四州弟子的身影,连伤势渐好的许慎行都来了。   她在养伤期间时常悟道,于修炼上有所增益,也算是因祸得福。   神安等人跟四州弟子寒暄片刻,应付了部分不熟悉的同门的问题,打算找个机会开溜。   月如歌眼神微动,见时候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咕咚他们应该跟云团在一块,你们跟我去领他们回去吧。”   她一说话,部分看清楚她是谁的弟子好悬没立刻变脸,只默默走开。   月如歌,凶名在外的业师,不敢惹。   “好的老师。”神安就坡下驴,点头答应。   差点忘了这茬。   …   回到月如歌的院落,神安只听闻一道响亮的鸟啼,头顶落下一片黑影。   她凭借多年经验,当即运气,重心一沉,下一瞬,大胖丫头从天而降,落入她的怀抱。   隼之大,一手抱不下。   “咕咕咕~”咕咚亲亲热热地跟神安贴贴。   想死她啦!   神安腿一重,极少出声的山花抱住她的大腿,没忍住叫了几声。   好久好久没见过主人了。   星星闻声跟在他们身后,见到随春生,目露欣慰。   许久不见,感觉主人好像没那么懒了。   随春生:……?   直觉告诉他,星星的眼神没憋好屁。   云团早就习惯月如歌时不时出现,时不时消失,如今矜持地端坐着,蓬松狐尾一甩一甩,看着咕咚几个耍宝。   友好互动一番后,几人直入正题。   月如歌设下结界,随春生反手掏出阴灵花。   “是它。”月如歌眼中爆发出欣喜的神采,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灵植。   祁家把它保存得很好,甚至看上去跟刚成熟似的。   “如歌姐,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月如歌摇头,“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我会闭关炼药,你们等我结果就好。”   应无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干脆说明白:“如歌姐,咱这药方是不是找个医家大能来指点一下比较好?”   毕竟据月如歌自己所说,每样灵植都很难得,凑了多年才凑成。   月如歌知道她是好意,没什么情绪:“不必,早在找到药方的时候,我便请教了一位前辈,我所说的炼药并非如医家子弟那般炼制丹药,而是用农家子弟的手法萃取,只取原浆、辅以术法,成功率很高。”   关键其实是在服用灵药的月如霜身上,不过月如歌有把握。   应无恙似懂非懂地点头。   随春生顺嘴提了一句:“前辈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来找在下。”   他炼药能力还是不错的。   “好。”月如歌干脆应下。   神安几人没久留,带着咕咚三兽回到青崖峰。   …   “终于——搞定了一件大事,嗷嗷,嘶。”   应无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扯到伤口,嗷嗷叫了两下。   神安一屁股坐在榻上,脑子还没休息。   山松月和随春生各自找了一处坐下,纷纷放空,享受难得的平静。   两个多月的赛程,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十分磨人。   饶是如雌鹰般坚定的神安,此刻放空身心,刻意被忽略的疲惫争先恐后地爬上识海,她甚至来不及多思索片刻,神识便独自决定沉睡。   山松月呆滞片刻,觉得小伙伴有点太安静了,扭头一看,三个都昏睡过去。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下一刻同样失去意识。   他们倒是睡得香,但咕咚三个吓坏了。   星星见多识广,确定神安四人是神识正在休息而不是重伤昏死后,成功安抚好咕咚和山花。   不知过了多久,神安悠然转醒,她长吁一口气,灵台清明,神清气爽。   “醒了?”   释常心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双腿交叉,看着神安。   见神安醒来,释常心上手摸摸脑袋探探脉,给她倒了杯灵茶。   “姐,我怎,你?”神安左顾右盼,感觉自己失忆了。   待看到身旁应无恙三人躺板板躺得整整齐齐很安详后,她想起来了。   “你太累了,应该是回来就昏睡过去了,我联系不上你就摸上青崖峰,看到你们四个都睡过去了,等了几个时辰。”   释常心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四个整整齐齐的板板也是她的杰作。   神安再不醒她就该走了。   “姐你找我啥事?”神安起来走两步,脑子又活了。   “就是想问问顺不顺利,没别的事情。”   释常心摇头。   “你好好休息吧,这两个月太遭罪了。”   她掏了几瓶丹药放在桌上。   “对了,未来一段时间你最好别离开万象学宫,我觉得主脉没这么容易放下你,拉拢不成,他们或许会动手。”   这才是释常心急于联系神安的主要原因。   距离大比结束不过两天,她几个时辰前潜入青崖峰,发现暗处多了几个盯梢的修士,修为在地境巅峰。   姐妹俩互相通了通气,释常心率先离开。   神安呆坐了一会儿,大门突然被撞开,咕咚化缘归来,开始分果果。   神安:。   她无言以对,确定咕咚没偷没抢后拿了一个开始啃。   忙活了两个月,突然闲下来,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神安嚼嚼嚼,想起她的战利品。   舒家那枚玉简她还没来得及研究,趁现在看看吧。   脑子里想着,神识也顺便钻进储物灵戒。   嗯?   神安诧异抬眉。   随手设下一个结界,她想起释常心的叮嘱,开口:“加固。”   半透明结界微闪,这下天境也未必能探查。   神安盘腿坐下,单手一翻,无字天书悬浮出现,散发着盈盈白光,无风自动。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依然没有任何文字。   神安蹙着眉,无端地感到一点烦躁。 第493章 无字天书的异样   哗啦啦——   在神安沉思之际,书页仍自动翻个不停。   神安把无字天书拿到手上,它的光芒仍未消散,只不过不再翻页。   定睛一看,神安指尖划过书页。   “这是……”   神安垂眸,指尖下方,一丝丝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金线蜿蜒缠绕,以极快的速度在空白的纸张上交错划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无字天书散发的光芒便源自此处。   “什么意思啊?”神安嘀咕。   她把玉简放进储物灵戒的时候也没见这无字天书有什么异常。   短短两日,它怎么突然开始开屏了?   神安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翻来覆去,往书中注入灵力,还是没能摸索出无字天书的奥秘。   半晌,光芒全数收回,消失得一干二净。   神安傻眼了。   耍她呢?   她再次把无字天书翻来覆去,仍没找到原因。   沉吟片刻,神安开始回想跟无字天书有关的经历。   楼藏月曾说,无字天书乃天地灵力凝聚之物,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天道的意志,同时也是关乎九州这片土地隐含的发展趋势或潜在风险的暗示。   既然选中了她,说明她很有搅动九州风云的潜质,或成为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最重要的是,楼藏月说这无字天书很可能会在合适的时机才会显出力量。   所以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不太像啊。   可它确实有了点变化,是因为什么呢?   神安漫无目的地回忆着这两个月的经历。   硬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她用言灵的次数比前几年多得多?甚至被天道警告了一下下?   在擂台上杀死左三之后,众人皆以为她怎么着都该遭到反噬。   等她精神抖擞出现时,忌惮的目光变得格外多。   可以理解,毕竟她开口就能让人去死,换谁都害怕。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   神安事后复盘,发现她还是不能轻易左右人的生死。   在擂台上时,战斗的兴奋感磨去了部分感知,下台后,她虽然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但后知后觉,识海中接收到一点刺痛的无伤大雅的警告。   天道连警告都玄乎,神安只能对着空气做阅读理解。   她猜测,它的意思应该是若用言灵造太多的杀孽,她自己也没有好下场。   就是不能随便用言灵直接杀人呗。   这个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   她没有那种开口让人去死的爱好。   之后的一个多月,神安虽然频繁使用言灵,但是没有一次达到极限,也不曾察觉到有其他警告。   那么,无字天书大概不是因为她的行动而发生变化。   又或者……是因为拿到了这枚玉简?   她摩挲着手中的无字天书,顺手把玉简放在它上面。   无事发生。   撇撇嘴,实在没有其他头绪。   神安从不为难自己。   她把无字天书收回储物灵戒,开始琢磨玉简。   这是她的战利品,名家圣者境早年得到的宝贝,名家上下无一人能参透它的奥妙,或许她可以?   说干就干,神安往玉简内注入灵力,神识探入,眼前的场景顿时发生变化。   ……   ……   “神安!神安!”   思绪回笼,神安骤然睁开双眼,仍有些恍惚。   应无恙正晃着她的肩膀,发现她清醒后,舒了口气。   “吓坏我了,再叫不醒你我就得找外援了。”   神安环视一圈,山松月和随春生也醒了,正盘腿坐在她面前盯着她。   低头,玉简仍握在她手上,没有什么不同。   山花在她身旁修炼,很是专注。   随春生解释:“你方才脸色很难看,呼吸急促,玉简上涌动着灵力,我们怕你走火入魔,所以叫醒你。”   山松月瞅瞅神安,瞅瞅她手上恢复平静的玉简,问:“你还好吗?”   神安抓了一把头发,把玉简收回储物灵戒。   “还行,这玩意果真不好参透。”   她觉得自己才刚摸到门槛。   “慢慢来,不急。”山松月宽慰。   神安后知后觉:“我参悟了多久?”   应无恙叉着腰:“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半天了。”   随春生眼角瞥到软榻前的灵果,轻笑一声:“或许可以换个时间计量方式?”   几人的视线随之移去。   嘭地一声,门被踹开,咕咚啪嗒啪嗒地走进来,依次在四张榻前放下一枚灵果。   你一个我一个,你也一个我也一个……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咕咚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到神安清醒的模样,加速狂奔冲上去贴贴两下。   应无恙乐了,捡起灵果:“咕咚一天出去一趟,也就是说……一共过了三天?!”   神安哭笑不得,把大胖妞抱开,起身活动。   “我比你们要早醒一天,顺便回了一些问候的传讯。”   山松月恍然大悟,难怪她的通言引里传讯不是特别多。   “对了,我姐让我们小心一点,盯梢的人变多了。”   神安提醒。   应无恙摆手:“早有预料,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安安分分在万象学宫待一阵?”   她有点苦恼。   待在学宫始终局限了一点,但出去也定然被盯得死死的。   月如歌在准备灵药他们帮不上忙,难道只能老老实实上课?   神安沉吟片刻:“不急,先养养伤吧,松月你问问楼前辈的进展,我觉得左丘涟那边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随春生挑眉:“你这么自信他们会叛变?”   应无恙不乐意:“胡说什么,那叫弃暗投明。”   投靠他们算什么叛变,这叫奔向正道。   “也不是,直觉吧,感觉他们会来找我们聊聊,毕竟你俩隐瞒天授者的身份进入万象学宫,总感觉像知道什么内幕。”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途收到夏莱的传讯,对视一眼,齐齐出门。   …   仙都·听风楼   云去来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进厢房。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找我。”   他举起酒壶对着逢瀛点了点。   逢瀛对这臭酒鬼没好脸色:“我问你,你们牵机楼在万象学宫的钉子是不是神安那四个天授者。”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啥?”   云去来大大咧咧道。   “据我所知,他们跟杂家圣者境关系很好,但是你跟楼藏月没什么交情吧?” 第494章 逢瀛的猜测   逢瀛眯起眼睛,端坐着看向云去来。   云去来借着举起酒壶的动作,遮掩了一下面部表情。   “你想问什么?”他开门见山,坐姿随意,眼神落到厢房内的某一处。   逢瀛沉默片刻,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   “我最近查到点东西,你知道神安的来历吗?”   云去来眼神疑惑,转头直视逢瀛:“神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坏菜了,他就知道逢瀛这狐狸不好糊弄。   逢瀛仔细盯着他的双眼,没看出一丝可疑的心虚痕迹。   可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出于好奇,我查了一下,最早能查到的神安的踪迹,是在虬龙山脉附近,南州离焰的碧落城。”   云去来腹诽,这不正常吗?离虬龙山脉最近的大城就是碧落城,归墟人只能往那跑啊。   “她自称是隐世家族的子弟,可据我所知,没有隐世家族的根据地在虬龙山脉,就算是从其他地方跑进虬龙山脉,也不符合我对那些隐世家族的了解。”   逢瀛口中说着,眼神紧盯云去来。   “神安,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似的,而且,她当时的修为不过黄境巅峰,哪个家族敢让这么有天赋的子弟独自一人进入虬龙山脉历练?”   “要我来说……”逢瀛顿了顿,清晰道,“神安更像是从虬龙山脉里杀出去的,可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那她从哪来?”   她起身,轻缓踱步,面向云去来。   “虬龙山脉之外,不死海之间,好像只有一个答案了。”   “归墟。”逢瀛最终吐出二字。   云去来眼神诧异,看着酒都醒了:   “什么?!归墟?你的意思是,神安是归墟人?”   啧,真被猜中了啊。   云去来倒打一耙:“归墟人打不开结界,不是不能离开归墟吗?这消息还是你们听风楼反复确认过的吧?真的假的啊?”   逢瀛淡定如斯,撑着桌子:“别装,你不知道?”   云去来装傻:“我知道什么?”   逢瀛笑了一声:“我一直没搞清楚,你明明跟楼藏月没有交情,是怎么跟神安四人搭上线的,现在想想,是不是靠你的徒弟?”   “姜至似乎在几年前的东州须弥就跟神安四人结识,倒是很巧,更巧的是,纵云野也是你从南州离焰,甚至也是碧落城捡回来的,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云去来:……   他最讨厌跟搞情报的人聊天了!   “小辈跟小辈结识太正常不过了,我大徒弟就喜欢凑热闹,她认识谁都不奇怪。”   云去来破罐子破摔,开始败坏姜至的名声。   逢瀛盯着他看了半天,转身坐下。   “你果然知道。”   云去来想开口反驳。   “要是不知道,你早就哇哇叫着说这消息已经听到了,不能加钱。”   云去来:……   逢瀛没有继续追问,也没管云去来什么表情:“行了,我的猜想已经验证,心里有数了,你可以走了。”   云去来嘿了一声,色厉内荏:“你就是这么耍老朋友的?”   逢瀛自顾自开口:“你可以转告神安,我不会把消息透露给四大家主脉,也不会往外说,要是她愿意,可以来跟我聊一聊,我好奇归墟的状况,或许能交换点有用的消息呢?”   “你在说什么,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来赴约。”   云去来和逢瀛各说各的,都没理对方。   直到云去来退出厢房,世界终于安静。   云去来马不停蹄地跑回牵机楼报信。   “乖徒儿,露馅儿喽,这可不怪师尊我嗷,逢瀛那厮太精了。”   纵云野:?   听完云去来的叙述,纵云野沉默不语。   云去来以为纵云野在担心逢瀛告密,好歹是多年老友,他对逢瀛的性格还算了解:   “你也别太担心,逢瀛说不告诉别人,那就是不会告诉别人。”   纵云野回神,笑了一声:“我会转告乖宝的,师尊你放心,我猜到有这一天,咱们跟听风楼不是盟友吗?我不担心。”   他们姐弟妹三人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   万象学宫   夏莱突然找神安四人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问问他们为何要隐瞒天授者身份。   应无恙笑着以听到些许风声的理由搪塞过去,夏莱也不知信没信,又或许是看在楼藏月的面子上,总之没再追问。   她提醒四人:“最近学宫里多了一些人,大多是四大分院调进来的,你们注意一点。”   神安小鸡啄米:“知道了,谢谢夏院长。”   离开洞府后她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们了。   说实话,神安很想把人干掉,但是干掉之后会出现更坏的局面,那就姑且先这样吧。   离开夏莱的院子,通言引闪烁,神安神识微动,眉头一挑,跟不明所以的小伙伴们对视一眼。   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嘛。   …   仙都   四大家主脉家主齐聚玉京悬瀑上方的流光庭。   长孙遥不卑不亢,双眸微垂,简述前几天刚结束大比的状况。   左丘冕三人同样在列。   上方,长孙彦、左丘迎、舒妲和祁温端坐静听。   “……基本就是这样。”长孙遥语毕,微微欠身。   左丘迎神情肃穆,一举一动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她优雅斟茶,声音清冷:   “神安,是北境灵域里出风头的那个孩子?”   “是。”   “她跟楼藏月的关系有多密切,查到了吗?”   “在西州昆吾时,他们四人整日都在楼藏月的山谷修炼,关系很亲密。”   也就是说,这四人能成功策反的可能性不高。   长孙彦神情冰冷,开口:“派人杀了神安,一了百了。”   祁温翻了个白眼:“谁去?她在万象学宫,你以为兰今也不会保她吗?就算她在外面,凭着她的天赋力量,杀她绝对不简单。”   舒妲垂眸喝茶:“神安必须死,她的天赋能力太强了,更何况,她站在楼藏月那个疯子那边。”   左丘迎沉吟片刻:“这么强的天赋,不能利用实在可惜,直接把她绑到几位圣者境所在的地方,你们认为如何?”   祁温开口就是杠:“你说绑就绑?” 第495章 见人就喷   左丘迎看了祁温一眼,对她的脾气十分了解,也不生气,声音浅淡:   “可以试试。”   祁温此前被楼藏月堵个正着,还让自家圣者境出面应付,已经觉得哪哪都不顺。   而当初这姓左丘的和姓长孙的一点都没盟友情,人影都不见一条,以至于她这几个月看谁都不爽。   她冷笑一声:“人在万象学宫,你怎么把她骗走?让圣者境亲自去吗?”   “万一那几个小孩巴不得进到天授者所在区域呢?神安有言灵在身,你能确定她不会直接用嘴破开界限,带着天授者们离开?”   要是坏了大事,那就全完了。   左丘迎眼神平静,她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把神安绑走这个打算并不是特别执着。   神安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圣者境能否制裁她尚未可知。   天授者那边因北境灵域而变更计划,那八个人经过压榨之后可以达到预期,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无需再增添新的天授者。   不过……   “此事再议,如果真要绑神安,自然得先征得圣者境们的同意,在那之前,可以让天境去试探一下她的言灵能强到什么程度,再做打算。”   长孙彦闭了闭眼,不耐烦道:“直接杀了算了,不要横生枝节。”   这么大的威胁,留着始终是祸患,不如快刀斩乱麻。   舒妲美目流转,手指轻抬茶盏:“虽然我也认为神安死了最好,但是诸位不觉得有点可惜吗?”   祁温见人就喷:“不就是馋她的言灵吗?天赋力量的主意你打了也没用,还不如祈祷神安参透你们祖传的玉简,之后还能指点指点你们名家子弟。”   舒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这祁温真的是……谁又惹她了。   左丘迎思索片刻,看向几个下属:   “神安背后的势力,除了楼藏月之外还有谁?”   左丘冕起身,微微低头:“回家主,据听风楼的消息,神安背后除了楼藏月,只查到一个神秘的隐世家族,其势力子弟鲜少在南州离焰露面,可以说几乎没人见过,神安是最活跃的一个家族成员。”   舒妲眼眸微动,温声道:“什么家族?没有名讳吗?”   左丘冕看了左丘迎一眼,在她微抬下巴后对舒妲点了点头:   “舒家主,神安背后的势力很神秘,只能查到点模糊的消息,属下所说已是全部,至于名讳,确实不知。”   长孙彦不屑:“再怎么神秘也不过是龟缩在南州离焰的一个家族罢了,没能在九州留下姓名,俨然废物,神安的天赋能力乃天赐,跟家族没半毛钱关系,那家族不足为惧。”   祁温冷笑一声:“对对对,南州离焰从来没出过一位圣者境,隐世家族的人不足为惧,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令公子可是输给了神安?听说神安当时还没用言灵呢。”   长孙彦黑脸,眼神凛冽地盯向祁温:“你什么意思?”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大有祁温不说点好话就开打的意思。   下方几位长老暗暗叫苦,呼吸都放轻了,祁家主最近吃什么炸药了,真的是……   左丘迎茶盏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沉稳道:   “好了,莫生嫌隙,祁家主,少说两句。”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此消减。   左丘迎的面子,祁温会给一点,但也没什么好脸。   舒妲没理他们的眉眼官司,手指搭在茶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心不在焉。   祁温眼角瞥到她的动作,开口:“舒家主何故发呆,是我等商讨的事情太过无趣或是你觉得没有必要?”   舒妲:……   她温和的面容差点没保持住,唇角微勾:   “祁家主莫要胡说,我不过是在想着神安的身世会不会有问题。”   左丘迎淡声开口:“舒家主若有猜测,不妨直说。”   舒妲温和道:“也不能说是猜测,只是一个人在九州游走,总会留下痕迹,听风楼的能力不必多说,神安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如果是其家族自行掩盖了存在,那总得有原因吧?”   隐世家族,说的好听。   要么就是没本事避世,要么就是有真本事,平等地看不起其他活跃的势力。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怎么着都会在九州留名,神安的家族一点消息都找不到,本身就不正常。   再说……能养出这等天骄,她的家族居然没有一点扬名的欲望,这不对啊。   听风楼没有任何理由给他们假消息,所以问题只能是在神安的家族上。   左丘迎顺着舒妲的思路去想,心中有个声音让她往某个方向去猜,但…她认为不大可能。   长孙彦撑头,面带愠色:“不就是一个小孩吗?用得着想这么多?杀了一了百了。”   祁温仰头牛饮,脱口而出:“你不还在找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修吗?连个小小地境都找不到,你还能派谁去杀神安?”   “祁温。”长孙彦气势外放,眼神冷冽地看着祁温,警告意味十足。   若非四大家主脉是联盟,就祁温这个脾气,他早就跟她打了无数次。   左丘迎声音冷沉,不怒自威:“你们要打就出去打,自行向圣者境们解释。”   舒妲看向左丘迎,转移话题:“我打算派人去南州离焰查查,三位家主意下如何?”   祁温颔首,长孙彦不爽她就高兴了:“我拨几个人跟你家子弟同去。”   长孙彦冷笑一声,没有要相助的意思。   在他看来,一个地境初阶罢了。   就算神安是天授者,就算她的天赋能力是言灵,也改变不了她是一个地境初阶的事实,。   至于远在南州离焰的什么隐世家族,真有那么厉害的话早该来中州坤舆了,迟迟不来只能是实力不允许,没有其他可能性。   长孙彦眼神阴鸷,瞥向祁温:   “诸位人手充足,不如帮我找人,那才是更深的隐患。”   舒妲蹙眉:“长孙家主,十年前的聚会在你长孙家进行,人也是你长孙家外门弟子,我舒家已经帮你找到线索,剩下的该你们努力才是。” 第496章 归墟人哪能离开归墟啊?   依她来看,若非长孙家来者不拒,还这看不上那看不上,傲到连人名都不屑于问,根本就不存在找不到人这回事。   就连现在他们手中仅有的关于那位女修的线索,都是她名家子弟对当初在场的弟子进行搜魂才得到的。   长孙彦这厮没资格在这叫。   左丘迎捏捏眉心,对长孙彦心怀不满已久,但主脉向来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帮还得帮。   “先确定怎么对付神安,再讨论那女修的事情。”   她定了基调。   长孙彦大手一挥,这时倒是没再哔哔赖赖:“就按你说的办,找个天境试试她的深浅,若她的言灵对天境限制不大,那好办。”   祁温这回没呛声:“可以。”   舒妲也优雅颔首。   左丘迎:“行。”   算是解决了一桩事情。   她接着问,眼神看向长孙彦:“你还要继续找那个女修?”   十年的时间,如果是活人,不可能在中州坤舆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左丘迎倾向于那女修死了,或者被人藏了起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后者……   “当日玉京悬瀑被人把守,上山的都记录在册,天境更是显眼,不过是恭送圣者境的功夫,没人能把那女修带走,除非出了内鬼,长孙家不至于错漏百出吧。”   左丘迎毫不留情面地点着长孙家。   长孙彦想想就郁结于心。   这事一直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内鬼不可能,或许对方有我们不曾知晓的手段,悄悄潜入山上把人带走。”   舒妲若有所思:“会不会跟楼藏月有关?”   最近楼藏月跳得很欢,十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用来布局不算很长。   “楼藏月?”祁温反问,“她要是进了中州坤舆,咱们能不知道?”   圣者境对楼藏月向来防备。   毕竟这位从不掩饰自己对四大家主脉的厌恶。   长孙彦陷入沉思,半晌没说话。   下方的长老们眼观鼻鼻观心,半垂着双眼,当雕塑。   舒妲温声开口:“我觉得未必跟楼藏月有关系,那女修可是正好看到了…”   “如果她是楼藏月的人,楼藏月不至于等到现在跟我们撕破脸。”   左丘迎颔首,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还是在主脉的地盘上。   长孙彦想起什么:“对了,当时应有风的小女儿也在场,就是应无恙,她被医家那个叛徒带走了,不过我问过圣者境,禁制依然存在,她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   除了素问真人,当时山上没有其他可疑修士,而她只把应无恙带走了。   左丘迎抬眸:“应无恙…真不知道?”   巧,太巧了。   四个老狐狸脑补出了无数个阴谋论,但都没有证据支撑。   长孙彦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下属说说应无恙三人的情报。   长孙遥微微欠身,把她知道的消息统统说了出来。   四位家主沉默良久。   找不到强关联的线索。   这等被动的局面,他们主脉几乎从未遇到。   自从楼藏月来了中州坤舆,他们的一切行动似乎都不太顺利。   祁温啧了一声:“麻烦。”   这回她倒不说一网打尽了。   应无恙三人背后势力都不简单,直接交恶不划算。   “禁制没问题,有圣者境在,楼藏月找不到天授者的藏身之处,现在的隐患除了神安那四个小孩,就剩那个在玉京悬瀑消失的女修,重点放在后面两件事上。”   左丘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一不二。   舒妲想起什么:“除此之外,归墟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吗?”   左丘迎顿了顿,看向另一个下属。   下属意会:“回家主,据东州须弥和南州离焰传回来的消息,即便没有弟子怂恿,目前进出归墟的修士仍保持在一个可观的人数上,修士们对归墟内有特殊力量一事深信不疑。”   “不过…有弟子反映,虽然归墟内仍没有灵气的存在,归墟人好像变得越来越强壮,甚至连野兽都异常凶悍。”   长孙彦闻言,眸光暗下。   其他几位家主的表情同样有些晦涩。   下属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垂着眼,额头很快冒出一点汗珠。   左丘迎轻叩茶盏,心中的想法越发清晰,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祁温单手撑头,眼中划过一抹凝重:   “归墟人……能离开归墟吗?”   下属因长时间没听到上首的回复,有些慌张,听到祁温开口,甚至没来得及分辨是否是自家大人,嘴里已经开始应答:   “两州弟子曾多次尝试把归墟人带离,基本都被归墟人发现且截杀,目前得出的结论是归墟人无法离开归墟…呃!”   下属浑身一震,身体被一道灵力击中,单膝跪下,住了嘴。   左丘迎收回灵力,眼中的不满被掩藏起来。   插什么嘴,一点规矩都没有。   长孙彦突兀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放声大笑,几个长老大气不敢出,祁温冷冷地看着他。   “祁家主真是够异想天开的,归墟,凡人之地,你不会忘了吧,他们要是能离开,那也走不出临近的森林,谁让归墟在边陲地带呢。”   舒妲若有所思,没接话。   左丘涟摸着茶盏,神情不明。   长孙彦双手交叠,收起笑容:“还是关注一下那逃跑的女修吧。”   名家子弟搜魂后,给出了一张模糊的画像,这是他们仅有的线索。   祁温翻白眼:“那你加油找吧。”   左丘迎一听祁温开口,额头的青筋就开始跳,她也烦了:   “今日先这样,神安那边我会让左丘涟盯着,等神安迈出万象学宫,就让人去试探。”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立刻消失。   剩下三人也不想看见彼此,眨眼的功夫都不见了。   只余下松了一口气的长孙遥几人。   …   万象学宫   被自家长辈寄予厚望的左丘涟三人正在学宫中的某个角落与神安四人相见。   “好久不见。”神安笑眯眯地跟长孙明三人打招呼。   长孙明僵硬地点点头,左丘涟优雅抬手,示意四人入座。   祁画倒是自来熟,半抱怨半真道:“你们藏得可真深呐。”   “这不是人生地不熟吗?谨慎点总没错。”   应无恙装傻,半软不硬地回复。   神安开门见山:“你们这是有事找我?”   祁画闻言,看了一眼左丘涟。 第497章 左丘涟坦白 长孙明破防   左丘涟上前两步,直视神安的双眼。   “我查到一点东西,关于归墟。”   “啊?”   这一声不是神安四人发出来的,而是来自祁画。   她有点意外,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托着腮,眼神幽怨地看向左丘涟。   又不提前告诉她。   长孙明没什么表情,抱着手臂等左丘涟继续说。   神安神色自若:“归墟?说来听听。”   “这段时间我去确认了一些事情,证实了我的推测。”   左丘涟垂眸,盯着土地。   “我家长辈近来让我盯着你,了解你的动态和目的,为此,我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一点关于你的消息,根据听风楼传来的情报,你来自南州离焰的一个隐世家族。”   神安神态不变,应无恙眼观鼻鼻观心。   山松月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随春生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神情淡定。   左丘涟仍在继续。   “出于好奇,我追问了一下,发现听风楼能找到的最早的关于你的行踪是在虬龙山脉,而上次,你问过我关于归墟的问题。”   祁画想到什么,神色开始变得诧异。   连长孙明都眉头紧锁,看看左丘涟,又看看神安。   左丘涟十分冷静,重新抬眼:“你在试探我,同时引导我去查归墟。”   神安颔首,干脆地承认。   “我想了很久你跟归墟有什么联系。”   左丘涟轻声道。   “最有可能的结果竟然是——”   她抬眸:“你是归墟人。”   长孙明不知何时握紧了双拳,他看向神安,竟然有些紧张。   祁画惊掉了下巴:“不是,这,阿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虽然猜到左丘涟的脑回路会把神安跟归墟连在一块儿,但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啊。   一声轻笑从前方传来,祁画转头看向神安。   她挑眉:“从何得出这个结论?归墟人可是凡人。”   左丘涟定了定神。   神安这个反应……她应该猜对了。   “没想到啊……”左丘涟不可遏制地低喃道。   长孙明惊疑不定,嘴唇嗫嚅,甚至连脸色都变得苍白,向来不可一世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在神安身上不住打量,看起来破了大防。   少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真的是归墟人?”   长孙明眼前发黑,感觉世界观在一层层崩塌。   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和天赋受到沉重的打击。   他再怎么看不上归墟都知晓——归墟人是没有修为的。   以目前的状况推断,若神安真是归墟人,归墟人能离开归墟……长孙明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他们是怎么离开的?藏在九州之中,又是为何?   等等。   神安的踪迹在四五年前才出现。   长孙明的脸色又青又白,变得很快,神安看着还挺稀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吗?   长孙明破大防了。   很难不怀疑,神安或许在四五年前才刚刚离开归墟,大概率只拥有黄境初阶的修为。   也就是说,神安在随后的五年之内,从黄境初阶提升到如今的地境初阶。   简直天方夜谭。   长孙明握紧双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归墟人?”   神安避而不谈,看向左丘涟:   “先说说你的想法。”   左丘涟直视神安:“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消息,但我不会直接插手左丘家的行动。”   “那你要什么?”应无恙没忍住开口问道。   这听起来他们纯赚啊。   左丘涟垂眸,半晌没说话,而后低声道:   “我不知道。”   她也没想清楚。   从小在万象学宫接收到的所谓正确的行为逻辑和对与错时常与左丘本家子弟的观念、行动发生冲突。   甚至让她被评价为不像是左丘迎的女儿。   在万法院修习的时光是左丘涟认为这辈子最轻松的时间段,等转到天方院后,身边围绕的基本是本家的长老、弟子,他们一个个都有所图谋,确实有鲜明的左丘家特色。   要么为己,要么为法家,左丘涟一边观察一边学习如何当左丘家少主。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长老们虽然尊她为少主,但实际上对她从小长在万象学宫万法院有所不满,认为不在本家长大的弟子,始终与他们隔着一层。   左丘涟是无所谓的,因为这些声音除了聒噪毫无作用,改变不了她是下一任左丘家家主的事实,而多嘴的长老都被她找由头教训回去了。   但是……   近些年,她发现家中的筹谋、瞒着她的事情只多不少。   偶尔回仙都,她能打听到一知半解的程度,但始终接触不到核心。   直到北境灵域之后,她才终于向家族核心迈进了一步,与此同时,各种消息如雪花般扑面而来,让她面凉心也凉。   自小坚守的规则观念和家族荣耀在她的识海里打架,反复搓磨着她。   她想知道家族究竟在做什么,若要继续查下去,她必须做出抉择。   左丘涟心中隐约意识到,四大家主脉的图谋横贯上千年,甚至草菅人命。   这跟她坚守的原则相悖,也不符合她所愿。   她希望自己能带领左丘家走向辉煌,但绝不是以这种形式。   可是,在家族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她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此前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天赋,随便一个长老即可制住她。   而在这时,神安四人的张扬让她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而他们与主脉计划的关联性让她起了点心思。   她承认她有点羡慕,所以不时会把视线投到他们身上,但天赋能力可望不可求。   而后,她把目光投向同为主脉子弟的长孙明、祁画和舒凉身上。   说来,她和长孙明三人算是青梅竹马,自小在万法院一同长大,彼此都算了解,但并不亲近。   当左丘涟发现祁画和长孙明也有类似的、发现某样真相后困惑的状态,她觉得可以把他们拉下水。   他们的境遇差不多,谁能保证水下没藏着另一条路呢?   更何况,选择权在他们身上,她也没逼人家。   左丘涟承认,她多多少少都传承了左丘家一脉相承的自私。 第498章 半投诚 达成共识   而舒凉此人,左丘涟没打算让他入伙。   舒凉对家族看似十分看重,但实际更看重的应当是他自己手中的权力。   曾经在万法院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但进入控院之后,他的行为逻辑越发像舒家人。   不,应该说他的本性得到了释放,对于争权夺利十分热衷。   他认为四大家主脉就该成为九州的主宰,甚至主脉之首是舒家最好。   因此他没有任何困扰,舒家瞒着他的,他只会挖空心思探寻,而后狼狈为奸,琢磨着如何让舒家站到高处。   左丘涟看不上他,相较于舒凉,连神憎鬼厌的长孙明都显得顺眼许多。   至少后者傲得明明白白,光明正大,不屑于耍小人行径。   应无恙眨眨眼,左丘涟这一句给她干不会了。   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白干?   左丘家的人知道你这么大方吗?   左丘涟回神,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敢约你们出来,且把你的秘密说破,私以为诚意已经足够。”   她顿了顿,眼神略带复杂之色:“…你张嘴就能让我们去死,我不至于说谎。”   祁画瞪圆了双眼。   我去!   她完全忘了!   神安这张嘴,说谁谁死啊!   祁画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上了条贼船。   她本来是摇摆不定来着,但今日走这一遭,她要是不从了神安几个,还能安全无恙地回到五行院吗?   可恶。   左丘涟啊左丘涟,这是在逼她做决定。   祁画迅速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其实她不算特别纠结。   她娘整天为了祁家忙上忙下,也没把祁家拔到什么高度,隐患却不断滋生。   祁画是希望祁家变得越来越好的,可她左右不了亲娘的想法。   祁温脾气又爆,还不肯跟她说实话,那她只能依照她现有的成型的三观,以及手中得知的消息来做出判断。   祁画抬眼瞅瞅长孙明,心里平衡了一点。   长孙明这厮呆若木鸡,应该是破了大防,正在重建世界观。   算了……   祁画叹了口气,她可不傻。   在左丘涟发出一起去见神安的邀约之时,自己也没反对,内心还是倾向于这边的吧。   阿涟是了解她的。   祁画垂眸,手指在桌上划着圈。   沉默已经相当于表态了。   听到左丘涟的话,神安摸摸鼻子,轻咳一声。   外面都把她传成什么样了?   她真没张嘴就让人去死的爱好啊。   虽然……在过来跟左丘涟三人见面之前,她确实有打算用言灵控制局面。   不过目前的状况出乎她意料的顺利。   神安嘴角带笑:“我没有那种癖好,但是我确实需要保障,如你所说,四大家主脉盯我很紧,他们大概率在讨论要不要取我性命,对吧?”   左丘涟点头。   “如果他们知晓我的来处,不单是我,就连我的族人也会受到牵连。”   听到来处二字,长孙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真的是归墟人。   为什么…凭什么?   长孙明不自觉咬唇,想说什么,眼神一闪,想到其他东西,又闭上了嘴。   都说开了,左丘涟干脆应下:   “你需要什么保障?天道誓言吗?可以的。”   随春生眼神随意地落到眼前三人身上,手指微动。   山松月和应无恙瞥过,淡定自若。   神安伸出手指,摇了两下:“不,我亲自来。”   “二位意下如何?”她笑着看向祁画和长孙明,笑容和善。   祁画、长孙明:……   “嗯,可以。”祁画破罐子破摔,闭眼点头。   长孙明再度使用变脸绝招,沉默良久。   神安耐心十足,应无恙和山松月紧盯着他,随时准备出手。   长孙明今日能来,其实心已经偏了。   长孙家要做什么,曾经又做过什么,他现在隐约知道一点。   家族一直传授给他的观念是,强者才有话语权,才能制定规则,中州坤舆是围绕着四大家主脉转的,四大州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他一直认为这是对的,这一切都是长孙家应得的。   九州千千万万个势力,凭什么长孙家脱颖而出,这不就恰好说明他长孙家的子弟天赋异禀,术法卓绝,有这个能力吗?   家族野心很大,他理解并欣赏。   可现在他发现,家族的强大未必是他所想的那样,是一代代努力修炼、不断变强挣来的。   如果家族如今的强大是通过窃取得来的,且仍在不断加码,他实在接受不了。   长孙明拳头逐渐攥紧,在某一刻又骤然放松。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可以。”   神安闻言起身,走到左丘涟三人面前,背着手,缓缓开口:   “左丘涟,祁画,长孙明,即日起,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神安与归墟的关系,暗示、侧面提示也不行,违者,天打雷劈,身消神殒。”   伴随着神安清冽声音而来的是识海中莫名其妙的紧绷感以及隐隐约约成型的禁锢之意。   左丘涟三人神色微怔。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受到言灵的影响。   桀骜如长孙明,直觉告诉他,神安的言灵或许比天道誓言有过之无不及,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神安感受了一番,确定她的言灵之力在左丘涟三人身上安家后,放心了。   这下,他们起了念头,她都能知晓。   她跟随春生对视了一眼,后者点点头。   随春生能感知人情绪变化这个本领除了她们三人无他人知晓,谈判带上他简直不要太方便。   若左丘涟三人方才有一丝不满,她不会只说这一句话。   上了这两层保险,神安才放心眼前三人是真的想开了要跟他们合作。   “你们放心,我只想从你们口中得到消息,没有让你们帮我做事的打算。”   神安把话挑明。   左丘涟三人要是说能帮她干掉四大家主脉,她还不信呢。   祁画微微张口,把话吞了下去。   好吧,听到神安这话,她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说她想搞清楚背后的事实,或许还有其他没想明白的目的,但让她直接用行动背叛家族,她还是不太能做得到。   提供消息虽然已经是背叛,就当她自欺欺人吧。   应无恙拍了拍手掌,好奇地看着他们:“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你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给我们提供消息了?” 第499章 祁画:?   长孙明没理应无恙。   他还沉浸在神安方才的话里,皱着眉看向神安:“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   神安:?   这叫什么话?   “我让你给我制造机会去杀你爹你乐意吗?”   她直言道。   别说,她真的想这么干。   长孙明一秒哑火。   他确实做不到。   神安把话说得更明白了点:   “虽然我们达成了共识,暂时结盟,但改变不了我们阵营不同的事实,除此之外,我们的目的也不同,只不过达成目的的中途,某个部分有所重合,才有了如今的合作,既然如此,各取所需就足够了。”   她对长孙明三人怎么想的并不在意,她只看结果和他们能提供的消息。   反正她的言灵在他们的识海打转,也不怕他们出尔反尔,反手把她给卖了。   祁画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现在很想问问神安关于归墟的事情,但是显然,神安不会告诉她。   左丘涟干脆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所想也是我所愿。”   她确实做不到完全背叛家族,但也做不到明知他们走的路不符合她的意愿,还稀里糊涂地照做。   所以她找上了神安。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喂喂,有人理理我吗?”   应无恙双手呈喇叭状,特意对着长孙明翻了个白眼。   长孙明面无表情抱着手臂,当没看见。   左丘涟对应无恙点头:“我手上确实有一个消息,关于天授者的,如果你们想找被困住的天授者,得尽快。”   神安眼神微动:“怎么说?”   长孙明哼了一声:“北境灵域一事闹得这么大,我们…他们怎么会放过天授者?”   左丘涟直白道:“一年之期到后,那八个天授者一定会死。”   神安眼中没有意外,这个可能性他们已经探讨过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那你们有能协助我们找到天授者所在之处的线索吗?”   左丘涟遗憾地摇头:“抱歉,这些天授者由圣者境们亲自看守,我查不到具体区域。”   长孙明同样摇头,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画左右看看,思索两秒:“我好像知道…一点。”   数道目光顿时移到她身上。   “那处地方的入口在鬼斧巨森的某一角,每个月有一天会露出什么…什么……”   祁画皱眉,思索着怎么描述。   “呃,反正那一天可能会出现与寻常时候不同的灵力波动,我只知道这个,怎么知道的就不用解释了吧?”   她摊手,有点无奈。   这算是她偷偷听到的消息,起码关键信息都有,语焉不详那也没办法,她要是有本事就不会偷听了。   应无恙小小质疑:“你说的听起来有点模糊,确定没错吗?”   祁画也不生气,她仔细回忆一番,肯定地点点头:“我确定。”   神安若有所思,这倒是意外之喜。   确定在鬼斧巨森的话,说明他们和叶知秋等人的推测没错。   她接着问:“那他们需要天授者力量所做的事情,这段时间你们有查出什么吗?”   除了萤石,天授者的力量应当还有其他用途。   萤石的具体用途他们也还没弄清。   祁画抬手做投降状,神色轻松:“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长孙明抬眸看了一眼神安,又移开视线,瓮声瓮气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力量会通过一个大阵被收集起来,而后大概率由圣者境们操作,其中一部分用于萤石炼制,另一部分不清楚。”   “那萤石被运往四州何处,要做什么,你们可知晓?”   左丘涟略一思索,抬眸看了一眼应无恙:“他们在四州的布置我不太能确定,但是萤石是交给四州不同势力的人着手去办的,左丘家应该负责与北州长瀛的势力对接,具体是哪个势力我没查到。”   许是开了个头,长孙明卖家族卖得越发顺嘴:“长孙家与南州离焰对接,接手萤石的不是应家,他们藏得很好。”   “不是应家?”应无恙重复了一遍,有点小意外。   她以为家里老登是南州离焰势力中长孙家的头号狗腿子来着。   既然如此……有点麻烦啊。   随春生问:“那东州和西州呢?”   左丘涟道:“东州应该是由祁家负责,西州是舒家,西州对接的对象我猜测是万修盟,东州……”   她看向祁画。   祁画:?   “别看我,我不知道。”   她有点郁闷,怎么感觉神安四人知道的秘辛甚至比她这个正儿八经的祁家人还多。   说到舒家,神安顺嘴问了一句:“你们跟舒凉不和?”   说来参加大比之前她跟明漪提过让她注意一下舒凉的动态,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左丘涟淡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长孙明沉默半晌,再度开口:“关于萤石……”   他闭了闭眼,声音些许滞涩。   “他们往四州运送萤石,或许跟中州的灵气有关,归墟……大概在几千年前也被用了相似的手段,以至于形成凡人界。”   随着话说完,长孙明耳朵也变红了。   他是最不想接受事实的那一个,直到现在他的思绪都有些混乱,恍恍惚惚,凭本能开口。   祁画愣了愣,看向神安四人,发现他们的表情十分平静,看起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很久了。   不是,他们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归墟……难道在扮猪吃老虎吗?   她托着腮,思绪乱飞。   神安思索:“既然提到归墟,你们知道主脉锲而不舍地把修士引去归墟是何意吗?”   左丘涟摇头:“还没查到,关于归墟的事情,他们瞒得很紧。”   想了想,她接着道:“神安,关于你的来历,虽然有隐世家族做幌子,但是时间久了,他们未必不会怀疑。”   神安点点头,翘着腿:“我知道。”   在决定大出风头的时候她就想到可能的结果,不过主脉的消息来源是听风楼……   也不知是听风楼楼主给她编了小故事还是主脉根本没联想到归墟上,反正让她有了缓冲的时间。   她现在就希望在一年之期到来之前,能抓到主脉的小辫子,把他们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神安吐出一口气,眼神深远,脑中思索着如今她能干的事情。 第500章 最好的老大!   左丘涟想起什么,提醒道:“仙都那边或许会派天境修士过来试探你。”   神安点头:“行,我知道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接近尾声,几人又交流了几句,客气地各自离去。   左丘涟淡定如初,祁画也跟平常没俩样,只有长孙明,看背影跟失了魂似的。   神安捏捏鼻梁,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着实让人心力交瘁。   但是不行,她还得上。   山松月摸出通言引:“我给师祖传讯。”   那个地方终于有了其他线索,作为找人的主力军,楼藏月必须知道啊。   应无恙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目前除了天授者这一条线,萤石也是重点。   而且是最有可能揭开主脉虚伪的面具,让四州修士警惕的一条线。   所以,她要不要回南州离焰一趟?   东州须弥有她师尊和山松月师尊盯着,问题应该不大。   西州昆吾有猎荒者公会和谢云泱、九方砚,北州长瀛有释常心连接,南州离焰好像只有她最合适。   但是。   她回了南州离焰之后还能回中州坤舆吗?   这是个大问题。   不知道应有风听说她在中州没有,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   应无望没胆子告密,但是应家在中州定然有眼线。   啧,说白了,她打不过老登。   思考无果,应无恙决定回青崖峰捶两拳应无望。   …   日升月落,日子照常过。   收到山松月传讯的楼藏月干劲十足,骚扰兰今也,发出两个月内必找到老贼藏身之处的壮言。   翌日,神安收到纵云野的传讯,说逢瀛猜到了她的来历,想跟她见面谈谈,问她意下如何。   神安思索片刻。   逢瀛猜到她的身份正常,猜不到的话,她会怀疑听风楼的含金量。   至于见面……   「哥,你觉得我从逢瀛口中套出归墟消息的可能性有多大?」   纵云野的回讯一如既往地快:   「既然她主动要见你,大概率掌握着某个能说的消息,不过我觉得未必对我们有用,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想探你的底,纵横家子弟的通病了。」   许是怕神安为难,纵云野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逢楼主不知道你我的关系,通过牵机楼联系你,算是示好,经过这次大比,她看清你的实力,应该焊死在我们这艘船上了,你见不见她都不会影响我们的盟友关系。」   言灵的威力不是盖的。   有归墟这层因素在,逢瀛会意识到,神安怎么着都不会倒戈到主脉身上,盟友情坚不可破。   神安收回通言引,想了想。   听风楼楼主,掌握着九州大大小小的消息。   能做到这个程度,纵横家掌权者的心计和洞察力可谓顶天。   她没把握对上听风楼的头头,嘴上能好好把着门。   就算把着门,万一会防不胜防,让逢瀛从侧面套出了归墟的消息呢。   套话不成反被套那就亏大了。   片刻后,神安让纵云野帮她暂时回绝。   「哥,帮我多谢逢楼主在大比期间的仗义之举,日后有机会我会登门拜访。」   虽说回绝见面邀约有点驳了前辈的面子,但是毕竟中间隔着牵机楼,她也没把话说死。   事已至此,先画个饼吧。   画完香喷喷的大饼,明漪找上门了。   “老大,舒凉好像打算去一趟东州须弥。”   神安两根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两眼发直,她闭了闭眼。   好想直接让主脉的人去死啊……   但也只能是想想了。   盲目的暴力解决不了本质问题。   她睁开眼,眼神已变清明。   “能打听到原因吗?”   明漪摇摇头:“我打听了一下,舒凉好像总是往外跑,控院的人都习惯了,但是离开中州坤舆不太常见,这个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是转了好几个人脉才得到肯定的回答。”   神安竖起大拇指:“厉害。”   明漪挠挠微红的脸颊:“哪比得上你啊老大。”   她可是去现场观摩了老大跟地境巅峰对决的,那气势,那身手,嚯!   “没必要跟我比,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在收集情报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天生奇才。”   神安毫不吝啬对明漪的夸奖。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嘿嘿。”明漪的脸更红了,她喜滋滋地转移话题,“那老大,我还要继续盯着舒凉吗?”   “不用了,你先顾着修炼吧,好不容易来到万象学宫,自然是修炼为主。”   说到这,神安随手掏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灵宝递给明漪。   哪能让人白白干活呢?   又不是长孙明几个。   明漪受宠若惊,知晓神安的性子,欣然收下。   呜呜呜,最好的老大!   …   大比结束后,神安几人的生活算是平静了几天。   他们没有离开万象学宫,打算在学院内老实待一段日子。   外界对于这场大比的讨论远没有结束。   逢瀛很快收到牵机楼代为转达的婉拒,她心有预期,倒也没什么生气的情绪。   素不相识,身份敏感,神安拒绝见面情有可原。   只不过她仍对神安这个人好奇得紧,换句话说,她对归墟人好奇得紧。   早知道找个时间混进归墟看看了。   现在?   主脉天天给她找事,抽不出一点空闲。   逢瀛啧了一声,打算处理各州传过来的最新消息。   “逆女。”   她手一抖,无语抬头。   一袭黑裙的逢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厢房内。   “阿娘,在自家地盘你藏什么气息?”   逢玉轻描淡写:“习惯了。”   “您找我有何事?”逢瀛眼珠子转了转。   稀客啊,她娘都龟缩在她那破空间多少年了,被楼藏月一缠,居然出来活动了。   那是不是……她能暂时卸一下身上的担子,去归墟逛逛?   逢玉眯起双眼,敏锐地察觉到逆女微妙的态度变化,狐疑地看着逢瀛: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听听这叫什么话。   “哪能啊。”逢瀛起身给她让位置。   “楼中近来有没有新找到的关于归墟的消息?”   逢瀛挑眉:“您怎么也对归墟感兴趣了?”   “也?”逢玉双眸锐利,直视逢瀛,“逆女,你又有事瞒着我?” 第501章 高人指点   逢瀛无言以对。   逆女逆女,一天天的就知道逆女。   转念一想,她好像还真有事没告诉亲娘。   不过……   “哪能啊,我就是对归墟人好奇。”   逢瀛轻巧道。   逢玉不太信,但没打算细问。   “那正好,你帮我仔细查一下归墟的消息,怎么细致怎么来,能从主脉那里套到话最好。”   逢瀛:?   她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这么宽泛的要求,她怎么查?   “阿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让我干活总得有个具体的理由吧?”   逢瀛倒打一耙,理直气壮,手下却自如地给逢玉斟了杯清茶。   逢玉拿起茶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逆女:   “我去了一趟归墟,发现里面的气息有点奇怪。”   逢瀛:!   她诧异道:“归墟?阿娘你什么时候去的归墟?”   “就上个月,云去来那小子联系了兰今也,当时楼藏月也在,这厮不能离开中州就把我推出去了。”   逢玉很是嫌弃。   逢瀛半晌没说话,幽幽地看着逢玉:   “阿娘,你背着我也干了不少事啊。”   大姐不说二妹,好吗?好的。   话虽如此,云去来此前就找过她一次,提了归墟的问题,如今逢玉也这么说,该查还得查。   逢瀛捏捏鼻梁:“阿娘,你跟楼圣者关系如何?”   逢玉冷冷道:“死敌。”   逢瀛:?   别闹了好吗?都快两千岁的人了。   她决定换个问题:“楼圣者对归墟有多少了解?”   逢玉奇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楼藏月对归墟肯定不如我们了解。”   “哦。”逢瀛若有所思。   看来神安瞒得很紧,还是说她跟楼藏月的关系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也不对,在北境灵域里,四个小孩跟楼藏月看起来都挺熟稔。   神安…神安……   她真的很好奇。   除了神安,九州之内还有多少归墟人存在?   纵云野……九成的可能性吧。   太巧了。   不过确定神安是归墟人就足够证明归墟人可以离开归墟。   纵云野是不是归墟人相对不太重要。   如果这二人都是归墟人,那归墟简直了。   尽出天才啊。   逢玉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逢瀛的脑门。   “嘶。”   “发什么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冤。”   母女俩拌了几句嘴,逢玉说完她的要求,闪身消失。   逢瀛又想了一阵,摇了摇头,拿起方才被她放在一旁的各州情报。   这一看不得了。   她挑眉。   北州长瀛居然内讧了?   有意思。   南州…西州……   果然,她稍稍模糊了一下北境灵域一事对四大家主脉造成的影响,夸大其词,四州之中,真有势力偷偷藏不住了。   还不少。   啧啧,树还没倒呢,猢狲已经慌了。   优势在我啊。   逢瀛唰唰翻着手中的纸张,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她重新拿起北州长瀛的情报,又捋了一遍,陷入沉思。   这情况……   北州长瀛的势力是经过什么高人指点吗?   …   万象学宫   接下来的一个月,神安四人都没踏出万象学宫一步。   偶尔会有分院弟子以各种理由接近神安并希望她前往巨石小镇,除了有点烦人,没有任何用处。   神安鸟都不鸟他们。   因为她日常被旦然拎走,别说想偶遇的,连盯梢的都得避开旦然。   应无恙在期间决定要回南州离焰调查萤石。   “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距离一年之期只剩一半时间,我相信楼前辈能找到天授者的藏身之处,但是主脉在四州的布置是隐患也可以是机会,南州没人在查,我回去正好。”   应无悔的性命到现在都是一闪一闪的,应无恙不喜欢被动,她喜欢主动出击。   回到南州离焰虽然要面对老登,但是她万象学宫弟子这层身份应该有用。   而且……应家居然不是第一狗腿子,那只能说明主脉狡猾,为它办事的人蛰伏在暗处,且非常隐秘。   应家在南州离焰算是核心势力之一,她应无恙手下也有人,查起来难度会低一点。   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我最近听说逐空家子弟不但能带人穿梭于各州之间,还能雇他们当护卫,你可以试试。”   随春生悠悠建议。   应无恙眼睛一亮,欣然接受。   神安默默点头。   不愧是逐空家,向前看,向钱看。   山松月听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灵戒。   逐空家是真费灵晶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或许是此前大比越阶挑战的行为让神安的修为更为精进,在被旦然操练了一个月后——   神安水灵灵地突破了地境中阶。   这个消息再次让万象学宫弟子瞠目结舌,羡慕得很。   突破地境修为已是难得。   地境之上,瓶颈卡个几十年的大有人在,可神安满打满算都没有二十一,让人十分怀疑能否望其项背。   这日,释常心悄悄找到神安。   “乖宝,有个好消息。”   神安洗耳恭听:“姐你说。”   释常心也不卖关子,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北州那边有进展了。”   “这么快!”神安反应了一秒,惊讶道。   释常心所说的进展不做他想,定然是关于萤石的事情。   着实让人惊讶啊,她还以为最先查到头绪的会是东州须弥那边的素问真人。   “我也有点意外,不过我这边消息有延迟,实际时间更早,说来这事也算巧合。”   释常心同样觉得神奇。   “我托听风楼给我们太和剑宗的长老传消息之后,他们私底下合计了一番,本想联合更多小势力追查萤石一事,但是北境灵域的消息差不多也在那时候传到了北州,有人按捺不住,露出了马脚。”   “具体怎么个情况我师尊没细说,帮主脉办事的是长云剑宗,算是北州中游势力,似乎还参与过几十年前对中州兵家来人的反抗,没想到,啧啧。”   “北境灵域一事传过去后它好像慌不择路,不知怎的暴露了它与主脉有联系的事实,中间还涉及北州各势力的利益纠葛,所以目前很多宗门要讨伐它。”   释常心越说越兴奋,恨不得飞回北州长瀛亲眼看看这大热闹。 第502章 北州人的信条   神安扬眉:“那萤石有什么线索吗?”   “还在查,你知道的,北州长瀛对中州势力几乎没有好感,目前我师尊他们的意思应该是逼长云剑宗的人坦白他们到底帮中州人干了什么,目前已经能确定接手萤石的是长云剑宗的人。”   神安若有所思:“北州长瀛没有主脉的眼线吗?这么大的动静,这边会收到消息吧?”   释常心摇头:“长云剑宗不过是中游势力,控制他们不算很难,主脉这边为了掩人耳目未必会派很多人入驻。”   “另一个原因……”释常心沉吟片刻,“我不确定听风楼有没有在其中发挥作用,无论怎么说,目前主脉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应该是不知道北州发生的事情。”   本就鞭长莫及,消息传递的滞后性给北州长瀛的势力留足了反应时机。   “我估计,等师尊他们盘问出具体的东西,应该会打上中州。”   神安:!   “你这是什么眼神?”释常心捏捏神安的脸颊。   “北州人的信条,惹了我,有什么话就跟我的剑去说。”   神安默然,神安点头,神安赞美。   “行,那姐你估计北州剑宗的壮士们打上来要多久?”   释常心失笑:“想看热闹?那得等等,打上门总需要证据,一旦打上来,那说明主脉对北州长瀛做的事情板上钉钉,萤石的用处也就能大白于天下。”   神安双手合十,认真祈祷北州修士给力一点。   再快点再快点。   “对了,月如歌那边进展如何?”   释常心问。   神安摇头:“如歌姐还在闭关,但是应该快了。”   一个多月,随春生手搓药丸都能搓出一座山了。   释常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单手环胸,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殷然昨天给我传消息,舒家派人去南州离焰调查你的身世,同时,好像想活捉你。”   神安听完就笑出了声:“我?”   释常心戳戳她脑门:“别掉以轻心。”   “哪有,我就是觉得有点好笑,活捉我是为了什么?不会要把我送进天授者们在的地方吧?”   那可太好了!   还省了楼藏月的忙忙碌碌,毕竟鬼斧巨森相当大啊。   “殷然猜他们是想研究你的天赋力量,送你进天授者所在的地方应该不太可能,圣者境大概率不会冒这个险。”   神安咂舌,舒家……果真贪婪。   释常心略微思索:“殷然还说,那个舒凉最近回仙都回得很频繁,长老议事也经常带上他,她觉得舒凉知道不少消息,你要是有机会可以套一套话。”   殷然虽然取得了部分舒家人的信任,但修为毕竟没有突破天境,参与到核心事务的可能性比较低。   幸好她找到机会,目前跟在舒妲相对看重的一位长老手下干活,能接触到一点点核心边缘。   “舒凉啊……”神安摸摸下巴,“暂时不用管他。”   有左丘涟三人在,舒凉那边倒是不用刻意凑上去,再说他去了东州须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事情分先来后到以及轻重缓急,目前眼前的消息太多了,抓大放小才是优解。   释常心又跟她提了几句纳兰羡三人这段时间陆续给她传递的消息。   总的来说,四人小分队的卧底任务还算比较顺利。   因为只有纳兰羡在天境,殷然、易岩、石天三人目前都在地境巅峰,接触核心相对困难,只能传递四大家主脉的部分行动。   但也足够了。   “羡姐传消息的频率比较低,不过最近她有一条传讯我比较在意,她让我们关注一下参加大比的百强修士,她不确定主脉想干什么。”   “百强修士?”神安蹙眉。   她跟其中不少修士不打不相识,交换了通言引神识,偶尔会有联系。   风荷更是,应无恙回南州离焰就是她安排的,甚至还少收了灵晶。   对逐空家这些个貔貅来说,很仗义了。   释常心道:“灵宝本身应该不存在问题,听羡姐的意思是主脉可能对百强修士有图谋。”   问题是图百强修士什么呢?   神安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说来也是,四大家主脉一看就不是大方的,且心思深沉,这次大比算是壮士断臂,本身就心不甘情不愿,也大方得反常。   回想起来……一开始好像不是四家合办来着,所以他们把场面搞得声势浩大,一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二是?   为了吸引更多人?然后呢?   揉揉脑袋,不想了。   丢给她的人脉去想吧。   神安拿出通言引,迅速传讯给左丘涟三人。   释常心又道:“我打算找个机会回归墟看一看。”   神安眨眨眼:“姐你担心?”   释常心点头。   “你的身份捂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你是归墟人,会对你做什么暂时先不说,归墟那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   码头上只有祝欢一个地境巅峰,如果她去帮忙,祝欢也能轻松一点。   归墟内人人平等,怕的是主脉有后招。   与其等到他们狗急跳墙,不如先着手准备。   释常心揉揉神安的脑袋:“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其他事情我会跟纵云野商量,你先小心提防主脉对你的探究,努力修炼吧。”   神安点头:“好。”   …   西州昆吾   谢云泱闭着眼睛,手中灵力忽闪,照映在她脸上,衬得眉心红痣越发清晰。   三根长签悬浮在其身前,闪烁着盈盈微光。   少顷,她收势,一根长签轻巧落地,谢云泱指尖微动,长签入手。   九方砚温和道:“如何?”   谢云泱垂眸:“别吵,我在思考。”   九方砚:。   他后退几步,把空气留给谢云泱,环视周围。   他们如今位于西州西部区域,西州昆吾公认的混乱之地。   此处没有强大的势力领头,只有一群不甘人下,谁也不服谁的部族。   上一个试图统一西州西部区域的是万修盟,已经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   因火气充裕,西州西部区域熔岩多,植被少,越往西越危险。   走两步就可能掉熔坑,但西州人人均犟种,哪怕每年都有人在此身殒,仍有不信邪的修士前赴后继。   谢云泱缓缓睁眼,神情略微不确定。   她转头看向九方砚:“有个好消息。” 第503章 暗潮   九方砚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说。”   谢云泱没说。   九方砚:?   不是说好消息?   “今日我们有概率遇到帮手。”她不太确定道。   九方砚沉默一瞬。   “我们现在好像并没有遇到麻烦。”   二人面面相觑。   谢云泱环视周围,红岩层叠,峡谷深长。   目之所及没有灵兽,神识外放也没有发现其他人。   他们今日之所以来到此处,是因为谢家某个弟子提供的一点模糊线索,关于万修盟的。   谢云泱和九方砚最近本就在西州西部调查,收到族中传讯后,他们直接就来了。   这里位置偏僻,没有多少部族会在附近安家,唯一的危险似乎就是脚下不知何时会坍塌的熔岩。   方才卜卦是谢云泱一时兴起,现在倒是成为踌躇不前的枷锁。   回来的这两个月她没少卜卦,但不知是否确实沾不上天时地利人和,结果有好有坏,但基本没有用。   唯一相对明确的指向就是西州西部,所以这个月,谢云泱和九方砚跟鬼一样在西部区域游荡。   不单是他们,还有各司其职、各帮各忙的谢家人和九方家人,后者在竭尽所能为反主脉事业添砖加瓦。   思索片刻,谢云泱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看上去有点东西的卦象。   “走一步看一步吧。”   九方砚颔首:“行。”   二人警惕地向前,背影逐渐远去。   千里之外,不死海上浪潮迭起,异灵蛰伏其间,看似沉睡,一旦到夜晚,或像现在这样碰到远渡而来的灵舟,便会瞬间张牙舞爪。   逐空家弟子把客人安全送上岸后,回看不死海上狰狞现眼的异灵,心中泛起嘀咕。   九州五片大陆,近期往来的修士不知怎的越来越多,让他们逐空家这些个向来爱灵晶的弟子都连轴转得头昏眼花。   年纪稍长的师姐听到弟子的嘀咕,意味深长地望向远处。   放在以前,她可能乐疯了,但是现在……   风起云涌,这么多修士来来去去,他们作为引渡人,多少能窥见暗中汹涌的狂潮。   哪怕是中州主脉,为了省事儿也会雇他们逐空家弟子前往各州,最近尤为明显。   除了主脉,四州的部分势力应当也有些想法,最近总是想法子来中州坤舆。   他们逐空家最爱接这种暗度陈仓的活儿了。   刺激,灵晶还多。   “师姐,咱们下一趟任务是去北州长瀛哎。”   逐空家弟子抬手收回几个光点,新奇道。   师姐无所谓道:“去呗,回来的时候应该很轻松,北州人对中州可没什么好感。”   弟子插科打诨:“万一北州的剑修想来中州跟四大家主脉碰一碰呢?”   “无冤无仇,不至于万里追杀。”   弟子耸耸肩:“我就随便一说。”   逐空家子弟走南闯北,对各州修士都有所了解,北州长瀛最远也最神秘。   它的平均实力估计能排到四州之首,但是跟中州相比,那还是差了点。   虽说剑修大多好战,但也不是没脑子。   师姐笑着看他:“要是回来的时候真接了一大船北州修士,那就好玩儿了。”   来者不善啊。   她转头看向不死海。   …   同样望着汹涌澎湃不死海的,还有身处归墟之外、码头之上的祝欢。   纵云野给她传了讯,说释常心已经出发,七日内会来到码头协助她。   那感情好。   祝欢回身看去。   自从神安在结界上安了扇门,码头没有一刻是空置的。   因为四大家主脉的重心偏移,近来归墟内九州人变少,归墟人行动更为自如,送出来的弟子只多不少。   如今在码头上的已经是第六批弟子,人数几乎翻了一倍。   幸好各部族首领并非胡乱挑选,筛出来的弟子都很懂事,即便如此,祝欢的担子也并不轻松。   弟子中天赋、悟性都较为突出的被她单拎出来,留在码头上。   一是为了让拔尖的更为拔尖,二是为了分担教学任务。   如她所料,这些弟子修炼速度很快,举一反三,还能帮她指点新一茬儿小趴菜们。   值得一提的是,从这一批弟子开始——   没有再出现天授者了。   祝欢的猜测得到验证。   自归墟子弟大规模前往码头,天授者的数量就在不断减少,目前达到了饱和。   天授者不再出现,对归墟弟子来说算是好消息,至少紧迫的修炼路途上没有了绊脚石。   至于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祝欢还没有头绪。   事情繁多,她只能告诉神安和纵云野一声,或许等释常心来了之后她们能探讨一下。   …   南州离焰   应无恙久违地踏上家乡的土地,舒了一口气。   身后,五个逐空家的弟子戴着银质面具,修为皆在地境高阶,受应无恙雇佣,成为她的护卫。   地境高阶在南州离焰已经属于顶尖高手行列,即便遇上天境,挡在她面前也能为她争取时间逃跑。   思索两秒,应无恙决定先回家一趟,最后给老登一个机会。   若是连大哥性命都不顾,还想当主脉的忠实小弟,那她无话可说。   “走。”应无恙脚下用力,腾空而起。   …   “走。”   舒凉披着斗篷,带着几个名家子弟,踏上东州须弥的土地。   舒妲其实并没有告诉他多少核心的秘密,但是他暗中拿捏了自家长老们的把柄,或投其所好,抠出了一点消息。   他来这有两个目的,一是在归墟外围探探,二是跟掌握萤石的东州势力接触。   山不来就他,他自来。   舒凉自认为他已经有能力接触家族核心,凭什么被排除在外。   无人能取代他少主的地位。   他面无表情,带着人穿梭在山林中。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传到御兽宗宗主叶含章的手中。   “舒家人?”   她沉吟片刻,拿起手边的一封密件。   是叶知秋的亲笔。   她隐晦地传回消息:主脉地位不稳,中州恐会生变,主脉对东州须弥所图甚大,阿娘若信得过她,跟神农谷交流合作为妙。   叶含章捏了捏鼻梁,把消息递给了神农谷的人。   …   中州坤舆·万象学宫   半个月后   月如歌出关了。   神安喜出望外。 第504章 “该我了哈。”   她搓搓手,希望月如歌下一次的传讯内容是个好消息。   月如歌为了炼药闭关一个半月之久,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好事成双。   神安没过多久又收到了释常心的传讯。   她已经去到码头跟祝欢汇合。   归墟子弟们的状态非常不错,部族内一切都好。   当初她带离归墟的十八位弟子之一,其中一位少年今日在码头上突破了玄境初阶,算是近期最大的一个惊喜。   长江后浪推前浪,归墟子弟会越来越好。   神安喜滋滋地给释常心回讯,门口传来动静。   “安安,最近盯着咱们的人好像更多了。”   山松月从门外走来,随春生懒懒地跟在后面。   “方才我遇到许慎行,她提了一嘴,这两天巨石小镇好像多了不少修为高的人,气氛有点怪。”   随春生道。   神安叉着腰,本该因此烦躁,但她刚从月如歌和释常心那里听到了好消息,两正一负相抵,面上带笑。   山松月:“安安?”   气笑了?不像啊。   神安把月如歌出关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伙伴们,打算去会会主脉派来的人。   趁着兴致高,当然要挫挫敌人的威风。   “真要出去啊?”随春生诧异。   “憋了这么久,他们的人不但没少还多了,显然对探我的底不死心,干脆会会他们好了。”   神安活动了一下筋骨,双眸发亮。   她早有此意,这一个半月,算是她观察主脉态度的时间。   随春生明白了:“那我帮你知会一声夏院长。”   “行。”虽说她不觉得自己会陷入被动,但多一层保障也挺好。   说干就干,神安哼着小曲儿往巨石小镇掠去。   暗中盯梢的修士眼睛一亮。   “神安要出万象学宫了!快告诉长老!”   “看见了看见了!”   “话说有点奇怪啊,她怎么突然出去了?”   “这么高兴,应该有什么喜事?”   “算了,不关咱的事。”   随春生和山松月用上纵云野炼制的机关灵器,隐匿气息跟在神安身后,准备看热闹。   一出万象学宫,神安便感觉有数道视线径直落到她身上。   演都不演是吧。   她笑着跟与她打招呼的同窗点点头,腾飞跃入巨木森林。   虽说神安出名之后,外貌特征早被传了一遍又一遍,但毕竟不像兵家子弟,出场自带金光。   因而大多数修士都没来得及辨认,她的身影便没入灌丛,只有始终盯着她的几个人默默化作流光跟上去。   神安抽空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发现身后多了好几条小尾巴后,开始给他们物色合适的埋骨之地。   她可真善良。   没等她窜得更远,身后的人明显按捺不住了,一道攻击轰然袭来,拦住她的去路。   什么人啊,阻碍她办好事。   神安撇撇嘴,嘴里嘀哩咕噜地停下来。   唰——   眨眼的功夫,眼前多了五道人影。   其中两人戴着兜帽,另外三人不知有没有伪装。   五人相互间间隔很远,看起来不是一波人。   神安思索两秒,发现自己实在是装不出害怕的样子,干脆直接打量眼前的五人。   气势很强,表情很拽,年纪不小,天境无疑。   哇噻,真看得起她。   神安跃跃欲试,表情佯装困惑:“几位这是何意?”   中间鼻孔朝天的男修二话不说,抬手就释出一道攻击。   神安瞳孔骤缩。   倒不是她怕了,只是天境修士的攻击自带灵压,算是正常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神安险险躲开这道攻击,损失了法袍上的一点布料。   对面其中一人当即嗤笑一声,获得了出招男修的冷眼。   他故技重施,看样子想遛着神安玩。   而他身旁的四个人似乎在看戏,一点都不急着出手。   那哪能啊?   神安干脆不躲了:“散。”   以破空之势袭来的多道灵力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比风消散得还快。   “几位前辈好大的阵仗,晚辈真是受宠若惊,只不过一声不吭就对晚辈出手,这不太好吧?几位前辈可是认错了人?不如您两位把兜帽摘一摘,晚辈着实好奇。”   在面前五位天境的视角中,神安不过是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足以让地境丧命的攻击便直接被化解,连渣都不剩。   而神安的发丝被风扬起,神情淡定,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阴阳怪气的东西,让方才出手的男修血压直线上升。   一个地境中阶居然比他还装。   其余四位天境则打量一件物品似的若有所思看着神安。   男修冷笑一声,仍不说话,抬手又是数道攻击。   “哎,前辈无需这么热情,晚辈无福消受,退吧。”   神安笑眯眯,话音刚落,男修的攻击如炸开的烟花擦着神安的身侧滑开,带起一阵罡风。   而神安不动如山,一点都没被伤到。   下一瞬,男修的攻击向后兜了个圈,攻向他自己。   嘭——   灵力相接,迸发出强劲的波动。   周围的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承受了灵力波动的枝桠切口齐整,直接落地,山鸟被惊走,落叶多得几乎要遮蔽视线。   灌丛被连根推远,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棵巨树承受不住余波的冲击,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倒向一边。   男修脸黑了。   家主的命令只说要试探这神安的言灵,并没说要她的性命。   但他现在完全起了杀心。   男修双手飞快交错掐诀,接连数道强劲的灵力直接穿透飞舞的落叶,直直轰向神安。   “你!”另外一位天境看出了男修的杀心,抬手释出灵力试图阻止。   家主对神安非常感兴趣,在家主首肯前,她最好不要死。   “停停停,打我还需要偷袭吗这位前辈?您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是没必要哈没必要。”   毫不意外地,男修的攻击落空,在空中停留一瞬,在神安的嘴下再度消失。   “散。”   神安有点惋惜:“前辈真的不打算报上名来?”   虽说肯定是四大家主脉的人,但是报上名来她才好闹啊。   看这事整的,算了,就当他们是无名之辈好了。   说不定还会派人来呢?   天境哎,杀得多了,也算是造福我方。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突然受到五个不知名天境前辈攻击的地境少年罢了。   “该我了哈。”神安笑眯眯道。 第505章 “雷来”   神安一改大比之时,顺时顺势并不算出格的言灵,在五位天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雷来。”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被繁茂枝叶遮蔽的天穹霎时乌云密布,细密的闪电在黑沉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下一瞬,碗口粗的天雷裹挟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力量残暴落入巨木之间。   男修愕然瞪大双眸,只来得及凝起护体灵力,灼烧的痛感袭及全身,眼前一片白光,不可自控地抖了两下。   其中一位天境修士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有驾驭天雷的能力?!   法家子弟累死累活修习术法都未必能引下手指粗细的雷电,神安只是张张嘴。   修士阴沉着脸,此女,若不能为主脉所用,最好是死了。   神安察觉到前面这位天境修士突如其来的恶意,挑挑眉。   劈了他忘劈你了是吧?   轰——   修士还没来得及张嘴跟神安说什么,一道天雷轰隆直下,不由分说地劈到他身上。   二人开始与天雷纠缠。   另外三人瞬间闪离,在第二道天雷落下之际不由分说地攻向神安。   “哎哎哎,几位别动啊。”   神安语速飞快,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位天境停滞在空中,脸黑得不行。   “一个一个来嘛。”   神安笑得轻松,实则不然。   天境终究是天境,有两下子。   她能察觉到自己识海中比往常流逝得要快得多的力量,以及眼前三人的挣扎与不甘。   果然,地境无法撼动言灵的力量,天境可以,不过仍比较微弱,只能起到一个象征的作用。   唰——   狠戾而迅猛的灵力突然袭来,神安差一点着了道。   她险险避过一位天境的袭击——虽然她不能动,但是可以凝聚灵力。   嘶,天境反应速度就是快哈。   神安吸取教训,迅速开口:“三位前辈,受内伤了就不要用灵力,神识也给我缩回去。”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舒家天境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一片眩晕,识海如针扎般疼痛难忍。   方才悄悄释放出去的傀儡丝失去主人的控制,纷纷化为齑粉消散。   另外两位天境惊骇难掩,腹中的绞痛和灵力无处释放的恐慌霎时让她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之前,她们对神安此人略有耳闻,有点看得起,但并不多。   小毛孩一个,给她强大的力量她也用不明白。   可没听说过她还能引动天雷且让他们直接受内伤啊?!   神安不浪费口舌,确定三人再也不能偷袭她后眼神看向最先攻击她的两个天境修士。   空中雷云仍未散去,言灵持续控制,狠劈而下。   二人杀意汹涌,对天雷的天然警惕让他们分不出其他心神去找神安麻烦,只能胡乱丢几道攻击,都被神安一一躲过。   唯一的受害者只有周围的巨木。   神安眸光微动,天雷收势。   二人眼神一沉,双双攻向神安。   此子断不可留!   “都说了,一个一个来,这位法家的前辈请靠边,哎,你先退后。”   神安挥苍蝇似的挥挥手。   法家天境脸都绿了,再绿也没辙,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最初攻击神安的天境男修在她一声“退后”之下,身前仿佛突然迎来当头一棒,欻地被迫向后倒飞几十米。   法家天境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暗中控制自己的短尺,迅猛地攻向神安。   欻——   这速度是真快,饶是神安,只避开了要害,法袍被划破。   “前辈您先进土里待着,神识也累了吧,灵力也该用尽了。”   接连三道言灵,神安觉得识海的力量流失得更快了。   其他几个天境也不老实,一直在挣扎。   记小本本,对手实力越强,言灵消耗越大。   嘭——   法家天境直接一个倒栽葱撞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眸中出现惊恐。   他的灵力、他的灵力在消逝!   怎么可能!   神安抬抬胳膊看了眼,轻伤都算不上,但是这几位前辈有够阴的。   一直在偷袭。   她思索两秒:“把手伸直,哎算了,那样难看,就举起来吧。”   不为别的,她怕这五个阴人悄悄找阴兵救驾。   虽说他们为了面子大概率不会,但万一呢?   五位天境脸一阵青一阵白,开始说一些没有用的威胁之语,因为受伤而听着有气无力,没有丝毫威慑力。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觉得神安会杀了他们,只一味地端着前辈的架子教训人。   神安深吸一口气,一个字都没听,抽空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不错,枝繁叶茂。   “枝条这么长,不拿来捆人说不过去。”她嘀咕。   说话时,天境男修再度攻上前,他速度极快,眨眼间,离神安不过几尺距离。   “散,前辈您别动,灵力神识都别用。”   神安双手交叉,抵御天境攻击的余威。   “巨木,捆他。”   周围的巨木原本持续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神安言灵落下的瞬间,停了一瞬,似乎在思考。   而后距离最近的巨木枝条试探地伸长自身,绕着天境男修大捆特捆,捆成一个椭圆。   “哇哦。”神安有点意外,她就是口花花试一下。   她伸手贴上巨木的枝干,枝条沙沙,仿佛在回应她。   厉害吧?   万物有灵在此刻具象化。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神安迅速扫了一眼。   一个五花大绑,一个在地里埋着,三个不能动弹。   “前辈们,你看,有话好好说嘛,一来就想要我命,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吧,晚辈原来想给前辈们选个好点的埋骨之地,现在只能草草葬在这里噜。”   神安语带惋惜。   她太善了,简直以德报怨。   五位天境简直要呕血。   “无知小辈,谁给你的胆子大放厥词?”   其中一位天境冷着脸,即便全身无法动弹,语气依旧高傲。   神安捂嘴惊讶:“原来前辈会说话啊,嗐,您早说不就好了?但这话我不爱听,您别张嘴了。”   那天境眉眼一压,她方才都说了多久?!   什么叫早说?!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再也张不开。   “神安!把我们放了,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否则,长孙…!” 第506章 记小本本   “小嘴巴闭起来。”神安捂住耳朵,她什么都没听见。   “几位前辈不是不愿透露姓名吗?那晚辈尊重前辈的意见,就不听了嗷。”   她改变主意了,虽说对他们的来历心知肚明,但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更气人。   嘻嘻。   神安悠哉地走了两步:“五位前辈对我的力量可还满意?我还能再展示一下哦。”   她眼眸转动,移到方才被她种进土里的法家天境修士身上。   就你了。   神安礼貌地对怒目而视的天境点点头,甚至还弯腰行了个礼,打了个响指。   “雷来。”   轰——   碗口粗的天雷轰然落下,虽然不及突破境界时候的天雷强度大,但足够让养尊处优的天境吃到苦头。   “听说法家子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雷法,不知晚辈这引雷之法,前辈可还满意?”   “不满意?那您多尝尝咸淡。”   法家天境:??   他根本没机会开口!   轰——   天雷几度落下,很快土坑内便飘出一阵焦香。   被小辈欺辱的愤怒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然法家天境拿神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境血厚,神安没打算就这样折腾能让他去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死之前先让她出出气吧。   嘭——嘭嘭——   四位天境眼睁睁地看着神安像打沙包似的,拳头裹挟着银白的灵力,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法家天境身上。   他们转动着眼珠子,突然感觉不妙。   神安好像来真的。   四位天境各怀鬼胎,试图找到挣脱束缚的办法。   口不能言,神识、身体不能动,灵力也无用,更糟糕的是,他们还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动作。   沙包没扛多久就吐出一口鲜血,神安打了一刻钟,甩了甩手。   天境真难杀啊。   她打量了几眼,觉得差不多了。   记小本本,控制五位天境半个时辰的时间,言灵损耗接近一半。   “好了前辈,咱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答,不能说谎哦。”   神安笑道,笑意不及眼底。   法家天境嘴唇颤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你们家主目前在做什么?”   “不…知。”   神安:……   “知道被你们掌握的天授者们在何处吗?”   “不…知。”   “你们打算对归墟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特别,法家修士突然面露痛苦,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归…噗……”   神安挑眉:“不用说了。”   圣者境的禁制?   这还是第一次,她的言灵遇到“对手”。   看来她对上圣者境几乎没有胜算。   神安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又问了几个问题,涉及归墟的基本问不出来。   片刻后,她转身捡起法家天境偷袭她的短尺,半蹲在他面前,微微一笑。   “断成三段。”   嚓——   法家天境目眦欲裂。   他的本命灵器!   他耗费百年心血收集的材料炼制而成的灵器!   神安慢条斯理,把三段短尺残骸一一插到法家天境身前的土地上。   “稍微有点简陋,前辈不要介意哦~”   她拍了一下手掌,抱着膝盖低头,眸光微凉,看死人一般看着法家天境,平静开口:   “你受了内伤,灵力枯竭,只剩最后一口气。”   “嗬,嗬。”法家天境瞳孔骤缩,恐惧地乱转。   他的力量!   力量在流失!   不不不!   他不可能死在一个地境修士手上!   绝对不可能!   “…嗬……嗬……”   不出十秒,法家天境的气息变得微弱,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神安点点头,继续记小本本。   只要不直接让人去死,损耗的力量还能接受。   她悟了。   手一翻,匕首泛着寒光。   欻地一声,直截了当地插入天境修士的胸口。   “嗬……”法家天境眼球暴凸,怨恨、不甘多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他死死地瞪着神安,眼前开始涣散也不曾挪开眼睛,仿佛能把她瞪死。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死在一个地境手上。   不出两息,天境修士的生机消失,神安凝起灵力包裹匕首,怕他没死透,搅了两下。   “好噜,该你们了~”   她转身,看向其余在她开始提问之际就面露惊诧的四人。   让她想想,还有什么没实验的。   ……   ……   山松月和随春生在神安抵达巨石小镇就收到她的暗号,帮她清扫痕迹和制止盯梢的修士。   咕咚一直在天上盘旋,一旦神安有危险,她会立刻示警。   确定这几个天境没有其他同伙后,二人赶去找神安。   一来就看到四具尸体。   以及在一旁拿着根枝条甩啊甩的神安和被枝条捆成球的天境男修,以及浮在其身边的一把灵剑。   山松月垂眸看了眼整整齐齐的四个大坑:   “安安好有礼貌。”   随春生:?   他瞅了眼死状各不相同但有仨人保持投降姿势的天境,啧啧感叹。   这些天境估计得后悔来试探神安。   “你也是玩出花了。”   “你们来了?”神安早就察觉到二人的气息,此刻甩着枝条打招呼。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气息,神安抬头,跟夏莱对视上了。   夏莱刚处理完事务,拿起通言引发现自家院内最胆大包天的弟子之一给她传讯,眼前一黑,马不停蹄地追寻他们的踪迹。   她刚看到神安,眼神触到四个坑,眼皮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神安眨眨眼:“夏院长。”   被枝条捆得死死的天境修士见到夏莱,眼珠子乱转,就是说不出话。   夏莱沉默一秒,缓缓飞过。   神安三人看着她飞远,对视一眼。   “不玩了,有点累了。”   她呼出一口气,对面前绝望的天境笑了笑:“前辈,您可以去死了。”   随春生皱眉:“你不是……”   话音未落,神安踉跄了一步,山松月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扶着她。   与此同时,天境男修瞬间暴毙,枝条也在同一时间收了回去,尸体自由落体。   神安缓了几秒,继续记着小本本。   单杀天境没问题,但是识海会刺痛,且损耗的力量得将近一半。   夏莱这时溜达回来了。   “你们快回学院,别出来了。”   她得帮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弟子善后。   俗称毁尸灭迹。   神安不逞强,她确实有点累了:   “多谢夏院长,麻烦了。” 第507章 荒谬   回学院的途中,随春生给神安灌了几瓶灵药,苦得她变了形,但精神头明显变好。   等回到青崖峰,神安觉得她又可以了。   言灵跟她的灵力并非同种力量。   言灵之力消耗了大半,她的灵力却很充盈,也因此,恢复能力相当在线,识海已经逐渐缓过来了。   随春生好奇:“你就这么把他们折磨死了?没问点问题?”   要不说还是小伙伴了解神安呢?   “哪能忘了这个,我问了,这几个长老的识海里估计都被下了禁制,关于归墟的问题问不出来。”   神安可惜道。   要是硬让他们说应该也行。   他们死就死了,但要是因此惊动圣者境,那有点得不偿失。   “主脉那边还没查到我跟归墟有关系,不过虽然没问出有关归墟的消息,但我问了一嘴百强修士。”   她在杀了法家那位修士后想起来纳兰羡透露主脉对大比上的百强修士有企图,顺嘴问了一下剩下四人。   没想到啊,还真有一人知道点消息。   山松月眨眨眼:“是什么?”   她没想明白百强修士对主脉有什么用。   总不能是收买人心吧?   也不对啊,人家是自己打回来的灵宝,又不是主脉送的。   神安哼笑一声。   “你肯定想不到。”   山松月眼巴巴,神安没想着卖关子。   “跟归墟沾点边,他们似乎想把百强修士带到东州须弥或南州离焰,进入归墟。”   如果那位天境的情报没错,那神安可以肯定,归墟内绝对有他们不知道的、主脉的后手。   也就是说,里面并不安全。   她现在很庆幸自己提议且有能力在结界边缘开一扇门,若出事,那扇门会成为归墟人唯一的生门。   不过说实话,主脉暗中关注百强修士,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还挺让人意外的。   四大家主脉想方设法让更多的修士进入归墟探索,目的嘛,现在已经逐渐明朗了。   谜底就在谜面上——它们就是想让更多人留在归墟。   这个消息得同步给姐姐才行。   山松月发出疑问:“可是百强修士在中州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想着去归墟?主脉不可能强迫他们吧?”   神安摇头:“威逼不可取,剩下的不外乎是利诱,参加大比的大多不是主脉麾下的势力,这次露头也算是暴露了他们自己的有生力量,主脉要是有心找到他们的命门,不难。”   估计这些参赛势力也心中有数,但是奖池太香了,值得冒险,所谓有得必有失就是如此。   能在四大家全包围的中州坤舆保存自己的主体势力,她不觉得这些修士是蠢人,相反,他们还很聪明,且大胆。   而胆大的人通常更乐意为高风险行为买单。   “里面还有一些专门为灵宝而来的散修,这部分人利诱有很大可能性上钩。”   随春生补充:“我观察过,这次大比百强修士大多在百岁左右,正值壮年,恰是敢闯敢拼的年纪,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归墟有好东西,且主脉可以为他们保驾护航,恐怕有不少人会心动。”   山松月点头点到一半,又有新的疑问:   “他们要是真把这些修士带入归墟,总不能让这些修士全军覆没?”   在她看来,无论是把这群修士困入归墟又或是索取其他,都太明显了。   如此庞大的数量,且都是各势力精英,四大家主脉就算再有恃无恐也不会让一群人葬身海外吧?   那它图啥?   神安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暂时应该找不到答案,只能见招拆招了,别忘了,咱们也是百强中的一员。”   对别人来说是探险,对她来说是回老家。   这大比真是参加对了。   神安倏地笑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主脉的人到底有多忌惮她,又对她的身份有多少怀疑。   山松月眨巴眼睛,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百强修士,说明要的是年轻力壮且天赋不错的修士,我们应该算是他们的重点对象,是哦。”   随春生扬扬下巴:“行了,刚忙活完,你歇会儿吧,别玩脱了。”   “包不会的。”神安确有此意。   她得复盘一下今日的心得。   总不能让那五位天境前辈白死。   给她送经验也是功德一件。   …   鬼斧巨森内   夏莱多少对抛尸有点心得,五具天境的尸体连灰都没有留在九州之上。   天境陨落之时,仙都各家供奉着子弟命牌的堂屋中,有五个命牌已然灰暗,时间相差不出一个时辰。   许是对自家子弟的实力相当自信,等某家日常巡视的弟子发现自家有天境陨落之时,已过了半个时辰,正主们渣都不剩了。   事发第六个时辰,四位家主脸色不同程度的难看,再度齐聚一堂。   “神安必须死。”   长孙彦一来就大马金刀地甩袖,气势骇人,眼神冰冷。   左丘迎冷静道:“确定是神安动的手吗?”   她实在怀疑,这地境小鬼的言灵能直接让五位天境去死?   舒妲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怀疑楼藏月帮她?”   左丘迎没说话,抬手,手指微动。   下属上前一步:“家主,据其他留在万象学宫的眼线回禀,神安于八个时辰前离开万象学宫,往森林里去,左丘琪长老和另外四位长老分别跟上。”   “眼线本想跟过去,但神安遁入森林后不见踪影,他们便留在巨石小镇,直到我等传讯,才知晓天境陨落。”   下属顿了顿,补充道:“二长老得知后立即已派人前往鬼斧巨森搜查,只找到疑似打斗的痕迹,五位天境的尸体不知所踪,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祁温气笑了:“也就是说,五个天境围剿一个地境,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全军覆没,连个全尸都没有?”   荒谬。   简直大为荒谬。   舒妲眸中微光闪过,心中不知叹了多少遍。   言灵,多好的力量啊,怎么跟她名家无缘呢?   长孙彦不耐烦开口:“连杀四大家五位长老,这神安就是个祸害,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回试探,他长孙家的损失最大。   五位天境中有两名属于长孙家,他恨死了。 第508章 杀了   虽说二人不算处于核心层,但那是天境啊!   天境!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上层的战力!   左丘迎沉着脸,仍在思索。   祁温今日还算平和,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翘着腿,轻松道:   “确定是神安杀的?不说楼藏月,万象学宫有不少天境,兰今也最近都在万象学宫,她要是帮神安,同样可以做到两个时辰绝杀。”   她祁家损失一位天境,虽说可惜,但那位前辈年纪已老,还有些固执,死了也好。   左丘迎看了眼祁温:“诸位派出去的天境是否传回什么消息?”   “要是有,我们还讨论个屁。”   祁温不屑道。   左丘迎沉稳道:“五位天境同时折损,若真是神安出手,那她的言灵之力比我等推测的还要强,此女,确实不可再留。”   她对这些个天境长老的脾性心中有数。   五位天境就算掩藏了身份,应该也没掩藏彻底。   他们受人尊敬,走哪都被人捧着,被派去试探神安说不准还觉得跌份儿。   因而,神安大概率知晓到底是谁要试探她,如果楼藏月或万象学宫的那帮天境也参与其中,更是能毫不费力地辨别出五位天境的身份。   这梁子基本摆到明面上了,也意味着他们和神安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   舒妲眸光微动:“天境奈何不了她,难不成要麻烦圣者境们?”   “不可。”左丘迎蹙眉。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圣者境们离不开,且楼藏月盯得很紧,一旦圣者境出现,楼藏月绝对会缠上去,得不偿失。”   长孙彦不耐烦,大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雇人。”   “你,说说。”   他随手指了个属下。   下属微微欠身:“回家主,听风楼、牵机楼偶尔会有人接单,万修盟在中州根基弱,或许有强者,其余势力……未必有多少实力强横的天境修士。”   长孙彦当即拍板:“就找牵机楼。”   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垂眸没敢回话。   合着其他势力天境的命不是命呗。   舒妲听着长孙彦霸道又夸张的声音,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她闭眼又睁开,柔声开口:“长孙家主冷静,其实……还有另一条更合适的路可以走。”   左丘迎看向舒妲:“愿闻其详。”   “我等本意是试探神安的言灵能达到什么程度,目前也算有了答案,不过跟大事比起来如左丘家主所言,劳烦圣者境就是大材小用。”   舒妲娓娓道来。   “神安之所以是一个威胁,是因为她站在楼藏月那一边,现如今楼藏月有圣者境们牵制,用不上神安,所以,目前她没有碍我们的事。”   “既如此,不如按原计划,大比上的百强有她一份,在之后把她引到归墟,为我等大计添砖加瓦,岂不更美?”   祁温嗤笑:“她要是提前识破我们的安排又或者中途发现不对怎么办?她的言灵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一旦她想反抗,张张嘴就足够让我们的计划出现大纰漏。”   她还是认为神安死了更好。   也不知她让祁画假意跟神安交好友没有进展,死丫头懒得很,要是不给她传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话。   “归墟那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等圣者境这边完事再去执行更有把握,确定要把神安安排进去吗?”   四人沉默半晌。   长孙彦冷静思索片刻,想到神安的修为和天赋,不能否认舒妲的打算能让利益最大化,但是祁温所说的隐患也确实存在。   左丘迎想起一个问题,再三考虑,没问出口。   她派去南州离焰调查的人还没回来。   虽说逢瀛的情报从未出错过,但左丘迎的直觉还是让她派心腹亲自去调查神安的身世。   而今日,神安又让她大开眼界。   能杀天境,这种弟子别说在四州,在中州坤舆都千年难遇,怎么可能是归墟人呢?   “杀了她。”长孙彦把玩着手中的物什,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祁温点头:“我同意。”   舒妲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一个两个莽夫。   她转头看向左丘迎。   “左丘家主意下如何?”   左丘迎回神,作出决定:“杀了。”   神安太不可控了。   舒妲:……   左丘迎接着道:“就按长孙家主的意见,跟云去来谈谈,只要能取神安性命,报酬一切好说。”   长孙彦满意了:“本尊可代劳。”   说完他闪身消失。   祁温和舒妲相继离开,左丘迎在原地沉思半晌。   下属见天色渐暗,小声提醒:“家主,仙都那边还有几个下属家族的首领想跟您谈谈。”   左丘迎回神,嗯了一声:“回。”   先等等,再过一个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   五位天境在巨石小镇附近陨落的消息几乎没什么人知晓,夏莱只告知了兰今也。   而神安明显感觉到,那日之后,盯着自己的视线少了一些。   想来这些眼线也知道自家天境陨落的事实,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怎么样。   她不觉得四家主脉会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们肯定在憋着什么坏,说不准是佯装放弃,想让她放松警惕呢。   长孙明三人收到仙都的传讯后,纷纷陷入沉默。   尤其是长孙明,他现在绝口不提要跟神安再打一架。   差距太大,完全生不起追逐的欲望,而且现在有其他事绊住脚步,这事只能搁置。   神安心态很稳,该干嘛干嘛,旦然叫她修炼她就修炼,静心等待月如歌的消息。   应无恙不时会传讯回来,她有些惊诧。   因为应有风的态度变了,他愿意协助应无恙调查萤石一事,差点给应无恙整不会了。   不过有应家协助,应无恙毫不客气地握住权柄,大刀阔斧又稳健地在南州离焰调查,顺带接触九座城池的势力,不久之后应该会有结果。   这个消息让牵挂她的神安三人放松了不少。   终于,又过十日,月如歌给神安传讯,灵药效果甚佳,月如霜的识海正在缓慢修复,距离她清醒还需要时间。   神安把这个消息告诉小伙伴们,也没觉得气馁。   毕竟识海受伤,只重不轻,一个多月都等了,再等一阵也没关系。 第509章 圣者境的担忧   与此同时,楼藏月近期动作频频,热情高涨。   对于她的动作,四位藏在暗处的圣者境们看在眼里,烦躁在心里。   万法瞳。   这个绝技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否则,他们不会在千年前联合,把刚突破圣者境没多久的楼藏月逼出中州坤舆。   楼藏月已经在鬼斧巨森搜索几个月,有一次搜到他们藏匿的入口附近。   幸好最后她避开了。   北境灵域事发后,主脉上下排查了一遍,清理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叛徒,仍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楼藏月死磕鬼斧巨森。   仙都本家没问题,那问题只能在万象学宫。   但是万象学宫也无主脉长老知晓“那个地方”位于何处,这个问题让四个圣者境纳闷许久,仍没得出答案。   他们甚至怀疑到弟子身上,但弟子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核心,就算他们中间有纰漏,也不可能漏到弟子面前。   现在他们已经不纠结答案了。   因为楼藏月快要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了。   近一个月,她仿佛独得老天奶青睐,距离入口越来越近,实属不妙。   一片混沌的空间内,仍是那巨大又繁琐复杂的阵法。   四位圣者境各据一方,盘腿而坐。   神秘符文接连成串,幽光闪闪,在空中游荡。   祁愿沉声开口:“得想办法让楼藏月转移目标,诸位可有想法?”   左丘寻掀了掀眼皮,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传了过来:“最好的办法是出两个人,合力杀了她。”   舒章睁开双眼,眼窝深陷,眼珠如同蒙上一层雾,是完全掩盖不了的苍老。   “不可,左丘老兄,这节骨眼上,我们四个谁去跟楼藏月打都不合适。”   长孙噙冷淡开口:“不能跟她打,跟她打至少得脱层皮,受伤之后你们能保证持续运转阵法吗?”   祁愿也不恼,陈述事实:“可她已经快摸过来了,这回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楼藏月前面几个月明明就是瞎猫抓耗子,但近一个月的轨迹,就好像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   可四大家主脉上下,知道此处秘地与鬼斧巨森连接的人屈指可数,不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还有时间。”祁愿道,“实在不行,障眼法?”   “我等若在鬼斧巨森现身,楼藏月只会抓着不放,障眼法未必能骗得过她。”   长孙噙思索片刻:“提前换入口吧。”   左丘寻睨了他一眼:“有点冒险。”   祁愿和舒章沉默思忖着成功的可能性。   “阵法不稳的后果和被楼藏月发现的后果,孰轻孰重尔等可以分辨。”   长孙噙点到为止。   此处空间在构建之初,四人便合力为其设下牵引阵法,入口只有他们四人知晓,且每月都会移动。   这也是楼藏月费尽心思在鬼斧巨森转悠好几个月却一筹莫展的主要原因。   这个月她歪打正着,越发接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提前更换入口确实是个办法,只是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空间崩塌的风险。   祁愿摩挲着横在手中的拐杖,闭了闭眼。   天授者不能交出去,阵法也不能有失。   几十年的筹谋,只剩半年就能成功,绝对不能出差错。   绝对不能被楼藏月发现。   “再等等,如果楼藏月改道,那我们不必多此一举。”   “等十日。”舒章表态。   四位圣者境初步达成共识,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神情。   办法归办法,但是有多少事情能如愿以偿?   转移入口的瞬间也有可能被察觉,如今他们是进退维谷,不得不动。   四人闭上双眼,没再说话。   阵法的对面,绿草如茵、山谷狭长,乍一看溪流潺潺,是清幽之所,天授者们聚在一起。   常颂声唇色苍白,脸上带有病色。   半年多以前,她过度施行福祸逆转的天赋力量,因没得到完善的救治,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而主脉加大对他们施压的力度,逼迫他们通过提供天赋力量换取生存可能,更是雪上加霜。   哪怕李涉川的天赋能力是治疗,在需要持续为此处空间提供天赋力量的情况下,也没法让常颂声完全康复。   更何况除了常颂声,玉无双、郁仪两人都透支了天赋力量,李涉川也只能轮流给他们疗伤。   他们身上的灵药不多,被骗进来之前拥有的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主脉的人虽然定时进来给他们送些丹药,但也只保证他们能正常供养阵法,有一点盈余。   后面被他们拆穿假面后更是演都不演,一点盈余都没了。   于梦求呈大字型瘫在草地上,有气无力:“我不行了,主脉是想让我们死。”   自半年前开始,她的力量就几乎没有充盈的时候,给阵法提供完力量后,基本没什么力气去干别的事,只能冥想恢复。   这对于热爱炼器的于梦求来说格外折磨。   玉无双欲言又止,郁仪看到他想说话又不说的模样警惕拉满,眼睛瞪圆:   “无双哥,慎言!”   她真是怕了玉无双这张嘴了。   玉无双的天赋力量他们都清楚——预言。   但是不可说,一旦说了,自己遭反噬是必然的,未来的轨迹也可能因此改变。   他是最后一个进入这里的天授者,他们能醒悟过来,有他的一半功劳。   玉无双无奈:“我不说,我……”   应无悔拍他的肩膀:“哥你别说话了。”   应无悔按着玉无双的肩膀,顺势坐下,手臂肌肉流畅,鼓鼓囊囊却不夸张。   他长吁一口气:“原本估计还能撑两三年,没想到啊。”   按现在阵法的索取速度,再过半年多,他们就得成人干了。   郁仪抱着膝盖,脑袋搁在上面,咬着指甲,眉目间满是忧愁。   她不想死。   她来中州坤舆是为了提升修为,本以为主脉是条大船,没想到是贼船。   常颂声没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李涉川温声劝慰:“万一呢,万一……”   他眼神微暗,自己也说不出来。   北境灵域之后,水家人会继续帮他们吗?他们有这个能力撼动在中州坤舆四手遮天的主脉吗? 第510章 事在人为   可能性非常低。   谁还会来救他们呢?   一年的时间,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闭个小关也就过去了,对他们来说,是最后的机会。   常颂声单手缠着白布条,往另一只手上裹,淡淡开口:“等,找。”   她虽然就说了这两个字,但多年战友,于梦求几人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自从圣者境在他们面前现身,几人合计一番,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   圣者境很可能一直盯着阵法的运行,说不定还跟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不过他们跟水家人悄悄联系的时候没人出来阻止,几人没把这个猜测当真。   饶是如此,他们并未放松警惕,如今撕破脸,更是谨慎再谨慎。   一旦有什么想法,第一反应是在地上或者手上写字。   常颂声的意思很简单。   时间能显化出很多东西,比如现在,半年以来阵法其实有点变化,他们在等着,也在记着这点变化。   万一这变化中藏着他们的生路呢?   找,则是找机会。   各种机会。   阵法不稳是他们的机会,主脉的修士给他们送东西也是机会,研究阵法,试图破坏,都是机会。   事在人为。   她常颂声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求人不如求己。   如果到最后,她不能离开这鬼地方。   在那之前,她一定会找到阵法最薄弱的区域,哪怕鱼死网破,她也不会让四大家主脉的诡计顺利达成。   于梦求等人跟她的态度一模一样。   郁仪抹了把脸,呼出一口气,调整心情。   六人沉默地或坐或躺,望着泛着亮光却明显不是自然日光的“天际”。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清闲又能自我把控的时光。   耳边传来脚步声,李涉川礼貌地看过去,一向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卧龙凤雏两人是主脉十足的狗腿子,舔了几年,待圣者境出现,才发现他们压根就没被人放在眼里,甚至没被当成主脉自己人。   他们只是耗材。   卧龙不可置信,在此后几个月,每日被迫榨干自己天赋力量的时候,他不得不信。   凤雏也是同样的心路历程。   成为四大家主脉的子弟和自己的性命相比,那还是性命更重要。   他们不能寄希望于主脉,只能回看被她们得罪过多次的常颂声一群人。   但是这群人显然鸟都不鸟他们。   应无悔扬扬拳头,卧龙凤雏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有点幻痛,纠结再三,扭头走了。   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   牵机楼   云去来收到长孙彦传讯的时候,还以为这厮是来催他炼器的,老大不乐意地注入灵力。   「云楼主,在下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生意?   云去来皱眉,更不乐意了。   他欠长孙家五六七八件天品机关灵器,虽说都是人情债,本来还以为能拖到他们去死,没想到还能直接接到生意?   “师尊,您这什么表情?”   姜至正好来拜见,见云去来恹恹地喝着小酒,好奇地问。   “长孙彦找为师谈一笔生意,乖徒儿,你说为师去还是不去?”   说到这,姜至支棱起来:“当然要去啊师尊!您顺便探探他的口风呗。”   云去来:……   真是一点都不管他的死活啊。   他似笑非笑:“乖徒儿,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闲了?为师……”   话音未落,姜至暗道不好,哎呀一声:“师弟找我,师尊弟子先走了。”   话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云去来哼了一声,这一打岔他也想好了,当即给长孙彦传讯。   谈!   谈就谈!   「择日不如撞日,玉京悬瀑亭宇见。」   半个时辰后   长孙彦身着一身金袍,笑声爽朗,客套地对穿着随意的云去来拱了拱手:“云楼主,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哈哈哈。”   云去来双手负于身后,闻言浅淡一笑,单手握着酒壶对长孙彦点了点。   “长孙家主。”   罢了,又喝一口。   长孙彦眼中划过一丝不屑。   云去来此人,明明有机会垄断四州通路,偏偏疲懒,不愿扩张,亦不愿合作,真是白白浪费这一身修为和天赋。   若是他愿意跟四大家主脉联合,四州,早已是中州附庸。   二人入座,长孙彦挂着稍显假的笑意,扯了些有的没的,终于直入正题。   “云楼主,若我没记错,牵机楼的暗部仍在运行吧?”   云去来颔首,心中有些意外,表面却不显。   真稀奇,暗部是为了处理麻烦而衍生出来的部门,麻烦可以是事,也可以是人,偶尔会有外来单子,接不接看情况。   硬要说的话,长孙家定然也有类似暗部的存在,怎么会找上他?   长孙彦声线平稳:“既如此,在下想委托牵机楼暗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前段时间仙都大比,两位贤侄表现出彩,云楼主当有所了解吧?”   “自然。”云去来觉得有点不对。   再听听。   “那你应该也听说了大比的魁首,她叫做神安,是万象学宫的弟子,我的诉求是,杀了她。”   长孙彦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云去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他的面部表情,在一秒内自然地抬手。   喝口小酒冷静一下。   啥意思?   让他牵机楼的人去杀他乖徒儿的妹妹?   不对,事情不对。   脑子里迅速划过几个想法,云去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长孙家主这是何意?神安是个很有天赋的后辈,她哪里得罪阁下了?”   主脉会针对神安他是一点都不意外,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发现神安身份的样子。   而且为什么会找上牵机楼?   他看不懂了。   长孙彦神色淡定:“她杀了我长孙家不少弟子,找牵机楼是因为她对主脉的人非常防备。”   好敷衍的答案。   云去来差点想翻白眼。   “没记错的话,这种事情听风楼更娴熟,长孙家跟听风楼关系不错吧?”   长孙彦神情一暗。   他也想过,但逢瀛此人近来是越发对他们主脉的事情不上心,跟牵机楼合作,敲打一下也好。   “这个嘛……”长孙彦又随意找了个敷衍的理由。   身处高位已久,他相信云去来能懂他的意思,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云去来想笑。   得,只要不是怀疑听风楼的立场,一切都好说。 第511章 一举两得   云去来直接拒绝:“一个小辈罢了,又不是什么恶徒,我牵机楼不至于追着小孩杀,长孙家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野心大大,心眼小小,长孙彦,啧啧。   长孙彦面色不改:“云楼主不听听报酬?”   “哦?那我听听。”云去来从善如流。   不知道小神安好不好奇她的性命在长孙家这儿值多少。   “你欠我的机关灵器,勾销两件。”   云去来:!!   好家伙,这个他是真心动啊。   不过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云去来笑了一声,根本就不用装疑惑,他是真疑惑了:   “长孙家主这是下血本啊,一个地境小孩的命,值两件由我炼制的机关灵器?”   找他也就罢了,还给这么多?   长孙家自己怎么不上呢?   长孙彦心中冷笑,见云去来的表情,知道他心动了。   果然,这厮就是懒,硬是拖着欠他的机关灵器不炼。   罢了,他倒也不是那么缺两件机关灵器,用两件机关灵器买神安的命,很看得起她了。   “云楼主是否忘了神安的天赋能力?要杀她可不简单,不瞒你说,我派了两名天境长老。”   长孙彦眼神划过一道冷芒。   “无一人生还。”   喔唷!   小神安还怪厉害的。   云去来艰难地维持着皱眉的表情,看傻子一样看着长孙彦:“你是说,这孩子杀了你家两位长老?”   长孙彦面不改色:“她身边还有高手,实力不详,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这神安怎么惹你了?”云去来直白道,“我听说她在北境灵域还救了许多兵家人的性命。”   “这就不劳云楼主费心,你直说接不接就行。”   “不接。”   “……”   云去来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不愧是死要面子的长孙家,这茶可真香啊。   长孙彦被云去来毫不犹豫的回绝给噎住,半晌没开口。   云去来先发制人:“长孙家主,能让你亲自找上门的,这神安定然也不简单,我听徒儿说,她在北境的时候跟杂家圣者境看着相熟,这浑水我可不蹚哈。”   他说完,起身告辞,身影迅速化为流光遁走,长孙彦还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沉默蔓延,长孙彦对这个结果不算太意外。   “怎么只有你?”左丘迎的声音突然出现。   “他刚刚走了。”长孙彦沉声道。   左丘迎扫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笃定道:“没谈拢。”   “嗯。”长孙彦淡定地喝了口茶,“看来牵机楼还是不想站队。”   提到神安,云去来能想到楼藏月,说明他知道近期中州发生的事情。   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模样,确实是不想蹚浑水。   啧啧,几百年前的云去来可不是这个性格,真是越活越保守。   “这下你可放心了?”长孙彦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左丘迎。   “暂时放心。”左丘迎颔首。   或许是她多疑了。   但她依然怀疑云去来有其他打算。   今日这一出算是她和长孙彦商量好的试探云去来的机会。   云去来此人,在左丘迎的印象中嚣张又狂妄,几百年前那是谁也不服,一柄穿云枪横空出世,直接让整个中州坤舆都知晓他的存在。   自云鸢面世后,他才逐渐隐退,沉淀下来,专心培养弟子,直到现在,鲜少在人前现身。   牵机楼是一大助力,只要云去来不站在楼藏月那边,中立无所谓。   长孙彦招招手,一个黑衣人欻地出现。   “过几日,你亲自登门找逢瀛,让她派人去杀神安。”   “是。”   试探云去来是真,敲打逢瀛也是真。   一举两得,这一趟不白来。   …   牵机楼   云去来一进入自家地盘就绷不住笑意。   “啧啧啧,跟谁不是老狐狸似的,呵。”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长孙彦真想跟他谈生意。   或许是吧,但是后面试探意味太重,他可不接茬。   云去来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   长孙彦此人自视甚高,他要么就直接把人摁死,要么就不会怀疑,突然来试探他,背后应该还有他人的怂恿。   能跟长孙彦平起平坐的,不过是另外三位家主,是谁都无所谓了,反正这关他过了。   云去来掏出通言引,给逢瀛传讯,知会老友一声。   事毕,他实在好奇,又给神安传讯。   …   神安刚被旦然操练完,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青崖峰。   洞府冷冷清清,咕咚三兽被楼藏月征用,带到鬼斧巨森里面搜寻那个地方并蹭吃蹭喝。   楼藏月可不是单枪匹马,兰今也偶尔会被她抓壮丁,更是早早派了一队手下协助她。   到了现在,中州坤舆只有表面上的平和。   她们与主脉的关系跟撕破脸相差无几,兰今也干脆不藏了。   就连玉无双的三位老友,苏颜、丛溪和杜衡,在北境灵域事发之后就已经跟在楼藏月身后一起搜寻那个地方。   神安搓搓手,等着楼藏月的好消息。   刚坐下,通言引便开始闪烁,她注入灵力,意外地听到云去来的声音。   消化完前辈传讯中的信息,神安倏地笑了一下。   主脉比她想象中的更不要脸。   自家天境不能损失就找其他势力的天境是吧。   不过,这恰巧说明他们怕了。   至于找到的都是她的盟友……   不讲不讲。   神安估计,主脉不舍得下血本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她目前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显性威胁,只是隐患。   如果她归墟人的身份被揭穿,啧啧,别说天境,她怀疑圣者境都会来截杀她。   “可惜了。”神安叹道。   还以为能多杀几个天境呢。   …   另一边   云去来收到神安的回讯,瞪大了眼睛。   呔!   长孙彦这厮挽尊是吧?   派了五个天境非说两个。   啧啧,难怪不乐意了。   纵云野路过瞥了云去来一眼:“师尊,您笑什么呢?”   云去来乐道:“噢,主脉派了五个天境去杀小神安……”   “什么?!”纵云野眼神霎时锐利,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全被小神安杀了。”云去来立刻补完剩下的话。   纵云野:…?   匆忙的脚步顿时停下,他理了理法袍,恢复沉稳模样。   那没事了。 第512章 见月如霜   逢瀛收到云去来的传讯后很无语,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主脉那几个老狐狸。   真当她听风楼离了四大家不行?   她纵横家好歹也是八大家之一。   要不是很多很多年前,逢玉一不小心被圣者境逮到她们发现了四大家的秘密,被迫上了贼船,她高低在四大州可劲儿宣传他们如何残暴自私云云。   逢瀛反思一瞬,她以往还是太给主脉脸了。   在她沉思之际,一袭黑衣的下属突然出现。   “楼主,查到了,主脉一共派了五名天境长老前去围剿神安,前几日万象学宫附近并未出现天境与天境打斗的痕迹,杂家圣者境在鬼斧巨森深处,没有回去的迹象。”   “知道了。”逢瀛颔首,属下行了个礼,瞬间消失。   逢瀛浅浅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神安一个人杀了五个天境?   即便她见识过神安言灵的威力,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仍然大为震惊。   一个地境,在五个天境的围攻之下能活着逃跑都是奇迹中的奇迹,更何况是反杀五个天境。   所以神安在大比上用的言灵还是收着力的?   逢瀛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指尖点了点手下的情报,垂眸思索。   可惜,神安没答应跟她见面,她也做不出主脉那般强盗行径。   这归墟的情报是近日她的心腹们没日没夜翻阅前人古籍,外加南州、东州传来的部分消息,整理出来的关于归墟的记载。   不出意外的话,听风楼能找到的所有跟归墟有关的消息都在这了。   她尚未看完,且不能确定消息真假。   但她已经发现,归墟人的来历好像真的不简单。   好想抓个归墟人来问问……   要不她进归墟一趟?   再怎么着,里面都有书籍吧?   不行,她的行踪要是被窥探到,有点麻烦,中州这边她也放不下。   笃笃——   逢瀛的思绪被打断,她抬眸:“进。”   “楼主,北州来讯,甲级情报。”   嗯?   她接过下属递来的木简,掐诀,神识探入。   半晌,逢瀛的眉头越挑越高。   “哈,有意思。”   她乐了,旋身走到桌边,对下属道:“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来问我去何处,就说我去南部的秘境了。”   趁长孙彦还没找上门,她得躲躲。   “北境传讯过来的事还有谁知晓?”   “没有了,只有属下和您。”   “很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剩下的你看着办,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流花共掌听风楼各部。”   “是。”下属恭敬低头。   逢瀛满意地飞身离开。   很快,中州就有热闹看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   长孙彦在几日后派属下去听风楼与逢瀛详谈买神安性命一事,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下属脸色难看地回去复命,长孙彦虽不爽,但逢瀛确实有不定时前往各处秘境的习惯,因而他有气也没地方出。   长孙彦深呼吸,传讯给长孙明,让他近期盯着神安的动向,要是她跟楼藏月会面、或者离开万象学宫,立刻传讯于他。   “哼。”长孙彦甩袖,心中仍有气。   这时候另外三家又不作声了。   五名天境陨落足以让他们知晓神安是块硬骨头,要是再派出天境,难保不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不值当。   太不值当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过神安。   无论是不是她杀天境,都是在挑衅主脉的威严,这笔账迟早跟她算清楚。   四大家四大家,哪有什么情谊可言,不过是利益捆绑,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罢了。   无言的默契中,主脉针对神安的围剿暂时搁置,转为监视。   监视者由地境变为天境,他们没法合理地进入万象学宫,于是只能在巨石小镇住下。   …   又是七日   叶知秋神情恍惚地进入青崖峰,来到神安洞府处。   “知秋?”神安察觉到气息,探个脑袋出来。   山松月在她背后同样探出个面无表情的脑袋。   “有空吗?你们跟我来一趟。”   叶知秋开门见山。   “行。”神安眨眨眼,果断答应。   山松月回去把随春生拖起来。   随春生:?   四人一同离开青崖峰,前往院中师长所在的巨木居所。   盯梢的弟子见到他们的动向,无趣地在外面等着。   怪不得人家修炼迅速呢,闲暇之余都不忘找业师。   比不过比不过。   不过叶知秋什么时候跟神安他们这么熟络了?   盯梢的弟子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反正她就是听从族中的吩咐,盯个稍而已。   说实话,他们几个盯梢的都觉得神安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族中就盯着她和山松月几个不放。   外人怎么想,神安不知道也不在意,此时她进入熟悉的地方,眼睛微微发亮。   隐约明白叶知秋应该是得了月如歌的指示,把他们摇过来的。   这说明什么!   月如霜终于醒了吗?!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一进到月如歌所在的院子,没了结界的阻隔,神安立刻察觉到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老师,人我带来了。”   叶知秋敲门。   “进来吧。”月如歌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神安四人依次进入。   房中满是药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灵台清明。   月如歌坐在床边,床上一位跟她长相可以说完全不同的女修好奇地望过来。   “如歌姐,这位就是妹…如霜姐?”   神安嘴甜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月如霜对神安点了点头。   她本就在看神安。   这三个人里,她的气质最特别,眼睛最亮。   “对。”月如歌不说废话,“如霜现在精神好了不少,能回答你的问题,你问吧。”   这是她们说好的报酬。   月如霜已经醒了有半个月,是时候兑现了。   神安搓搓手,脑子迅速转起来。   叶知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大概搞清楚状况了。   虽然不知道老师怎么做到大变活人,但是此前的几句聊天提到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她听神安提过,是集会吧?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早早传讯回去给叶含章。   神安这几人的能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月如霜脸色仍有些病态,但精神还不错。   神安还没问,她先开口:“我听我姐说,你想问我主脉在玉京悬瀑聚会上的事情?” 第513章 十年前的集会(1)   神安点头:“对,如霜姐,你没被下禁制是吗?”   虽说她认为要是禁制存在的话,长孙家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搜寻月如霜的踪迹,但以防万一,还得问一嘴。   月如霜眼神疑惑,迟疑地摇摇头:“没有。”   神安立刻在脑中捋出一条时间线。   月如霜重伤的时间点在圣者境施放禁制之前或之后。   若是之前,在圣者境眼皮子底下躲过的可能性不大。   月如歌找到月如霜的时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她撞上了把应无恙带走的素问真人。   而素问真人去到的时候,圣者境也已经离开。   按这样分析,之后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月如霜重伤的是识海,看起来也是有目的的袭击……   在神安思索的几秒间,月如霜眉眼弯弯,目光低垂,双手交握,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一声:   “其实我被重伤的原因很可笑,我确实知道点集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   她听月如歌说了,她能清醒过来,眼前这几个小孩帮了忙。   最后一味药是后面那位叫随春生的男修帮她拿下的。   月如霜感谢他们,也担忧自己所知的帮不上他们。   “我把我知道的先告诉你们,如果有问题,你们再问如何?”   神安小鸡啄米:“好的如霜姐。”   她不挑。   选择帮月如歌救月如霜的时候她就把结果好坏的可能性都想清楚了。   月如霜在现场,肯定知道些其他人不知道的。   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只能是长孙家瞒得太好,她再找其他突破口就是了。   月如霜沉吟片刻,娓娓道来。   十年之前她是长孙家不记名的外门弟子,日常在外院活动。   虽说是外门弟子,但恰恰如此,她才能知道很多杂七杂八的消息,缺点是不知真假。   集会当天,她和其他外门弟子或打听或亲眼看见了前来参会的诸位大能。   既有中州坤舆本土的,也有来自各州的。   南州来人是应家,应家家主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来赴会,这三人月如霜印象还算深刻。   东州来人是药王庭,是药王白芜和她的几个徒弟。   西州来人是万修盟,盟主俞白和两位长老。   北州来人好像是某个剑宗的修士,她不记得名讳了,但她记得为首的那位修士据说修为不过天境初阶,长老更是才地境的修为。   除此之外,中州的阮家、林家……玄机家都来人了,传闻纵横家圣者境也在其中,但她没见到。   月如霜真的很想给神安几人提供线索,她连弟子间传言的消息都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   据说牵机楼楼主也在邀请行列,但他人不在中州,所以没来,逐空家家主也是这个理由缺席。   山松月眸光微动,随春生单手撑头,姿态松散,神安若有所思。   月如霜提供的消息跟他们之前了解到的有些许出入。   北州居然派人来了,这让他们有点意外。   看来暗渡陈仓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不会就是上个月释常心说的,太和剑宗等势力抓到的叛徒吧?   可惜月如霜不记得名讳了。   问题不大。   阮家、林家等势力,神安也有印象。   根据纳兰羡四人此前传来的消息,这几个势力算是主脉比较亲近的爪牙,参会不奇怪。   至于玄机家……   他们之前对玄机家的推测是主脉的走狗,不确定是否有真本事,现在有待考虑。   月如霜还在继续。   “我们外院子弟本来是没有资格进长孙家内院的,但是当日情况有点特殊。”   说到这,月如霜的神情淡了下去。   在管事从上百个外院弟子里挑中她的时候,她特别高兴,甚至幻想这回说不定能和大能搭上话。   没想到,挑的是牺牲品。   “那日清晨,管事让我们集合,挑了十来个弟子,说我们走运,可以进内院参与大能们的集会,叮嘱我们不看不听不问,长老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月如霜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没什么表情。   他们欢天喜地进入内院,被安排到一个小院内等待。   当时弟子间还在憧憬能不能得到前辈们的指点,谁能想到当日就是他们身殒的日子。   月如霜也是其中一员,她有些紧张,于是走到靠近院墙的一棵古树下练剑。   长剑能让她的心绪平稳下来。   那时院中已有喧嚣,大人们陆续入内,月如霜练着练着有些走神,头顶突然一痛,树上掉了什么下来,很瓷实,砸到她脑袋上。   她从脑袋上摸下一枚硬硬的东西,本以为是果子,拿在手上一看,黑乎乎的小圆块霎时化为雾状,在她手心落下两个字——离开。   月如霜手一颤,微风拂过,带走她手心的异状。   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这手法她也不曾见过,头顶的钝痛昭示着方才看见的不是幻觉。   恶作剧?   不像。   没等她多想一会儿,同伴叫她集合。   这一集合,月如霜敏锐地发现,有两人表情微微不自然,不时左顾右盼,典型不安的表现。   她心中有个怀疑,不着痕迹地走过去,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也收到提醒,但是没等她开口,长老开始催促他们离开。   无法,月如霜只能暗暗提高警惕。   这次机会难得,再看看,再看看……   没过多久,院门有了动静。   舒家来了一位长老,刚打照面就对他们十来人施下术法,速度太快,月如霜没机会反抗。   在发现识海刺痛难忍,意识恍惚被操控后,她果断放松神识,佯装受到傀儡术的控制。   没有人知道她的神魂有异,与亲姐姐存在深刻联系,彼此能够进行短暂的神魂互换。   就是因此异状,月如霜的神识能够躲过傀儡术的操控,暂时藏起来。   她知晓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能看不能动。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相信砸到她脑袋的东西不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是善意的提醒。   可是现在她就是想跑都难。   内院高手如林,又恰逢宴客,巡逻定然严密,她一个地境,谁都打不过。   怎么办呢? 第514章 十年前的集会(2)   那舒家长老跟带着他们的长孙家长老说了几句话,话里话外透露的消息说他们是今天的重要一环,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这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而后果然,他们被带到后山区域,进去时,长孙家长老多次施术关闭一路以来的禁制,没有再开启。   月如霜越看越眼熟,曲径通幽,能听到淅沥沥的水声,在脑中过了一遍地形,她发现这条路很可能连通玉京悬瀑。   片刻后,他们最终被带到一处竹林掩映下刻意收拾出来的空地,离玉京悬瀑很近,月如霜手心微微出汗,心逐渐冷了。   自从进入这片空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处于世外,竹林摇曳,声音却传不进来,鸟叫都悄无声息。   脚下踩着的土地被画上了繁复的纹路,如脉络般延伸、交织、分叉,共同汇入中心泛着红光的图腾。   月如霜的心沉了又沉,她对阵法一窍不通,长孙家的日常修习内容也不包括阵法。   所以,脚下这阵法最有可能出自阴阳家主脉——祁家。   又是舒家又是祁家,不出意外的,左丘家定然也掺了一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没有时间想太多。   两位长老把十来个外门弟子带到阵法处,舒家长老手指灵活点动,被傀儡丝完全控制的弟子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分散开来,站到不同的位置上。   月如霜也被操控着往前。   在站上某个位置的时候,她汗毛倒竖, 处于阵法之中的诡异之感让她顾不得思考长孙家到底想干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月如霜此前还想着要跑的话想办法帮一把同门,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她自己都未必能逃得脱。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月如霜思索着对策。   两个天境长老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她完全没有机会逃跑。   如果他们始终不走,那她只得拼一把。   她想活。   幸好,这两人似乎认为没人能破解傀儡术,又或是有其他安排,在弟子们站好位置后,相携离开。   竹林恢复平静,连风都不曾出现。   月如霜额头流下细汗,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掌控身体。   傀儡术还在,只要她的神识不去触碰识海中外来的灵力,施术者不会察觉到“傀儡”不听话。   她左右看看,眼神瞟到离她最近的同门。   后者正无声地流下眼泪,汗珠大颗落下,已然浸湿法袍。   月如霜抿了抿唇,移开目光硬下心肠。   突然,她瞪大眼睛,缓缓低头。   她的脚如同焊在地上,拔都拔不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人如此放心地离开。   月如霜硬着头皮,开始尝试各种办法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人越急的时候越是忙乱,月如霜一心一意只想逃,并未发现有另一道气息进入阵法。   “喂!”   突如其来的稚嫩嗓音让月如霜虎躯一震,她受惊起身,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着一身利落法袍,看着八九岁,脸上是跟年龄不太相符的严肃,手上抓着一根短棍,正打量着她。   “你们这是犯什么事了吗?”   “不…”月如霜嘴唇微动,眼神立刻四下看去,没有其他人。   “你快走吧,不要待在这。”   这小孩才黄境,八成是外州人,也不知是哪家的。   月如霜说完这句后接着跟脚下的阵法作斗争,她没时间跟小孩说话,提醒一句已是善意。   被赶的小女孩拧眉,不为所动,仍抱着短棍站在原地。   “我看见了,长孙家的长老把你们带走,你们犯了什么事吗?”   她又问了一遍,她可不帮坏人。   “我们是外门弟子,没犯事,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要跑,明白了吗?你也快走吧。”   月如霜语速很快。   她要抓紧时间。   小女孩神情更为严肃,只不过这表情在她肉墩墩的小脸上明显是小孩装大人。   “我…”她想说什么,被身后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   “应无恙!”   月如霜闭了闭眼,怎么又来一个。   想逃跑都有这么多无谓的人来看热闹,烦!   不过…应?   南州离焰应家?   她抬头,少年大步走来,正单手拎着小女孩的后衣领,后者满脸不服气,双手环胸抱着短棍,双腿悬空,仍肃着小脸:   “哥!这里有古怪,他们没犯错,为什么长孙家的长老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兵家本家就是这样的做派?”   小应无恙眉头紧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跟她憧憬的兵家主脉不一样啊。   她和兄长本在长孙家弟子的带领下在内门区域游览。   原因是应有风有意让他们加入长孙家,而长孙家的长老认为他们孺子可教。   小应无恙意外看见一个院落内走出一排略微僵硬的人,出于好奇,她远远地看了两眼,记住了方向。   也是巧了,那领路的弟子七拐八拐带着他们拐到了僵硬人们消失的同一个方向。   小应无恙看到竹林,又没有感受到禁制的气息,更没竖着不让进的牌牌,干脆趁应无悔不注意,一溜烟窜进去。   她正是好奇的年纪,走着走着就发现之前看到的僵硬人都直直地杵在阵法上,奇怪的是,他们有许多人在流眼泪,甚至有人失禁。   唯一在动的就是这个姐姐。   小小的应无恙脑中立刻划过不少恃强凌弱、宗门内斗、以大欺小等戏码,正义感袭上心头。   八九岁,正是什么都敢做的年纪,她一个箭步就上去了解情况,但应无悔来得太快了。   应无悔捂住应无恙的嘴巴,一双锐利眸子打量一圈周围,嘴唇抿紧,只看了月如霜一眼就抱着应无恙大步离开。   “走,这里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应无恙皱眉:“哥,这阵法看着不是好东西,要告诉爹吗?”   应无悔不知道说什么。   他比应无恙年长,当然看得出这阵法的古怪,哪有阵法需要这么多人站在上面的?   但是这里是长孙家,这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事情。   应无恙也不是不识好歹的犟小孩,见兄长不语,神情严肃,便闷闷不乐地趴在他的肩头看着阵法离她越来越远。   突然,应无悔停住脚步。   月如霜在看到二人飞快离开的时候便移开目光,继续跟阵法斗智斗勇。   逃更重要。 第515章 十年前的集会(3)   两个小孩,月如霜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月如霜都有些绝望了,仍没法挣脱脚下的束缚,甚至都没搞明白束缚源自何处,明明阵法尚未开启。   她口中碎碎念着,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心跳如擂鼓,一边提心吊胆地动作,时不时还要抬头观察有没有人来,阵法有没有异状。   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喘息。   月如霜眼前发黑,不死心地反复尝试,手中法诀掐了一个又一个。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可她回了东州须弥,算算日子,也不知道回到中州没有。   一瞬晃神过后,月如霜耳朵捕捉到一道破空之声。   她如惊弓之鸟倏地直起腰,眼神惶然四望,没找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月如霜舔了舔因紧张而干燥的嘴唇,低头继续……嗯?   她诧异地动了动腿,惊喜地发现她可以抬脚了!   顾不上思索更多,她当即动身走向阵法外。   在即将踏出阵法区域的前一秒,月如霜突然想到,她此前在原地动作尚且能瞒过傀儡术施术者,但要是跑太远,那位长老必然能察觉到。   问题来了,她要怎么以最快速度离开长孙家并且解决掉留在识海中的傀儡丝?   退一万步讲,她真的能离开长孙家吗?   月如霜咬着手指,迈出的步伐停住。   两秒后。   不管了,姐姐给她不少防身的东西,短暂隐匿气息蒙蔽天境没问题。   她姐也是天境!还是天境高阶!手上的东西不会差!   一咬牙一跺脚,月如霜不再纠结,在储物灵袋里迅速找出几样月如歌给她的灵器,一一注入灵力,冲向外面。   多亏她来时认路,耳边的瀑布声逐渐变小,月如霜很快离开竹林范围。   此时她才发现,那长老解开禁制后没再开启,难怪那两小孩会畅通无阻地进来。   不过现在他们的人影也不见了。   月如霜一边思索一边原路返回,幸好今日贵客临门,内门几乎没有弟子在外行走。   不过,老天奶没有眷顾她。   两个长老回来的速度比她预想中的快很多。   她贴着院墙走,不过拐了几个弯,眼角便瞄到天上飞向竹林的两道身影。   若非她反应快,差点迎面撞上。   微风带来空中未散的话语。   “该死,怎么会有弟子挣脱你的傀儡术?”   “谁知道,大不了再从外院找一个来,谁都可以,正好给他们一个尽忠的机会。”   “啧,你们去找,今日贵客颇多,别让那逃跑的弟子冲撞了。”   意味明确,是抓她的。   两位长老背后,五六个内门弟子得令,分散着朝各个方向搜寻,月如霜紧张得面色煞白,思索着自己还能往哪里跑。   她的身手不足以让她躲过搜寻的弟子,离开内门。   气息隐匿只是阻碍了神识的探查,但人家长眼睛啊,一旦她的身形露出来,她很难再躲开他们的追踪。   月如霜开始跟内门弟子躲猫猫,所幸她记忆力不错,发现有一个方向他们不曾涉足。   眼下她没得选,只能赌一把。   月如霜果断地轻巧翻过各个院落,向那个方向前进。   越接近,越犹豫。   她反应过来前面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今日长孙家宴客的院落。   里面几乎都是大能,她若进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月如霜被迫停住脚步,思索着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怎么办?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环顾四周,接近无声地爬上一棵大树。   “两位贵客,在下只能送到这里了。”   “为何?”熟悉的稚嫩嗓音一出,月如霜有些诧异。   是那对兄妹?   “前方是家主宴客之所,普通弟子没有权限进入,二位再见。”   说话的应该是引路的内门弟子。   小应无恙盯着内门弟子离开的身影:“哥,这个姓长孙的还挺有礼貌,鼻孔总算没长歪唉。”   她人小但不代表天真,这两天跟着她爹见了不少姓长孙的,一个个鼻孔朝天,搞得她对长孙家的印象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都是兵家子弟,看不起谁呢?   “慎言。”应无悔又想捂嘴了,大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走吧,父亲该久等了,宴席准备开始了。”   “哦。”小应无恙撇撇嘴,没再说话。   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小应无恙扯扯应无悔的衣摆:“哥。”   应无悔听到她喊哥就头疼。   他单手把小应无恙抱起:“说。”   小应无恙熟练地趴在他耳边,双手拢起:“我方才看见几个弟子好像在找人,你说是不是?”   那个姐姐跑啦?   应无悔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不许提。”   “切。”   被小应无恙记挂着的姐姐正在他们身后的树上。   月如霜决定赌一把。   赌亲姐给她的护身宝贝能在天境高阶前隐匿她的气息。   她没打算靠太近,在这边躲一阵,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疏漏之处。   月如霜想得很好,但在她准备挪窝的时候,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颗石子儿精准地打中她的腿。   以至于小应无恙一抬眼就看到她方才念过的姐姐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   小应无恙:哇!   月如霜:……想死。   她惊恐又诧异的表情完全没掩饰,应无恙看她着急地四处看以为她害怕追兵,上前一步。   “姐姐,你不是坏人对吗?”   应无悔准备捂嘴,小应无恙如滑溜的泥鳅躲开了。   “我不是。”月如霜惊疑不定,凭本能反驳,心中惶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方才用石子儿让她暴露的是不是跟提醒她的是一个人?她能离开阵法是不是也靠它帮助?   所以…它在帮她?   难道她跟着这对兄妹有活路?   可为什么是她呢?   既然能救她,那人也能救其他人吧?   “姐姐?姐姐!”   小应无恙大声的叫唤唤回了月如霜的神智,下一秒小应无恙就被捂嘴了。   应无悔还是个半大小子,他肃着脸:“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他不想在这里惹麻烦。   “等,等等,能不能告诉我里面有没有能躲人且不会让人察觉到的地方?”   月如霜遵循心中的猜测,忙问道。 第516章十年前的集会(4)   她不知道帮她的是何人,但是目前,除了让她在这对兄妹前露馅之外,它都在帮她。   如果现在它也在帮她,是不是里面有出路?   对于月如霜的提问,应无悔神情怪异,小应无恙手舞足蹈要说话。   ……   ……   最终,月如霜还是进入长孙家宴请各州到来贵客的院子,藏在一处隐秘的角落。   金玉珠帘遮幕,院中尽显奢华。   院中正门放置了长孙家的标志——狮兽雕像。   灵池于院落正中安置,池水从玉京悬瀑引渡至此,灵气比外间浓郁一倍。   奇花异木错落占据院内空间,灵木长廊蜿蜒,隔绝出几处空间,用以支撑的高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浮雕,龙眼处镶嵌的拳头大的红血石。   池边席位齐整摆放,隐约能看见人影,觥筹交错间,来自各州的各势力头目说着场面话。   月如霜藏匿之处虽看不太清宴上的情况,但能听到部分交谈之声。   直到成功藏好,月如霜抱着膝盖,仍有点惊魂未定。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现在又开始担心,万一暗中帮她那人其实并非帮她呢?   暗中那人应该看到她在阵法处与兄妹俩交流,如果它一直注视着她,那么不会不知道她躲藏的路径。   要是想帮她逃跑,应该会给她指路而不是……   不,不对,有目的才好。   心中天人交战,但人已入局,她没法再退出。   …   “后来……”月如霜舔了舔嘴唇,月如歌适时递上茶杯,“谢谢姐。”   神安几人已经完全听入迷了,双眼那叫一个亮。   虽然月如霜只知道那对兄妹姓应,但她在神安的提示下确定听过应无恙这个人名。   那妥妥就是应无恙和她哥应无悔啊!   如此来看,禁制对应无恙是有用的,至少封印了关键信息。   若非有禁制在识海中,应无恙估计也能告诉他们不少东西。   除此之外,那位暗中帮月如霜的神秘人,三人也在头脑风暴分析中。   叶知秋听得一知半解,在努力捋清关系。   神安掰着自己的手指。   据月如霜目前讲述的经过来看,那位神秘人前面两次的举动确实是想帮她,只是让月如霜在应无恙兄妹二人面前暴露这个举动有点奇怪。   宴会中天境大能不少,圣者境肯定会出现,连月如霜自己都不能保证能避开神识探究,神秘人却出手让她暴露在应家兄妹面前,就好像…好像想让他们把人带进去。   既然神秘人有目的,不现身怎么确定月如霜能达到它想要的效果?   除非它不想或是不能暴露身份,是否说明它身份敏感呢?   并且……   神安若有所思。   月如霜进入宴客区域是否已经达到它的目的了?   她进去能干什么?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是只有一部分。”   月如霜眼带抱歉,轻声细语。   神安摆手:“没关系,如霜姐你说就是了。”   月如霜仔细回忆。   她藏在一个齐人高的金缕镂空琅彩瓶内,能看到一点席上的场面。   “我躲起来的时候,人估计到了一半,长孙家家主还没出现……”   …   月如霜仔细捕捉着不远处大能们的谈话,试图找到突破口。   到底隔着一层瓷,月如霜听到的声音闷闷的,不甚清晰。   “南州离焰应有风,见过……这是……”   “应家主可真有意思,今日长孙家主……你居然带俩孩子过来……”   “小女非要闹着来,承蒙长孙家长老赏识,犬子……”   “……这位……药王白芜……”   “主家这门庭,何时也能让你……区区西州……”   “本尊还以为北州都是一群剑痴……没想到贵宗还算有……就是修为……”   虚头巴脑,毫无营养。   听得不真切,月如霜便从语气推断场面的气氛。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说话,至少几个中州本土的势力一早就来了,却端着架子,饶是外州势力首领亲自去打招呼,得来的不过是倨傲的点头,没了。   甚至有人更是直接出言讽刺,外州势力的修士也只能尴尬陪笑。   月如霜耐心蛰伏,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中州最强的长孙家之中,即便是大能都有些拘谨,神识更没敢乱放,无人发现院中还藏着一个人。   即便知道是无用的社交也得继续,对于外州的实力来说,搭上中州的势力等于搭上通天路。   “……纵横家家主……莅临……”   “不……少打听……”   “……玄机……”   “诸位可知……长孙家...今日……祁……舒家左丘家……”   过了不知多久,几道不同寻常的威压倏然降临,院中的嘈杂声顿时平息。   爽朗的笑声从天而降,估计是长孙彦。   接下来的些许碎语让月如霜确定,四大家主脉家主都来了。   什么事能让四大家家主齐聚?   “诸位……四州英杰…中州……天授……”   “……”   月如霜咬着指甲,眯着眼睛看向外面,又不敢看太久。   她尽力提取有用的信息,比如什么时候散、是否提到外面正在抓人的弟子…….这关系到她在什么时机离开。   听来听去,她没听到相关消息,倒是听到什么天授者,而后好像是应有风很兴奋,把儿子拎出来,家主好像也高兴。   再然后,好像又来了一个人,连几位家主的声音都变得低了些,他们好像叫来人…逢圣者?!   纵横家圣者境似乎就走个过场,没停留多久,而后他们又讨论起其他事情。   她零星听到什么圣者境的特殊感应,东南方,玄机家的人突然拿出一卷牛皮,上方画着复杂的图文。   少顷,她听到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长……您是说……西州也能如中州……”   “…当真?”   突然,一声炸响轰然传来,吓得月如霜一抖。   外面同样一阵骚乱,人影交错,脚步声袭来,声音也清晰了许多,不再像蒙着一层布。   “来人!什么情况!”   片刻后,一道声音喘着气回话:   “回家主……”   声音太小,听不清。   半晌,长孙彦转身道:   “如此,各位请移步,就方才我等探讨的蓝图,或许能够先行感受一番。”   不知是哪个马屁精率先开腔:“谨遵家主之令!”   嘈杂的谈话声陆续传入耳内,月如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这路线,势必会经过她的藏身之处。 第517章 十年前的集会(5)   月如霜屏住呼吸,眼神微垂,只敢用余光瞄向镂空处勉强留出的细眼。   啥也看不清。   “爹,咱们去哪儿?”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清楚传入耳。   “嘘,待会儿就知道了。”   这应该是应家家主。   几秒后,人声逐渐远去,月如霜憋气憋得快过去了,又等了会儿才敢细细呼吸。   人走了,她是不是能出去找办法离开长孙家了?   方才那一声巨响不知源于何处……   月如霜心中有个猜测,但不重要,她要逃。   这动静说不定正好能帮她吸引注意力。   月如霜小心地探出神识,一点一点往外挪。   少顷,她出现在院门外。   让她惊喜的是,四处搜捕她的弟子全都不见了,本就空荡的内门如今更是见不着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月如霜心跳加快,感觉自己灵台越发清明。   她当即动身,往记忆中的出口掠去。   欻——   月如霜右腿一痛,被迫落地闷哼出声,心中一惊,回头没发现任何人。   又来?   什么意思?   腿上的疼痛虽然还在,但根本不算伤,月如霜眸光微动,下一瞬直接窜出去。   欻——   月如霜腰腹一紧,天旋地转之感随之袭来,她的手脚都没来得及反抗,只觉得被罡风暴打了七七四十九下,屁股一痛骤然落地。   她立刻睁眼,识海因方才强势的灵力波动冲击,天旋地转,不得已,她忍着眩晕掏出丹药吃下,这才恢复正常。   待看清眼前熟悉的竹林,月如霜只想闭眼。   她已经搞不清楚帮了她两次的神秘人到底想干什么了。   只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她要是不按神秘人的想法来,百分百逃不出长孙家。   自己好歹是个地境,方才不过数秒的时间,她毫无招架之力地被送到竹林入口,可见神秘人修为的深厚。   月如霜咬牙,识相地往竹林里走了几步,无事发生。   行。   她果断地继续前进,腰间闪过一道亮光,又迅速隐没。   既然没得选,那她只能顺势而为。   这神秘人实打实地帮过她,说不定能保她平安。   被逼得没招了的月如霜已经猜到方才听到的巨响怕不是就来自这里,大概率是阵法出事了。   她不可能自投罗网,于是小心地借着竹林的掩映靠近阵法所在之处。   离得近了,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确定好藏身之处后,月如霜这才有其他心思看向人堆。   这一看,心跳顿时加速。   阵法之外,长孙家主一行人稀疏地站着,各州客人们赫然在列。   而阵法之内,被控制的十来个外门弟子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来个浮空的淡色灵体,看起来如升腾的火焰。   狗屁的火焰。   月如霜一下子便看出来——那是融化的十来个活生生的人。   肉身被磨灭,只剩下身体内的力量保持着扭曲的人形,如融化滴落的蜡,又因阵法牵引,形成火焰状。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月如霜惊惧难忍,她按捺住腹中翻涌而起的呕吐欲,发现她此前所困的位置并没有第二个倒霉蛋入局。   思绪转瞬而过,这阵法不像是出事的模样,为何会出现巨响?   十来朵半人高的“火焰”持续释放出灵力,被阵法吸收。   随着符文的明灭变化,灵力流光扭动着遁入符文之中,如游蛇般游向阵法中心,逐渐升腾并汇聚成一颗有棱有角的光球。   月如霜移开视线,发现把外门弟子押送到此地的两位长老此时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其中一位看起来还受了重伤。   这阵法到底是什么邪阵?   她又转向人群,毫不费力地找到兄妹俩。   他们正站在一位神情严肃的男修身后。   小应无恙年纪小,阅历不够,看得出已经在极力维持表情,但仍泻出慌张之意,她自己似乎也知道,小手抓着她兄长,微垂着头,可还是忍不住抬头看。   应无悔则淡定得多,但紧抿的嘴唇仍出卖了他。   他在紧张。   是了,他们知道阵法里不是火焰状灵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月如霜眼神迅速扫过其他人。   法袍花花绿绿很有特色的应该来自西州昆吾,她记得是一个叫万修盟的势力,最唯唯诺诺的那几个人应该是北州长瀛来的,她不认识。   众人拱卫着中间的四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主脉四大家主,身着绿色法袍的女修明显来自东州,正在跟其中两位家主谈着什么。   月如霜没见过其他三家家主,只知道她们都是女性。   她躲藏的区域离人群有点远,听不太清他们的谈话,她也不敢靠太近。   一道灵力波动从空中传来,席卷方圆五里。   月如霜缩缩脖子,一位女修落地,全身被黑纱蒙住,看不清脸,甚至性别都难以区分。   她看到,连长孙彦都对这位神秘女修彬彬有礼,结合形象,月如霜立刻想到一个人……纵横家老祖宗?   完了,是圣者境。   月如霜如坠冰窖,整个人霎时僵住,呼吸都忘了。   没等她多想,长孙彦目光看向在场唯二的两个小孩,张嘴说了什么。   应有风看上去有点懵,但仍彬彬有礼。   小应无恙显然急了,她紧紧拉着自家兄长的手,另一只手想抓应有风的法袍。   应无悔的动作比她还快,立刻拦下她的手,盯着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孩的眉眼官司俨然不被在场的修士放在眼里,应有风略带惶恐地跟长孙彦交流着,另外三位家主也随之加入。   月如霜根本没心思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她会不会被发现的紧张,能记住画面也是因为她今日跟这对兄妹打了交道。   少顷,她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   那位纵横家圣者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似乎并没有发现此处还有个偷窥者。   远处,他们似乎商量好了。   应无悔站了出来,小应无恙想拉住他,被应有风阻止。   月如霜诧异地看着应无悔走进阵法,站在了本该由她站的地方。   而后,他朝阵法中心释放出灵力。   嗯?   这是灵力吗?   肉眼可见的,阵法中心的光团在应无悔灵力的注入之下发生了质变。 第518章 十年前的集会(完)   光团逐渐凝实,如同造物主最后的一笔,让本不该存在的事物落于世上。   而与此同时,十来个外门弟子所化的灵体以更快的速度释放力量,逐渐变得透明。   不出十秒,应无悔的神态呈痛苦之色。   小应无恙已经快按捺不住,又是踩她爹的脚又是掐她爹的手。   应有风艰难地维持住表情,眼神疑惑地把小应无恙抱起来。   小应无恙有苦说不出,揪着亲爹的头发,皱着脸看向自己兄长。   她不傻,知道大小王,她要是说出阵法里面那十来个灵体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父女三人能不能走出长孙家都是个问题。   可是,她哥看上去很不妙啊。   应有风试着揣度着亲女儿的意思,没明白。   在应无悔踉跄一步后,长孙彦等四位主脉的家主联手施术,目标是阵法中心那硕大的光团。   四位天境强者的力量盖过了不过是玄境的应无悔的灵力,一位长老招手让他离开阵法。   应无悔脸色苍白地照做。   小应无恙挣扎着落地,拉住兄长的手。   磅礴的力量在四位家主的手上流转,阵法中间的凝实体逐渐被压缩,形成拳头大小的块状物。   长孙彦勾勾手,阵法中央炼就的块状物飞到他手上,他开始对周围修士说着什么。   月如霜实在听不清,片刻后,小应无恙突然炸毛,她扯着应有风的法袍,焦急地说着什么。   “……不可以……兄长要回去……”   其他大州的修士眼神似乎有点羡慕,但是看到小应无恙的焦急,慢慢地品出些不对劲。   一位身姿挺拔的女修走到应无恙面前。   月如霜猜测她是左丘家家主。   她们说了什么,另一位家主加入,抬手对着小应无恙施术。   看手法,是她深恶痛绝的名家术法。   女修是舒家家主无疑。   应无悔在舒家家主动手的前一瞬挡在妹妹面前,应有风不明所以,上前一步,犹豫地说着什么。   场面有些僵住,其余大州的修士此时在一旁看热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舒家家主随手一挥便制住应无悔,单手施术,落到小应无恙身上。   月如霜暗道不好,她没记错的话,舒家有术法可以问出近日修士的所见所闻。   果不其然,小应无恙毫无招架之力,双手自然垂下,眼神变得迷离。   舒家家主指尖轻抬,小应无恙仰起脸,不受控制地回答她的问题。   应无悔在一旁想阻止,被他爹拉住,不知道小应无恙说了什么,周围几位修士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有的更是回头看向阵法内。   长孙彦脸色瞬间变沉,此前看管外门弟子的长老面如死灰,直直跪下。   僵持不下之际,变故突生。   “居然有小贼?”   一道苍老的、漫不经心的男声突然出现在月如霜耳边。   她瞳孔一缩,汗毛倒竖,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一道攻击轰然而至。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护住自己的要害,身上所有的护身灵器在瞬间尽数龟裂化为废铁。   轰——   月如霜被击飞数里,剧痛之下,几乎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无人看清的瞬间,月如霜腰间蹦出一道光影,化解了圣者境的致命一击,也给她一点喘息之机。   …   月如霜回想起那瞬间,到现在还是会颤栗不已。   “来人应该是圣者境,承受了那一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缓了一会儿,勉强能动。”   她说到这,略有迟疑。   其实她觉得是那位神秘人暗中救了她,因为就算她身上用的是月如歌给她的天品防御灵器,也不可能保她承受圣者境的一击。   当时她腰间似乎传来一瞬暖意,不过时间过了太久,情况又危急,她实在无法想起更多细节。   “那时我的肉身重伤,他们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来杀我,我吞了姐姐给我的保命丹药,稍微恢复后,拼命往外跑。”   神安指尖微动,垂眸思忖。   月如霜能在承受圣者境一击后存活,应该有人帮她。   没猜错的话,帮月如霜的是逢玉,那位纵横家圣者境。   一个地境,近距离偷听一群天境谈话而不被发现,甚至逢玉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存在,就算有再强的隐匿气息的能力,都不太合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帮月如霜隐藏气息,对于纵横家这靠情报发家的势力来说,不算难事。   更何况,帮她的是圣者境。   难怪听风楼还算轻易地就答应跟牵机楼合作,感情对四大家主脉不满已久。   可惜,逢玉母女俩也受制约,不能乱说话,要不然他们不必如此费劲地找线索。   月如霜还在仔细回想:“……我跑了一段距离,藏进玉京山,但是当时我已经没有力气控制藏在我识海中的傀儡丝,所以舒家那位长老很快直接用傀儡丝攻击我的识海,我只来得及最后藏一下我的神识。”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意识模糊之际,月如歌的神魂接替了她的肉身,带着她躲进更深处的山中。   再后来,她睁眼已经是十年后了。   听了这么久,神安基本能从月如霜的视角复盘当日的情况。   甚至因为了解应无恙,她还能从她的视角猜测。   把月如霜打伤的圣者境估计就是给应无恙等人下禁制的那位圣者境。   他大概认为承受了他一击的小小地境必死无疑,所以对月如霜的垂死挣扎完全不顾。   没想到月如霜有保命丹药,甚至还能跑,而后便是傀儡丝把月如霜的识海搅得一团乱,接近濒死。   长孙家人和舒家人大概都没想到她还是没死。   神安听着都难受。   或许是对一群人下禁制的事情完毕,长孙家子弟才想起来去找月如霜的尸体,没想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此,他们开始在中州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而应无恙那边的视角也不难解释。   甚至神安怀疑给应无恙兄妹俩带路的弟子都是逢玉安排的。   怎么会这么巧的就带到有禁制的竹林去了?   至于那阵法的产物,神安怀疑是萤石的前身,又或者就是萤石。 第519章 复盘   长孙彦让应无悔进入阵法释放力量已经能说明问题。   从月如霜在宴客院落听到的零星话语来看,应有风的目的明确,应无恙也提过,他们当初就是冲着拜入长孙家去的。   因此,应无悔天授者的身份大概率已被知晓。   那么阵法中提炼的光团在应无悔的加入下凝实,经由四位家主淬炼形成实体,它大概率是萤石或其前身。   应无恙的反应同样不难猜测原因。   大概是长孙彦希望应无悔留下,但是应无恙既然看到了阵法前身,知晓阵法上站着的人都死了,又怎么可能答应让兄长留在长孙家?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然轻视小孩,但小孩最不会说谎和掩饰,所以才有了应无恙被舒家家主搜魂,而后从她嘴里得到她此前行动轨迹的事情。   至于突然出现的另一位圣者境,不知是特意来封口的还是如何。   神安更倾向于这位圣者境回来是巧合,又因为恰好被应无恙揭穿阵法的真相,所以对在场人都下了禁制。   以人作为祭阵的耗材,就算是强如主脉,也不可能宣扬出去。   不过,他们当时是要留下应无悔,说明他们已经发现天赋能力的“妙用”。   也就是说,萤石与四大州的计划在十年之前已经开始。   而集会上在场的又是四州相对顶尖的势力首领,神安估计他们商议事情的途中,四大家主脉的家主给各州大佬画了不少饼。   长孙彦既然敢带他们去看萤石的成型过程,八成是用谎言包装萤石,从成型到用途,蒙骗各州大能,想借他们之手把萤石投放到四州。   这才是他们举办集会的主要目的。   虽然在月如霜的叙述中,归墟似乎出现了,但是神安没有提取出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神安猜测,归墟牵涉到四大家主脉起家的秘密,所以他们不会选择大肆宣扬,让各州尤其是南州、东州这近水楼台的势力因好奇而去探查。   直到几年后他们找到了能够打开结界的术法,才开始引领各州修士探索归墟。   仔细想来,对归墟的行动其实一直在主脉的掌控之下。   抽丝剥茧到这里,十年前集会的情况已经基本明朗。   玉京悬瀑的巨响可能是阵法出了问题,也可能是人为,但这不重要了。   逢玉在,她想干什么估计都很难被发现。   月如霜能活下来,除了本身带有双生子羁绊这个不为人知的外挂之外,多亏了帮她的神秘人,也就是逢玉。   连点成线,从月如霜几次被提示的经过来看,逢玉的目的从一开始的想救人,变成似乎想让人能够看到“真相”。   她应该没料到月如霜能够挣脱傀儡术的束缚,也因此才有后面的事情。   可惜圣者境给参会修士的识海中设下禁制的过程月如霜没看到,不过神安可以猜一猜。   在场的四州势力定然都答应跟主脉合作,又或者被禁制封口。   目前来看,负责从中州运出去的萤石的各州势力,至少有一个是当初参加集会的势力。   其实神安认为更有可能是两个。   一个是万修盟,一个是北州长瀛来的势力。   据释常心的描述,要在北州长瀛找到一个不讨厌中州主脉的势力有点难度。   所以神安倾向于帮主脉处理运送到北州长瀛萤石的,就是当初参会的势力,且他们修为不算高,似乎跟最近释常心透露的那个叛徒宗门情况吻合了。   至于东州须弥,暂时不确定。   要是药王庭的话,除非他们藏得非常深,否则根据结果倒推,素问真人和萧枕流找线索不应该花太长时间。   而南州离焰。   根据应无恙传回来的消息,应家并非负责南州萤石的势力,也就是说,主脉并不信任应有风。   或许有应无恙捣乱在先和应无悔是天授者的因素在,他们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   不过以长孙家的秉性,她怀疑当时长孙彦乃至圣者境都会想杀了应无恙才对。   她能活下来,应有风能活下来,其中应该发生了什么事,让圣者境决定放过他们。   神安眸光微动,想到了一点。   等会。   应无恙的禁制封锁了她的记忆,因为她觉醒成为天授者而出现了一点偏差,她记得一点点细枝末节。   按水家人的描述,被困的天授者们是在几年前才发现不对,而应无悔得知始末,只是不能对外提集会的事情,会乖乖待在长孙家修炼吗?   不会。   所以应无悔大概率也被下了禁制,封锁了记忆。   那么其他人呢?   可以让应无恙去问一问应有风。   从这个角度来说,各州负责人识海中禁制要么一样,要么层级不一样。   只有两种可能的情况。   一是完全的记忆封锁,二是部分记忆封锁,共同点应该是无法把关于萤石、归墟等事情往外说。   从逢玉母女就可以看出,主脉的圣者境是真的很喜欢封口。   如果他们的记忆完全被封印,那主脉可能会用另一套话术去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个推测有待证实。   神安认为万修盟跟中州捆绑还算深,若它是负责西州萤石的势力,那么很有可能,那个叫俞白的盟主记忆并未被封存。   可惜,就算神安能让俞白说真话,但触到禁制必定会惊动圣者境。   不过也不是不行,四大家圣者境无法离开中州坤舆这个消息她找纵云野证实过,是事实。   如果到了撕破脸的程度,那她可以走一趟西州昆吾,强行审问俞白。   神安跟山松月、随春生讨论了一阵,又问了月如霜几个小问题,之后就表示告辞,不打扰她恢复了。   月如霜叫住他们,眼神有点忐忑:“我知道的东西能帮上你们吗?”   神安微微一笑:“帮大忙了。”   “那就好。”   月如霜松了一口气。   一脸懵的叶知秋跟着神安三人离开月如歌的院落。   “你们……”她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神安摇头:“这事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关于十年前的集会,阵法形成的大概率是萤石,跟北境灵域中心区域露出来的是一个东西。” 第520章 香香饭大人   “对了,以你对药王庭的了解,结合东州须弥的现实状况,你认为它作为主脉在东州管理萤石的势力可能性有多大?”   既然有个现成的御兽宗少宗主,神安顺嘴就问了。   叶知秋沉吟半晌,随春生倒是先开口。   “说实话,药王庭的人对得到主脉青睐一事十分热衷,就差把它想成为主脉麾下大将的想法写在山门上,太高调了。”   神农谷、御兽宗和药王庭相隔不远,就几个山头的距离,多少能听到、看到点东西。   山松月若有所思。   叶知秋点头认同:“东州须弥跟四大家主脉交好的不止药王庭一个势力,主脉的选择很多。”   “御兽宗跟药王庭交情不好不坏,我当初拜入祁家,据我母亲说,药王庭自那以后对御兽宗子弟挺客气,就好像…我御兽宗终于跟它是一伙的了,至于其他的,没什么印象。”   她看向神安,又看了眼随春生:“我此前传书回御兽宗,让我母亲留意过主脉修士或其手下的动向,若发现不对,会告知神农谷谷主。”   随春生挑眉:“多谢。”   “合作共赢,我答应过你们的。”   今日的事实证明,叶知秋的选择是对的。   她都不知道老师和神安几人之间原来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四人没聊多久,很快分开。   回到青崖峰,神安立刻把月如霜清醒的消息传讯给应无恙。   长话短说,细节留到她回中州坤舆后告知。   山松月后知后觉:“所以纵横家圣者境在集会中……”   随春生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应无恙能活下来估计也有她的助推,藏得可真深啊。”   神安也唏嘘:“我说呢,逢瀛轻而易举地就答应跟牵机楼合作,之后更是时不时就送消息过来,感情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估计逢玉本人也没想到月如霜在那个境遇下还能活下来,她大概率是随手为之,前期帮月如霜根本费不了她什么功夫。   只能说是歪打正着,没想到月如霜还有保命手段,为当年的事保留了一个知情人。   “不过主脉似乎很信任听风楼。”   神安点评。   随春生懒散道:“大概是因为逢玉母女身上的禁制以及她们顺从的态度,让主脉有恃无恐,没想到她们玩阴的。”   他也就随口一猜,主脉为何信任听风楼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总结:“幸好听风楼站在我们这边。”   “确实。”   神安感慨。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回忆:“话说玄机家好像没怎么听如霜姐提过,逐空家缺席集会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是不是可以拉拢?需要查一下吗?”   “行,我传讯给我哥问问。”   …   因为了结了一桩心事,往后几日,神安的心情都格外美妙。   在听到左丘涟传讯说左丘迎真的派人前往南州离焰调查她的身世之时,愉悦的心情也没受到太大波动。   迟早有这一天,神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再往后,瞒着或暴露,差别不是很大。   她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趴菜,在还没离开虬龙山脉时担忧会被九州人当作异类,去到碧落城后谨慎而迫切地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彼时她死死地藏住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太过弱小。   现在不同,她的修为虽然只是地境中阶,尚且够不到高手行列。   但她的言灵之力弥补、超越了她的极限。   从南州离焰到东州须弥再到西州昆吾。   由她神安,联系起一张囊括各州修士与归墟人的关系网,暗中为高高在上的中州四大家埋下数枚钉子。   在他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归墟人已经合力渗透各地,寻找盟友。   从神安进入中州坤舆的那一刻起,他们与四大家主脉的对抗实际上已经拉开序幕。   再往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北境灵域一事可以说是直接引爆四大家主脉遮遮掩掩的野心,以玉石俱焚的态势引起舆论潮流,让主脉遭受质疑和怒火。   即便有神安等人的救场,北境灵域造成大规模伤亡的事实无法辩驳,舆论对四大家主脉极其不利。   听风楼在其中的推波助澜就不必多说。   总之,北境一事让主脉稳步编织的巨网砰地一声被砸穿个大洞,他们被迫缝缝补补、声东击西,加快步伐,也让神安等人的脚步随之奔跑起来。   如今归墟已有生路,主脉的视线目前更多的是放在被他们困住的天授者那边,给归墟留足了发育的时间。   除此之外,同一阵营圣者境的数量也基本跟主脉持平,释常心目前也在归墟码头上。   这个事实让神安格外安心。   姐姐和婆婆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安全感爆棚,因而神安还真的不是太担心身份暴露后会给她和归墟带来多大的影响。   这是她的底气。   况且左丘家的人未必能查到归墟,换句话说,未必会相信她来自归墟。   前后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她发现主脉子弟都有一个共通点,尤其是地位越高的弟子,越明显——自视甚高。   长孙明得知她是归墟人的时候,半个时辰都没缓过来、精气被吸光的模样历历在目。   对此,她只能说少见多怪。   眼下中州有楼藏月在搜寻天授者的踪迹,各州都有同阵营的修士在寻找主脉的马脚。   主脉那些针对她的试探都不算什么。   他们现在在跟时间赛跑。   距离一年之期不剩几个月,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那个地方。   也不知道萤石的秘密跟“那个地方”,哪个会先暴露出来。   无论是哪个,都足够打乱主脉的计划,让它自乱阵脚,也让各州的修士对他们产生更大的怀疑。   主脉的话可信吗?它真的不是为自家牟利吗?   为了加快进度,神安在没被旦然抓住的时候会跟山松月二人乔装打扮,进入鬼斧巨森找楼藏月。   据咕咚不时传回的消息,就两个意思:她玩得很开心,还有香香饭大人好像快达成目的了。   香香饭大人指的是楼藏月,只因她热爱投喂咕咚。   就在神安以为天授者所在的地方会先被找到之时,另一件事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第521章 北州来人   事情的发生有点突然。   大概在神安一行人跟月如霜会面的半个月后。   中州坤舆大陆海岸边缘,不死海上波涛翻涌,一艘大肚葫芦模样的灵舟乘风破浪,在异灵的簇拥下来势汹汹。   突然间,万剑齐鸣,于天边刺出一道齐整的白线,划破海上氤氲的薄雾,爆发出强烈的剑势,如九天雷霆踏碎苍穹,眨眼间便拖拽出长长的剑光。   这阵仗声势浩大,临近大陆边缘城池内的修士纷纷诧异抬头。   “什么动静?”   “不知道啊。”   “天降异象?那边有秘境现世?”   “这我得去看看!”   “看清楚点!那是不死海的方向,不要命了?”   “嘶,那还是得去看看。”   以为有宝贝出世的修士跑到不死海边,愕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异象,而是纯纯的外乡人炫技。   各色剑光在海天之间交相辉映,剑气之强,让云层被撕裂出一道道长痕,海中翻涌的异灵发出似啸似泣的哀叫。   “什么意思?挑衅?”   有修士当即不高兴了。   “这是剑修?不会是北州长瀛来的吧?”   “外州人怕不是以为咱们中州人的实力跟他们差不多吧?!”   “这么高调,死得快啊。”   “搞这么大阵仗,北州长瀛的修士这么横吗?”   “有没有可能他们在对付异灵?”   “是北州长瀛的人吗?我还没见过呢。”   “这一看就是逐空家的灵舟,真是什么灵晶都敢赚啊。”   “啧,没意思,我就多余来,整得跟欢迎他们似的。”   “总有外州人以为自己在中州坤舆能闯出一片天,哗众取宠。”   “不是,你们就不好奇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实话,他们看上去是来找茬的,这漫天剑光说不好是下马威。”   “呵,不自量力,散了吧。”   “我怎么感觉他们有点底气?”   修士们各执己见,争吵不休,时间飞快流逝,灵舟也即将登陆中州坤舆。   天降奇异,总是能引起更多关注的。   虽说很多修士喊着无趣跑了,但也有不少修士被吸引过来。   离近了,以修士的目力已经能看到船上的人影。   “好像还真是北州长瀛来的。”   “怎么说?”   “啧,全都佩剑啊,剑比法袍光鲜,九州找不出其他大陆的修士有这癖好吧?”   “北州离中州还挺远,他们二三十来人,跑中州干嘛?”   “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罢,已经有中州人朝海上大喊:   “来者何人?何故挑衅!”   此话一出,岸上的修士默默地紧盯灵舟,他们也好奇呢。   灵舟上为首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女修。   其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灵剑,衣袂猎猎,长发高束,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只有一点碎发随风飘动,划过其凌厉的眉目。   她显然听到了岸上修士的叫唤。   但是他们问完话后仍在指指点点,没有停下嘴听人说话的打算。   嗡——   女修随意抬手,灵力绕手而上,如一圈腕带,长剑自其动作骤然出鞘,凛冽的剑意顿时向四周扩散。   剑鸣铮铮,女修随意一划,灵剑霎时裹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轰然前冲。   剑势之强,附近的异灵直接被剑气撕成两半。   嘭——   吵闹声戛然而止。   灵剑笔直地插在人群前三寸地上,剑身没入三分之一,释放出来的杀意自下而上向人群侵蚀,寒意袭上肉身,不远处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鸦雀无声,唯有剑鸣幽幽,恰逢灵舟靠岸,数道身影利落地下船,为首的女修轻巧落地,眸光冷冷地看向一众修士。   “北州长瀛瑶光剑宗顾喧和,携北州一众苦主,特来中州坤舆,寻四家主脉要个说法。”   众人:!   真是来找茬的啊。   顾喧和指尖微动,长剑欻地拔地而起,吓了修士们一跳。   清冷的声音随之入耳:“劳驾,仙都怎么走?”   不知是不是被一众剑修身上的肃杀之气震住,还真有中州人老老实实地为其指路。   待一众北州人远去,这才有人回神。   “不是,你就这么大胆给他们指路?!没听到吗?他们要找的是主脉!”   “你不怕主脉记恨上你?”   “真拽啊,去找主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全尸留下。”   “这话你方才怎么不说?”   “这群人什么来头啊,感觉修为都不低啊,好像也不是一伙的,法袍都不一样。”   “问问逐空家…嗯?逐空家人呢?!”   修士们回头四望,硕大的灵舟已然消失,连灵舟上人影都不见踪影,海面上只留下一群不甘徘徊的异灵。   发现逐空家子弟开溜这个事实后,岸边当即出现了许多骂声。   “跑得可真快……”   可不是吗?   逐空家数个弟子趁众人的关注点都在北州人身上,火速撕裂空间开溜,如今拍着胸脯兴致勃勃讨论着。   “师姐,这回是不是有好戏看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以后避谶吧。”   “嘿嘿。”   “师姐师姐,北州人还挺大方啊,我以为他们很穷呢。”   “笨,北州长瀛可不穷,别忘了,咱们靠岸基本能看到矿山,灵晶、精矿他们可都不缺,只是多用于锻造灵剑之类的武器,要不然你以为百年前为何兵家人频繁试探北州人的意愿,想把他们并入兵家范畴?”   “我明白了,他们馋精矿。”   “何止啊师姐,这群北州人修为可都不低,我在灵舟上战战兢兢,都没敢跟他们说几句话。”   “师姐你能看出那位叫顾喧和的宗主修为吗?”   “很遗憾,不能。”   “主脉这回不会要吃瘪吧?”   “谁知道呢,我是真的好奇他们要什么说法。”   其中一位弟子倏地惊呼,拿着通言引,神情讶异。   “一惊一乍的作甚?”   “师姐,你看通言引嘛,林师哥说北州还有修士去南州、东州、西州的,总不会都得罪他们了吧?”   “嘶,不管,咱们只是赚灵晶而已,不掺和他们的纠葛。”   “好嘛……”   逐空家子弟逐渐远去,而北州一行人也在向仙都前进。   虽说边陲之地没有多少人,但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第522章 好快的速度   一传十,十传百,中州来了一群北州人的消息自其上岸之后便迅速地在小范围传播。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北州人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踪迹和目的的模样,他们离仙都越来越近,事情逐渐发酵。   三日后,明漪按捺着兴奋找到神安。   “老大!有个劲爆的消息!”   神安:?   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洗耳恭听了。   她把手放在耳朵后,示意明漪继续。   “嘿嘿。”明漪笑了两声,“我听说北州长瀛来了一波人,要去仙都跟主脉对峙!来者不善啊!”   神安:!!!   她瞳孔地震,脑子里直接蹦出一个可能性。   萤石?   不会吧?   他们调查的速度这么快?   神安迅速在心中算了一遍时间。   这是不眠不休找到真相后没休息两天立刻赶来中州坤舆吗?   北州长瀛修士这么刚的吗?!   “老大?老大!”明漪说了几句,发现神安在发呆,连忙摇了她两下。   “你继续。”神安回神,对明漪点了点头。   “据说他们在三四天前上岸,现在…要是找到传送阵,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到仙都了吧?”   虽说中州坤舆传送阵比较普遍,但部分城池之间距离仍很远。   尤其是边陲地带,得穿过一大片荒无人烟只有灵兽的森林或山原才能找到拥有传送阵的城池。   神安还怀疑过,中州传送阵这么发达,说不定是因为四大家主脉的控制欲太强,妄图把控整个中州坤舆才做此推动。   “这事儿多少人知道?”   “嗯……应该是小范围传播?不过今天好像多了很多中州人当笑话听来着,传着传着就传出去了,许慎行他们刚听说时很惊讶,都在找我打听有谁来了呢。”   “行,那你再帮我关注一下他们的消息,要是他们抵达仙都,速速通知我。”   “老大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明漪拍着胸脯保证。   神安送走明漪,转头就传讯给释常心。   还真被姐姐说对了,北州人真打上来了。   刺激!   得知消息的山松月和随春生二人在忙完之后跟神安碰头,简直不要太惊讶。   “北州人这么狂?”随春生没见过这架势,“据说也就三十来号人,他们有把握从中州全身而退吗?”   要是换了他,他就算拿住把柄也不会硬刚,得想办法智取。   山松月想了想:“说不定他们很强,北州长瀛的消息很少在其他大州传播,我们对它的实力不算了解。”   神安兴奋道:“我得去仙都看看。”   “不怕主脉趁机对你下黑手?”   “他们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管不着我吧?”   她又不是没杀过天境,完全不在怕的。   神安说的没错,主脉确实焦头烂额。   玉京悬瀑之上,轰然爆发出一道巨响,大地因此颤动几息都没停歇。   身处本家附近的主脉子弟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听就知道是上面的人生气了,他们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长孙彦收势,远处的山石砰然落下,迸射出杂乱的石块碎屑,他脸黑如锅底,肉眼可见的烦躁。   北州长瀛……北州长瀛!   岂有此理!   一位黑衣侍者微微躬身:“家主,逢楼主仍没回听风楼,其属下说,北州长瀛此次带头的是瑶光剑宗宗主顾喧和,行动非常隐秘,关于北州长瀛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时间……”   嘭——   黑衣侍者惊得抖了两抖。   好一个听风楼!   好一个北州长瀛!   长孙彦没忍住,转手又轰碎一座石山,声音低沉,明显压抑着怒火:“他们此行都有哪些人?”   侍者忙道:“瑶光剑宗宗主顾喧和,凌云剑宗宗主…..”   长孙彦不耐烦地摆手,他一个也不认识:   “有没有长…长云剑宗的人?”   侍者卡了一下:“没有。”   没有?   那不是因为萤石?   不太可能啊。   “家主,要不要派人截杀?”   侍者思索着,试探道。   “截杀?”长孙彦冷笑一声,“这不就显得我长孙家做贼心虚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底气来中州坤舆闹。”   “长孙家主打算任其来到仙都?”舒妲从天而降,轻盈落地,面露不悦之色。   “那舒家主有何高见?”   “主脉的威严不容践踏,直接派人杀了他们,而后遣人前往北州长瀛,趁其群龙无首,收拢各宗门,占山为王。”   舒妲声音平静而有力。   长孙彦眸光微动,似乎也是个办法。   “不可。”左丘迎款步走来,脸上面无表情。   祁温与其并排行走,脸上带着笑意,皮笑肉不笑。   左丘迎道:“诸位不觉得他们三十来人就敢闯入中州很奇怪吗?就算顾喧和是天境巅峰,那也只是她一人而已,他们会不留后手?”   舒妲反驳:“就算留有后手,有什么是强权压不住的吗?我不认为北州长瀛有能够压制我们四家的实力。”   祁温嗤了一声:“搞得像你们很了解北州长瀛似的,人百年前就跟你长孙家决裂了吧?”   舒妲冷脸:“左丘家主,北州的布置由你负责,你可知晓他们为何会发难?”   左丘迎揉揉眉心:“不知。”   她这段时间忙着查神安,忙着各种事情,完全没顾忌得上北州长瀛。   祁温被气饱了反而平静下来:“咱们应该想想,他们要讨的说法是什么,如果跟萤石有关,那我觉得他们最好死在半路上。”   左丘迎眸色沉沉,没说话。   长孙彦干脆开口:“先派一队天境去试探一下,能杀几个是几个。”   左丘迎沉默良久,颔首。   四人就各家天境的分配快速商讨一番,立刻派人出发。   …   此时,神安也得到了来自万法院北州弟子的部分消息。   弟子中有瑶光剑宗的,激动到想要跟上自家宗主的步伐,好容易被劝下来。   瑶光剑宗乃北州长瀛第一大宗,在弟子的话语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其他宗门的弟子也表现出认可。   神安摸着下巴,大概知道为何北州长瀛行动这么快了。   他们挺团结的啊。   除了瑶光剑宗宗主,还有释常心所在的太和剑宗等长老,神安粗略听了一轮,基本上,北州长瀛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派人来了。   神安感慨,感觉都是很果决的修士。   她感觉得没错,虽说主脉的天境队伍集结速度很快,也即将出发,但顾喧和等人的速度更胜一筹。 第523章 劈玉京山   不知道北州修士是不是预见事情传开后主脉会找他们麻烦。   在四位家主商谈好的当日,天境围剿队伍出发之际,北州修士已经通过传送阵,先一步抵达仙都。   若非人生地不熟,又存了些别的心思,北州这群修士头两天就能直接杀到仙都。   北州修士如今已经到仙都的传言飘到万象学宫的时候,神安几个正跟北州弟子们唠嗑。   “老大!到了!到了!”   神安诧异抬头:“到了?”   明漪喘着气:“北、北州修士已经到仙、仙都了。”   众人:!   北州长瀛弟子们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不约而同地雀跃起来。   “到了?!不是还在路上吗?”   “啊啊啊,我要去找宗主!”   “我也去!”   神安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这必须得去看看啊!   …   仙都   传送阵内走出一行沉默但身姿挺拔的修士,因其气质实在独特,引得不少人警惕地望去。   这一看就有点诧异了。   中州修士,尤其是四大家子弟,习惯于把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鲜少见到修士是如此朴素的装扮,不过他们手中的灵剑倒是锃光瓦亮。   北州修士前来讨说法的流言尚未传得人尽皆知,部分中州人多看了几眼便没再注意。   但是。   刚从玉京山上下来的主脉天境修士对于城中突然出现的强者气息,习惯性地用神识试探。   这一试,反而被顾喧和给捕捉到了。   她停住脚步,眼神直直地望向玉京山的方向。   一秒后,她移开目光,眼神平静地看向尚未收回目光的、对他们好奇的修士。   “劳驾,长孙家往哪走?”   路人修士一愣:“啊?”   她在顾喧和平静的目光下,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玉京山,又转回来。   周围的修士莫名的没敢多动,眼神同样出卖了他们。   顾喧和懂了,微微点头:“谢谢。”   她转身,直接向玉京山掠去,身后三十多号修士都跟随她而去。   目送着几十道身影腾空,留在原地的中州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看着……像是找茬儿的?”   有人低声喃道。   方才被顾喧和问路的女修缩缩脖子,快速隐入人群。   她可没指路!   没等他们讨论出个七七八八,顾喧和已经着手给出答案。   “我去!快看!”   方才眼神跟随着顾喧和等人背影的修士突然惊呼。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下一瞬,直冲天际的剑光横空出世,顾喧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磅礴的灵力随着青色剑光向方圆十里释放,来自天境巅峰的威压让城中修士的呼吸一窒,根本想不起逃跑,眼神都看了过去。   剑锋暴涨出数十丈长的剑芒,剑意凛然,带起一阵狂躁的罡风,仙都内传来数声惊呼,灵剑在转瞬间狠狠地朝玉京山劈下!   不知从何处突然奔出一声厉喝:“住手!”   砰——   剑光听不懂人话。   这一击可谓是天地剧震,实打实地劈在玉京山之上。   护山大阵在感应到极具破坏力的力量后瞬间向外撑起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剑锋与结界相撞,撕裂出一阵刺耳的炸响。   结界表面荡开层层涟漪,撑不过五秒,演变成蛛网状裂痕,而后尽数碎裂,剑芒横冲直入,在山体上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数道人影自山上飞身跃起,一时没有其他动作。   剑芒照亮半边天穹,灵剑剑光所过之处,于空中留下久久未散的剑痕,甚至连余威都波及到玉京悬瀑,让灵流断流,避之锋芒。   仙都之内,不少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哪来的大能?竟然敢朝主脉的本家劈?!   有修士怕殃及池鱼,忙不迭地往外逃,有修士胆大且思虑多,决定观望观望。   就在这个时候,传送阵内又涌出数十来人。   守在传送阵前的修士们虎躯一震,惊疑不定地看过去。   又来?   哦不是。   万象学宫的小孩啊。   神安等人一出来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城池中残留的灵力以及远处玉京山上方仍未散去的剑意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北州弟子嘶了一声,有点磕巴:“这,这,不是,嗯?”   什么情况?!   “宗主,是宗主。”眼尖的北州弟子小声杵了杵同伴的手臂,眼神盯着远处空中数道身影。   神安目瞪口呆,这是真猛啊!   她还以为北州的各位没有封锁消息,大摇大摆,是想着来仙都把事情闹大,在众人面前谈判来着。   一来就劈人老巢啊!   神安学会了,记下来。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整个仙都大概都听到了长孙彦的怒音。   气得不轻啊。   又一位天境巅峰的威压倾泻而下,本想着留下看发生什么事的众人开始呲牙咧嘴。   顾喧和没打算跟人交代,对于长孙彦气急的攻击,横剑一挡。   嘭——   地境交锋,破坏力都能毁灭一座城池,更何况是天境巅峰。   双方灵力相触之际,仙都的护城大阵倏地被动激活,险险护住了城池。   顾喧和身后的多名剑修纷纷拔剑,因着护城大阵现形,主脉的人似乎冷静下来,没有立刻继续攻击。   左丘迎脸色难看,眼神移到顾喧和数人身上,心腹在她身旁低声道:“家主,没有。”   没有什么,自然是没有长云剑宗的人。   左丘家负责北州长瀛,左丘迎的心腹哪怕不屑于跟长云剑宗这个全靠他们暗中扶持的废物宗门打交道,对他们的宗服、主要领头人都是熟悉的。   如果这群人不是为了萤石而来,那……   “左丘家主,好久不见。”   顾喧和平静地打着招呼,声音轻缓,但清晰地传入仙都每位修士的耳内。   神安揉揉耳朵,暗道这位前辈怪贴心的,知道他们靠不了太近,用灵力把声音传得远远的。   不过她现在也占到一个风水宝地。   神安眼神一转,轻而易举地在另一处更近的楼阁上看见姜至的身影。   得,果然是姜至姐,哪里有瓜哪里有她。   姜至眼神放光地盯着玉京山上对峙的两方人马,完全没注意到神安看过来的眼神。 第524章 拖下水   距离顾喧和一剑劈向玉京山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玉京山上陆续有主脉的修士飞到空中,数量眼见着已经超过来找茬的一行人。   姜至真的很好奇,这群剑修接下来要怎么办?   敢打上门,应该有后招吧?   主脉四位家主都在,这可是四位天境巅峰呢。   顾喧和跟左丘迎打了个招呼后,其身后一男修冷哼一声,猛地甩袖,一块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石块飞到空中。   其光芒之耀眼,仙都内修士们离得远的都不自觉地眯起双眼。   主脉阵营等人脸色骤然变得五花八门,各种神态在多张面孔上变了又变,长老们眼神交流,都不太平静。   这东西,眼熟啊。   知晓内情的如长孙彦几人更是直接阴着脸,没有贸然开口。   男修让“萤石”悬空后并没有选择跟主脉的修士对峙,而是掷地有声地喊话在城内看戏的一众修士。   主脉有长老按捺不住想让男修闭嘴,在开口的下一瞬,剑意已抵达其脖颈。   祁温眼睛一眯,单手成爪抓向空中的光石,未果,被另一个剑修干脆地拦下。   怪不得。   舒妲打量以顾喧和为首的几个人,心下一沉。   天境巅峰不止顾喧和一人,北州长瀛……好得很!   藏得可真深!   双方人马不动声色地对了几招,势均力敌。   男修完全不受影响,同伴为他冲锋陷阵,而他在灵力炸开的同时语速飞快,声音清晰地传进仙都各个修士的耳中:   “诸位,我等来自北州长瀛,此番来仙都既为我北州修士讨一个说法,同时也是为了揭穿四大家主脉的真面目!”   “他们沆瀣一气,暗地里动作频频,损人利己,踏着他人的尸骨收敛修炼资源,牵涉到九州所有修士,不堪被奉为四大家主脉地位,若放任自流,我等迟早会被主脉榨干,成为他们修炼的养料!”   众人:!   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要是说到所有人,那他们可就要听一听了嗷。   姜至差点拍手叫好。   那位前辈的一嗓子来得及时。   把九州所有修士都拖下水,那她师尊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了。   她认出来了,空中发着光的玩意不是北境灵域里面的萤石吗?   也就是说,北州长瀛的修士已经找到主脉在他们那里捣鼓萤石的目的了?   哇噻!   姜至当场给不知道去哪躲清静的云去来传讯。   「师尊速回!北州人打进仙都了!」   云去来:???   想了想,她又传讯给纵云野。   「小师弟!速归!北州人劈开玉京山了!」   纵云野:……?   神安两眼放光,在听完男修说的话后,在一瞬间决定浑水摸鱼。   她跟山松月和随春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要不怎么是好朋友呢,都想到一块去了。   听着周围顿时变得嘈杂的声音,他们立刻分头行动。   因此,在男修话音刚落的三秒内,仙都清晰地传出几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那发光的不是之前北境灵域的石头吗!”   “主脉不是说天授者做的事跟他们无关吗?”   “为什么北州人会有中州天授者做出的石头?”   在浑水摸鱼的三道声音落下之后,主脉中的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大喝:   “荒谬!实属污蔑!”   三道声音位于三个不同的方向,修为高的主脉长老咬牙切齿,神识毫不犹豫地横扫城内,想锁定乱嚼舌根的竖子,奈何一点都没找到。   强大的神识强势插入人群中会影响到修为较低的一方,修士们本来还没反应过来三连问的意思。   几位长老的神识扫荡过后,他们的识海因疼痛而清醒,反而醍醐灌顶。   “好像还真是,我当时在北境灵域里面呢!我见过,这闪瞎人不偿命的石头,就是当初中心那一大块!”   “噫!我记得这石头能增强异灵的力量,这就是个害人的玩意啊!”   “不是,它怎么会出现在北州?”   “我怎么觉得……”   修士的讨论逐渐热烈,也顾不上此时在仙都。   人啊,只有在深刻关系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敢反抗庞然大物。   当然,还有个前提是人多。   神安三人深藏功与名,又回到看戏的位置。   仙都内修士们各说各的,无人对主脉长老的话表示认同,部分修士或沉默或持观望态度,或用通言引联系他人。   牵扯到当初北境灵域的事情,他们可就来精神了。   本来关于萤石跟天授者的关系,主脉到现在就没给个清楚的交代。   现在又有北州长瀛的人万里迢迢赶赴中州,直接一剑劈了玉京山,要是没有切实的证据,没人敢这么干吧?   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敢跟四大家主脉的子弟叫板啊?   那可是拥有四位圣者境的势力,打不过,一点都打不过。   虽说修士们没直接站队,但是心已经逐渐被北州修士的一番话带偏,当真思索起主脉会背着他们干什么损人利己的事。   他们讨论他们的,对峙的双方也没有闲着。   左丘迎冷静开口:“会发光的石头并不难找,几位仅凭一块石头就在此污蔑四家主脉?”   长孙彦眼神阴狠,语气听着还算正常:“劈我玉京山,挑衅主脉威严,我看北州长瀛的各位是记恨着百年前长孙家落剑修面子的事情,借机发难吧。”   “是为了报复我长孙家?尔等可真是好算计,北州人一向不乐意进入中州坤舆,可是诸位近来有何打算,因而把我等全部拖下水?”   舒妲给下属递一个眼神,很快,城内修士的讨论多了好几个可能性。   与此同时,正往仙都赶的修士都被拦在外面。   祁温烦死了,最近就没一件好事,她活了上千年没这么烦过。   她冷笑一声:“北州是吧,世人皆知北州长瀛距离各州山高路远,又不喜外州人进入,我中州人就算想帮衬都无从下手,在百年前北州人当面侮辱中州人后,几乎再也没有主脉子弟踏入北州,诸位如今上门真的是为了寻仇?还是为了其他?”   北州人那边,几位修士因为主脉不要脸的发言脸色微黑,但按捺不动,一边警惕一边看向顾喧和。 第525章 唯有圣者境能阻止   顾喧和面无表情,对主脉三个家主倒打一耙、死活不认的举动毫不意外。   她道:“三位不必扯其他,我等北州人,剑为心声,心正剑正,不欺暗室,不枉曲直,坦荡如砥,既然我敢打上门,自然有证据。”   主脉中有长老听完顾喧和的话后据理力争:   “你放屁!我看是北境灵域的事情传到北州长瀛,你们认为有利可图,随便捏造一块发光的石头就想讹上来!”   “所谓证据,我等又不去北州,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他们是真情实感,而知道内情的长老忍住不说话,怀疑北州人想诈他们。   明明送到各州的萤石是玄色,他们怎么会拿出一块发光的萤石?   难不成真的破解了萤石的秘密?   不可能,运送到各州的萤石皆只能由家主们指定的一人解开封印,其余经手人即便知道萤石的存在,也不可能知晓它的用处。   左丘迎眸光一暗,在袖中的手一动,果断传讯给自家圣者境,同时跟舒妲交换了个眼神。   北州长瀛的修士如此说,证明他们真的握着些许把柄。   方才粗略试探,这群北州人中至少有四个天境巅峰,怪不得有底气找上来。   虽说其他三十来人里只有十个天境初阶或中阶,但这个数量也足够让他们头疼。   打是能打,但北州人没有善茬儿,这样一来,他们绝对讨不到好,反而消耗有生力量。   北州剑修向来是不怕死的,说不定要真打起来还正合了他们的意。   不划算。   眼下唯有圣者境能阻止这场闹剧。   如此,在圣者境来之前,不如听听他们的底气,搞清楚哪里出了纰漏,之后立刻派人前往北州长瀛,解决问题。   至于萤石,事到如今,若真暴露,问题不算很大。   因为天授者计划已接近尾声,有圣者境们看顾,指日可待。   人皆为己,萤石计划惠及所有中州人。   这里是中州,外州人的死活,谁在乎?   九州大陆本就是优胜劣汰,待中州坤舆再得充沛灵气浇灌润泽,这些修士会知道,他们主脉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长远的。   中州人仍会乖乖臣服于主脉之下。   思绪不过在转瞬之间,左丘迎脑中划过数道想法,北州人怒瞪着他们。   “几位当真不认识这萤石?”   北州那边,拿出萤石的男修冷笑着又问了一遍,重点放在萤石二字上。   左丘迎截住话头,不让他们牵着鼻子。   “诸位直接对着玉京山下手,我等很难不认为是来寻仇,因而方才才会出手阻止,主脉子弟并非不分黑白对错之徒,若是误会,说开即可,诸位若有所不忿,我等开诚布公,可移步山中庭院坐下好好谈。”   顾喧和油盐不进:“谈,就在此处谈。”   长孙彦拳头一握,身上气息瞬间变得危险,左丘迎拦了一下:“行,道友你说。”   祁温抱着手臂不说话,舒妲对左丘迎点点头。   神安在底下看得皱眉。   主脉这态度…不对啊。   就在此时,周围有人小声惊呼:“我的通言引怎么没法用了?”   “真假的?是因为护城大阵吗?”   “这……”   随春生挑眉。   山松月眨眨眼,小声道:“我方才看到主脉有不少人去城外,现在护城大阵还在,仙都应该已经被完全封锁了。”   神安摸摸下巴:“我怎么感觉他们在拖延时间呢?”   山松月眼睛睁大,脱口而出:“圣者境。”   随春生打了个响指,表示对山松月猜测的认同。   方才,据北州弟子热情的介绍,此时玉京山上方为首的是顾喧和,瑶光剑宗宗主,天境巅峰。   她旁边那几位虽然看着陌生,但凭布灵布灵的灵剑,北州弟子一口笃定他们皆是北州长瀛赫赫有名的强者。   虽然北州弟子不太清楚他们的修为,不过怎么都有天境高阶吧?   神安盯着玉京山的方向,啧了一声:“怎么还放结界?有什么我们不能听?”   越遮掩越显得有鬼好不好?   她刚嘀嘀咕咕地吐槽完,顾喧和一甩袖,结界碎裂,耳中的声音再度凝实。   “没什么他们不能听的,就这样谈。”   顾喧和语气平淡无波。   长孙彦气笑了:“行,你说。”   他眼神往人群中扫过,不少修士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藏起来。   没关系。   就算萤石的事情暴露,他们改变不了结果。   圣者境一到,秘密会被掩盖下去,些许风言风语传出去也无所谓。   传言罢了。   有人信,自然有人不信。   中州坤舆尽在主脉掌握之中,稍加运作,这群乌合之众会知晓该站哪边。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多了不少工作量,也多了不少变数。   不过尚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长孙彦心中冷哼,眼中划过一丝不屑。   顾喧和转身,俯瞰仙都,眼神划过一众想吃瓜但又怕被清算以至于扭扭捏捏的修士身上。   其中有几个人影因她的视线疯狂扭动起来,她不得不定睛一看。   噢,是自家送去万象学宫的孩子。   正事要紧。   顾喧和声音平稳直接:“诸位,我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四大家主脉正在做的,危害九州所有人的计划。”   长孙彦脸色一黑,忍着怒气听顾喧和说话。   左丘迎和舒妲神色平静,就连祁温也没什么要发怒的征兆,反而是他们身后的长老们,一个个气性大得很的模样。   顾喧和把手举到脸旁,萤石自行飞向她的掌心。   “我手上的是萤石,即传闻中用天授者的力量制作出来的能量石,也就是诸位在中州北境灵域内看到的,能够为异灵所用的石头,它的用途不止于此。”   左丘迎目光幽深,对北境灵域这么了解?   消息渠道从何而来?   听风楼……有问题吗?   不止是她,长孙彦也开始怀疑。   算算时间,北州到中州的距离,即便是逐空家也得花十日。   而近半个月,逢瀛就没在听风楼出现过。   她当真不知道北州这群人登上灵舟吗?   顾喧和仍在继续:“我听闻主脉至今未对天授者与萤石一事作出解释,想必诸位也不知他们对于萤石的安排。” 第526章 顾喧和诘问主脉   “诸位无法知晓北州的状况,也无法判断我所说事情之真假,因此我不会阐述主脉如何在北州布置萤石,又利用它做什么。”   顾喧和语气始终平静无波,却有种胜券在握的掌控感。   神安脑子一转,一时摸不清北州人是真莽还是粗中带细,又或者说老谋深算。   “在此,我代表北州长瀛问四大家主脉几个问题。”   顾喧和面无表情地看向四大家主脉阵营的一众修士。   随意一扫,五个人里有五个人在瞪她。   “一,萤石的力量根源只有天授者?为何是天授者?它的力量真的可控吗?”   修士们哗然,神安直呼干得漂亮。   山松月的关注点微微偏了一下,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三个问题?   “二,主脉是否已经掌握九州灵气运转或欺瞒天道的独家秘术?目的是让四州灵气以某种方式供给中州坤舆,又或者是只让主脉受益,是与不是?”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左丘迎顿感棘手,这顾喧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长孙彦眸色沉沉,张嘴想打断顾喧和的问话,但顾喧和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落下。   “三,最后一个问题,无关证据,只关乎时间,自十年前起,主脉每半年都往四大州运送萤石且偷偷摸摸,如今目的即将达成,若当真成了,尔等会继续,还是会停手?”   此话一出,议论声停顿一瞬,而后突然变大。   主脉阵营的一众修士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嗷嗷嗷!   神安在内心尖叫。   她听懂了!   好帅啊这位顾宗主!   她没选择把北州修士们在北州长瀛抓到的叛徒和萤石摆出来,而是把自己手头上已知的消息重新提炼!   顾喧和没有忘记她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神安听得明明白白——她要让中州人也怀疑主脉的动机。   萤石一事,北州人应该已经猜到,事情若成,结果是惠及中州坤舆的。   这个前提让他们来中州讨伐四大家主脉的气焰就被压了一头。   但是!   方才顾喧和的几个问题,循序渐进,结果也非常喜人。   神安听着周围源源不断传入耳内的话,差点咧嘴笑出声。   中州人也开始怀疑主脉了。   顾喧和其实没绕多大圈子。   第一问,提出萤石是未知的力量,牵涉到天授者这一普罗大众本就没多少了解的群体,自然而然地制造了修士对力量的猜疑与恐惧。   当然,神安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恐惧里有她一份,她的言灵之力现在应该没多少人不知道,除此之外应该是北境灵域带来的恐惧。   第二问,矛头直指主脉的目的,点出他们的野心,又在最后一句上了点眼药。   若说第一问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问,不傻的都能从中摘出关键词。   供给中州坤舆。   真的是惠及中州坤舆吗?   这不符合主脉的一贯作风啊。   而只有主脉的子弟操持这件事,真的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吗?   想必方才的两秒,一大堆你抢我抢、你瞒我瞒的关于主脉的争端丝滑地从一众修士的脑海中划过,化为满满的怀疑。   而第三问,则把修士们的担忧直接摆在明面上,直接引爆。   顾喧和给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主脉偷偷摸摸地已经暗中运作了十年之久。   按照其看上就抢的作风,能这么低调运作,必然是所图甚大且有损天合吧?   如果真成了,以主脉的一贯尿性,他们会就此停手吗?   不会。   他们这些普通的中州人什么都不知道。   主脉平日拿捏了中州大部分重要的修炼资源,要是他们更上一层楼,哪怕是中州坤舆整体更上一层楼,普通修士都岌岌可危。   因此,他们炸了。   神安只想说,口碑!这就是口碑!   山松月和随春生在脑子里盘了盘顾喧和方才的话也明白了。   “妙啊。”随春生叹道。   转头一看,神安已经兴致勃勃地加入周围不知道谁谁的聊天里面,正在拱火呢。   得。   随春生跟山松月对视一眼,果断选择跟上小伙伴的步伐。   北州弟子们听到顾喧和的第一句话就傻眼了,满脑子只有啥意思,除此之外便是愤怒。   他们跟西州弟子混了一年多,早已学了些有的没的东西,这时候就完全派上用场了。   弟子们习惯性地找老大,发现神安和随春生已经跟一众修士聊得热火朝天,甚至山松月都面无表情地在修士堆里接话、上眼药,他们对视一眼,懂了!   干!   顾喧和身后的一众长老听着仙都城内越发吵闹的声音,提起的心放下了一点。   虽说他们信任顾喧和的判断,但是他们北州人毕竟对中州不熟悉。   哪怕在来的路上紧急恶补过中州局势,甚至花大价钱从抠门得要死的逐空家子弟手上买下了一些关于主脉的情报,他们这一趟仍是没什么底。   直到方才,直到现在,感觉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点。   北州诸位大能们心中腹诽,表面端得一派沉稳大方。   原来主脉在中州口碑也不咋地啊。   若是知晓他们的想法,神安得说一句,他们赶上好时候了。   如今主脉的口碑都是他们自己作的,盟友那是一茬茬地跳出来,由小到大,或熟悉或陌生,皆有。   在踏入中州坤舆之前,神安都没想过事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也多亏敌人固步自封,站得高了,都完全忘记脚下是什么光景,自以为随意踩踏无所谓,谁知他们踩在脚下的不是死物,是活生生的人啊。   “完了,我觉得这北州人说的…不无道理。”   “没错啊,主脉到现在都没公布天授者跟萤石的关系,而且天赋能力,说实话,看过神安比赛的没人不害怕,开口就让人死,要是天授者都的天赋力量都是这种,那也太可怕了。”   “他们肯定心虚了,要不然怎么关了仙都的城门,我不想吃瓜,我想离开是非之地……”   “没人在意那北州人说的四州吗?他们在四州都有布置?”   “万一主脉要的结果真的是惠及中州坤舆这块大陆呢?咱们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州人,也能分到一杯羹吧?”   “你……” 第527章 她可以出一张嘴帮忙   “没听到方才那北州人的话吗?她总不会比我们更了解主脉是…呃…那什么样吧?他们有那么好心?”   “哪怕他们的谋划确实能让中州得到好处,但我们呢?会被囊括在内吗?”   “可疑,实在可疑。”   “不是,你们清醒一点啊!北州人是来找茬的!他们自然是要怎么抹黑主脉怎么来啊!”   “主脉还需要抹黑?”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有利于中州,那咱确实能沾光啊,至于后边会发生什么,那不是还没影儿吗?”   “停停停,不说其他可能性,北境灵域关于天授者和那个石头…萤石对吧?关于萤石的事情,主脉确实没给我们解释。”   “不是有一年之期?”   “一年时间,什么证据都能消灭吧?万一他们是因为一年可以达成目的,之后就算被我们揪到小辫子,我们也没法再说什么,所以才选择公开呢?”   “我觉得我们也没法见到活着的那几位天授者了。”   “不一定啊,距离一年之期还有四五个月吧?”   修士们议论纷纷,主脉的部分弟子混进人群之中,气急败坏地试图挽回声誉,但是修士们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恼火。   这一急,反而显得他们心虚。   然后修士们的眼神又更加耐人寻味了——   你看,又急。   好悬没把人群中的主脉弟子气死。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修士力挺主脉,不断为其辩解。   长孙彦等人在顾喧和闭嘴的瞬间同时开口否认,但是声音嘈杂,没多少人在意。   原本以为此次交锋稍有波折但赢面仍在、结果会如他们所愿的局势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长孙彦一言不发地释放出天境巅峰的威压,城中修士仿佛被扼住喉咙,没几秒就恢复寂静。   “顾宗主,祸从口出,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长孙彦皮笑肉不笑,眼神扫向城内。   顾喧和不过稍稍挑拨,这群人居然直接上钩,他都不想跟这群蠢货多说什么。   左丘迎迅速接过话头控场:“诸位且听我一言。”   “顾道友,你所说的不过一面之词,关于北境灵域内的石头,它确实叫萤石,至于它和天授者的关系,我们早已说过会在一年之期到来之际做出解释。”   “诸位,四大家主脉于中州坤舆深耕多年,于诸位行了多少方便、做了多少事,我等问心无愧……”   左丘迎话语沉静,修士们被长孙彦的威压压着,她的声音切切实实地入耳了。   神安托腮听着左丘迎的叭叭。   舒妲手中攥着通言引,不时看一眼,迟迟不亮,她略微焦躁。   左丘迎方才联系了法家圣者境左丘寻,没有回讯。   她和祁温在确保仙都成为一座孤岛后,也各自联系了自家圣者境。   舒章没有回讯,祁愿也没有。   怎么回事?   “……天道虽玄,但无处不在,天谴也并非传说,若真如顾道友所说,我等打算的是献祭四州反哺中州,天道首先就不会允许……”   神安眼珠一转,自动在脑子里翻译。   左丘迎这是使出了一个模糊视线,扯上大旗,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进可攻退可守的招数。   她还以为主脉会直接承认下来呢。   这是仗着北州长瀛山高路远,修士们求证都难,所以有恃无恐吗?   又或者,萤石的用途没那么直接?他们在赌北州人没有弄明白其真正目的?还是使用一个拖字诀?   神安抬头看向顾喧和。   好好奇,好想问问北州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查到多少东西。   此时,在左丘迎的叙述下,周围的修士们逐渐冷静下来。   话又说回来。   虽然四大家主脉霸道,但他们实力强,手上攥着的东西多,从指头缝里流出来的一点都足够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若主脉暗中干的事情有利于中州坤舆本身,那他们定能吃到好处。   至于之后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他们,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实在不行离开中州坤舆也不是不行。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在中州坤舆不出挑,在四大州绝对算高手,说不定比在这看主脉脸色舒服。   修士们的态度一变再变,还有人左右脑互搏上了。   山松月听着耳边转变来转变去的风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州人如井底之蛙,待在自以为是中心的区域太久,根本看不到其他大州真实状况,也是被主脉误导太久了,以为他们就是天,无坚不摧。   涉及到切身利益,四州修士怎会不反抗?   主脉要是真不怕各州联合反扑,又怎么会私下动作?   此时左丘迎仍在不紧不慢、清晰地诡辩着,核心思想就是绕着核心问题擦边儿答。   神安听了一段,觉得自己学到了。   以后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就这样答。   山松月戳戳神安:“你说北州这些前辈还有后招吗?如今只是闹一闹,通言引用不了,仙都的事情传不出去,他们要是想压下这件事,轻而易举。”   “我觉得这几位前辈都挺淡定,应该有后招,如果后续打起来的话……”   她可以出一张嘴帮忙。   神安说着,抬眼望了一下遥远的天际:“话说,我觉得左丘迎的废话有点太多了,他们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除了左丘迎在说话,其实双方人马里也有几人在进行着“友好交流”,只不过动静没太大,城中修士要不是被威压压着,估计也吵翻天了。   随春生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把小木椅,如今正惬意地靠着看戏:“他们会不会在等圣者境?”   圣者境这等修为,要想赶来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这是自信主脉的人能处理好北州人的控诉,还是压根不把北州人放在眼里?   还是说,鬼斧巨森那边出了状况?   随春生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仙都现在真的乱成一锅粥了。   左丘迎还在继续,但顾喧和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几位,你们不必急于在此时辩驳,我等会在仙都落脚,等待主脉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528章 对待仇人不需要武德   顾喧和清冷如剑的声音盖过左丘迎的话音,直接把他们的打算说了出来。   神安:!   居然敢在仙都落脚?   这位宗主真是厉害啊。   左丘迎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挑衅?   当真以为她不敢对北州人下手吗?   顾喧和直视左丘迎:“我们不会离开,诸位可以把仙都的封锁打开了。”   长孙彦脸黑成炭,右手摩挲着自己的剑。   这话听着像他们生怕北州人跑了似的。   要不要打一架?   闹到这地步,顾喧和劈了玉京山,现在还敢命令他们做事,甚至毫不在意地留在仙都,这不是蔑视主脉是什么?   面子不能丢。   若是打……   顾喧和此人在北州成名已久,北州又是出了名的修炼狂魔之地,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就算是他,要想赢顾喧和也得脱层皮。   若是圣者境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顾喧和先挑衅,圣者境为维护家族出手,最正常不过。   劈玉京山这事要想轻轻放下?   没门!   祁温听着顾喧和发号施令般的语气,气笑了:“姓顾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你动手?一剑劈上玉京山,是你挑衅在先,不说别的,这事别想轻轻放下!”   她说着,气势已起,显而易见的敌意在双方对峙人马中蔓延。   神安眸光一亮,打起来未必会得到一个坏的结果。   顾喧和本身就是天境巅峰,又是剑修,战斗力不输主脉的四位家主。   而她可以在背后动动嘴皮子,如此一来顾喧和的胜率就更大了。   正好,对待仇人不需要武德这种东西。   顾喧和不见半点慌张,她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启唇,只吐出一个字:“来。”   主脉的四位家主皆心高气傲之人,这谁忍得了?   舒妲沉着脸,尚有一丝理智。   她有自知之明,本来在四大家主中,她的战斗力算是偏弱的,傀儡术用于对付同阶的强者,很难。   圣者境们为何还不来?   许是念叨什么,什么就来。   在长孙彦拔剑的下一瞬,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   强到什么程度呢?   长孙彦的威压直接被死死盖过,转瞬间,陌生的力量覆盖整个仙都,护城大阵都因此闪烁。   漆黑的缝隙在天际骤然张开裂口,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自缝隙中闪出,阴鸷的眼神如豺狼,立刻落在玉京山之上。   神安眼神一凝,身体顿时如负千斤,周围甚至有修士发出惨叫。   好强的威压。   她压制着身上的颤栗。   圣者境真的来了。   是一个瘦不拉几的老叟。   神安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人的容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强者都要老。   没等她想更多,老叟抬起一只手,轻飘飘地挥了一下。   霎时间,罡风骤起,金色灵力在瞬息间凝聚成一把三丈长的利刃,以破空之势冲向顾喧和!   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   神安的反应算快,但刚张嘴,还没出声,攻击已然落到北州修士一行人身上。   轰——   呲啦——   仙都的护城大阵就此罢工,城内修士慌张后退。   顾喧和及其身旁的几位大能同时抬手设下防御结界,仍被震碎了身上所带的防御灵宝,被迫退后几丈。   修为较低地境巅峰和天境初阶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距离他们不远的主脉之人各顾各的,没反应过来的直接被冲击波震飞。   因为山松月的存在,神安等万象学宫的弟子根本就没退。   北州弟子们被这一击震慑,还没反应过来,空中传来一声冷哼,老叟继续出手。   神安眼神一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故技重施,唇轻启:“防御。”   顾喧和冷着脸打算硬扛,在维持防御结界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毫无威胁的力量融入她的结界中。   她皱眉,圣者境的攻击已然抵达。   嘭——   神安紧盯上空,两股强大的力量交锋,周围区域势必会被波及。   城中的修士们再度滋哇乱叫屁滚尿流地跑远。   老叟皱眉,眼神冷冷地看向顾喧和一行人,迅速掩下心中的怪异。   北州人难不成有什么防御秘宝?   区区几个天境巅峰竟然能联手挡下他的攻击?   明明方才已经被他击退了。   老叟思索着,手臂高举,再度凝聚灵力。   再一再二再三。   第三次,他怎么也要拿下几条人命,否则,有愧于他圣者境的身份。   轰——   天幕,黑压压的云层在仙都上空迅速凝聚,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不少修士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看什么鬼热闹了,一个两个统统拔腿就跑。   北州弟子们忧心忡忡,知道他们帮不上前辈的忙,急得团团转。   神安若有所思,感受着识海中流逝的力量。   不愧是圣者境啊,仅仅是防御,损耗的言灵之力跟她张嘴杀一个人差不多。   不过还行,以她目前的力量,应该能抵挡个十来次圣者境的攻击。   一声惊雷把神安从思绪里抽离,她抬眼,正好看见一道巨木枝干粗的天雷径直劈向顾喧和等人。   她条件反射地开口:“防御。”   顾喧和已经做好受伤的准备,周围的同伴们没有一个有退后的意思,纷纷拔剑,尽力在最短时间内释放出自己最强的一击,用以抵抗圣者境。   轰——   天雷与剑光相撞,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与极为恐怖的灵力波动。   攻击余波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形成一道明显的白色环圈,直接横扫仙都。   城中轰隆隆接连倒塌了几座客栈,断木、乱石在城中飞驰,进行第二次破坏,某些势力如听风楼的防御结界艰难支撑着,发出破碎的声响。   玉京悬瀑同样受到波及,炸开一场及时雨,洒落在仙都城内,一面生机,一面破坏,格外讽刺。   仙都城外的山林区域,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震颤,余威仍往远处扩散,尚未跑远的修士被余威波及,吐血的吐血,飞远的飞远。   神安于乱石纷飞见看着上空,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下一瞬,被毒蛇盯上的颤栗席卷全身,眼前白光一闪,攻击一点招呼不打地袭上眼前。   轰—— 第529章 “反弹”   “原来是你。”   一道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攻击同时降临,别说北州弟子们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就连神安都没来得及防御。   幸好山松月一直警惕地运转着天赋力量。   虽说脚下土石翻飞、震颤不已,防御结界周遭瞬间坍塌成废墟,但结界内的神安等人除了稍微站不稳之外,毫发无损。   姜至在远处舒了口气,拳头松开,心跳还很快,她慢慢靠近。   如今留在城中的修士不多,神安这一撮人就是现眼包,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说实在的,在看到圣者境的攻击往神安那儿轰的时候,姜至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她卯足了劲,以她的速度也不可能救下他们,只有共赴黄泉的份。   下一瞬,神安几人的身影毫发无损地出现,她这才想起来山松月的本事。   这圣者境可真不讲究,呸!   同一时间,空中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住手!”   “左丘圣者何故对小辈下如此狠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至抬头寻找。   神安眨眨眼,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修,是顾喧和。   抬头,云去来也来了。   北州几个瑶光剑宗的弟子声音有点抖,刚刚才回过神来,小心脏还没缓过来,见到顾喧和的背影既害怕又兴奋:“宗主!”   天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圣者境的攻击,幸好月老大在这里!   简直吓死人!   顾喧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着重看了看神安三人,眼中有思索。   左丘寻阴鸷着双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没有理会云去来,在空中俯视着神安一行。   “小丫头,你是何人?”   左丘迎眸光一闪,眼角看到只受轻伤的北州一行人,明白了。   “圣者,她就是神安。”   她提醒,眼神看向前方。   神安还是太年轻了。   估计是因为顾喧和几人是北州弟子的长辈,神安才仗义相助,呵,愚蠢。   不对等的付出可没有好结果。   左丘迎冷冷地看着神安。   云去来单手叉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喝了一口,对左丘寻的忽视毫不意外,心中冷笑,嘴里道:   “我听明白了,左丘圣者这是在拿小孩撒气呢。”   左丘寻瞥向云去来,口中毫不客气:   “有你什么事。”   云去来气笑了:“怎么没我事?要不是回来得及时,我看你们把我牵机楼都给拆了。”   眼下仙都从远处看那是一团糟乱,连浮空的几座岛屿都没能幸免。   就是现在,方才逃窜的修士们还在远处观望呢。   左丘寻选择性耳聋,他盯着顾喧和:“劈我主脉玉京山,这一剑,让主脉蒙羞,你得付出代价,接本尊一招,这事就算过了。”   说完,他压根没打算让顾喧和开口,转眼看向神安:“还有你,若你现在加入左丘家,本尊愿既往不咎,否则。”   他话没说完,言下之意懂得都懂。   祁温仗着人的背后没长眼睛,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天赋确实让人心痒,但神安要是想加入早就加了。   她都敢直接插手圣者境跟北州的恩怨,立场还不明显?   话那么多,直接杀了一了百了,怎么还不死心?   长孙彦皱眉,就算要加入也该加入长孙家。   左丘没什么表情,舒妲脸上带着假面似的微笑。   神安面无表情:“我不愿。”   开玩笑,方才要不是山松月,他们这一行人都得在左丘寻那一击下身殒。   老阴人,越老越阴。   左丘寻负手而立,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哑如恶鬼:“好,好,既然如此…”   语毕,他单手成爪,虚空一抓。   神安等人就防着他突然偷袭。   顾喧和长剑嗡鸣,抬手就是一道剑势。   山松月连眼睛都没眨,淡黄色的防御结界现出弧形,与左丘寻的攻击撞了个正着。   “反弹。”神安神情淡定,吐出二字。   下一瞬,打在山松月结界上的攻击毫无征兆地原路返回攻向左丘寻。   云去来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   孩子太能干了,都没他用武之地了。   他要是出手,勉强说得过去,但不可避免地会被猜忌,若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姜至此时溜到自家师尊身旁,师徒俩抓紧时间传音交流了一番。   感觉今日有点难以收场。   左丘寻随手挥散反弹回来的攻击,面无表情,眸光如淬毒:“好大胆的小儿,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神安撇撇嘴,装什么,事实就是奈何不了她。   不过要是一直耗着,还真有可能被他得手。   若非有顾虑,神安直接就开口怼了。   眼下云去来在,这北州的顾宗主看起来也是个护短的,身后还有几个同窗,她不想让事情再恶化。   她顾不上这么多人。   与其让左丘寻一直盯着她,不如等人给这老家伙台阶,让他转移目标。   并非神安怕了,而是顾喧和等人更能与左丘寻周旋,她也有余力张张嘴帮人。   这比她正面迎击圣者境更有利于他们。   果不其然,没过两秒,左丘迎开口:“圣者,小辈无状,您不必与之计较,时间会教她做人。”   神安向上活动了一下眼珠子。   瞧瞧,台阶这不就来了吗?   左丘寻顺坡下驴,哼了一声,眼神转向顾喧和:“顾宗主,请吧,至于其他事情,之后可详谈,后生嘛,别这么冲动。”   他说着,作势要攻击顾喧和。   这话一出,情绪稳定如山松月都皱起了眉头,北州弟子们是敢怒不敢言。   呔!狗屁的圣者境!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喧和冷淡道:“左丘圣者,我不认为劈玉京山这一剑有何过错,不及主脉在四州的布置来得良苦用心。”   这良苦用心四个字在顾喧和面无表情的阐述下更显得阴阳怪气。   左丘寻果真生气:“找死!”   他随手甩出一道雷击,顾喧和拔剑迎上,借力向后退离人群。   另外三个天境巅峰前辈紧随其后,没打算让她单独扛下圣者境的攻击。   左丘寻冷笑,双手缓慢动作,灵力之厚重,让相隔不远的神安一行人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波动。 第530章 噫   他动作慢,天雷却很快。   不出两秒,天色昏暗如夜,碗口粗的天雷密集而又狠戾地劈向顾喧和几人,直接把他们逼出了仙都城内。   神安皱眉,思索着怎么救。   左丘寻对天雷的操控又准又狠,左丘迎在雷暴前守着,以防四个天境巅峰脱离包围圈。   父女俩配合默契,摆明要让顾喧和一行人吃点苦头。   神安撇嘴,要拿下天境巅峰的命,即便是圣者境也得花点力气,不过这老东西似乎是想装得云淡风轻把人干掉,然后被她搅和了。   现在嘛,他好像不想要顾喧和的性命。   是为了挽尊还是为了九州战力平衡,或者欺软怕硬?   随春生眸光微动,把手放在神安肩膀上,传音道:   「左丘寻有点急,他好像不想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   圣者境终归是圣者境,随春生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感知到的那股急切与不耐的情绪并非错觉。   嗯?   这样吗?   神安看向左丘寻那张老脸,很快移开目光。   噫。   急…为什么急?   神安灵光一闪,难不成跟左丘寻来仙都之前待的地方有关?   咦?   那之前猜测的……四大家圣者境很可能跟被困的天授者在一个空间,难道是真的?!   那个地方可能离不开人?!   神安眼中骤然爆发出神采,脑中迅速复盘主脉几位家主方才的一系列动作。   左丘寻是撕裂空间来到仙都的,也就是说,他要是想来,不难。   但是距离顾喧和一剑直劈玉京山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姗姗来迟,是不是本来就被绊住了手脚?   神安若有所思,反正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这下更是拿准了主意。   远处,天雷的势威铺天盖地,顾喧和等人的身影在密集的雷击之下快得残影都难以捕捉,唯有剑鸣铮铮,昭示着战况之激烈。   神安瞅准时机:“力量加强。”   正在雷阵中的顾喧和等人诧异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瞬间得到充盈,像是一口吃下了十全大补丸,反击天雷明显轻松了一点。   顾喧和有点疑惑,是那孩子……   “神安。”左丘寻几乎立刻发现神安的小动作,他阴恻恻地点名,“事不过三。”   若非时候不对,他第一个就把神安给弄死。   刚下台阶,他不可能再走上去,出尔反尔,对一个晚辈下死手,名声不好。   长孙彦闻言掀了掀眼皮,看着被天雷围堵的几个北州人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转回视线,挑剔地上下扫视着神安。   “年纪轻轻,恐怕连九州的规则都没搞懂,白瞎这一身顶级天赋,北州跟你有何关系?与我主脉作对的后果绝不是你能承担的,别以为兰今也或者楼藏月能一直帮你。”   长孙彦现在看神安是哪哪都不顺眼。   没见过这么不懂看人眼色的后辈。   算了,这样的刺头就算入了他长孙家,不听话的风险也很大,更何况她还伙同楼藏月杀了长孙家的两名天境强者。   这梁子结的死死的,还是死了安心。   神安似笑非笑,她可不是受气包:“不劳几位操心,晚辈觉得自己的承受力挺强。”   她寻思,方才左丘寻都没能杀她,长孙彦等人若不想自取其辱,大概率不会对她动手。   更何况,方才躲得远远的修士们到现在正悄悄观察着这边的状态。   自信地说,她神安目前在中州是真的有点名气了,肯定已经有人把她认出来了。   以主脉对脸面的看重程度,她很安全。   云去来在旁边轻咳,小神安还是少说两句吧。   北州的二十来位剑修原本正紧张地看着顾喧和几人与天雷的对抗,方才北州弟子简单快速地跟自家前辈介绍了他们的神安老大。   现在听到长孙彦的诘问,一位剑修直接道:   “你一个长辈非得跟小辈过不去?威胁一个地境中阶的小辈,这就是主脉的气度?”   左丘寻正好没找到由头对剩下的北州人动手,闻言,操控天雷的手停顿一瞬,远处的雷云霎时分出一条闪电,直劈说话的那位剑修。   挑衅主脉威严,该死。   神安正想说话,一股阴冷又莫名的灵力突然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山松月察觉到不对,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神安立刻开口:“停。”   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同一时间,天雷劈下,那位剑修提剑抵挡,姜至惊呼,喊了一声师尊。   云去来指尖微动,往北州修士处弹了个小东西,成功卸去了部分力量,剑修被击退一段距离,好险没有重伤。   舒妲自云去来现身之际便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如今见他出手,眯着眼睛缓缓开口:“云楼主这是何意?牵机楼要站在北州这边?”   奇怪,真的是奇怪。   云去来,多桀骜的一个人。   他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舒妲才不信是因为牵机楼差点被毁,云去来才出现。   这家伙的行踪跟逢瀛差不多神秘,对谁都爱搭不理,整日就抱着酒葫芦,现在是怎么回事?   舒妲的目光在神安一众后辈身上划过。   虽说云去来没有帮神安,但是舒妲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人不太对劲。   左丘寻探究的目光落在云去来身上,疑窦丛生。   神安摸着自己的脖子,眸光微冷。   她转头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山松月,又看了下那位剑修前辈的状态。   剑修前辈已经被同伴扶起来了,随春生正在给她疗伤。   吸取教训。   她大意了,明知这左丘寻是个阴人就不该放松警惕。   他能无声无息地突破山松月的防御结界,说明天赋能力的无敌只是相对而言的。   方才若非她反应快,她会被灵力锁喉,又或者左丘寻的目的就是要让她不能开口说话,哪个后果都能让她受到重创。   云去来听到舒妲的询问,脸色如常,云淡风轻:“我徒儿看不得血腥,这当师尊的总该满足一下吧。”   姜至:我吗?   嗯,对。   她一脸正气地站在云去来身后。   任谁都能听出这理由的敷衍,但放在云去来身上,又有一丝合理。   他确实对两个徒弟非常好。   左丘寻想说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格外恐怖。 第531章 突然跑了   左丘寻突地后退两步,额头青筋爆起,老如橘皮的面容在几秒内变红,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痛苦。   长孙彦等人因他突如其来的异样皱起眉头。   “寻叔?”   左丘寻阴沉着脸,几乎是立刻停下对顾喧和几人的攻击,闪身出现在天际。   他长袖一甩,一道黑线顷刻间划破天际,张开裂口,显露出一片混沌。   左丘寻想起什么,旋身单手结印,向西北方向打下一道法印。   轰——   空间刃都没来得及从裂缝里钻出,左丘寻的身影已经消失。   裂缝闭合,拨云见日,顾喧和几人剑指天穹,然而没了左丘寻的天雷赶场子似的,嗖一下缩回云层。   黑云如退潮般消散,不过几秒,仙都上空已恢复平静。   不说神安一众,连主脉的弟子都摸不着头脑。   左丘迎脸色难看,眸光闪动,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神安蹙眉,顾不得其他人,飞身看向仙都西北方向。   传送阵。   仙都连通其他城池、乃至万象学宫的传送阵统统被左丘寻方才那一击给毁了。   他不想让这里的人离开?   还是留有后手?   不对,他走得匆忙,应该没有后手。   那只能是不想让这里的人快速抵达某处。   神安心跳加速,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云去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脑子里很快捋出几个可能性。   姜至正疑惑,转眼看到自家师尊的表情,直觉他知道些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心都写在脸上了,但云去来就是不看她。   左丘寻非常突然地离开,左丘迎等人还得留下来擦屁股。   长孙彦不知想到什么,直接飞身离开,几个长孙家的弟子跟上他。   左丘迎稳住表情,对顾喧和颔首:“顾道友,既然圣者决定就此打住,那么玉京山之事,一笔勾销。”   语毕,她微微侧头示意心腹,而后闪身消失。   舒妲和祁温更是招呼都不打一下,同时化作流光遁入天际。   剩下的主脉子弟在长老们的指挥下兵分几路清点损失,只留下三个天境修士,名为招待实则监视北州这群人。   危机解除,北州弟子咋咋唬唬的声音逐渐变大。   “宗主!”   “怎么突然都跑了?”   在远处观望的修士们见仙都上空的黑云消失不见,陆续回来看情况。   随春生礼貌询问顾喧和四位前辈是否需要他的治疗,不是特别意外的被拒绝了。   他笑着颔首,旋身去找同伴。   顾喧和吞下丹药,眼神望向半空,神安和山松月正在那不知道聊什么。   随春生飞到神安和山松月身旁,心中有所猜测。   “是那个吗?”   神安压抑着兴奋:“我觉得是。”   山松月握着通言引:“师祖没回讯。”   她眼神看向远处被损毁的传送阵。   若是不通过传送阵,从仙都回万象学宫至少得花三天的时间。   不过要是前往附近的城池乘坐传送阵,那耗个半天应该就行。   不知道左丘寻是不是慌不择路。   若真是那个地方出事,他应该没空损毁巨石小镇上的传送阵吧?   神安掏出通言引:“我问问明漪。”   虽说鬼斧巨森非常大,但万一闹出了很大动静能被察觉呢?   可惜仙都离鬼斧巨森太远,要不然她能直接用神魂联系咕咚和山花,两兽正跟在楼藏月屁股后边帮忙呢。   姜至在云去来那里没得到答案,她扭头找上神安。   几人嘀咕嘀咕,姜至懂了,姜至要去万象学宫。   “老大!月老大!随老大!”   北州弟子们见神安三人凑在一块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挥手叫他们。   嘿嘿,要把老大们介绍给长辈了。   许慎行面上还有些残留的郁闷,不过在看到神安三人过来时仍扬起笑脸。   她有点气馁,虽然在中州这一年多修为有所突破,但是面对绝对的强者,她还是帮不上一点忙。   问题不大!   她许慎行最不缺的就是毅力,老大们珠玉在前,她迟早会追上他们的步伐。   神安还寻思着北州弟子是不是想问怎么回万象学宫,没想到是献宝似的把他们拉到三十来位剑修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给自家前辈介绍他们。   那叫一个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神安三人:……   对于敢打上仙都的前辈,神安三人无一例外,打心底里是佩服的。   三人郑重地一个个跟前辈们打招呼。   剑修们底子就自带浩然正气,谈吐有礼,不兜圈子,眼神清正,让人非常舒适。   不过,这一圈长辈听着几个后辈叽里咕噜把神安等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好奇心是真被挠起来了。   “我们无恙老大回暂时回南州了,她也特别厉害,五长老我跟您说,当时我们无恙老大……”   神安几度想插嘴,北州弟子的嘴却像装了弹簧,嘚吧嘚没个停的时候,愣是没让她找到换气口。   这还是北州人吗?   他们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是不是跟西州人待久了?   居然还有她神安插不上的话!   三十来位前辈中,过半数是女修,性子稍微主动的,已经亲自跟神安等人攀谈起来,甚至“动手动脚”,话语中满是对三人的欣赏。   北州弟子诸如许慎行等与有荣焉,一个两个仿佛主脉弟子附身,头仰得高高的,怕谁看不出他们的嘚瑟似的。   顾喧和卸去在面对主脉修士时的冷面,温和道:“方才谢谢你们,我还是第一次被小辈保护。”   神安嘿嘿一笑,这话说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着实有点好奇,忍了又忍,没忍住:“顾前辈,你们要在仙都落脚吗?”   这跟贴脸开大没差了,主脉的人时刻盯着呢。   今日北州人这么一闹,萤石的用途实际还是没有说清,只是把水搅得又浑又浊。   顾喧和等人直接打上门的行为让主脉不干人事的可能性大大增强,就是不知道吃瓜修士们会怎么想了。   “嗯,我们会留在仙都,等其他大州的修士来。”   顾喧和毫不避讳地说道。   话音刚落,神安明显察觉到三道灼热的视线立刻扫过来。   “其他大州的人?”   神安眨眨眼,重复一遍。 第532章 圣者境交战   顾喧和笑着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神安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   姐姐说的对!   北州修士简直刚硬如玄石!   顾喧和怎么会知道其他三州的修士会赶来中州坤舆?   连神安这四州都有人脉的人都没听说他们查出萤石的消息。   如此一来,只能是北州的剑修们派了其他队伍前往各州刺破主脉的面纱。   替主脉宣扬萤石的存在,挑起各势力的猜疑?又或者直接去调查各州萤石?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不怕被掩盖下去。   这魄力、这胆识,这速度,神安佩服。   释常心把萤石的消息传回去至今最多三个月,北州长瀛不但查到了叛徒,还果断地来中州讨说法,简直了!   她高兴了,听到她们谈话的三位主脉长老脸色却变得难看。   他们心思统一:这事得告诉家主。   虽说他们对萤石也一知半解,但是主脉要是倒了,他们也不会过得很好。   刚想到释常心,神安便听到一位前辈在问:   “话说你们认识释常心吗?她是我太和剑宗弟子,她现在可在万象学宫?”   “释师姐!当然知道!她是我们的老师啊!”   “老师最近不在万象学宫,要是她知道前辈们来了,定然会跟我们一起来的。”   “这样啊。”   “安宝安宝。”小夹子突然出现。   神安扭头,姜至对着她挤眉弄眼。   她跟顾喧和等人说了句失陪,走到姜至身旁。   姜至直接揽过神安,神秘兮兮道:“我让师尊把我们送回万象学宫怎么样?”   神安摸上自己的通言引。   明漪回讯了:「老大,学宫这边没发现什么不对。」   没发现啊,更想回去了。   “行,麻烦了。”神安干脆答应,跟山松月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一直盯着顾喧和一众的三个主脉长老同时也在观察神安。   这三人为何看上去跟牵机楼的姜至这么熟悉?   察觉到神安有离开的意图后,其中两位长老眼神交流一番,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盯着北州这群人。   神安三人跟北州弟子说了一声,转头走向云去来。   “走啰。”云去来随意甩袖,几人的身影瞬间化作流光遁向远处。   与此同时,兢兢业业的纵师傅匆忙回到仙都,只看到一片狼藉和茫然的仙都众人,没看到自家师姐的踪影。   不过他很快被牵机楼弟子给逮到:   “哎呀!师哥你在这呢,大师姐和楼主都不见了,就等你主持大局了,楼里还是有点损失的。”   纵云野:……   …   鬼斧巨森深处,罡风骤起,空间裂隙乍现,神安五人的身影随之出现。   轰——   刚落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直穿耳膜。   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荡过身体,神安望向远处,依稀能看见冲天的灵力光芒。   至少有百里的距离。   “诶哟,我这地方找得挺准啊。”   云去来颇有些自得。   他上次来找兰今也,楼藏月就在这一块探寻,这么大动静,看来今日会有不小的收获。   “这动静八成是打起来了,楼圣者估计真挖到了四大家老巢,我带你们去看看,但你们小心点,觉得不对立刻跑。”   云去来叮嘱眼睛放光的几个小的,有点头疼。   “嗯嗯嗯。”神安囫囵点头。   山松月想说什么,想起不久前她被左丘寻突破防御结界,老实地附和:“知道了。”   随春生唔了一声当答应。   “走走走。”姜至迫不及待,率先飞走。   …   百里之外   战场之上,巨木的枝干已然被霍霍得一片狼藉。   两位圣者境对战,每一击都仿佛千钧之力。   咕咚三兽和万象学宫的几个修士根本就不敢靠近,躲在某棵巨木树下,望着空中轰鸣不已的剧烈灵力波动,不时命苦地用灵力甩开落到头上的枝叶、石块。   星星不放心地按住山花,生怕他去寻死。   “楼藏月!鱼死网破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必与我等作对,相安无事,方为上策!”   左丘寻手执黑尺,引动天雷,代表规则之力的法印不断从其手中释出,裹挟着让人心颤的力量,轰然攻向楼藏月。   楼藏月一袭玄金长裙,闻言翻了个白眼,紫瞳闪烁着光芒,游刃有余地反击左丘寻的攻击。   “笑话,对我没好处,对你尽是好处是吧,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四大家主脉,看你们倒霉,我就高兴了哈哈哈哈!”   楼藏月双手翻飞,修长的手指打出一道又一道灵力,没有一丝多余和浪费,刚好与左丘寻的灵力相抵消。   欻——   多道深红色利刃突然刺破空间,出现在楼藏月身旁。   她反应极快,反手设下结界抵挡,借力后退躲开左丘寻紧追不舍的法印。   “啧,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偷袭这一块可算是被你们兵家玩明白了,你说是吧长孙噙。”   楼藏月冷笑一声,手中反击不停,嘴也不停。   她心情正不爽呢。   终于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本以为能够直捣黄龙,就差一点,她就能强行破解外部禁制。   谁知道里面蹦出个舒章,她气得逮着那老东西嗷嗷揍。   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舒家的傀儡术,自然也有办法化解,等舒章被她打伤了,左丘寻又突然蹦出来救场。   等左丘寻跟她对上,舒章又缩回入口处消失了。   啧,楼藏月算是看明白了,四个圣者境估计都在。   若是他们四人一起上,她或许撑不了多久,但是他们现在一个一个上,怎么回事?   她可不会认为主脉的四个老家伙讲武德,他们只会巴不得一起上,直接把她干掉。   不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不可以。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有人在那个地方守着。   思绪转瞬即逝。   暗红色身影于空中现身,长孙噙冷冷地看着楼藏月,没有跟她打嘴仗的意思,双手大开大合,暗红色的灵力自其身上释出,周遭的灵气纷纷被吸走。   山花在远处炸毛。   他们如今的位置在圣者境对战的五十里开外,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杀戮之气。 第533章 楼藏月骂骂咧咧   咕咚缩着脖子,又怂又怒,骂骂咧咧。   坏蛋在打香香饭大人!   万象学宫几个被兰今也派来帮楼藏月忙的长老焦急地握着通言引。   早在开战的时候他们就通知了兰今也,距今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院长大概率有事在忙,也不知道她在不在万象学宫。   前方强悍又霸道的气息不断传来,修士汗毛倒竖,手上的武器发出嗡响,似在与煞气共鸣。   “糟了。”她喃喃道,心沉入谷底,“这是兵家术法,又一位圣者境。”   苏颜闻言肃着脸,双拳握紧,眼神不住地看向远处被巨木枝干层层掩盖的区域——那个地方的入口。   杜衡和丛溪的表情同样凝重。   理论上只差一步,他们就能救出玉无双。   他们没想到圣者境会出现,更没想到不止一个圣者境在这里守着。   甚至,他们都没能接近入口。   楼圣者在察觉到圣者境的攻击之前,直接一掌把他们送走,虽然粗暴,但能保命。   若非如此,在圣者境的战场上,他们死了都没人知道。   现在,楼圣者要对付两个圣者境,而兰今也院长不知会不会来,怎么办?   相处了几个月,他们都知道杂家圣者境的厉害。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才会在几十里外徘徊。   苏颜眸光闪动,拳头紧握又松开,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悄悄的,悄悄地接近。   圣者境们只顾着打斗,他们有没有机会破坏入口?   苏颜舔了舔嘴唇,心中天人交战。   此时,咕咚突然伸长脖子,叽了一声。   山花鼻头翕动,上身直立。   星星按猪的姿势被山花顶开。   他抬头,眼睛顿时变得清澈。   主人来了耶!   神安三人赶到的时候便看到身着万象学宫制服的几位长老连声否认着什么,他们眉头紧锁,对面是据理力争的苏颜三人。   “叽!”   咕咚因为怂没敢上天,啪嗒啪嗒跑到神安身边要抱抱。   苏颜等人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   “神安!”   丛溪小声地喊道,眼睛发亮。   云去来和姜至没跟着他们落地,而是径直向前进入一片杀机的对战区。   “神安?”万象学宫的长老自然知晓神安三人的身份,但他们并不知晓她与主脉之间的具体纠葛。   她有点头疼:“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快点离开。”   随春生微微一笑,张嘴就来:“老师,是楼圣者让我们来的。”   长老幽幽地盯着他:“随小友,你当我很好骗?”   还不如说是兰院长让他们来的。   随春生:……   他笑笑不说话。   神安直接转移话题:“老师,是楼前辈在跟人打斗吗?”   杜衡没等长老开口,直接点头:“对对,是楼前辈,现在有两个圣者境在跟前辈对打……”   山松月眉头紧锁,以多欺少,真可恶。   神安若有所思:“只有两个?”   长老们:?   “那个地方的入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苏颜即答,手指指向前方,“在那边!”   长老们:!   “哎,不是你们……哎???”   咕咚歪着脑袋,在搞清楚神安的意图后就跑到前面引路去了。   山花抱大腿,星星驮着随春生跟上神安和苏颜三人。   山松月走在最后,面无表情地对长老道:“老师们放心,我们有分寸。”   语毕,她风一样飞向前方,无视汹涌而骇然的杀气。   “嘶……”长老们面面相觑。   难不成真的是楼圣者派来的?   怎么办,他们做不下丢下弟子的事情。   最先跟神安接触的长老咬咬牙:“跟上去,再联系一次兰院长,夏莱院长、战如鹤长老和旦然长老也联系一下。”   …   七十里外   云去来一踏入某棵巨木的范围内便皱起眉头。   他转头朝姜至甩甩手:“你找小神安他们去,前面不适合你。”   “啊?”姜至愣了一瞬,耳边突然炸开连续不断的巨响。   巨木的枝干不断摇晃,叶子都落了几丈厚,大地在鸣叫,低沉的声音从地底往上翻涌,神秘而让人心颤。   云去来加速向前,姜至思索一秒,果断回去找神安三人。   嘭——   楼藏月骂骂咧咧,一打二即便是她也有点吃力,但嘴上是绝不服输。   “老匹夫,我看你也是不行了,背后捅刀还捅歪了,啧啧,一千年过去,果真是又老又没用。”   “千年前你的绝技都不敢在我面前施放,怎么,现在是破罐子破摔?”   “祁愿呢?舒章呢?怎么缩着不出来见姑奶奶我?怂了?”   左丘寻和长孙噙老脸黑沉,面上的皮肤因怒气而微微抽搐,一言不发地加大攻击力度。   鬼斧巨森本就因巨木的枝繁叶茂而少见天日,左丘寻施展雷法,敦厚的乌云更是几乎压在枝头上,可视度急剧降低,电光游走,枝叶扑朔地掉。   昏暗的视野中,唯有灵力交锋的光芒与闪电同频,除此之外,无数道暗红的刃芒随着眨眼的频率闪现,杀机尽显,刀剑齐鸣的铮铮挑动着人的神经。   长孙噙动作狠戾而干脆,手臂如剑,铺天盖地的暗红刃芒在方圆二十里间狂舞,相互穿插、交织、重叠,编织成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牢笼——杀戮阵。   左丘寻暗骂一声,躲开敌我不分的数道红刃。   万千刀锋破空之声汇成尖锐啸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所过之处,皆留下虚痕,足见其威力。   不过楼藏月一点不带怕的。   双指并拢,自眼前划过。   紫瞳潋滟,散发出细碎的光芒,上千道刃芒的轨迹在她眼中一一慢速展现,神识展开,以极快的速度分析杀戮阵的弱点。   长孙噙面皮一抽,与楼藏月对视一眼,饶是他,心中也不由一颤。   刚刚那一瞬间,有种整个人都被看穿的荒谬感。   如果他们一点都不忌惮万法瞳,当初就不可能非要把楼藏月逐出中州坤舆。   左丘寻高举黑尺,天雷密集落下,试图干扰楼藏月。   忽然,他看向一处,眯起双眸。   “出来。”   一片昏暗中,云去来悠悠现身。 第534章 去入口处   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不修边幅模样,慢悠悠地停在空中,掸灰似的,把试图攻击他的刀芒震散。   “我说左丘圣者怎么急匆匆跑了,居然在这啊。”   云去来悠哉悠哉地说道。   长孙噙停住动作,眼神如刀,刮向云去来,再刺向楼藏月,眸中思量。   “云楼主这是何意?牵机楼这是要跟杂家勾结背刺主脉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静而带有威慑力,如暴雨前的宁静。   “哎。”云去来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长孙圣者可别污蔑我,我牵机楼跟四家主脉的交情从来只限生意,没有合作,谈何背刺?”   云去来似笑非笑。   “我这不是好奇左丘圣者到底有何急事,连劈了玉京山的北州人都能抛下吗?”   楼藏月眼睛一亮:“劈了玉京山?”   她倏地笑出了声,笑声中的幸灾乐祸那是藏都不藏。   北州长瀛的?   居然有人比她还猛,晚些日子高低得去认识一下。   左丘寻阴恻恻道:“云楼主,奉劝你一句,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如果你是跟踪本尊而来,那现在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黑尺凝聚着力量。   “如果你要插手,本尊绝对不会客气。”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用力,天雷蓄势待发。   长孙噙静静地听着二人的交锋,思忖着牵机楼跟楼藏月合作的可能性。   至于仙都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不太在意,甚至不屑。   北州是什么地方?   穷乡僻壤、灵气微薄之地,在这种地方修炼的修士即便能突破到天境,那也是侥幸。   其他几州同理。   打上门又如何,保不齐是为了积攒声望,想多赖在中州一阵。   若主脉的后代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是真的家门不幸。   眼下,楼藏月才是那块难嚼但必须嚼碎的骨头。   云去来没有正面回答,故作好奇:“两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今日倒是在这跟楼圣者打起来了?”   楼藏月挑眉:“这个问题可以问我啊,因为我…”   欻——   深红利刃自四面八方袭向楼藏月,直接堵住她说话的可能性。   长孙噙冷冷地看着云去来:“云楼主,若你不想离开,那便留下吧。”   话音刚落,漫天飞舞的深红利刃搅碎与之接触的巨木枝干,如分散的暴雨梨花针,无情地撕裂拥有实体的一切。   其形态变化万千,无孔不入,时而盘旋上升,时而散如烟尘,煞气溢出,草木化为碎屑,岩石崩裂成齑粉。   天雷轰轰,左丘寻积蓄力量,严阵以待。   云去来啧了一声,喝下最后一口酒,葫芦一收,单手上举,穿云枪赫然出现,他握住武器,收起脸上的笑意,加入战局。   嘭——   四位圣者境的大战在前方一触即发,磅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去,带起数个灵力旋涡。   神安几人顶着罡风前进,灵力气旋时强时弱,越靠近,阻力越大。   强壮如咕咚,在地上都差点被刮走。   “别吹我。”神安直接用嘴开路。   此话一出,罡风自动避让,神安一行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几位长老好巧不巧,没跟得太紧,罡风绕过神安几人,直奔他们而去。   这下他们更担心了,于是加快速度跟神安几人会合。   靠近之后,一眼发现他们的苦都是谁带来的。   长老们:。   或许是怕干扰到“那个地方”的入口,长孙噙等人打斗时特意往远了跑,这样一来,倒是正好给了神安等人可趁之机。   不过神安并不掉以轻心。   两个圣者境在外面,另外两个有很大概率就在“那个地方”里面,他们这一行,没一个能跟圣者境打个来回。   天色被枝干遮蔽,暗得像子夜,枝条被罡风刮得唰唰响,不时被吹断,掉在地上砸出深坑。   苏颜说,入口在前方那棵巨木之上。   临近巨木,长老们越发不安。   一位长老缓声开口:“我们等等吧,院长待会儿应该就来了。”   兰今也不会对楼藏月见死不救。   神安点头,开始大点兵:“对,长老们,还有苏颜、丛溪、杜衡,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去探探。”   长老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中一位长老瞪大眼睛,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包有分寸的。   “停停停,两位圣者境都在这,不,应该是三位,第四位说不定也在,你一个地境怎么对付圣者境?”   长老拉住神安。   靠近对战区域时她就发现,气息变了。   一开始出现的圣者境,他用的似乎是名家术法。   而现在,这片区域杀戮之气如此之重,天雷滚滚,定是兵家和法家两位圣者境。   名家圣者境不可能消失,那他会在哪里,不难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长老就想拉着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辈往回走了。   “您放心,我们不会让被发现的。”   “你这孩子!”长老有点怒了,怎么油盐不进?   一道身影在此时穿过一片枝叶落地。   神安眨眨眼:“老师。”   旦然点头,神情凝重。   几位长老高兴道:“旦然长老。”   可算来个能打的了。   “圣者境的对决不是我们能干扰的,还不速速离开。”   神安神情认真:“老师,我不能离开,我要去入口处。”   旦然皱眉,盯着神安看了一会儿,神安没有回避视线。   师生二人眼神交锋,旦然败下阵来。   “那你去吧。”她勉强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自己的学生自己知道,神安某些时候很执拗,可她确实有分寸。   旦然看向随春生和山松月:“你们也要去?”   二人点头。   “快去快回。”   三个人都很有主见,旦然尊重学生的意见。   长老还想说什么,想想闭嘴了。   苏颜三人欲言又止,最后给他们指了方向,郑重道:   “拜托你们了。”   神安对他们点点头,把咕咚三兽留在旦然身旁。   三人蹬地跃起,往巨木上探索。   一棵巨木枝桠分杈颇多,每根树枝都足以让一群人站在上面,上面四通八达,跟一个小村落大小差不多。   山松月低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几位师长,撑起防御结界,小声问神安:“安安,你真的有把握吗?”   “本来是没有的。”神安毫不避讳,而后对两个小伙伴挑了挑眉,伸出手掌。   上面赫然出现了两个字:上来。 第535章 谁在帮他们?   待二人都看清神安手心的两个字后,神安轻轻合手,字如云烟消散。   三人对着拳头沉默一瞬。   神安眼神清明,嘴角含笑。   鬼斧巨森巨木高大且壮实,还长得相差不大,极易迷路,受圣者境大战的影响,周围杀气、飓风、灵力波动就没停过,一直处于动荡状态。   苏颜三人带路的时候都得想想往哪走。   不过这一路算是顺利,在走到树下之前的那段时间,神安有一种直觉,有人在暗中帮他们辨认方向。   这个直觉来得突然,来得莫名其妙,神安无法确定。   毕竟她没有察觉到任何陌生的气息。   而方才他们三人飞身上树、远离地面后,神安突然感觉手里多了一点异样。   是一股温和的灵力,没有威胁。   她眸光微动,垂眸看了一眼。   恰好山松月问她,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真的有人在帮他们。   随春生嘶了一声,灵光一闪:“难道是……?”   这小招数,不算陌生啊。   山松月脑子转了片刻,心中有个猜测,她眼睛瞪圆,眼神看向神安求肯定,不自觉地往四周看了看。   神安颔首。   她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他们或许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   神安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句:“多谢。”   三人继续前进。   藏在暗处的修士眉头一皱,顿感不对。   什么意思?   这三个小孩怎么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怀疑?   就这么接受了?   还多谢?   搞得好像知道是谁在帮他们似的。   现在的孩子心这么大吗?   她摇头,跟上去。   神安三人拨开葳蕤的枝叶,根据苏颜的叮嘱往上。   上升到一定高度,枝叶更为茂密,枝干越发粗壮,神安神识放开,正在努力辨别方向。   倏地,她感觉神识被什么碰了碰,一片树叶使劲儿地扭转方向。   生怕她看不懂似的,旁边几片叶子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神安:……   她咳了一声,把山松月和随春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果断跟上。   嘭——   不知哪来的灵刃猝不及防地穿过枝桠,山松月眼疾手快挡下。   神安握紧匕首警戒。   他们在树上落地之时,就已经抵达巨木的中上区域,换句话说,遮掩更少,直面圣者境力量余威的可能性大大增强。   周围的气息太乱,就算是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神识探过的路一定安全。   随春生伸长手臂贴在枝干上,催动天赋力量。   少顷,他道:“没事,是圣者境的余力。”   前面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随春生安抚地拍了拍手下的枝干。   万物有灵,灵植却少有灵识,但是方才他似乎察觉到这片巨木林的不满。   神安捋了捋被罡风刮得乱糟糟的头发:“继续走。”   远处的爆炸声、轰鸣声越发频繁,甚至神安三人在树上都能感受到脚下不曾停过的颤动。   越往上,灵力刃越多,万幸没有刷出一个圣者境。   终于,三人穿过多条虬结交错的巨大枝干,抵达一处“平地”。   这是由四根粗壮枝干交汇凹陷出来的一块地方,能容纳数十人站立,如摊开的巨掌。   而四条枝干更是懂事地向上舒展,天然交错,为这方平台提供了自然的庇护。   这应该就是苏颜等人所说的入口所在地。   不远处还残留着疑似打斗的痕迹,部分枝叶明显折断,茂密的枝叶被开了个天窗,但是神安三人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入口。   苏颜并未特意提到入口需要寻找,那么它应该会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可是现在,没有。   神安三人对视一眼,神识外放,小心观察。   不出两秒,神安又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什么玩意拽了一拽。   这么急?   她顺从地接受牵引,走到其中一平台某一处,低头。   斑驳的树皮之上有刀尖划刻的痕迹,掌心前探,有少许灵力残余。   入口被掩盖了?还是转移?   神安皱眉,转头呼叫同伴。   “这边。”   山松月和随春生应声走来。   “这里有灵力波动。”   “我来看看。”山松月揽活。   杂家什么都会一点,寻找被刻意掩盖的联通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她可以试试。   这边交给山松月,神安打量四周。   圣者境并没有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有八成的把握认定剩下的两位圣者境无法离开“那个地方”。   这个认知从左丘寻急匆匆撕裂空间离开就开始萌芽。   眼下的状况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找到并打开入口,但是打开入口势必会惊动到圣者境。   她不能确保是自己的嘴快还是圣者境的杀招快。   不过,暗中那人应该会帮他们吧。   茂密的枝叶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春生警惕地握住腰间的长剑,察觉到是谁后,又放松下来。   “安宝!”姜至从树丛钻了出来,落在平台上。   “你们胆儿可真大啊。”   姜至方才在下面跟万象学宫的几人碰头,这才知道神安三人直接就上来了。   “姜姐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到底是何意?入口在何处?”   神安对什么禁制啊封印啊算是一窍不通,术业有专攻,她能在五年不到的时间内把修为提升到地境中阶,已经远超常人。   她能用言灵打开入口,前提是知道入口在何处,由什么构成。   姜至二话不说,加入探查。   砰——   远处不知是谁用了大招,声音震耳欲聋,挟来强烈的灵力风暴,巨木受到波及,甚至抖动了好一阵。   神安稳住下盘,维持平衡。   “无知小儿,速速退去!”   一道暴喝突然出现。   神安的神识一直在周围警戒,并没有发现其他气息现世。   山松月和随春生也是如此。   停顿一瞬后,三人继续探查,恍若没听到。   姜至原本警惕地打算护住三个小的,见他们这么淡定,愣了一瞬。   神识兜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威胁,她若有所思,也当没听见处理。   还是新脑子好使。   要是真想阻止他们,早就动手了,没法动手,这才开始动嘴。 第536章 感情您纯溺爱啊?!   这世间只有一个神安,其他人动嘴没法带来任何伤害,既然如此,那不得抓紧时间?   背后的人急了,说明他感受到威胁,以此推测,他们成功找到入口的可能性很大!   四人哼哧哼哧,由最初的那点灵力残留,以点及面,陆续拼凑出一点痕迹。   “混账东西!”   那道声音发觉无人听他说话,气急,明显压抑着愤怒。   姜至嘶了一声,虽然没理会,但是加快了探查的速度。   圣者境的手段多了去了,如果入口被破坏的优先级大于他出现要承受的代价,他们还是很危险。   其次,仙都那几个家主不知为何没赶过来,速战速决为妙。   神安也深谙这个道理,她跟随春生一人一半,把平台的角落都扫荡一遍,标记出有异样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知道光说狠话拿他们没办法,那道声音后面没再出现。   山松月腾空,根据标记出来的灵力轨迹,思索着此处空间入口的构成。   “这里灵力并不均匀,跟传送阵的气息有点相近,他们好像要转移入口,但是……”   她不太确定,神情凝重。   姜至收起嬉皮笑脸,拧眉观察。   到底是年长一些,姜至的经验和见识更为丰富,她看了片刻,兴奋道:   “对,他们确实要转移入口,但是还没成功,我们有机会。”   姜至抬手起势,嘴里低声道:“乾坤有象,寻真其形……”   数道灵力随着姜至的动作牵引勾勒,在平台上编织出一幅复杂的轨迹图。   神安腾空,垂眸仔细观察,眸光映照着灵力光芒,熠熠生辉。   山松月嘴里念叨着什么,试图跟上姜至的思路:“一白坎水……五黄中宫……”   这术法或许比较损人精力,姜至从开始的兴奋到现在面无表情地施术,不过两分钟。   随着轨迹图的完善,气氛逐渐焦灼,山松月语速加快如念咒,神安的眼神来回游动。   随春生握紧灵剑,在簌簌罡风中警戒。   脚下的颤动不知从何时起再也没有停歇,给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增添了几分不安。   倏地,姜至眼睛一亮。   快了,她好像知道灵力轨迹最初的原点在哪里了。   毫无疑问,原点即是入口的关键点。   山松月在脑中疯狂计算着灵力动向,在某一刻与姜至异口同声,手中灵力瞬间释放:   “安宝!那里!”   “安安!”   神安眼神凛冽,瞬间接收到讯号,神识锁定二人灵力共同瞄准点一处,唇轻启:   “给我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浩瀚而裹挟着强劲杀意的威压瞬间倾袭而来。   一道阴冷的沙哑声音愤怒至极:“找死!”   随春生就防备着有人狗急跳墙,在声音出现之际,他已然捕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就在神安附近。   他双手大开,淡绿色灵力自手中释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轰上去。   枯荣手!   姜至的反应不比他慢,在神安出手的同一时刻,她单手成爪,攻向神安——的头顶!   砰——   神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头顶凉飕飕,多年作战遇险的本能让她的身体自行做出选择,矮身躲开未知攻击的同时,眼神仍紧盯他们找出来的入口。   识海传来微微的刺痛,神安稳住心神。   早知道圣者境费尽心机藏匿的“那个地方”不会这么容易被找到,她有所预料。   不过是损耗的力量大了些,且需要时间。   神安旋身,随春生和姜至已经跟突然出现的东西战成一团。   “傀儡术。”山松月飞到神安身旁,蹙着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跟姜至二人对战的东西虽然长得像修士,但眼神毫无机质,攻击狠戾,修为媲美天境中阶,动作间仍有些滞涩感,是傀儡没错。   那么方才那道声音就只能是名家圣者境舒章了。   对于随春生和姜至来说,这是强劲的对手。   神安语速很快:“我没法用太多言灵之力在傀儡上,我们先去帮忙,嘶,不,摇人吧。”   她捂住额头,明显能感觉到,入口处的阻力在加大。   有两股力量在与她的言灵之力对抗,力量流失速度在加快。   她就不信了!   “安安等等。”山松月看了一眼入口,手指点上神安的眉心。   一道温润的淡黄灵力在神安的眉眼上方绕成一圈,如抹额。   神安了然,这是山松月的防御之力。   山松月给神安上了一层保险后,立刻投入战斗。   神安走到枝干边缘,毫不犹豫地把手指放到嘴唇中间,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这口哨不是只给咕咚听的。   咕咚能明白她的意思。   …   树下的旦然皱着眉头关注着上方的动静,姜至上去后,她放心了一点。   不过,在察觉到本就混杂的灵力风暴中又多出几道说不清的力量后,眉间又皱成一团。   眼看着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她觉得有点奇怪,转头问几位长老:“他们不是去看入口吗?很隐秘?”   虽然她不清楚是什么入口,但是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长老瞪大眼睛。   不是,你不知道你的学生去干嘛了?!   感情您纯溺爱啊?!   长老还没来得及解释,旦然锐利的目光望向上方。   不对,有圣者境的气息。   霎时,一道哨声极具穿透力地闯入几人的耳内。   树下的咕咚立刻支棱起来,翎羽展开,少见地没有咋呼,选择绕着旦然打转。   上!上!上!   旦然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她觉得她得上去找学生。   “你们要么离开,要么在此地不要走动。”   旦然对剩下的人道。   “旦长老你放心,我们几个护下他们足够了,你快点把神安那几人带回来吧。”   有长老急忙表态。   苏颜三人很紧张,但也知道他们帮不上太多的忙。   旦然点头,飞身跃起,直冲树冠。   咕咚唳叫一声,正想上去,被星星拦住。   “哎哎,你们修为太低,别添乱,在这待着吧。”   几个长老拿着通言引,使劲儿联系其他修为高的同僚。   若非学生还在这里,他们早就打算离开了。   圣者境们打得越来越激烈,这哪是他们能掺和的事情?   砰——   旦然刚循着气息找到神安几人就看到傀儡把姜至给击退。   她抬手一抓,把人推回平台之上,亲自牵制傀儡。   “快走!”   “老师,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神安大喊。 第537章 哪来的野人   旦然诧异,扫了一眼目前的状况。   她还能为学生兜底。   “好。”她果断答应。   此时,老叟的沙哑嗓音又突然出现,俨然气急,张嘴就是恐吓:   “尔等速速离开!否则,主脉绝不姑息!”   旦然皱眉,手中的灵力根本没有停顿。   哪来的野人。   神安全神贯注,神识如锤,反复破坏、冲击着入口处。   言灵藏之其中,如化骨水,毫不讲道理地一点点磨去封印的痕迹。   姜至选择去帮旦然。   山松月和随春生守着神安,以防有第二个傀儡出现。   平台之上,一片混乱。   旦然跟傀儡打斗,灵力四溢。   某位圣者境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各种威胁频出,呕哑嘲哳难为听。   方才寻找入口时星星点点的灵力痕迹尚未完全消散,狂风裹挟着前方几十里外圣者境带起的腥风血雨,空气中如同带刺一般,蔓延着不安的气息。   随着言灵之力的展开,前方逐渐现出虚影般的旋涡,流光闪烁,如梦似幻,并不真切。   骂了许久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   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神安眼睛很亮,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快了。   …   空间内   本应晴朗的“天际”如今一片混沌,巨大的阵法频繁闪烁着红金色光芒,垂直于地平线,立在空中。   其前方横躺着另一个大阵,肉眼可见地缺了一块,呈现出蛛网般的碎纹。   些许符文以灵力碎片的形态于空中飘荡,在灰黑的天际下映衬得如同燃烧的灰烬。   舒章阴鸷着脸,盘腿浮于破碎的阵法之上,灵力不断输入,傀儡丝在此时发挥了其独特的作用,正在尽力修补残缺的阵法。   然而修补过程并不顺利。   祁愿站在阵眼处,一个人当两个人使,脸色黑沉,思索着办法。   “长孙噙怎么还不回来?一个楼藏月,需要对付这么久?重伤她已然足够,那老家伙不会在这时候犟着要取她性命吧?”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手中的拐杖有规律地敲击在大阵之上。   花纹精美的储物灵袋浮在其身前,各色灵宝正自觉飘出,在祁愿的控制下炼化为五行之力,各自占据两个方位,滋养眼前垂直于水平线的大阵。   这才是他们要守护的根本,也是想要转移的东西。   就差两个月,只差两个月。   天授者的力量就能满足大阵持续运转的条件,没想到,还是被楼藏月给揪到了马脚。   祁愿冷着脸,加快手中的动作。   此阵必须成功转移,否则多年的心血白费,对主脉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舒章冷哼一声:“我的傀儡感受到了另一个圣者境的气息,没猜错的话,是云去来。”   祁愿气笑了,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节省时间脑力。   牵机楼居然跟楼藏月搅和在一起。   既然已成事实,不必多说,眼下守住阵法才是正道。   至于云去来。   祁愿眼中划过一抹冷然。   之后再跟他算账。   她不爽,眼神瞥到舒章,更不爽。   “一个地境小鬼,这么难缠?”   舒章语气平平:“那我俩换换。”   祁愿不信邪,把拐杖抛到半空,它如定海神针般于空中定住,扩散出一圈气浪镇场,而祁愿则闪身出现在舒章身旁。   一接触阵法破碎之处,祁愿便皱起眉头。   此阵连通空间入口,也即门户。   上面的缺口是楼藏月打碎的,阵法的缺憾耽误了他们转移的计划。   如若不然,神安那几个小的绝对不可能找到隐匿起来的入口。   现在是拉锯战。   舒章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自外渗透的那股力量同样不遑多让,甚至隐隐有压过舒章修补速度的趋势。   祁愿沉着脸,抬手注入灵力。   “先把门户封死。”   “不用你多说。”舒章冷声道。   二人相看两厌,不再说话。   背后金红大阵闪烁着光芒,灵力顺着四正方位汇入,流淌其中,转入背面的另一片空间。   …   大阵的背面   这么大动静,天授者们很难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不同。   常颂声六人聚集到一起,细数过去三个时辰的不对之处。   “第一次剧烈晃动后,北边天空灰了一角,灵池里的水泄出,能明显感觉到空间不稳定,可惜,只持续了五分钟。”   于梦求咬着指甲,单手围在胸前,眼下有青黑,一袭朴素的黑裙在她身上都显得空荡。   李涉川一改温润神态,眼神凝重:“外面一定出事了,三个时辰,剧烈晃动三次,大地龟裂,溪流倒灌,现在又趋于稳定,此前从未出现过这般状况,或许…”   这是个大好机会。   他抬眼看向同伴们。   常颂声熠熠的金眸经过半年多的搓磨,黯淡了不少,玉无双也颓颓的。   郁仪和应无悔虽说在北境灵域一事上也贡献了力量,但受伤程度不比常颂声。   因而他们日常会多多照顾虚弱的伙伴,又得给阵法提供力量,人瘦了一大圈,更是不必仔细看都能看出是在强撑。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撑不了多久,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郁仪轻声道:“我们要试着打开禁制吗?”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郁仪的天赋能力是「归无」,理论上可以短暂让禁制失效,只是在实际行动中根本不起作用。   当然,这个疑问在他们看到圣者境出现在此地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在他们看来,圣者境是九州大陆最高战力,如果空间由圣者境的力量构造,那天赋力量失效确实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这片空间隐约有崩塌的趋势,要再试一试吗?   常颂声金眸紧盯前方的大阵:“试,找一找方向。”   她转头看向郁仪:“你的力量不多了,不是吗?”   郁仪无奈点头,她叹了口气。   他们的力量全都是没捂热就要给阵法上供,今日能有余力,还是因为早晨的变故让他们留了个心眼。   应无悔打量周围,摩拳擦掌。   眼下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鬼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不稳定,他们得抓紧时间。   于梦求抱着手臂,若有所思:“要不要把姓梁的和姓庄的叫过来,他们也能出点力。”   这二人就是卧龙凤雏。 第538章 胶着   他们这些日子也算是幡然醒悟,主脉摆明了没把他们当人,纯纯是工具。   卧龙凤雏为了活命,试图接触常颂声一行人。   每每接近,都会被应无悔和于梦求的拳头给吓回来。   他们始终是背叛者,于梦求六人不会再接纳他们。   但眼下这事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叫他们帮忙,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玉无双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忍了两秒,又开口:“其实我……”   常颂声立刻打断:“无双哥。”   应无悔顺手把玉无双的嘴给捂上,生怕他泄露什么天机。   这种事情玉无双不是第一次干了,可以说,他这么虚弱,跟他管不住自己的嘴有很大关系。   于梦求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郁仪没绷住笑了一声,沉重气氛稍有缓和。   李涉川抚了抚微皱的青袍,温声道:“我去叫他们。”   他刚转身,两道人影便犹犹豫豫地自木屋旁出来,也不知道在那边偷偷摸摸地听了多久,气息还藏得怪好的。   “那个……”卧龙不自然地开口,不复此前桀骜模样。   凤雏瞄了一眼于梦求突然攥紧的拳头,连忙移开视线,怕自己后悔似的迅速开口:   “我我我两个时辰前看到了一点东西,这个阵法……”   他越说越流畅,常颂声六人越听越认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   砰——   巨木平台之上,旋涡越发清晰,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动陆续传来。   神安脸色苍白,识海中针扎的痛感绵延不绝。   傀儡三番五次直奔神安而去,被旦然牢牢挡住。   她不满至极。   居然敢当着她的面伤她的学生。   可这傀儡不知用什么炼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灵力仿佛用之不竭,旦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挡回去。   此时距离神安所说的五分钟实际已经过去一刻钟,她唇色苍白,眉头微蹙,仍在与入口处的力量对抗。   随春生把手放在神安的肩膀上,盈盈绿光随之进入其身体,缓解她识海的压力,但注定是杯水车薪。   山松月觉得自己在神安这边帮不上什么忙。   她琢磨着神安现在算是一个人对付两个圣者境,而名家圣者境的傀儡还在这捣乱。   溪婆婆很早告诉过她,傀儡术跟傀儡师本人有密切联系,修为越高的傀儡,联系越紧密,让傀儡受重创或许可以为神安排除障碍,一举打破入口的封印。   想明白后,山松月立刻对随春生嘱咐了一声,飞身跃起,找寻机会对付傀儡。   得亏是傀儡,它几乎一门心思想着杀了神安,攻击轨迹清晰可见,不难预判。   山松月无声地积蓄着力量,淡黄色的天赋力量在其手心汇聚。   姜至发现她的动作,挑了一下眉,旋身回到神安身旁替代山松月的位置。   嗐,旦然太强了,她没什么用武之地,干脆守着神安好了。   山松月看起来有把握,那就让她试试。   说时迟那时快,傀儡高举大刀,澎湃的力量自刀尖溢出,不死心地砍向神安。   山松月找到机会,指尖飞快动作,淡黄灵力如离弦之箭精准射中傀儡的刀。   锵——   淡黄色灵力在触碰到刀尖之际迅速展开成一片薄膜,完全挡下傀儡的攻势。   傀儡毫不恋战,灵活变换身位,从多个角度进行袭击。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施术,追赶傀儡的攻势,额间很快沁出细汗。   一旁,旦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山松月,又看了一眼把傀儡的攻击尽数“吃下”的黄色光膜,只在山松月险些没跟上傀儡速度的时候出手拦一把。   不过一分钟,傀儡已出手十来次。   山松月已浑身大汗。   时候到了。   她眼神一凛,看向旦然,还没开口,旦然仿佛猜到她想干什么,骤然出手,澎湃的灵力如潮水冲击着傀儡,直把它推离树冠区域。   山松月眼睛一亮,手中指法翻飞,一直不曾消失的淡黄薄膜迅捷而精准地向傀儡扑过去,在一秒内延展包拢,把它困在灵力圈内!   姜至抬头,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声闷响伴随着灵力圈的瞬间涨大吸引了他人的眼球。   砰——   淡黄的结界最终没能承受天境的多道攻击,撑到傀儡的数倍大后应声炸裂,被裹挟其中的傀儡如破布般甩来甩去,终于有了受伤的样子。   山松月喉头发腥,眼前发黑,绷着的弦终于松开。   姜至闪身扶住她,往她嘴里塞丹药。   旦然趁傀儡病要傀儡命,矫捷一跃,准备亲手扭断傀儡的脖子。   “竖子尔敢!”   熟悉的暴喝再度出现,这回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旦然毫不理睬,干脆利落地扭断傀儡的脖子,顺手把四肢统统卸下,并掏出一张符箓定住它。   还别说,傀儡被拿下,神安当真察觉与她对抗的力量松动了些许。   她咬牙,加大力量。   就在此时,旦然倏地望向树冠。   有人来了。   天境巅峰的气息骤然压下,神安皱着脸,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探究又是谁来了。   快点快点。   旦然皱起眉头,姜至如临大敌。   完了,这八成是哪位家主来了。   来人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从上方直攻而下,目标明确——就是神安!   锵——   左丘迎人狠话不多,上来就是杀招。   旦然与之缠斗,神色明显凝重起来。   左丘迎完全牵制住旦然,甚至还有余力攻击神安。   姜至试图通过偷袭减弱左丘迎的攻击,反而被短尺击退,拍在树枝上。   短尺浮于左丘迎身旁,相当于她的第二双手,声东击西,直奔神安而去。   锵——   山松月刚撑开防御结界就被左丘迎霸道的灵力轰开,随春生用藤蔓构筑了一个结界,试图挡住短尺的威力。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弹来的一道攻击与短尺相撞,短尺翻滚着击退,前者明显更胜一筹。   左丘迎眯起眼睛,神识顿时覆盖整棵巨木。   谁?   能轻松消解她的攻击的人不多,饶是与她同阶的长孙彦三人,也不能做到。   圣者境?   左丘迎的心顿时沉下。 第539章 混乱   九州圣者境的人数用手指头完全数得清,更不用说在中州的。   是谁?   不管了,左丘迎只想了一瞬,立刻丢掉脑中的杂念。   她只要神安死。   六!   旦然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左丘迎身上突然爆发出极致碾压的灵力威压,她掐诀,手速快如残影,法则之力自其手中释出,蛮横地化作四道镣铐,禁锢住旦然的行动轨迹。   短尺如她的半身,替代了对付旦然的动作。   而她本人,直接冲向神安,单手成爪,没有花里胡哨的前摇,只求一击必杀!   神安凝神,身上不自觉地起了一片战栗,这是经历成千上万次战斗后形成的身体反应。   她控制住躲开的本能,眼神恶狠狠地盯紧前方的旋涡,眸中光芒愈盛。   快了。   赌一把!   逢玉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都这个时候了,她该彻底表态了!   五!   随春生在方才没挡住左丘迎攻击的时候立刻重新凝聚力量,巨木微颤,枝条抽动,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疯一般延长,向神安处包拢。   左丘迎果然毫不停歇地攻向神安。   随春生催动体内的天赋力量,枝条狂舞,在极速前进的同时欻地失去生机,转为黑如墨汁的长条。   四!   可惜,在接近左丘迎的时候,数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枝条寸寸崩裂,几乎碎成屑。   黑灰灵气沾染在左丘迎的防御结界上,带出一阵黑烟,但并没有阻碍她进攻的步伐。   三!   姜至硬着头皮对上左丘迎,在其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被灵力震开。   随春生尽力操控着枝条挡在神安面前,被左丘迎毫不留情地一掌挥开。   攻击近在眼前!   二!   神安神情冷漠,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甚至开口说话,又强调了一遍:“打开。”   山松月此时恰好冲过来,撑起防御结界。   但左丘迎的速度比她更快,在淡黄色灵力形成包围的瞬间一掌击飞山松月,而后立刻反手攻向神安!   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横空出世,几乎是凭空打在左丘迎的身上,硬生生把她的攻击完全截断。   神安的发丝被近在咫尺的掌风切断,她受到一点波及,但无伤大雅,淡定地加大言灵力度。   很好,逢玉还是出手了。   如此一来,纵横家是彻底站队了。   左丘迎被迫后撤,暗中的人依旧没出现,但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逢圣者。”左丘迎低声喃道,惊讶到停下攻击,脸色难看至极。   居然是逢玉?   怎么会是逢玉!   纵横家,听风楼!   一瞬间,左丘迎就意识到,作为四大家主要情报来源的听风楼一旦叛变,会有什么后果。   “怪不得。”情绪几乎不外露的左丘迎声线都有点抖,被气的。   难怪北州这群剑修一来就质问萤石,难怪他们来得悄无声息,难怪逢瀛不见人影。   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   那么他们主脉子弟之前从听风楼那里得来的消息呢?   有一半准确吗?   他们的计划被泄露了吗?   除去最隐秘的部分,逢玉母女对主脉称得上是相当了解。   她们的背叛不仅是扇在主脉脸上重重的一耳光,还牵涉到他们正在进行的大事。   左丘迎阴沉着脸。   姜至正呲牙咧嘴地给自己塞丹药,听到左丘迎的话,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逢玉居然在这?!   旦然在此时挣开束缚。   学生被救下,她舒了口气。   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强者气息,她知道是友军就足够了。   短尺又开始与之纠缠,没让她闲着。   倏地,左丘迎动了。   她抬手引雷,目标仍然是神安。   逢玉就在此时现身。   她仍蒙着面纱,瞥了一眼神安,有点郁闷。   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儿,怎么感觉神安把她给算计了。   这小孩好像就是想让她出来,她们认识吗?   逢玉心声百转,面上不显,淡声道:   “左丘家主还是不要闹了,你打不过我。”   神安不知为何,输送力量的动作稍有停顿,而后恢复正常。   左丘迎没放过这一丝变化,她根本就没看逢玉,一直盯着神安,冷声道:“我不需要打得过你。”   话音刚落,她抬手施术,多道虚影欻地出现在平台之上,她自己的身影也随之虚幻。   神安又开始起鸡皮疙瘩,她咬牙硬扛,一动不动,加大言灵之力的释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欻——   逢玉施放灵力,一一抵消左丘迎的攻击,锵锵的灵力撞击声不绝于耳。   在随春生和山松月的视角里,二人根本没看清左丘迎是如何攻击的,更别提逢玉的速度。   旦然在此时设法围困了短尺,终于腾出手来对付左丘迎。   恰在此时,一道细如发丝的流光自树冠上方落下,直冲神安而去。   旦然脸色一变:“神安!”   神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倾斜半身,耳边捕捉到极细的一道风声。   “啧。”空中传来一道轻啧。   数道细如牛毛的丝线再度袭来。   山松月和随春生在神安扭身的时候反应过来,踉跄着回到神安身旁守护。   舒妲手指翻飞,数根傀儡丝瞬间齐发,毫不留情地刺到山松月的结界上,根根笔直分明,眼见着就要突破结界。   就在此时,随春生操纵着手心伸出的藤条捆绕数根傀儡丝,释放出灰黑的天赋力量。   傀儡丝在枯荣手的围困之下,竟然开始变软乃至融化。   舒妲冷笑一声,上百根傀儡丝再度出击,欻地攻向山松月的结界,快到随春生根本来不及抵挡。   她眼带可惜,同时等待着神安的受伤。   也就是左丘迎这人自诩正派、不乐意使阴招。   但凡她手里来点黯然散、迷魂香,早就把神安给放倒了。   根本不会拖到现在。   呲啦——   傀儡丝如愿突破山松月的结界,随春生拦截未果,与山松月同时被击飞。   旦然在此时替代了他们的位置,灵力霸道,直接一把攥住所有傀儡丝,狠狠一扯。   舒妲不满,反手用力一拉,而后突然卸力,在同一时刻切断傀儡丝。 第540章 旋涡吐人   旦然受惯性向后倒,抬头就看到数道身影出现。   她心底一沉。   逢玉同样察觉到来人越来越多。   她想清场,左丘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始缠着她打斗。   欻——   数道身影直冲神安而去,一声唳叫伴随着强烈的劲风出现。   树下苦等已久的修士们最终还是上来了。   星星控制着自己的大小,矫健地跳上临近的树枝,俯身怒吼着警告上方的修士。   站在他肩膀上的苏颜等人在看到有人攻击神安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这么一打岔,本就混乱的平台越发乌烟瘴气。   各色灵力齐飞,远处圣者境打斗的灵力威压仍影响着方圆几十里的巨木,脚下颤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让人怀疑巨木是否还能承受众人的胡来。   神安于其中不动如山,输送着力量。   砰——锵——   舒妲压根没留意树下的修士,此时紧抿着嘴唇,眼神狠戾。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勃然大怒,数道灵力直奔修为最低的苏颜三人。   旦然半路拦截,与舒妲打成一团。   身处混乱之中,很难毫发无伤。   神安发丝凌乱,脸颊不知何时被刮出一道血痕,法袍更是破破烂烂,划出数道不规则裂口。   幸好山松月在旦然的协助下把傀儡给解决了。   她估计里面的圣者境也因此受到反噬没空搞鬼,要不然她坚持不了这么久。   现在嘛。   神安倏地笑了一下,眼神盯着前方。   旋涡之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周遭的灵气不知为何疯了一般涌向旋涡,枝叶簌簌作响,正在对战的众人脸色各不相同。   神安撑着自己的膝盖起身,目光灼灼。   成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沉稳有力的叱责凭空出现: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旋涡为中心爆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顷刻间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翻滚而去。   站在平台上的众人毫无防备,纷纷被灵力掀飞,连左丘迎等人也毫不例外。   强大的力量搅得枝叶狂舞,乱石、叶片、细沙等杂乱无章的东西勾勒出风的形状,龙卷已成,旋涡处光芒仍在。   与此同时,灵气狂乱地涌向旋涡。   逢玉看到旋涡清晰地出现,毫不犹豫地向其打去一道灵力,强度之大,另一股与之相抗的力量在空气中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不小心卷入其中的落叶碎石被无情碾碎,逢玉的动作让本就承受了不该承受之力的巨木二度受到重创,终于支撑不住,从中裂开。   咔嚓一声,巨木裂痕延伸的瞬间,连绵的撕裂声接踵而至,又钝又沉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神安眯着眼睛,双手挡在前方,正想找机会看看状况就听到这不太妙的声音,连忙顶着狂风看过去。   旋涡仍在,光芒大涨,让人看不清其具体状况,神安眼神游动,仔细搜寻。   逢玉抬手就打算二次攻击,左丘迎长臂一伸,短尺拦在她面前,二人战成一团。   一片混乱之间,神安仍试图靠近旋涡,而主脉里跟着舒妲过来的几位天境目标明确——杀了神安。   她左右躲闪,眼神执着地看向旋涡处。   山松月等人缓过来后都来帮忙。   混战持续了三十秒,风暴仍未停歇,但旋涡处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神安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她毫不犹豫地开口:“开!”   轰——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几道强势的气息突然降临,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越发混乱,好生热闹。   山松月和随春生不明所以,但视线都看向旋涡处。   在神安说完“开”的时候,旋涡中射出数道流光,在摇摇欲坠的巨木枝干上现出八道陌生的人形。   “哈!”神安看到了。   她笑了一声,额头不知被什么伤到,正在流血,但一点不耽误她的好心情。   山松月和随春生诧异,了然。   周围的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一时没有动作。   舒妲被旦然缠得死死的,眼角余光见到八个身影从旋涡离开,眼睛陡然瞪大。   这一瞬愣神被旦然牢牢把握,给予她狠狠一击。   杜衡被主脉的修士一掌推开,在空中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巨木平台上出现的人影。   他瞳孔地震,大喊:“玉无双你个孙子!”   苏颜和丛溪突然听到杜衡发疯般的大吼,愣了一瞬,眼睛爆发出热烈的光彩,脚下一用力,踹开难缠的修士,转头就看到几道陌生的身影。   “玉无双!”二人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巨木之上,尚且没搞清楚状态的八人在察觉到空气中的骇然杀气之际,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绞杀区域,心中一紧。   下一瞬,杜衡接近破音的七个字响彻云霄,如当头一棒,让八个人都清醒了。   几双目光立刻投向玉无双。   玉无双当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幻听了?   眨了眨眼,他在一片混乱飞舞的杂物中依稀看到三道人影,不过一瞬,他们不知跟谁打了起来。   常颂声环顾四周,一片糟乱,情况不妙。   问题来了,哪边是友方?   她不确定万象学宫是否跟四大家主脉同流合污。   说实话,他们并不太信任万象学宫。   但是方才他们能够立刻逃出来,绝对有人帮了他们一把。   金眸迅速从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人身上划过,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神安对常颂声点了点头。   玉无双看到神安,直觉告诉他,此人可信,   脚下的晃动越发剧烈,常颂声低声道:“走!”   八人腾空,尚有余力的托着灵力接近耗尽的,费力地躲过狂暴的乱流。   随春生向其伸出数条藤蔓,天授者中最壮实的一位掏出长枪,警惕地拦住随春生的藤蔓。   “回来!”   旋涡又说话了。   八位天授者脸色大变。   神安立刻开口:“关上!”   旋涡颤动,一时释放灵力,一时闪烁,像在内讧。   天授者趁此机会连忙飞远,但眼前很快多了几道主脉的身影。 第541章 互泼脏水   前有狼后有虎,情况着实难办。   常颂声等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浑身紧绷,正思索着如何脱困,强劲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面前数道人影被一击击退。   出手的不是别人,是夏莱。   万法院作为万象学宫子弟的必经之路,常颂声等人自然认识院长夏莱。   他们的警惕心丝毫没有放下。   夏莱在心中叹了口气,对他们的反应不觉得奇怪,毕竟当初主脉的长老把他们带走之后,学宫这边也没什么表示。   恐怕这些孩子以为万象学宫和主脉是一伙儿的。   学宫确实有过错,她暂时不强求什么。   夏莱温和道:“那边三个孩子都是天授者,你们可以暂时跟他们站在一起,中间那个叫神安,她的天赋能力是言灵,在这次行动中应该出了不少力。”   常颂声眸光微动,转头看过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她。   言灵?   难道……   轰——   此处聚集的修士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多,各路人马战成一团,修为还参差不齐。   灵力剑光交相辉映,杀机尽显。   旋涡坚挺着,只是光芒暗了些。   逢玉仍想摧毁它,奈何左丘迎紧紧跟随。   旦然和舒妲打得火热,其余主脉来人都想杀了神安,现在又多了个目标——抓天授者。   夏莱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战如鹤等多位长老,路上碰到了往这边赶的主脉其他修士,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也是刀剑相向。   神安三人被师长们围在中央,暂时没有其他危险。   山松月撑着防御结界,看谁都不像好人,她警惕地防备着天境巅峰偷袭。   随春生在给神安疗伤。   他咳了几声,捂住胸口,眼皮向上撩,看到正在跟那几个天授者说话的夏莱。   “他们是不信任在场的所有人?”   神安唔了一声:“可以理解。”   山松月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还面无表情地疑神疑鬼,随春生看不下去,过去接手。   神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咕咚!”   唳——   咕咚听到命令,不知从哪窜过来。   “把苏颜三人带过来。”   包在隼身上!   苏颜三人现在有些心不在焉。   自看到好朋友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种战栗到心脏一抽一抽的感觉持续蔓延全身,极致的兴奋让他们与天境都能周旋一下。   当然五秒后就被打回原形,上蹿下跳。   万象学宫的师长认准主脉修士打,从天境手中救下苏颜三人,恰逢咕咚飞过来找人。   唳——   她毫不客气,双爪用力,抓起一人就往神安的方向飞。   丛溪:!!   杜衡和苏颜愣了一瞬,看到方向,眼睛一亮。   要说现在哪里最安全,那肯定是神安周围。   二人想都不想,跟在咕咚身后飞。   不远处,被万象学宫长老围住保护的天授者们一直观察着战局。   玉无双锲而不舍地在糟乱的打斗人群中寻找的他的三位老友。   “无双哥,看。”郁仪眼神好使,她一直在观察神安三人,轻易地看到咕咚把人扔过去。   于梦求看向常颂声,低声道:“怎么说?”   常颂声不答,看向郁仪:“你的天赋能力可以一举打开入口吗?”   “不行。”郁仪直接否认,她知道常颂声想问什么,“方才有人帮我。”   她眼神在上方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位强者身上转了一圈,不可能是她们。   郁仪的眼神又转到神安三人身上。   那股力量,如此及时,如此迅捷,最有可能的就是天赋能力。   应无悔打量了一下神安三人:“去问问吧。”   天授者总不会害他们。   六人跃起,卧龙凤雏有点尴尬,想了想,还是留在万象学宫长老的保护圈之内。   神安看着往这边飞的天授者们,满意地点点头,对苏颜三人笑了笑。   挟老友以令天授者,妥。   轰——   正当常颂声等人靠近神安之际,旋涡再度生变。   其由内向外释放出一阵强劲的力量,正在附近的众人难以抵抗,被迫后退几里。   逢玉抬手就是攻击,但旋涡下一瞬便旋转着收拢成一个光点,而后消失在巨木平台之上。   “啧。”逢玉眼带可惜。   几十里外,圣者境们的战斗似乎也逐渐平息。   一场莫名其妙开始的争斗在旋涡消失后,莫名其妙地有了结束的征兆。   左丘迎仍想攻击逢玉,但逢玉不想跟她打了。   “左丘家主不如去找你家圣者境收拾一下烂摊子,他们都跑了,你在这里又有何用?”   逢玉直白道。   虽说没有把圣者境在那个神秘地方的布置给暴露出来,不过至少天授者们好像都出来了。   她眼神瞥向一处。   这可是人证。   左丘迎冷着脸,并不想就此离开,眼神看向四周,评估着把天授者带走的可能性。   粗略一看,她心里更沉。   万象学宫的长老来了不少,而且大多是万法院的、兰今也的亲信。   而主脉这边,圣者境若在此处倒还好,但相比于天授者,明显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转移,旋涡的消失代表着两位圣者境的离开。   他们这边除了她和舒妲,其余的天境都只能算中庸,对上万象学宫那一伙人,人数已经是劣势,更别提要带走天授者。   几乎不可能。   长孙彦和祁温到现在都没个人影,八成是被其他人绊住手脚,靠不上。   左丘迎权衡利弊。   舒妲在此时结束跟旦然的交锋,两拨人马彻底泾渭分明。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被万象学宫长老围在中间,叛逃的天授者们。   于梦求看到她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向下比了个大拇指。   舒妲平静地移开目光。   今日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开。   虽说圣者境们非常谨慎,天授者只是工具,但若不是他们,主脉的计划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这些人都该死。   对峙之际,逢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夏莱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今日也是赶巧了, 听说鬼斧巨森这边有学宫弟子求救,我赶紧带人过来,没想到是两位家主,二位带人欺负我万象学宫弟子,不太好吧?”   某种程度上,她说的一点没错。 第542章 倒打一耙的好手   她确实是被人叫来的,也确实一来就看到主脉的人在欺负神安几个。   至于逢玉,她现在不是不见了吗?   谁看见了?   主脉的队伍中,有天境沉不住气,但碍于两位家主都没开口,只能无力地扔出四个字。   “胡说八道!”   左丘迎异常平静,冷声道:“今日之事,乃楼藏月挑衅在先,夏院长莫要转移视线,信口雌黄。”   夏莱满脸不认同:“此言差矣,既是楼圣者与诸位有怨,尔等怎么不去找楼圣者?反而在这找小孩的麻烦?”   舒妲心底冷笑。   她才不信夏莱不知道神安这几个在干什么。   若非他们找上门,何至于此。   八个天授者被万象学宫的人围得死死的,现在说学宫的人不知情?   谁信啊。   舒妲柔声开口:   “楼圣者不正在跟长孙圣者打着吗?二人的矛盾谁知道呢?倒是这几个孩子,他们可不无辜,方才他们在破坏主脉的数年来的布置。”   “夏院长应该也清楚,主脉向来以中州利益为先,圣者境们殚精竭虑,为的都是中州,那旋涡牵涉的事情可大可小,方才这几个孩子…….哎……”   舒妲声音柔和,话语中的情绪层层递进,最后一声叹息更是快准狠地往神安等人身上扣黑锅。   神安等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刀吗?   左丘迎默不作声,静看舒妲发挥,眼神不带一丝游移。   “还有……”她眼神看向八个天授者,“你们这是何意?当初北境灵域是尔等一手促成,主脉已经选择原谅,如今正是计划的关键时刻,关系到中州的未来,你们倒好,趁乱离开?你们对得起主脉的栽培吗?”   神安眼神游移,听舒妲说话,她的脑子更痛了。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放屁!主脉只需要天授者的力量,并不在乎我等性命,我等目前的状态就很好地佐证了这一点!”   于梦求忍不了。   “梦求。”常颂声冷静开口。   于梦求的话卡在喉咙,还是咽下了。   她冷漠地盯着对面装腔作势的主脉,眼中的愤恨毫无遮掩。   郁仪等人脸色沉沉,愤懑不已,到了这个时候,主脉竟然还想给自己开脱。   舒妲等的就是天授者的反驳,她甚至不知道方才说话的女修是谁。   只要她是天授者就足够了。   “哎——”舒妲再度叹气,满目失望,“尔等怎么能这样说?难道圣者境们就没有付出良多吗?当初加入主脉之时,你们便应允会协助主脉的行动,主脉为你们提供天材地宝,直到你们参与计划,都没有停过。”   “而你们却用天赋能力,隔空造成北境灵域这一让中州各势力损失惨重的结果,主脉已经替你们……”   “你在叫什么。”常颂声面无表情,直接打断舒妲的话。   “主脉向来喜欢包装话语,白的说成黑的,真假掺半,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舒妲眸中划过一道冷光,表情不再温和:“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铁了心在计划成功之前临阵脱逃,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眼神往远处看了一眼,心平气和。   算了,目的也算达到。   在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之前,她得咬死主脉所行之事于中州有利,而天授者有异心。   接下来要是天授者中哪个一不小心死了,很合理。   那不叫杀人灭口,叫清理门户。   左丘迎盯着神安,一言不发。   她还是觉得神安有大问题。   神安能直接找到这里,对着入口动手,要说没有高人指点,左丘迎不信。   可她拼凑不出动因。   欻——   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地境修为的神安几人只觉身上突然压下一座大山,五脏六腑都在高喊着救命。   夏莱赶紧为几人设下结界,抬头望向排场不小的长孙圣者和左丘圣者。   这威压,连她也觉得相当不舒服。   下一瞬,另一股力量霸道地把空气涤荡一遍,攻击性极强的兵家圣者境威压被压制,向后退去。   “嗤。”楼藏月在空中现身,衣角微脏,看不出受伤痕迹。   云去来不知何时又掏出酒葫芦,正喝下一大口。   姜至连忙飞到他身旁,上下打量。   圣者境打起来那可太可怕了,方才那动静也不像是闹着玩的,她不相信师尊没受伤。   云去来啧了一声,眼神示意大徒儿消停点。   都是千年的狐狸,今日的对战在他出现后就不会有结果。   势均力敌,不可能往死里打。   受伤了又怎样!他能认吗?   必不认啊!   现在这状况是谁露怯谁输!   看看楼藏月,看看对面那俩老头,装得多好!   姜至莫名读懂了云去来那一眼的意思,沉默了。   随春生抬眸看了看楼藏月,又看了看云去来。   两位怨气好大。   楼藏月瞥了一眼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巨木,确定旋涡消失,而天授者们都出来了之后,身上的伤都不怎么疼了。   爽!   “长孙道友可是伤得太重,气息都不会收了?那可不行,此处还有孩子呢,误伤了可不好。”   楼藏月开口就是嘲讽。   长孙噙眸色阴暗:“不劳楼圣者费心,你一心要致中州于不利之地,究竟为何?只因我等千年前的恩怨吗?”   楼藏月根本不吃这一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干什么,你们有干过什么好事吗?”   左丘寻跟女儿对视一眼,确定只有天授者这个变数落到万象学宫那边后,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此事没完,楼藏月,你最好祈祷我等的计划并未受到影响,否则,你就是中州的罪人。”   “还有你,云去来。”左丘寻声音沙哑,面容阴冷。   云去来掏掏耳朵。   神安扶额,她算是看明白了,主脉的人都喜欢给人扣帽子。   楼藏月撸起袖子:“废话什么,要不接着打?”   眼见着火药味渐起,双方人马都怒视着彼此,试图用眼珠子瞪死对方。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赶来,急急忙忙的,落到左丘迎身后。   不知她说了什么,左丘迎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长孙噙。   长孙噙直觉不对,此时他也不想再跟楼藏月纠缠,烂摊子已经够大了。   他大臂一挥,空间被撕裂。   “走。” 第543章 燃尽了   罡风狂乱间,左丘迎走前又看了一眼神安。   她的人快从南州回来了,若神安的身份真的有问题…   后果不堪设想。   她眼中划过一抹狠色,还夹杂着其他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裂隙中。   神安眨眨眼,这就走了?   也好。   她已经燃尽了。   不过……   神安扶着脑袋,眸光微动。   哼哼……   随着主脉修士的离开,空中雷云缓缓散去,阳光洒落,照亮一片狼藉的巨木山林,以及负伤的修士们。   楼藏月瞪着虚空,确定主脉的人都走光了之后,回头向山松月招了招手。   山松月连忙飞身而上,靠近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师祖。”   “没事儿。”楼藏月嘴硬,半靠在山松月身上。   嗐!区区小伤,长孙噙那老匹夫也没讨到好!   云去来硬着的腰微微弯下,仍端着潇洒高人的派头,还不让姜至碰。   姜至:。   夏莱上前跟二人沟通了几句,云去来和姜至跟神安打了个招呼后很快离开,楼藏月也带着山松月闪身消失。   危机解除,最强的两位大能也不见了,一众长老长舒一口气,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的一把骨头。   方才还不觉得,现在心神放松,离了绝对强者的压力,身体的轻松伴随着伤口的疼痛同时袭来,简直不要太酸爽。   常颂声等人依旧紧绷着神经,但是经过方才的对峙,没有那么紧张了。   玉无双脸色苍白,走向他的伙伴们,四人相视而笑,一时无话。   苏颜抱着手臂呵了一声:“下不为例。”   丛溪是个温和的性子,此时也瞪了一眼玉无双:“既然都给我们留了线索,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们你要去干什么?”   幸好他们当初选择留在西州昆吾,要不然未必能搭上神安的线。   杜衡捶了一拳玉无双,差点把他捶倒,又立马慌不择路地扶着他。   玉无双呲着牙,咳了两声:“你们,咳,真是跟着楼圣者来的?”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当初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结局会如何。   只是想着,既然他看到了“未来”,那总不能视而不见。   他凭着直觉和一腔热血选择投入长孙家门下,而后去到那个地方。   不出意外,那里有十个被蒙骗的修士,当然,现在只有八个了。   起初他们还能时不时往外给亲友传点简讯,后来主脉是越来越不演,而他们没能找到任何能逃脱的机会,玉无双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也就在那时,他“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在西州昆吾。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朋友们在破解出他的求助信息后是否会来救他,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四个人中,无论是谁身处险境,其他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此,他把简信交给传信的主脉修士。   但是涉及到圣者境,他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给外界传信。   没想到……   苏颜拍拍玉无双的肩膀,示意他看身后:“救你的人是他们,范围再缩小点的话就是神安,喏,中间那个,我们在西州昆吾最先跟神安搭上线,然后才来到中州,又跟在楼圣者身后寻找那个地方。”   “就连方才,也是神安出了大力吧?”丛溪不太确定。   她上树后光顾着跟想要神安性命的人打架,完全没注意到旋涡那边怎么回事。   后面杜衡嗷地一嗓子,她才发现玉无双居然在一片混乱中出现了。   苏颜看到常颂声跟神安搭话,推了一把玉无双:“快,去谢谢神安,没有她,咱们这一路也不会顺利坚持到现在。”   她那眼神,活像看不肖子孙。   玉无双:……   众人最终没有在这片狼籍的地方停留多久。   夏莱柔声劝说,以常颂声为首的天授者们始终没松口回学宫。   卧龙凤雏欲言又止,其实已经被说动,但直觉听常颂声的选择更好,且这六人指定不会听他们说话,于是沉默。   最后让风声鹤唳的天授者们放下部分戒心的是常颂声问神安的一个问题。   “是你吗?”   “是。”神安挑眉,答得干脆利落,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了她眸中的张扬。   夏莱没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她对神安那是百分百的放心。   瞧,二人没头没尾的对话结束后,常颂声就松口答应先回万象学宫了。   随春生离开前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巨木,随手给它注入了一点天赋力量。   农家子弟,见不得灵植被糟蹋。   …   鬼斧巨森的事情先暂且告一段落,主脉那边可以说是难受至极,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楼藏月这神之一手,直接带来的后果是作为原料的天授者的损失,同时大阵被迫迁移。   左丘寻、长孙噙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端得一派轻松,撕裂空间离开后捂着伤处喘息,身上的冷意和怒气让左丘迎都绷紧了神经。   舒妲有所预料,立刻为二人提供上好的灵丹妙药。   左丘迎斟酌着开口:“两位圣者,关于神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左丘寻不耐烦地打断:“找机会杀了她,尽快,其他的都不用管。”   两位圣者境连调息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地去找祁愿和舒章,左丘迎只好咽下未尽的话语。   大阵离不开人,跟万象学宫的人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他们急匆匆离开,没有跟楼藏月和云去来决一死战的一大原因就是如此。   现在大阵已经接近完成,天授者没了就没了,慢点而已。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供养的是什么东西。   左丘迎送走两位圣者境后,回到仙都继续收拾烂摊子。   一回到玉京山,她便察觉到气氛冷肃。   长孙家和祁家有干上的趋势。   她毫不意外,直接插到两拨人马的中间。   “有何恩怨,之后再算,现在我们有大麻烦,必须一同应对。”   长孙彦冷冷地盯着祁温,一条手臂无力地垂下,其心腹正提溜着医家修士给他疗伤。   “一同应对?可笑,祁家人都是临阵脱逃的一把好手,我可没看出她祁温有任何并肩的打算。” 第544章 哎,您猜怎么着?   祁温翻了个白眼:“姓长孙的,你要打我奉陪,别在这磨磨叽叽。”   二人针尖对麦芒,话语相当尖锐,一室的长老胆战心惊,不过到底没有真打起来。   舒妲有一搭没一搭地劝着,对他们因何而争吵这事门儿清。   无非就是被兰今也围堵。   如果没有兰今也插手,舒妲认为神安已经死在他们手上了,其他万象学宫的长老也未必能幸免。   左丘迎和她前后脚脱离兰今也的包围圈,赶去鬼斧巨森,长孙彦和祁温则被拦得死死的。   看他们身上的伤,兰今也后来应该没留手。   左丘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把鬼斧巨森那边的基本事实告知二人,让他们各自安排人下去做事。   长孙彦知道听风楼叛变后,不算很意外。   他已经怀疑了大半个月。   左丘迎冷声道:“眼下有三件事,一,派人前往各州,密切关注各方动态,仙都内北州那一群人也得派人看着;二,先下手为强,放出消息,天授者叛逃,万象学宫窝藏祸患;三,归墟那边得提上日程,以免夜长梦多。”   听风楼的叛变相当于他们安插在各州的手脚折了一半。   另一半是绝对服从于主脉的弟子。   他们也并不完全信任听风楼,但这些人到底没有听风楼好用,得增派人手。   天授者脱逃,逢玉不会放过这个倒油的大好机会,他们得先下手为强。   舒妲此前倒打一耙既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圣者境,也是为了给在场的修士留下印象,同时说给自家人听。   圣者境们究竟在做什么,只有零星几人知道,跟着他们的大部分长老都一知半解,必须给他们打上一记强心针。   总归她也不算说谎,谋划这么多年,确实是为了中州。   祁温冷笑一声:“我早说了那神安就是祸害,让你们动手你们偏偏拖拖拉拉,这回空间暴露,也有她的一大功劳吧?”   长孙彦嗤笑:“你只会口头上说罢了,祁家是没有天境?怎么不派人去杀神安?我长孙家可是死了两人,你们祁家呢?都是废物?”   “长孙彦!”祁温怒斥。   “够了!”   左丘迎一拍桌子,站起身。   “时间紧,我没空听你们吵,我会派人去北州,其他四州你们看着办,不要忘了,四大家早在千年之前就死死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除此之外,我左丘家会派五位天境高阶去杀神安,你们也得出力,至少派四个天境。”   “四个?开什么玩笑。”祁温第一个不答应。   她虽然一直想杀神安,但是也不认为需要这么多天境才能拿下她的性命。   “她的言灵之力能跟两位圣者境对抗,甚至赢了,你认为五个天境能杀得了她?万象学宫现在可不止兰今也,还有楼藏月在。”   左丘迎冷声道,手指点上木桌。   “速度得快,我不信神安今日消耗这么大还有余力对付天境,杀了她,今天是最好的时机。”   舒妲眸光微动,指尖叩动,思索着划不划算。   她回想起近期神安掺和的事情,不出三秒:“好,我舒家派人前往。”   大不了情况不对让他们赶紧跑。   长孙彦摩挲着扳指,向后一挥,让人去办,左手的疼痛让他满脸戾气,对万象学宫的怒气更上一层。   祁温不耐地同样照做,她知道左丘迎说的是事实。   四人暂时心平气和,规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   远在万象学宫的神安还不知道她的身价飙升,主脉打算出动接近二十个天境来要她的命。   她正躺在青崖峰的洞府内,万法院的医家师长给她疗伤。   她的灵力探入神安的识海后差点发出尖锐爆鸣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脸放空状的神安,嘴里絮絮叨叨:   “识海力量接近透支,神识如此虚弱,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此等天资卓绝的大宝贝,可不能因为极端的修炼方式而走上岔路啊。   神安只能赔笑,不断转移话题。   这不好说,总不能说她去跟主脉的两个圣者境对对碰了吧?   哎,您猜怎么着?   她还更胜一筹咧。   这边师长在叨叨,眼神一转,对面几位也在叨叨。   他们怀疑这几个学生为了提升修为越阶挑战去了,那伤口简直触目惊心。   还有仨灵兽,一个比一个离谱。   随春生试图与师长探讨灵草的用途躲避叨叨,山松月则被说一句点一下脑袋。   山花被握着爪子包扎伤口,但凡师长开口,他就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直把人盯得没话说,闭嘴了。   咕咚心疼自己的翎羽,叽叽叫着想让自己的羽毛重新长出来,此隼话痨程度随主人,师长给她疗完伤后,满脑子叽叽喳喳。   轮到一脸端庄的星星,她舒了口气。   这是个通人性的好宝。   常颂声几人也被安排进青崖峰暂住,苏颜三人因为帮了忙,同样受到邀请进来疗伤。   几位天授者的状况不太好,除了卧龙凤雏外,其余人并不信任学宫的医家师长,他们只要求换些丹药。   夏莱没法,只能照做。   两个时辰后,神安三人可算是缓过来一点,洞府也恢复平静。   随春生身体瘫成一块,脑子却还活跃:   “神安,你有没有留一手?”   山松月闻言,脑袋歪向一边看着神安。   神安哼哼一声:“当然。”   随春生失笑:“我就知道。”   山松月若有所思:“像码头那样?”   “没错。”神安点头承认。   在山松月说巨木上的痕迹像是要转移空间之后,她就留了心眼,也知道自己或许要以一人之力对付疑似不能离开空间的两位圣者境。   事实证明她的预估没错,两个圣者境一直在修补入口跟她作对,以至于她的言灵之力消耗得七七八八都还没能打开入口。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跟圣者境的差距,不过幸好,最后她赢了。   她在对抗两位圣者境力量的时候把言灵之力送进旋涡内,本来只是顺手之举,却捕捉到另一股力量。 第545章 你今晚别闭眼   当时神安没多想,直接把力量送进去。   她后知后觉可能是里面的天授者在尝试突围。   或许是她的言灵之力让空间产生裂口,又或者是天授者找到了方向。   在她的无心一举之后,神安明显感觉到那股力量开始反过来跟她一同对抗圣者境的力量。   她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还没空跟常颂声几人深入交流。   总之天授者们抓住了机会,神安则在恰当的时机顺势帮了他们一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算是歪打正着,皆大欢喜。   山松月斟酌着词语:“你的…锚点,现在能感受到它的位置吗?”   “自然。”神安点头,她放锚点本身就是为了追踪位置。   她隐约能感觉到,她的锚点附着在那处空间的门户上,似乎是一个阵法。   阵法跟那处空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   虽说她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能让圣者境们直接放弃清算的机会都要带着离开,肯定是核心。   等她的力量恢复之后,可以尝试摧毁那处空间,但是神安确定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则前面几次事实证明,圣者境可以察觉到她的天赋力量,一旦她动手,就是谁更快的问题。   二则她没把握能一举成功,不成的话定然会被发现。   那处空间有八位天授者用自己的天赋力量供养的东西,同时还有圣者境,如果按力量储备来推测她成功的可能性的话,真不好说。   今日打开空间就几乎耗完了她的天赋力量,当然,主要原因是两位圣者境在跟她对抗。   以此推算,如果要摧毁那处空间,消耗的力量定然不少,她的身体不一定能撑得住。   不过她也不一定非得摧毁。   从中作梗让他们的计划没法实现也是个办法,但是这件事能进行的前提是她得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能否通过锚点来影响到他们要做的事情。   实在达不到远程摧毁的目的,她还可以带着楼藏月等圣者境摸过去。   总之,有个锚点在,能干的事情有很多。   综合来看,神安倾向于先观望。   她的锚点只要不催动,就几乎跟空间门户融为一体,谁也发现不了。   不知道常颂声他们知道多少,能不能给点意见。   神安想着,顺嘴问了出来。   山松月想了想:“以主脉的习惯,若他们知道核心的事情,应该不会让夏院长把他们带走。”   “迟点问问就知道了。”随春生不以为然,“话说楼前辈什么情况?伤势如何?”   方才人太多,不好问,现在时机正好。   山松月眼神游移了一下:“师祖的伤问题不大,就是一下子消耗过多,吃过丹药后静养即可。”   楼藏月把山松月当拐杖带回来后就躲到兰今也的院子里疗伤去了。   山松月本来可担心可担心,面无表情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悲切,看着特别不祥。   楼藏月不得不解释一下,她那是半装半真,这傻孩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三人顿时警惕起身。   “咕咚?山花?”神安皱了皱眉,神识往外探,只觉察到躁动的两兽。   随春生喊:“星星,怎么回事?”   三人对视一眼,走出洞府,入眼就是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   神安握紧匕首。   人影转过来,悠悠道:“我以为你认识我呢?”   嗯?   神安收回匕首,行了个晚辈礼:“原是逢圣者驾临,冒犯了,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山松月和随春生认出来人,同样收起防备,行了一礼。   这回轮到逢玉郁闷了。   “你们真认识我?”   九州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逆女是不是又没告诉她什么消息。   她实在太好奇了,所以才会半夜没忍住跑进万象学宫。   神安笑了笑:“前辈您十年前在集会上是不是帮过什么人?”   逢玉动作一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咦?不对。   十年前的事情,不应该有人知道她动过手脚,她做得很隐蔽,根本没在主脉面前偏袒过任何人。   被她帮过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助人者是她,更何况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死了……   逢玉眸光晦涩不定,片刻后开口:“你们找到那个逃跑的修士了?”   这算是承认了。   神安点头:“是的前辈,虽然她并不知道是您帮了她,但是我们结合她的讲述,可以猜到是您。”   这也能猜到?   神安看出这位前辈是真的很好奇缘由,干脆叭叭开讲:   “您在巨木上给晚辈留下的线索跟您十年前手法一致,论隐秘术法,纵横家子弟无出其右,再加上当时的气氛,暗中之人修为一定高,又和楼前辈交好、站在四大家主脉的对立面,排除之下,只有您了。”   山松月附和着点头。   逢玉打量神安三人,此等人才不入她纵横家听风楼真是屈才了。   “行吧,我知道了。”逢玉得到答案,转身就想离开,临走前想起什么,又扭头意味深长道,“神安。”   “在。”神安眨眨眼。   “你晚上别闭眼。”   神安:?   逢玉说完人已经融入黑暗中,没了影。   提醒到这她也算仁至义尽。   自始至终,她逢玉就不算什么好人,一切为了自身利益罢了。   正如她一直跟逢瀛说的,没有八成的把握扳倒主脉,都不要站队。   结果逢瀛那死丫头瞒着她就跟牵机楼合作了。   现在看来,逢瀛的选择是对的。   十年前之举,不过是随手而为,得失与否,都影响不到她,她看着那十来个人失去性命,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那个没被傀儡术控制的修士竟然活了下来,还逃脱了长孙家的围捕,真是让人意外。   逢玉脑中闪过数道思绪,速度很快。   她得回去找逆女商量明日如何让舆论发酵。   都撕破脸了,也不用再装。   这么好的机会,定然要狠狠踩主脉的脸。   青崖峰上,神安三人吹着风发呆。   山松月:“前辈的意思是主脉会派人来刺杀你吗?”   神安伸了个懒腰,眼皮半耷拉:“应该是吧。”   今天真是累坏她了。 第546章 风紧   神安换位思考了一下,她要是主脉那边的,当场就得下杀手,最迟不会超过今天。   因为她的状态显而易见——使用言灵过度,今天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跟夏院长说一声。”   神安还是很惜命的。   主脉要是真铁了心要杀她,说不定会派十个八个天境强者,她可招架不住。   果断找外援!   …   黑夜掩盖了暗处的汹涌。   鬼斧巨森白日里猛烈而骇人的灵力波动和异样的天色看似只有万象学宫的修士们察觉到。   然而各方势力已经在暗中着手掀起风暴。   今日北州长瀛人入仙都讨公道,一剑劈了玉京山一事,正在中州坤舆人口中大肆传播。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都不用听风楼推波助澜。   “你们说那群北州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不关咱中州人的事啊。”   “也不能说完全不关咱的事吧。”   “要我说主脉近些年胃口好像是大了些,我怕……”   “你怕什么,胃口大才好,主脉的根基在中州,咱们也在中州,他们吃肉,还怕咱们喝不了汤吗?”   “就是,修炼本就高风险,怕这怕那,难怪几百岁了还是地境初阶修为,连万象学宫那些小孩都比不上。”   “你什么意思?北州人说的不无道理啊,它主脉好处吃了不少,端的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就算能喝汤,你确定不是掺毒的?确定没有代价?”   “那你说怎么办吧,离开中州?不可能,其他四州灵气贫瘠,秘境也不多,上哪找中州这么好的修炼之地啊。”   “先别急啊,打起来还有上头的人顶着,没那么快波及到咱们这些小人物。”   “话说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完呢?北州人真在仙都住下了?主脉甚至还好好招待?”   “那叫监视。”   “连圣者境都到场了,这事大了吧。”   “那位圣者境不是中途急匆匆离开了吗?他还把传送阵毁了,吓得我以为他们要把在场的修士都杀了,连夜跑到这边来。”   “嘶,感觉不对,圣者境跑什么?哪里出事了吗?”   “这个嘛……我倒是听到一点风声。”   白日里圣者境突然出现,耍了好大一通威风后突然就撕裂空间离开,这场面被不少修士目睹,流言迭起,到后面四位家主也相继离开,更是引起一片猜疑。   原因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不过人生处处是观众,焦虑于不知主脉要做甚的修士们总是对各位大能过多关注,巧的是,大能也没有要隐瞒行踪的意思。   或者说,动静太大,完全瞒不住,于是乎——   万象学宫院长兰今也把祁家和长孙家两位家主给揍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传着传着变成四位家主都被揍了。   与此同时,万象学宫那边也传出鬼斧巨森突然天地色变,绵延上百里的多棵巨木轰然倒塌的传闻,疑似圣者境交战。   多起事件皆在今日发生,涉及到的都是中州战斗力顶天的大能,修士们不敢大放厥词,暗中的讨论和打听只多不少。   因为发生在同一日,有修士把三件事情凑到一块……   诶嘿!巧了吗这不是!   简直就是前后脚发生的事情啊!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越来越多的修士试图弄清楚大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四处打听,四处留意。   这一留意,一不小心就发现仙都有一批天境强者趁着月黑风高陆续离开。   要是平日,他们压根儿不会在意,但是今天不一样。   “看清楚是天境了吗?”   “是吧?长孙家的,为首那个一向招摇,我绝对不会看错。”   “他们这是要去哪啊?”   “不知道啊,更早一点左丘家好像也派了几个修士离开,气息很强,我没敢多看,应该也是天境。”   “不会是去找谁的麻烦吧?成群出动?”   “没那么夸张,三四人吧。”   “难说啊,主脉的修士干什么都是理直气壮的,哪怕没理,他们也大大方方的。”   “我也好想这么不要脸地活。”   “……姐,悠着点,隔墙有耳。”   修士们嘀嘀咕咕,猜测频出,主脉的天境强者则不情不愿地前去执行任务。   纳兰羡是其中一员。   自知晓此次任务目标是刺杀神安之后,长孙家的天境们想方设法地推脱。   上两个被派出去刺杀神安的天境死得很干净,渣都没留下,没人想蹚这趟浑水。   纳兰羡原本不知道有这个任务,她是被自己上头的管事长老给推上去的。   得知自己在刺杀神安的队列内,还恰好是修为最低的那个,纳兰羡不但不生气,还有点想笑。   真是谢谢他了。   时间紧急,她没找到机会通知神安。   四家主脉这回下了血本,近二十位天境说派出去就派出去。   纳兰羡冷静地计算和分析着手头上已知的消息。   进入九州多年,又因要掩藏身份而习惯性地关注周遭的信息,她自然是知晓今日仙都本家气氛凝重的事情。   北州长瀛一众修士所做的事她亲眼见到,而后圣者境突然离开,万象学宫的院长又在几位家主离开仙都后突然袭击,很难不让她多想。   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之下,四大家主脉都要派出多位天境强者前去刺杀神安,她合理怀疑下午在万象学宫那边也出了大事。   当了这么久的卧底,主脉的习惯她现在已经摸清楚了。   主脉不打逆风局。   已知楼藏月目前在万象学宫安顿,兰今也现在肯定也回了学宫。   两位圣者境坐镇,万象学宫内还有其他天境,神安本人有言灵在手,刺杀的难度很大。   能让他们一口气合力派出近二十位天境,她方才假设的前提条件有很大概率被削弱了。   也就是说,两位圣者境很可能不在,或者受伤,而她们二人若受伤,事情定然不小。   关于主脉的大事,也就只有她们正在探查的那些事,由此推断,神安参与的可能性很大,那么她负伤的概率同样很高。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主脉才敢派这么多天境强者去刺杀神安,估计她们认为万无一失。   纳兰羡眸中划过一道冷光,思索着有没有办法让至少十位天境折损。 第547章 哦哦   纳兰羡倒是想让这群天境全军覆没,但不现实且难度大。   猜测终归是猜测,她不清楚神安那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只能见一步踏一步。   同行的长孙家长老低声暗骂,烦躁到连微风拂过都得挥舞着拳头给它两下,可见对此次任务的不情愿。   仙都的传送阵被圣者境亲手毁坏,一时半会儿没人有空去跟进重建。   没有谁想在这关头耗费灵力撕裂空间抵达万象学宫,四人只好赶往附近的城池乘坐传送阵前往巨石小镇。   临近城池,一行四人里资历最老的修士倨傲开口:   “警醒点,都为长孙家做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淡然地扫过两位同僚,直接略过纳兰羡。   区区天境初阶也来参与这个任务,呵。   “楼藏月受伤,神安的言灵之力肯定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拦住兰今也,万象学宫中其他长老和业师不足为惧,谅他们也不敢真对我等下死手。”   此话一出,别说纳兰羡,其余两位天境都只能扯扯嘴角不说话。   “其他三家也会派四到五位天境,到时候你们机灵点,我们的目标都是神安,只要确定她的言灵之力没有用处,那就看谁的刀快,谁就能拿下这次功劳。”   修士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如果万象学宫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届时见机行事,等其他三家的人冲到前面再说,家主希望我们活着回去。”   那你们可未必有命回去。   纳兰羡眸光闪动,敛下眼中的锋芒。   四大家主脉的敷衍之交流于表面,各家天境并无齐心协力的念头,甚至还想着抢功劳,或许这是一个设局的突破口。   纳兰羡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前进,在修士看来,这是她害怕的表现。   修士心中不屑,这人看着面生,应是新加入长孙家的人。   啧啧,就这心理素质,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   …   万象学宫   啪——   咕咚爪子灵活地分着果子,依旧是老一套。   神安看呆了。   大半夜的,弟子们大多都回洞府休息,这大胖妞搁哪找人上供呢?   咕咚挺了挺胸膛:「香香饭大人给哒!她说她待会就过来!」   神安:。   行。   她翘着腿,咬了一口灵果,百无聊赖。   神安现在身处万象学宫巨木树冠附近的一座浮空岛屿上,目前岛上只有她和山松月、随春生,还有咕咚三兽。   这是夏莱在听她说主脉或许会派人来杀她之后,特意给她安排的临时住处,山松月二人不愿留她一人在此,所以也留下了。   而夏莱则去汇集能跟主脉天境对打的长老或业师。   楼藏月估计听说了,打算挪挪窝。   岛上有兰今也亲手设下的禁制,位置也挺微妙,处于一个跟万象学宫若即若离的状态,隔着几棵比主树稍矮的巨木,打起来不会波及到学宫内部。   缺点就是遮挡不多,确定神安位置的难度很低。   神安本人倒是觉得不错。   岛上视野开阔,能看见巨石小镇的状况,鬼斧巨森内的状况也能瞥见一隅。   确实是容易被锁定。   但谁说找茬的才是猎手?   “你还笑得出来?心态不错嘛。”   楼藏月的声音从天而降,待神安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落地。   山松月察觉到灵力波动,从山洞内探出脑袋:“师祖。”   “楼前辈。”随春生起身行礼。   “嗯嗯,玩儿去吧。”楼藏月随意挥了挥手。   “哦哦。”山松月老实地点点头。   “楼前辈,您坐。”   神安不会傻到问楼藏月来干嘛,直接扫榻相迎。   前辈看起来状态不错,伤势应该不重吧?   楼藏月一屁股坐下,都不用多看几眼神安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别看了,我没伤多重,区区小伤罢了。”   她现在想起山松月那悲壮的表情就无奈。   “哦哦。”神安鹦鹉学舌。   通言引在此时亮起来,她神识往里探,发现是纵云野的传讯。   「乖宝你在哪?我现在在万象学宫外。」   神安眉梢扬起,不是很意外。   她还没来得及跟纵云野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估计是云去来和姜至回去跟他说了什么。   “楼前辈,晚辈先失陪一下。”   神安笑眯眯地跟楼藏月说了一声,闪身消失。   楼藏月托着腮,闲适又优雅地半靠在榻上,裙摆铺开,气势张扬。   她对咕咚招了招手,开始投喂。   咕咚乐坏了。   片刻后,神安把纵云野带回来了。   “这是谁?”   楼藏月瞥了一眼,抛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子,咕咚乐颠颠地去接。   “楼前辈,这是我的兄长,纵云野。”   神安介绍。   她的身份瞒不了太久,牵机楼已经挑明立场,倒是不用避嫌了。   楼藏月沉吟不语,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啊。   纵云野谦逊欠身,语气恭敬:“晚辈纵云野,牵机楼弟子,师承云去来,见过楼圣者。”   这位楼圣者对神安照拂颇多,纵云野非常尊敬。   “啊……”楼藏月想起来了,紫眸微动,有些诧异。   云去来的亲传弟子,居然是神安的兄长?   嘶……这么一来……   合理,一切都合理了。   难怪云去来今日这么仗义,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   “你俩真是兄妹?”她好奇道,眼神在二人脸上游移。   长得也不像啊。   怎么哥在中州坤舆,妹在西州昆吾呢?   “昂。”神安直接点头。   归墟不注重血缘关系,一家人凑到一块就是一家人。   楼藏月继续发问:“你从仙都来的?”   纵云野:“是。”   “你看到主脉派人来万象学宫了吗?”   她好奇主脉会派多少人。   纵云野哑然,摇摇头:“晚辈没看到。”   他后知后觉,品出点什么,结合方才入岛时的强大禁制,转头看向神安:   “主脉要派人来杀你?”   云去来和姜至回来眉飞色舞地提起鬼斧巨森的热闹,纵云野听完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立刻当甩手掌柜,赶来找神安。   释常心现在不在中州坤舆,他实在不放心。   神安搓搓手:“对啊对啊,我猜他们得派十个八个天境来吧。” 第548章 哇,好多人啊   楼藏月噗嗤一笑:“信不信你说少了。”   神安:?   “我的命这么值钱吗?”   她没打算让来刺杀她的天境活着回去唉。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削弱主脉实力的好机会!   夏莱明确说了不会让她一人硬扛。   现在楼藏月来了,她和山松月、随春生也能牵制几个,拿下十个八个天境人头问题不大…吧?   不过如果不止十个,那就有点麻烦了。   神安垂眸思忖。   楼藏月笑道:“你是小瞧了自己还是小瞧了我和兰今也?两个圣者境坐镇,他们只派十个天境?怎么可能,至少十个天境高阶,其他的数量我倒是不确定。”   “学宫里四大分院的长老修为也不低,你猜他们会帮谁?”   想牵制圣者境,没有五个天境高阶做不到,这样算下来就有十个了,而万象学宫里属于主脉麾下的长老数量也不少。   虽说未必能凑到七八个天境高阶,但保守估计得有八个天境初阶吧。   而对付神安,那又得是另一波人。   以长孙彦那四人的尿性,趁她今日言灵之力枯竭,估计会派出十个左右的天境围堵神安,来保证万无一失。   一通算下来,二十来人都算保守。   神安沉默了,她没忍住:“哇哦。”   她不紧张,她在想着到时候杀谁。   杀不过来了。   纵云野眸光冷肃,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周围布置机关灵器,思索着要不要把师尊他老人家给叫过来。   但是师尊受了伤……   楼藏月看出纵云野的想法,她手指一指:“停,别把云去来给叫过来哈,有我和兰今也足够了,别虐待老人。”   纵云野哑然,沉默了。   云去来跟楼藏月的年龄相仿,都是千把岁,正值壮年,跟老人不沾边吧。   楼藏月说完就看向神安,招招手:“你给我透个底,你的言灵之力恢复了多少?”   神安嘿嘿一笑,比了个三:“不多,但帮您减少一下杀人的难度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的言灵之力确实只恢复了三成左右,只要不直接挑战世间规则,或者涉及生死,足够用了。   楼藏月笑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行,那就由我主刀,让这些天境……”   她挑了挑眉,姿态闲适却分外嚣张,铿锵有力地吐出四个字:   “有来无回。”   神安还能说什么呢。   来刺杀她的修士的性命都送给楼藏月了!   山松月走出来,欲言又止。   楼藏月眼角微动,强调:“我好得很。”   她还不需要小徒孙来担心她。   几人有的没的聊了一阵,纵云野看着稀奇。   除了云去来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算得上 是平易近人的圣者境。   突然,楼藏月眸光看向远处。   “哟,来得还挺快,真是迫不及待啊。”   随春生闻言,终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神安单手放在眼睛上方,眺望远处。   好黑啊。   一二三四五六……   哇,好多人啊。   嗯?   神安眨眨眼,纵云野突然咳了一声。   兄妹俩对视一眼。   羡姐居然也在。   能不能来个里应外合?   神安疯狂思索。   她只考虑了五秒就决定把纳兰羡是自己人的事实告诉楼藏月。   “楼前辈,穿玄色法袍,身材高挑……”   她顺便让山松月和随春生认认人,毕竟之前他们见面,纳兰羡不是易容就是戴着兜帽。   楼藏月大为震撼:“你还有在长孙家当卧底的姐姐?”   属实让她开了眼。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   神安在推倒四大家主脉这件事上有点太过卖力了。   什么仇什么怨能让她这么拼命?   楼藏月的目光在纵云野身上划过。   好像还是团伙作战。   既是姐弟妹,为何分散于各地?   而且神安此前也不在中州坤舆,主脉的手也没伸特别长吧?   还是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私?   山松月慢吞吞开口:“师尊,神安的姐姐在西州昆吾救过我们。”   楼藏月挑眉:“西州人啊。”   山松月直直地看着前方,不吱声了。   怎么还有第二问。   楼藏月没怎么在意,脑子自动圆回来了。   西州有挺多跟主脉结仇的修士和家族,那倒不是很奇怪了。   随春生拉着山松月的胳膊让她坐下。   神安无辜地看着楼藏月,不作声。   楼藏月没再多想,她看着远处不断靠近的修士。   一群天境陆续飞向万象学宫内,在夜色的掩映下不算显眼,但这气势和阵仗惊到了不少业师和长老,有人出来看热闹。   也许是更早的时候,有分院长老看见神安去往浮空岛,直接把她的踪迹给卖了。   这一行人根本不带走弯路的,直直地朝着岛屿飞去,甚至在飞离万象学宫的时候还带走了几个尾巴。   神安撇撇嘴,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呢。   楼藏月侧躺着,手指微动:“我说什么来着,二十来人,妥妥的。”   轰——   人还没飞到前面,攻击已经轰然而至。   岛屿上的禁制发出低沉的嗡鸣,半透明的结界瞬间出现,绵密的符文闪烁着流动,勾勒出半弧形状。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咕咚爪子上的果子都给震掉了,她叽叽喳喳地骂着,但是也没有飞出去抗敌的打算。   山花呲牙,因为神安的命令而匍匐蓄力,没有冲出去的打算。   离得近了,主脉的天境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想要杀的人正一脸轻松地躺在摇椅上看着他们动作。   脾气爆的当即觉得被轻视,抬手就是几道杀气极重的攻击。   轰隆——   这动静让万象学宫内弟子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们想出去看看,但还没出洞府,就被值夜的长老勒令回去。   常颂声一行人没人敢管,他们都出洞府看情况。   守着他们的长老被夏莱叮嘱过,他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告知。   没人开口询问,那长老端详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不用担心,这群天境是主脉派来杀神安的。”   常颂声众人:?   不用担心?   认真的吗?   “什么?!杀我老大?!”   应无望挠着脑袋窝窝囊囊地从常颂声一行人身后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当即瞪大了眼睛。 第549章 人心不齐   应无望撸起袖子,身上的肉一颤一颤:   “谁?!谁这么大胆子敢对我老大动手?!”   他嚷嚷着,抬眼看到远处,哪怕如今是黑夜,二十来个身影那气势、那招数,简直把“我是高手”四个字写在身上。   应无望眼睛一瞪,没声了。   他干啥啥不行,看眼色第一名。   这怎么看都不是他能对付的大能,找靠山也不太行的那种。   老大啊,你自求多福吧。   长老:……   应无悔:……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有点恍惚。   多年前被留在中州坤舆的时候,应无望还是个没他半条腿长的小胖子。   现在长成大胖球也就罢了,这欺软怕硬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刚回到学宫的时候,夏莱笑着告诉他,他的一双妹弟目前都在学宫修习,只不过妹妹回南州离焰了,如今只有弟弟在。   应无悔大喜过望,当即提出想见见应无望,没想到……   长老继续:“神安所在的岛屿有我们院长设下的禁制,他们要强行打开也得费点劲。”   常颂声没出声,金眸盯着远处。   于梦求抱着手臂不太理解,眉头蹙起:“你们早知主脉会来杀神安?还把她安排在这么显眼的一处?”   怎么看怎么像把神安当诱饵,不安好心。   不过主脉这阵仗也是够大,太奇怪了。   长老沉默一瞬,为学宫正了正名:“主脉要派人来刺杀神安一事是神安自己跟夏院长提的,地方也是她同意的。”   她听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孩胆子太大了,虽说神安找夏莱的目的是求救,可她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孩想要达成某个目的,于是灵机一动,扒拉实力在线的前辈帮忙。   神安不像是被瞄准的猎物,更像是扮猪吃老虎的猛兽。   “放心,神安是我们万象学宫的弟子,我们不可能由着主脉的人胡来。”   常颂声闻言,眸光微动,眼神落在前方,没开口。   她对神安此人的好奇心越发强烈。   回到万象学宫之后,他们还没有时间跟神安几人碰面,主脉就找上来了。   能让主脉如此迫不及待除掉的,到底有何奇异?   嘭——   岛屿受到冲击,轻微晃动着,山石隔着禁制被震落,激荡起一片灰尘。   夏莱带着十来位长老在此时赶到,正在跟主脉的人交涉。   主脉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收割神安的性命,表情肉眼可见地嚣张。   “谈笑”间,对于禁制的攻击就没停过。   没说两句,两拨人就打起来了。   长老们有意识地把主脉天境往远离万象学宫的方向引。   黑暗中骤然爆发出各色灵力光波,又是蛇鞭又是银针,武器各异,刀戈剑鸣声不绝于耳,一路火花带闪电,破碎声、灵力压缩到极致产生的嗡鸣,扩散着撞入耳内。   灵力冲击波一次接一次往四处扩散,长老们的速度快得只能依稀看见一道道残影。   轰——嘭——   万象学宫之内,未知又动荡的灵力波动引起了大片恐慌。   各院弟子被业师和长老们联手看住,门不让出,热闹不让看。   弟子们再三提问究竟出了什么事,直到兰今也的声音在整棵巨木上下响起,这才安抚了大部分弟子躁动不安的情绪。   而此次袭击的苦主神安,则看得津津有味。   距离主脉的天境修士找到小岛已经过了一刻钟,兰今也设下的禁制还坚挺着。   楼藏月本想着出去挑衅,但夏莱带着人来得太快了,她便没起身,看了一会儿戏。   “呵。”   楼藏月扯扯嘴角,眼神悠悠地落在打得火热的一众修士身上。   有几对是真打出火气了,但是另外几对……   打得这么激烈,一点伤都没受吗?   该说不说,都是千年的狐狸,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都没用全力,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楼藏月拍拍灰,起身,点菜似的指着外面没有参与战斗而是攻击禁制的、神态各异、姿态各异的天境们。   “来吧,前辈我可以帮你拉走五个火力,你挑。”   楼藏月想了想,还是没有大放厥词。   其实按她的想法来,让她对付十个也不在话下,只不过今天受了伤,不是全盛状态,她怕丢脸。   “前辈难道不想把他们全打一遍吗?”   神安乖巧道。   楼藏月眼睛一亮,知音呐!   她迫不及待:“你有招?”   这个可以有!   “当然,晚辈可以让他们站着让您打。”   神安笑嘻嘻。   楼藏月摆手:“那没意思,有反抗才好玩。”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禁制之外,长孙家的天境眉目阴鸷,瞪着岛上的神安,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明明他们在索命,被索命的倒是看上戏了。   他扭头,瞥到心不在焉看着远处万象学宫长老们战局的纳兰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吴羡!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纳兰羡闻言,上前一步,抬手攻击禁制,眼眸微动,跟神安对视了一眼,很快挪开。   她觉得主脉内部出问题了。   好像是从北境灵域,天授者和萤石暴露开始的。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主脉的修士那叫一个忠诚,因为本就属于本家,所以天然的对本家长老、家主的话言听计从。   自北境灵域之后,或许是他们发现主家瞒着他们不少事情,自己并不知晓主家究竟在干什么,因而起了嫌隙,干活都不复往日卖力。   白日里北州长瀛的修士打上仙都,圣者境突然出现又消失,四位家主被兰今也攻击,桩桩件件事都显得格外怪异。   大半夜的又让他们来杀了神安,不少天境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一个没留神,强劲的灵力波动以楼藏月为核心,向四处席卷而去。   纳兰羡顺势后退,心中下了定论。   人心不齐,今晚能留下不少天境。   楼藏月在小岛上空睥睨一众天境,气势凶悍。   神安三人大剌剌地跳出禁制,落到楼藏月身后。   哪怕她自己跳了出来,不知是碍于楼藏月的威胁还是其他原因,四家主脉一共十来位天境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第550章 人为内讧   纳兰羡还在想怎么给神安透底,加剧眼下的混乱状态,而后收割性命,神安的目光突然环视一周。   她隐秘地对纳兰羡眨了眨眼睛,快到若不是纳兰羡感官敏锐,根本不会捕捉到。   问题来了,她什么意思?   没等纳兰羡多琢磨,神安迅速挑定倒霉蛋,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抬手指人,张嘴道:   “你们两个过来。”   好巧不巧,指的刚好是纳兰羡,还有一个舒家的天境。   二人有个共同点,都是天境初阶。   直到神安开口,场面才从冰封的状态解冻,其中一位天境高阶骤然对神安发难,单手成爪,果决而狠戾地攻向神安。   楼藏月随意甩袖,比他强了不止一倍的灵力喷涌而出,轻松把该天境逼退,而后悠悠地补了一句:“太慢~”   电光石火间,纳兰羡突然猜到了神安的意思,她表情瞬间变得诧异,佯装被控制,当真朝神安飞去。   长孙家长老眸光一沉,咒骂着扯住她的手臂。   与此同时,真正被控制的舒家长老表情很抗拒,身体很诚实,飞得比纳兰羡快多了。   纳兰羡:。   受教了。   有天境立刻大喊:“不要管其他人,杀了神安!别让她说话!不要让她用言灵!”   话音未落,数道裹挟着毁天灭地气息的攻击接踵而至,灵力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天际,相比之下,远处跟万象学宫长老打得不可开交的一众天境都没这么大排场。   山松月忙不迭撑起防御结界。   轰——   楼藏月动作迅捷优雅,抬手抵消了一半的攻击,另一只手轻柔一划,一道坚硬的半透明灵力墙便竖立在神安等人面前,任他攻击多猛烈,半透明屏障纹丝不动。   纵云野双手指间夹着数枚黑子,欻地释出,与一众天境的攻击相撞,抵消大半。   轰隆隆——   一个天境的攻击就足够骇人,数个天境的攻击只能让人以为天崩地裂,逃跑都不知往哪跑。   巨木被重重灵力带起的罡风吹得哗啦作响,各层平台轻微晃动,学院中各弟子越发不安。   常颂声一行人仍在观看战局,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应无望捂着眼睛,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轰隆隆——   一群天境疯了一样攻击神安所在的位置,但大多数都被楼藏月的灵力墙给挡了下来,有四五个想突围,要么被纵云野挡住,要么被拦在山松月的防御结界之外。   神安没有浪费时间,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立刻开口,语速飞快:   “各位转头看看长孙家、左丘家、舒家、祁家的同僚们!我知道你们一定看彼此不顺眼很久了,如今场地这么宽阔,打起来!”   山松月等人:!   主脉的天境们:!   楼藏月眼睛亮了起来。   哦豁。   纳兰羡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握了握拳。   很好,这下她杀自己人一点也不突兀了。   转眼间,已经有天境对着自己人动手。   神安小嘴叭叭:“下死手!”   锵——   方才密集的攻击俨然有部分扭转方向,朝着同伴轰然奔去。   天境们脸色难看,警惕地看着周围所有人。   纳兰羡眸光闪动,正好一把甩开握住她手臂的修士,光明正大地观察周围的天境,随机选了一个天境初阶,冲!   “嘶。”神安按了按眉心。   只恢复了三成,还是有点勉强。   不过谁说她控制的是所有人?   锵——   神安下达的言灵是让他们互相打起来,可没让他们不能说话。   骂声伴随着刀剑嗡鸣声齐齐入耳。   “你看清楚我是谁!”   “老娘控制不住!受着吧你!”   “躲开!该死的快杀了神安!”   “你们当真被控制住了?为何我没有感觉?”   “姓长孙的,你是不是早就想动手了?”   “没被控制还不快去杀神安!”   “滚啊!”   “啊哈哈哈哈哈!”楼藏月鼓掌大笑,指尖揩去眼角的泪。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比她出手打还有意思!   既然神安开了这么好一个头,她不添把火就太可惜了。   楼藏月双指并拢,往眼眸抹去,紫色瞳孔潋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如夜空中划动的星辰轨迹。   万法瞳落到眼前一众修士身上,楼藏月悠悠地开口给他们“指点迷津”。   “他的弱点在右腿,没发现吗?”   “右臂下两寸,对,说的就是你!”   “你对手掐诀有一秒间隔,发什么呆啊你。”   “打他左腿!”   楼藏月在战场上巡视,挨个儿指导。   人在危急时刻很容易把耳边传来的话当救命稻草,大部分得到指导的修士都照做,成功收获对面修士的仇视目光。   没被控制的修士试图突围攻向神安,没飞多远就被楼藏月一手揪了回来。   等待他们的是同伴猛烈的攻击。   一来二去,原本没有火气的也被打出火气了。   在空中喊着不要内讧,杀了神安的人逐渐销声匿迹,新仇旧恨随着一道道攻击浮上心头。   “我方才只被控制了十秒!你们怎么可能一直被控制!”   “放你的狗屁!老娘确实一直被控制,你什么意思!”   “没被控制的快去杀了神安!”   “姓左丘的,方才楼藏月那厮指点你对我下死手,恐怕是你内心所愿吧。”   “祁长老莫要撞入他们的圈套,神安这是想让我们内讧!杀了神安!快!”   “老匹夫,你想杀我!没门!”   场面一片混乱,被夏莱等人牵制的其他主脉修士脸色大变,想回来救场却被死死拖住。   楼藏月指点了一会儿,发现这群天境“孺子可教”,不出一刻钟,都出师了!   她眸光微动,锁定神安的姐姐。   纳兰羡正在跟舒家的一位天境中阶缠斗。   殷然跟她提过一嘴,此人人面兽心,时常压迫手下的修士。   正好她转眼就看到这人。   行,干脆就拿他开刀,祭出这场混战的一血!   她没什么忌讳,若能暴露她的天赋能力,她连天境高阶都敢挑战一下。   “左边,傀儡丝有缺口。”   耳边传来一道清洌的声音,纳兰羡眸光闪动。   好了,这下更是万无一失。 第551章 借力打力   纳兰羡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受神安言灵之力控制的天境,对着对面的舒家天境下死手。   有了楼藏月的口头指导后,她的攻击更是势如破竹。   舒家天境中阶被纳兰羡逼得节节败退,每次出招不是被提前预判就是被看穿漏洞,他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招式,这才勉强与纳兰羡平分秋色。   此刻他半边身体浴血,眼神阴沉如恶鬼,怒声大吼:   “你疯了?!”   纳兰羡不语,一味攻击。   楼藏月兴味盎然,特意开口:   “不错,我就喜欢看低阶打败高阶。”   她对着舒家修士阴阳怪气:“加油哦~算了随便吧,你要死了。”   纳兰羡蹙眉,佯装痛苦:“道友,你尽力躲躲,我控制不住。”   “你!”   舒家修士气得脸通红,一是气自己居然能被一个天境初阶压着打,二是气持续搅局的楼藏月。   他不敢对楼藏月说什么,眼中划过浓重的杀意,思量三秒,向着纳兰羡攻去,全是杀招,手中的傀儡丝如淬了毒般泛着银光。   “道友,你这样不好吧。”   纳兰羡尽力绷着脸,攻势越发凶狠。   “少废话!既然你被神安控制,那就是敌军!”   舒家天境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反正四大家主脉也就表面关系,这种情况还留什么手!   楼藏月啧啧感叹,默默退到一旁。   各家天境走到哪都是被捧着的,哪受得了挑衅和冒犯。   四大家主脉关系复杂,高层也不见得有多亲密,甚至早有龃龉。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天境喊着去对付神安,但显然,他们并没有一致对外的基础信任。   有天境喊着没被言灵控制,有天境喊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互相责怪,出招一个比一个狠,即便理智上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受言灵控制,但关乎性命,注定会全力抵抗。   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你死我活。   神安完美隐身。   这招是真阴呐。   她太喜欢了!   心中想着,楼藏月时不时出言提示一句纳兰羡。   嚯……方才还没发觉,现在仔细一看,怎么这位神安的姐姐也是天授者?   楼藏月陷入沉默。   不是说天授者万中无一,相当难寻吗?   怎么哪哪都有了?   不远处,神安被山松月保护得牢牢的,退了一大段距离。   因为天境打得太激烈了。   随春生杵了杵神安,好奇:“老实说,你到底控制了几个人?”   这内讧的速度也太快了,还特别真情实感。   他只能感受到一片火红的愤怒色彩。   神安故作神秘:“不可说不可说,反正没几个。”   这是实话,她也不记得了。   她也就在最开始的时候控制了除纳兰羡之外的全部天境,持续时间不超过十秒。   在这期间,她着重用言灵施压,让其中四人打起来,而后收缩控制圈,最后完全收回言灵。   在有人试图跳出来攻向她的时候,她会控制一人拦着,在看到他们试图停战一致对外的时候,她会动嘴。   而后时不时地说两句:“打狠点~别留手~”   不出几分钟,这群天境就打成一团了。   神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效果比她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主脉错就错在太急切,同时没法准确估计她的言灵能达到什么程度,也错估了主脉修士间的信任程度。   离间计,什么时候都好用。   这么多的天境她是打不过了,全让夏莱等长老、楼藏月和兰今也动手帮忙击退这二十多位天境,她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岂不美哉?   只不过,到底是天境,人老成精,这离间计只能用一次,估计再过一点时间,他们就又能一致对外。   而她的目标,则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让战斗升级,让这群天境至少死三个人,多人重伤。   也算是帮前辈们扫清一点具有威胁的战斗力,她尽力了,后面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他们善后。   欻——   “…你…你…….”   舒家天境眼球暴凸,口中喷血,不可置信地、缓慢又卡顿地垂头瞪着没入自己体内的尖锐武器。   楼藏月适时鼓掌:“打了这么久,终于有动真格的了。”   她特意对着跟万象学宫长老对打的天境那边喊,阴阳怪气的。   “舒逸!”有同行的舒家天境脸色大变,怒气直线上升。   她挡下长孙家天境的攻击后抬眼就发现自家有长老陨落。   凭什么?!   “长孙家,又是长孙家。”她沉声念叨着,认出了纳兰羡手腕上的狮头护腕。   恰好,方才一直跟她打的也是长孙家天境,她现在看对面的长孙家天境眼神都不对了。   后者震惊地看着纳兰羡,不是,你一个天境初阶为什么能杀天境中阶?   嘶,幸好是他们长孙家的人。   嘭——   一时走神,对面的舒家天境突然开始猛攻。   “你干什么!方才不是说停战吗!”   “你长孙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冤有头债有主,道友莫胡搅蛮缠!”   轰——   神安吃了颗丹药,密切关注局势。   天境打斗波及的范围太大了,她不能完全关注到,看到有停战趋势的,她立刻拱火。   说出口的言灵直接作用到打斗中的天境身上,原本没火的也能打成燎原之势。   欻——   一片混战之中,有天境终究是达成共识,在两秒内锁定神安的位置,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数道猛攻!   嘭嘭——   山松月闷哼一声,死死撑着防御结界。   纵云野神情凛冽,反手释放出与之对抗的力量。   神安开口:“偏移。”   借力打力更适合目前她的状态。   几道攻击歪歪扭扭地擦过山松月的结界,带起一阵波动,落入巨木林内,又激起一大片尘埃,某棵倒霉的巨木被击穿一个大洞,吱吱呀呀地要倒不倒。   楼藏月发现这两条漏网之鱼,闪身一踹,把他们踹回天境战斗圈内。   神安定了定神,继续她的离间大计。   “攻。”   “打。”   “不许动。”   寥寥几字,如落入油锅的一滴清水,把局面搅得分外混乱。 第552章 执棋者   说好停战一致对外的天境因神安一个“打”字光速反悔,打得正猛的其中一位因“不许动”三个字而被迫承受了对手重重的一击。   “噗——”鲜血横流,咒骂不绝。   这二十来位天境本就不是善茬,出手更是狠辣,还有楼藏月在附近时不时给上一击。   她玩得开心,主脉的天境们却屡次受伤。   “该死,住手,都别打了!”   “都别动手!被控制的出声!”   “用你教人做事?你够格吗!”   有天境想控场,但并非所有天境都服管。   尤其是他们本就是站在顶端号令各修士的角色,在今日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小小地境耍得团团转。   修为让他们傲睨一世,连同阶修士都不放在眼里,被神安控制,只会让他们觉得屈辱、愤怒。   神安在高处停留,双眸微垂,看着下方的乱象,有种执棋者的快感。   还有点眩晕。   噢,是她的识海快超负荷了。   距离大战开始一刻钟有余,时间差不多了。   “你还行吗?”随春生搭着神安的肩膀,往她的身体里注入天赋力量。   “行。”神安点头,“我行。”   她强调。   纵云野紧了紧拳头:“还能撑多久?”   “没什么太大的幺蛾子,五分钟吧。”   五分钟,纵云野眸光闪动。   他可以偷袭,能杀一个是一个。   神安单手捏了捏眉心,另一只手握拳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眼神没离开过混战的天境,脑中迅速计算着可能出现的局面,以及她还能做的事情。   她不乐意被人保护,更何况她其实一身牛劲,只不过天赋力量快枯竭,顺带影响到一点点识海,但其实她还能打。   “去吧。”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嗯?”神安诧异扭头。   山松月看着她,随春生叹了口气。   “你应该是想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能杀一个是一个吧?”   山松月重复:“去吧,我保护你。”   “好,马上。”神安眼睛亮起,一口答应。   纵云野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他的想法是他上,神安在这好好待着。   识海疲惫对战斗的影响不是一点点。   神安转眼看见纵云野的目光,嘿嘿一笑:“哥你放心,我有数,松月保护我呢,你别闲着,去吧去吧,能干掉几个是几个,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还不了解纵云野吗?   语毕,她冲了出去。   纵云野无法,抬手掐了个诀,呼吸之间,黑雾腾起,四道栩栩如生的身影凭空出现,替代了原本四人的站位。   而后,纵云野把目光转向战场上,目露杀气,但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神安三人也没有出击,只是换了个位置观察。   偷袭需要一定的技巧。   准确把握时机也是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   彼方为天境高手,我方为地境,修为差距大,正常来说,偷袭都是天方夜谭。   但此时他们在激战,有同阶天境消耗他们的力量致使他们受伤,在这一重条件下,靠精密的计算来把握时机,完全有可能达成刺杀目的。   兄妹俩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冷静和思忖,如暗中蛰伏的狼,在挑选合适的机会,一击必杀!   …   万象学宫中,长老拗不过常颂声一行人,带着他们换了个视野更开阔的平台,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的状况。   应无望窝窝囊囊地跟在亲哥身后。   他本来不想跟着来的,但是原来那地震个不停,灵力波动强得要给他刮痧似的,他害怕。   常颂声等人在看到一众天境突然对自己人刀剑相向,眼睛不由地瞪大。   “这……”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常颂声低声道:“言灵。”   长老同样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不是说神安的天赋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还能控制二十多位天境?   她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神安的修为再高点,在全盛时期,那她岂不是翻天都没问题?   于梦求眼睛发亮,使劲儿在一片灵力光芒中寻找神安的身影。   如此高手,值得结交啊!   应无望来劲了:“对对!是我老大的言灵之力!我老大可厉害了!”   轰轰——   前方的天境内讧起来,招数凌厉了不少,也不讲究,灵力剑芒四处飞射,不出几息,巨木倒塌、树冠被平整削去,沙尘如瀑,被灵力带着高速飞扬。   郁仪咬着手指,该说不说,看天境打斗,真让人捏一把汗。   应无悔看得热血澎湃,李涉川若有所思,转头看向长老:“我们能去帮忙吧?”   长老:?   她还没回答,常颂声淡声开口:“先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神安等人突然从战区外闯入的画面。   郁仪眼睛瞪溜圆:“他们这是要干嘛?!”   常颂声看明白了。   “我们去帮忙。”   于梦求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立刻跟上去,后知后觉:“帮啥?”   “杀天境。”   长老:??   “不是,你们?”她试图跟上去,但是被落下的应无望哪愿意让她走。   “长老,长老你不要走哇,弟子害怕!”   应无望抱着长老的大腿干嚎。   应无悔无奈,对长老拱了拱手:“请您照顾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弟。”   说完,他追着常颂声等人飞去。   长老伸直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拔了拔自己的腿,无奈了。   “让他们去吧,我看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应无望被吓得鬼吼鬼叫,长老却认出了这是兰今也的声音。   “是!”   行吧,本来就管不了他们。   有院长看着倒也放心。   …   神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物色机会,山松月铁了心不会离开神安,因而她俩一起行动。   随春生琢磨着自己一个人对天境下手有点悬,而纵云野一个人突袭,成功率很高。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都想多带走一条人命。   一旦得手,剩下的天境必然会醒悟,同时调转矛头对准神安。   届时就不是他们之间的争斗了,他们只有躲的份儿。   就在此时,常颂声六人飞身而来。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来帮你们。”   常颂声面无表情道,金色双眸在黑暗中依然亮眼。 第553章 闹剧该结束了   常颂声身后赶来的五人收敛着气息,已经在物色猎物,对神安几人点了下头就分散开来。   神安只诧异了一秒就完全接受。   开玩笑,这是六个地境高阶的天授者。   他们偷袭,成功率比她和随春生高很多。   得出结论后,神安眼中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   他们的小动作瞒不过楼藏月,她的神识早就把神安跟常颂声几人简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知晓他们的打算后,楼藏月饶有兴致地停手,万法瞳紫光潋滟,迅速传音给几个小孩。   都是机灵孩子,不出几息就找到了各自可以蹲守的点位。   十!   ‘我只有一双眼睛,时机你们自己把握,差不多就出击,要快要狠,尽力即可,剩下有我。’   楼藏月给神安等人传音。   神安握紧匕首,跃跃欲试,眸中倒映着天境打斗激荡的耀眼灵光,如燃烧的烈焰。   九!   山松月紧跟在神安身旁,警惕地关注着周遭的一切。   随春生跟李涉川方才对视了一眼,都看穿了彼此东州须弥人的身份,二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攻击一位幸运天境。   恰好,他们找到了目标。   八!   郁仪轻巧地融入黑暗,已经选好对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并非紧张,而是方才听到楼藏月传讯。   作为杂家子弟,谁见到杂家圣者境能不心跳加速?!   她平复呼吸,立刻调整过来,暗中蛰伏着。   七!   于梦求掏出了自己手头上杀伤力最强的一副指虎,拳头紧握,手臂肌肉线条绷紧,眼神盯着天境的跳动轨迹,蓄势待发。   她北州人,不带怕的!   六!   应无悔默默地运转自己的天赋力量,修为开始缓慢上涨,身上战意盎然,长枪握于手上,枪头散发着冷冽的银光。   五!   常颂声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但无端地自带震慑,其身影几乎隐入黑夜之中,金眸追踪着自己看上的猎物,静待恰好的时机,随时准备咬断其脖颈。   四!   楼藏月被这群小孩带得莫名有些紧张,她如常给打斗中的天境们捣乱,眼神却四处打量评估。   说好了她收尾就得做到完美,要不然她面子往哪搁。   三!   神安眼神如狼,唇角绷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山松月与她同调,随时准备跟紧。   正在打斗中的天境有比较敏锐的,趁着对方攻击的间隙向周围望了望,恰好对上楼藏月俯视着的、不带感情的目光。   她心中一咯噔。   不对。   不对!   “别打了,看周围,神安呢?!”   二!   锵——   纵云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双手灵力极速汇聚,灵压骤变,掐诀运转,力量全部压至掌心!   轰——   双掌猛然向外推,灵力喷薄而出,化作一道亮芒,如离弦之箭奔腾着攻向某位天境,在一瞬间正中心口!   随春生和李涉川同时动了。   前者手中释放出两条藤蔓,灵活地捆住天境脖颈。   后者抬手,快如闪电,数根金针瞬时刺入天境修士周身大穴,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又牵制了他的动作。   随春生运转天赋力量,天境的眼珠子顿时瞪大,身上的力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抽走。   郁仪瞄准她看中的天境,飞身掠去:“归无!”   天赋力量生效,天境尚未弄清自身的灵力为何消失,丹田已然受到重创。   “无知小儿找死!”   “神安在那!”   这一秒,终于有天境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一!   神安瞄准目标,开口:“全都不许动!”   在场天境的动作在这一秒停滞。   神安识海瞬间爆发出细密的疼痛,与此同时,她瞬间飞掠数丈,在天境惊诧的目光之下高举匕首,闪烁着寒芒的尖刃裹挟着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   天境愕然,试图抬手,但言灵正生效呢,他根本动不了。   神安的动作相当快。   欻——   匕首封喉,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送入天境的心口,拔出,后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只留下天境僵直的身体和喷血的脖颈,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山松月如同神安的影子,完美地护在她身边。   同一时间,常颂声等人同时动手,爆发出来的灵光直接唤回了打得上头的天境的眼神。   然而他们想反击,给这群不知死活的小辈一点颜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怒喝声以及刀刃入肉声重叠在一块,天境们彻底清醒。   “竖子尔敢!”   “一群叛徒!”   天境们气急败坏,这怒喝听在耳朵里不痛不痒,无人在意。   神安几人打完就退,只有纵云野、常颂声和应无悔没退,仍在找机会多刺几个天境。   楼藏月双手掐诀,淡紫色灵力美则美矣,杀伤力极强,她抬手,肃杀之气果决而猛烈地精准补刀,快到连神安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天境们的脸色极为难看,在发现自己能动之后,没有一人迟疑,数道目光立刻集中在神安身上。   眨眼的功夫,漫天炸开一片灵力光芒,剑势、刀势、纯粹灵力攻击统统朝着一个方向轰去,于半途刮擦着合体,拧成一束齐人高的光束,以破空之势,狠狠压向神安。   山松月脸色凝重,全力调动天赋力量,防御结界肉眼可见地加厚。   神安有点晕,识海生疼,握着山松月的手腕躲避。   郁仪眼神跟着攻击走,天赋力量释放,没来得及汇入光束。   楼藏月被五个天境缠住,一时帮不上忙。   纵云野等人往神安那边飞,但速度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粉色屏障突然落下,正好挡在神安与光束之间。   轰——   刹那间,两道力量相撞而出的磅礴气势向外极速扩散,黑夜几乎被爆发的光亮映成白昼,神安和山松月被余波逼退数十米,连靠近的纵云野等人也没能幸免。   “诸位闹够了吧?主脉这是何意?”   神安察觉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她,为她减缓了惯性。   兰今也现身,声音轻柔,威压却径直压在一众天境身上。   楼藏月眸光微动,兰今也这厮可真会挑时间。   不过刚好。   主脉死了好些个天境,两个圣者境都在,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第554章 灰溜溜   在察觉到圣者境气息的时候,主脉的一众天境就暗道不妙。   兰今也的出现让战局形势按下暂停键。   不远处,跟万象学宫长老打成一团的天境们也暂时休战。   双方人马都在观察,主脉天境们的脸色相当难看。   如果兰今也早些出现,他们还能围攻,吸引火力,让其他天境专攻神安,胜算很大。   但现在不行。   自看到神安开始,一切都没有按照他们所预估的那样发展。   他们错估了神安的天赋力量,也错估了天授者的力量。   此女断不可留!   长孙家的天境黑着脸,扫视了一圈,脸更黑了。   他们长孙家来了五个天境,又折损了两个,那吴羡,一个天境初阶竟然还活着,啧。   回去怎么交待是个问题。   他眸中闪烁着晦涩的光,如蛇般淬毒的目光在周围其他三家的天境身上转了一圈,更生气了。   神安那个崽子固然有错,但讽刺的是,动手的是作为同盟的三家修士。   他们真的没有私心?没有报私仇?   长孙家天境眸光微闪。   反正不是一家,倒是能当借口。   兰今也声音平静:“这里是万象学宫,我万象学宫的弟子不容诸位欺辱,眼下她受伤,需要治疗,本尊就不跟尔等计较了,诸位回吧,下次若再来,绝不姑息。”   神安趴在山松月的肩头缓了一会儿,听到兰今也的声音,本想抬头观望,闻言立刻趴下。   对对对,她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主脉的天境们听着兰今也倒打一耙的话,差点气得吐血。   “兰院长,说话得分清黑白!”   其中一位气得声音都在抖,但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说?   二十来位天境被一个小小地境耍得团团转?   不过半个时辰,有近十个天境身死?   这话说出来都能让人瞠目结舌。   这已经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   这是能让中州大众怀疑他们主脉天境实力的问题!   瞧瞧他们现在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狼狈,还都是窝里斗出来的结果。   越辩解,只会显得他们越没用。   “天快亮了,诸位趁早离开学宫,莫要干扰弟子们的修习,本尊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兰今也慷慨道。   楼藏月差点笑出声,被兰今也瞪了一眼。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兰今也居然还有这么气人的时候呢?   把这二十来人都杀了没有太大的意义,这场针对神安的刺杀停在这里,对神安、对万象学宫来说最有利。   如今这群天境完全清醒,神安的言灵之力真正用尽,天平已经不再倾斜于万象学宫这方,再想给予重击,他们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晨光熹微,场面僵持不下。   主脉的天境们在权衡,也在看各家的反应。   眼下已经错过拿下神安性命的最好时刻,于他们而言,最好的做法确实是就此离开。   但是,屈辱、不甘心等情绪充斥心头,这群天境暂时没有动静。   少顷,左丘家一位长老动了。   她招招手,剩下的左丘家三人跟着她闪身消失,连带着尸体也带走了。   有人开头,其余三家也陆续动作,甚至一个比一个快地收敛尸体,昂首挺胸,傲着脸离开。   也不知道在傲什么。   神安睁开一只眼睛,晨光洒落,照亮一片狼藉的鬼斧巨森,天境出手没轻没重的,方圆五十里都没什么好地儿了。   跟万象学宫长老打成一团的大多是分院的业师和长老,主脉的人一走,他们也不尴尬,甚至有的长老还开始聊天,整得跟前面刀剑相向的不是一个人似的。   纵云野紧张地飞到神安身旁,掏出丹药:“乖宝,你怎么样?”   他看出来了,神安到最后又用了天赋力量。   “我没…..”   许是危机解除,身体撑到极限,神安一放松,话没说完,真的晕了过去。   “安安!”山松月连忙抱住她。   兰今也闪身出现,往神安的身体内注入灵力,塞了一颗丹药。   楼藏月慢她一步,眼中划过紫光,仔细端详神安的状态。   “师祖。”山松月紧张兮兮地看着楼藏月。   “没事,天赋力量使用过度,识海撑不住了。”   楼藏月直接给出结论。   纵云野开始掏自己的储物袋。   该死,他怎么就不多备点滋养识海的灵丹呢!   随春生此时飞来,熟练地给神安注入天赋力量。   他的枯荣手,生机之力还是挺管用的。   “不过未必是坏事。”楼藏月大喘气,“否极泰来,经此一役,神安的悟性要是够高,神魂、神识的力量说不定能有所突破,修炼嘛,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她最欣赏的就是神安身上的那股狠劲儿。   兰今也看向纵云野,眼中若有所思:“你是?”   “晚辈是神安的兄长,名纵云野,天工家子弟,师承云去来。”   纵云野对兰今也行了一礼。   “……原来是这样。”兰今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没仔细想。   于梦求几人在周围站定,看着昏迷的神安。   常颂声给李涉川一个眼神,后者意会,上前一步,温声道:   “我的天赋能力跟治疗相关,不如先把神安带回学宫?”   “行啊。”楼藏月直接答应,拍了拍兰今也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哈。”   她要溜了,她也是伤患咧。   兰今也:。   神安被山松月抱回了常颂声等人的临时居所,没回青崖峰。   青崖峰上担心神安的人太多了,众人暂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他人的关心。   兰今也在空中停留,看了一圈周围,叹了口气。   头疼。   今日之后,他们跟主脉的关系算是破裂了。   夏莱等一众长老没受什么重伤,心中很是疑惑。   “神安那孩子的言灵真的这么厉害吗?她不是天赋力量接近枯竭了?可方才……”   粗略估计,死了得有十个天境吧。   天境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杀了?   “不完全是神安的言灵吧,我怎么觉得主要是他们自己内讧?”   “楼圣者在一旁指着人的弱点呢,能不重伤吗?万法瞳还是厉害啊。”   “他们对自己人也是下得了狠手。”   “谁说不是呢……”   兰今也听在耳朵里,眼神瞥向一处。   确实,天境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如果还有一位圣者境在暗中出手挑拨、中伤呢? 第555章 风雨欲来   深藏功与名的某人满意离开,好巧不巧,中途遇上了一条拦路虎。   “我就知道你在。”   楼藏月抱着手臂,眯起双眸。   逢玉:。   “我走了,当没看见我。”   逢玉懒得和她多说,跟楼藏月擦肩而过,继续往前飞。   “谢了哈。”楼藏月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笑眯眯喊了一声。   虽说逢玉肯定带着私心,但至少结果让人满意。   …   仙都   逢瀛得知北州人打上来以及鬼斧巨森的事情,连夜赶回听风楼。   北州人要来她倒是知道,但是敢直接打上仙都,在太岁头上动土,她是万万没想到。   在听下属说云去来也掺和到鬼斧巨森的事情里,甚至她亲娘都出手帮忙后,逢瀛更是意外。   不是她说,逢玉可不是什么好心人。   下属道:“八个天授者都出来了,现在在万象学宫。”   逢瀛挑眉,理解了。   能把天授者抢到手,估计当时只差一点点就能把四大家圣者境暗中计划的事情弄清楚,要是她在,她也出手帮一把。   就是……   逢瀛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光。   神安的言灵果真厉害,竟然能跟圣者境相抗衡。   就算是天时地利,圣者境不能离开困住天授者的那处地方,她能跟两位圣者境比拼灵力强度,也是做到了天境都做不到的事情。   神安这个盟友的存在才是逢瀛行事越发大胆,敢对四大家主脉阳奉阴违的主要原因。   只是没想到撕破脸的一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啪。   逢瀛撂下一支狼毫,对下属下令:   “关注四大家的动态,通知各州听风楼总部,对四大家主脉埋下的钉子不需要再客气,必要时候可以杀了。”   “是。”   逢瀛在里间踱步,阳光散落,光线逐渐明亮。   仙都现在很是热闹,主脉的弟子正在重建昨日被摧毁的城池,玉京山上倒是没什么动静。   “对了楼主。”下属准备出去的时候想到什么,立刻回身,“夜半之时,玉京山上近二十位天境前后脚离开了仙都,方向似乎是万象学宫。”   “知道了。”逢瀛摆摆手。   万象学宫那边有其他眼线盯着,没回禀那就是没事。   下属掩门离开。   “逆女。”逢玉突然出现。   逢瀛撇撇嘴。   “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逢玉顺嘴问了一下。   “我哪…呃。”逢瀛刚想否认,突然想起来她好像确实瞒了点事情。   “嗯?”   逢玉眯起眼睛,盯着逢瀛不说话。   她就随口一诈,这逆女还真有事瞒着她?   逢瀛投降:“是关于神安的,你应该跟她碰过面了吧?”   下属说逢玉还出面帮忙了来着。   “关于她的什么事?那小姑娘有点神。”   “阿娘你别告诉其他人哦。”   逢玉无语:“说。”   逢瀛顺手拿笔写下两个字,逢玉低头看去,微微愣住。   归墟。   归墟人?!   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逢玉脑子里的信息全部连贯起来。   怪不得这小孩这么卖力。   怪不得她还费劲心思找到十年前集会上失踪的修士。   如果有归墟这一层关系在,一切都合理了。   只不过,她是怎么离开归墟的?   “还有其他人吗?”逢玉隐晦道。   “应该有。”逢瀛模糊道。   她只能百分百确定神安是归墟人,纵云野应该也是,其他的没空去查。   逢玉盯着虚空,思绪飘远,脑子里很快想到许多事情,不寒而栗。   四大家主脉针对归墟的事情从来不是秘密,唯有背后的原因才是主脉要掩盖、美化的东西。   那么归墟人是否知晓背后的原因?   归墟人如果一直在装,那他们暗中会干什么?   若归墟人离开归墟即能修炼,离开的条件不苛刻,那么他们是否早已经在九州部署了周密的计划?   逢玉倏地笑了一声。   四大家主脉自诩九州第一流,看不起任何人,自以为高坐钓鱼台顶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真的是这样吗?   终日打雁,他们也有今天。   逢玉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逢瀛:“盯着玉京山,死了十来个天境,主脉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走。”   逢瀛:?   谁死了十来个天境?   …   万象学宫   阳光明媚,甚至比往常更耀眼。   巨木倒了几棵,给太阳让路了。   弟子们战战兢兢地去修习,四处打听也只能得到些模棱两可的消息。   身处旋涡中心,再神经大条也多少听说昨日白天到傍晚,鬼斧巨森某处爆发了大战的事情。   大半夜的又有人来万象学宫找茬,这么强的实力,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是哪些势力。   青崖峰的四州弟子心中更是门儿清。   他们老大昨夜不在洞府,加上明漪消息灵通,很难不知道些传言。   不过在得知神安等人没什么事后就放心了。   话虽如此,神安仍处于昏迷状态。   用楼藏月的话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山松月和随春生寸步不离,常颂声等人也顺势跟二人谈了起来。   师长们把空间留给这群小辈,没多打扰。   兰今也很忙,确定神安无碍后就离开了。   万象学宫外的巨石小镇上人流颇多,半夜发生的事情,就算不出门,他们也能观察到一点。   很快,各色传言往四面八方扩散。   四大家主脉与万象学宫、牵机楼、听风楼等势力的纠葛被摆到明面上。   当然,相比于前者,北州长瀛修士打上仙都一事更让中州人震惊。   顾喧和说出来的消息更是引发了众人的猜测。   有的认为主脉所作所为对中州只有好处,不必管外州人的控诉,反正他们都能吃到红利;有的则认为主脉的心太野了,如果真的没有其他负面影响,他们何必暗中执行计划,而不大肆宣传?   主脉弟子就不是低调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持其他观点的修士,一时间,吵个不停。   普罗大众讨论得欢快,被讨论的各势力却没有任何表现。   身处仙都的修士们更是明显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玉京山这几日很是平静,越平静, 越让人心慌。   毕竟那塌了一半的山难以复原,甚至连顾喧和强劲的剑气都尚有存留,主脉一向心高气傲,居然就忍下来了? 第556章 舆论   直到两天后   天授者叛逃,万象学宫收留叛逃的天授者们且重伤主脉数位天境的消息不胫而走。   与此同时,神安仗着言灵肆意行事的各种传言也开始如野草般泛滥成灾,引起轩然大波。   事情陆续发酵,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势力为求自保,卯足了劲打探消息。   各地的听风楼人满为患。   有天才剑走偏锋,试图找上玄机家,靠算命的方式算出这一系列事件的未来走向。   更有甚者,试图跟北州长瀛修士接触,询问亲历者萤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但在看到主脉的修士在一旁虎视眈眈后,悻悻然离去。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这各大茶楼多了不少人呢?”   “小道消息,听说主脉四家一共重伤了二十来个天境!”   “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你是说二十来个天境在一天内都受了重伤?你告诉我十来个都相对靠谱一点。”   “嗐……其实我也不咋信,还有人传死了十来个呢,但是前几天鬼斧巨森的动静太大了,我有师姐当日在巨石小镇,那一夜差点被吓死。”   “话说有人能给我解惑天授者吗?我听了好几个说法都没听明白。”   “听说是天授者跑了,万象学宫收留了他们,我估计万象学宫此时也焦头烂额,北境灵域一事跟天授者可脱不了关系,当时死了多少人啊。”   “就是,现在应该有不少势力跑去万象学宫找说法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秘境,去的大多是精英,损失一个都肉疼。”   “天授者为什么要跑啊?”   “谁知道呢,我觉得主脉也不无辜,他们多精啊,现在都没明说到底在暗地里干了些啥,反而是苦主一直蹦出来。”   “真的是苦主吗?中州跟其他四州的差别可太大了,万一是肖想分割中州地盘的呢?”   “不至于吧?有主脉在,谁敢啊?北州没有圣者境吧?其他州也不现实啊?”   “不好说啊,不过我看主脉的弟子们倒是跑外州跑得很勤,我不信他们没有兼并其他大州的打算,万一人确实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呢?”   “扯远了,不管他们有什么矛盾,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咱只要支持四大家主脉就行了。”   “一定要支持吗?”   “你不要命了?只要还在中州修炼,谁不支持主脉啊?”   “那可未必,我听说前几天的事圣者境们都参与了,除了那四位,杂家圣者境、纵横家圣者境,甚至还有牵机楼那位,再加上万象学宫那位,势均力敌。”   “纵横家那位我一直以为跟主脉交好呢?哎不对,牵机楼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等等,哪来这么多圣者境,咱中州不是只有五位吗?”   “你修炼修傻了?明面上而已,还真信啊,算了不跟你多说,一看你就不知道什么内情,没意思。”   “别啊姐……”   众说纷纭,无人敢上玉京山问问情况,万象学宫一时热闹非凡,就连牵机楼也多了些浑水摸鱼的修士,试图从各种角度打探消息。   而与主脉交好,知晓些内情的修士则忧心忡忡。   对于各种流言,万象学宫的弟子与业师不可能不出声。   因而,四家主脉大半夜派二十来位天境大闹万象学宫、逃离主脉桎梏的天授者们遍体鳞伤、瘦骨嶙峋,并称遭受主脉迫害,被迫提供天赋力量等等碎片化的消息陆续传出。   中间还夹带着一些私货。   比如四大家的圣者境连天授者逃脱都不顾,直接带着空间遁走,里面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各种不确定的因素简直让人抓心挠肝,修士们更是卖力地搜寻真相。   不到一天就有小天才发现,北州长瀛修士上门挑衅到圣者境离场的事情,跟鬼斧巨森动荡的时间线完全接得上。   也就是说,圣者境十分紧张鬼斧巨森里面的东西是真的。   这又引发了另一重热议。   听风楼不甘示弱,陆续放出消息,主脉曾经干过的缺德事一一曝光,中州震惊,但无人敢多言,顶多啐两口,苦主则默默咬牙,暗中联系可能针对主脉的修士。   与此同时,牵机楼趁机添乱,喊话四大家主脉公开圣者境们在鬼斧巨森忙活的东西以及针对四大州的计划。   主脉暂时没有更多的回应,但是,舆论之上,关于神安言灵之力的传言越发多了。   危言耸听的大有人在,还真有一部分修士认为神安需要被管住,要不然她一个不高兴就能让人去死,这对修士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又搁这虚空索敌了,神安还好吧,这小孩挺正常的啊,谁会随随便便杀人,也不怕乱了道心,你们都在瞎说。”   “怎么是瞎说?!你听说了吗?她能直接让天境去死,那可是天境啊!”   “哪个天境啊?”   “或许是主脉的,哎这不重要,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不怕啊,我又没惹她。”   “我听说她张嘴就能让人修为提升,目前也突破到地境中阶了,这样下去,谁还能奈何得了她啊。”   “对对,我听说神安脾气不太好,在万象学宫里吆五喝六,一群弟子伺候她呢。”   “我听说她真的能让大伙儿的修炼速度提升,她有这本事,得是天道让她来造福我们的吧?让我们出点灵晶或天材地宝交换她的几字祝福也行啊。”   “停停停,我听说我听说,你们搁哪道听途说?没有一句实锤,做梦呢?”   “可不止我一人这么说,我还听说……”   修士们如同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恰逢近些日子没什么大型秘境出世,个个跟村头大爷大娘似的,碰到一块就是唠。   七拼八凑之下,北州长瀛修士打上仙都当日的状况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真让修士们大致了解了。   了解之后,又是新的疑惑。   关于神安、关于天授者,关于圣者境们正在忙活的东西,似乎连成一条线,但又始终差点什么,了解的消息越多,修士们越惶恐。   好像要变天了。 第557章 沉默的多数   圣者境都掺和进去的能是什么简单的纠葛吗?   不可能。   先不说这两天的事牵涉到中州所有排得上名号的大势力,连外州人都打上门了,再装聋作哑就不合适了。   万幸的是,还没有到圣者境公开开战的地步,说明还有得谈。   勤勤恳恳修炼个几百上千年,若非遇到不得不上的难题,强者从不轻易出手,圣者境更是,命最重要。   普通修士们最会趋利避害,中州坤舆四大家独大的局面注定了其抗风险能力的不足。   一旦主脉有倒下的趋势,下面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会乱。   修士们看似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和修炼之余的消遣而四处打探消息,何尝又不是抱着几丝真心的权衡之意呢?   除了这些闻风而动的,中州大陆上还有不少按兵不动,默默打听的势力。   沉默的才是大多数,暗涌已起,各方修士都在观望,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   万象学宫   神安昏迷了三天后才清醒。   “叽!”   “嘤!”山花罕见地吭了声,豆豆眼中满是欢喜。   神安睁眼就看到咕咚尖尖的喙,差点一把掐上去,下一秒清醒后,改掐为摸,咕咚乐呵呵,没发觉主人的不对。   左手摸了摸山花,神安完全醒了。   “安安。”   山松月听到动静,探了个脑袋进来。   ……   ……   神安托着腮,听山松月和随春生讲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跟常道友他们谈过,可惜他们对圣者境们的筹谋并不太清楚,在那个地方也只见过一次圣者境。”   “其余时间,他们被迫每隔几个时辰就为一个阵法提供力量,不提供的话,空间会出现崩塌的趋势,灵气被强行抽离,他们会死。”   据常颂声几人说,他们之前还不是直接对着阵法注入力量,主脉的人为了蒙骗他们,营造出一个世外桃源的假象,索取力量的形式自然也没有这么直白。   主脉发现他们有异心后,越来越敷衍,后来就演都不演。   亏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在拯救九州。   山松月补充:“更多细节夏院长他们都知道了,阵法他们会去查。”   神安点点头:“明白了。”   随春生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三天外面有多热闹吗?”   神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说。”   “你又出名了,主脉似乎拿你当筏子,想让修士们把矛头对准你,所以现在外面传了很多关于你言灵之力的不实消息。”   随春生想到那些啼笑皆非的传言就想笑,不过万法院的弟子们很生气,想找人理论,但长老们不让出宫。   “他们害怕了?”神安几乎立刻想到修士的反应。   随春生抱着手臂:“嗯哼。”   “话说你的言灵之力恢复了吗?”   “恢复了。”神安点点自己的脑袋,嘴角扬起,“甚至更胜往昔,有点小突破吧。”   也算因祸得福,她的识海因此扩大了一些,力量也更强了。   “还真让楼前辈说中了。”随春生挑眉。   山松月担忧:“我觉得主脉还有后招。”   四大家主脉多骄傲啊,哪能是现在这样躺平任人质疑中伤的?   唯一的可能性是目前的状况正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甚至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神安若有所思:“现在外界对主脉的评价如何?”   “褒贬不一,褒大于贬,中州人在等一个解释,目前学宫外边也围满了要讨说法的人,大多是北境灵域受害者背后的势力,因为主脉放出消息,咱们收留了叛逃的天授者。”   叛逃?   神安扯扯嘴角,真会给人扣帽子。   北境灵域一事常颂声几人倒是一点不冤,不过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个人因果由个人承担。   随春生翘着腿:“听风楼和牵机楼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围堵,牵机楼喊话主脉给个交代,现在主脉还没回应。”   神安捻着自己的指尖,目光落在一处,眸中思量着什么。   “北州那群前辈们怎么样?”   “还在仙都,许慎行他们都在,主脉盯着,但也没有其他动作。”   山松月思忖着:“主脉是不是还有其他筹码?安安,他们会不会查到了你的身份,要利用?”   “应该还没有。”神安琢磨着这也才三天,没那么快。   “不过他们另有计划应该是真,圣者境们手中掌握的东西八成真的利于中州坤舆,只不过现在他们没法证明,所以还有不少人怀疑。”   神安指尖点着软榻,口中分析着。   “他们接下来的方向一定是争取中州人的信任,同时按死天授者自作主张,危害中州诸如此类的立场,最好能连坐万象学宫。”   “要么公布圣者境藏得死死的东西,证明它对中州有利,要么扔出另一个重磅消息,让这个消息的风头盖过对前者的质疑。”   神安越说越不得劲,嘶了一声。   要是他们在这时得知她是归墟人,完全可以造谣啊。   刚好,他们已经在造了,修士惧怕她的言灵之力,若得知她是归墟人,她完全可以想到那是怎样的盛况。   三人一顿琢磨,最后得出结论,他们这边跟主脉的抗争,目前是各有掣肘,谁也压不过谁,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我感受一下我的锚点。”   神安闭眼凝神。   言灵之力上并没有附着她的神识。   就跟她放在码头上的锚点一样,能控制,但也仅仅是控制罢了。   可以这么说,神安在那个地方的门户上放了一颗定时炸药,她能锁定位置,但怎么炸有待商榷,炸得到不到位同样不得而知。   这个位置……   居然还在鬼斧巨森啊。   四家的圣者境看起来很沉得住气,对他们来说不是很妙。   “对了安安,云野哥让你醒了之后给他传个讯。”   “行。”   纵云野不知是不是守着通言引,很快回了传讯,啰里八嗦地说了一通,神安左耳进右耳出,只听到了一句关键——逢瀛想见她。   哦哦,这个可以有。   「行,哥你帮我跟逢前辈说一声,地点最好在万象学宫。」   为免多生事端,她还是在万象学宫待着的好。 第558章 各州进程   敲定跟逢瀛见面的事情后,神安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远在南州离焰的应无恙传讯,告诉她应无悔平安出来这件事。   “哦,我已经跟无恙说过了。”山松月靠谱地点了点脑袋。   “那就好。”   神安瘫倒,思索着下一步。   …   南州离焰   被神安惦记着的应无恙最近几天忙飞了。   在得知应无悔已经从鬼地方出来之后,她直接仰天大笑,行事更加无所顾忌。   于是乎,涿光城内,应家突然发话,即刻向南州离焰九大城池发出邀请函,诚邀各势力首领前来涿光城探讨、比划术法。   这是表面发出的邀请,广为人知。   而暗中,应有风被应无恙逼着给其他八座城池的城主透露他知晓中州主脉筹谋的事情,关系重大,关乎南州离焰的未来,让他们一定要来。   传讯一发出,应有风便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但他有苦说不出,只能说些车轱辘话,装高手。   他问过应无恙数次中州到底什么情况,得到的只有嗯嗯啊啊一些不知所谓的回答,气得他跟这逆女大吵一架。   准确来说,应无恙无比冷静地看着他大吼大叫,整得他无理取闹似的,等他说完,应无恙直接来了一句:   “我不信任你,你只要按我说的话去做就可以了,主脉不可信,他们的覆灭是迟早的事,你要是还希望应家鼎盛不衰,就得听我的。”   应有风:……   完全被拿捏。   曾几何时,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孩已经能平视他,甚至能装模作样数年,悄悄摸摸跑到其他大州,修为也有了质的飞跃。   应无恙十分硬气,主要原因是她在南州离焰有人手,同时听风楼和牵机楼的人都能协助她。   其次,她看出亲爹是真的对主脉不满,且暗中也在调查萤石的事情。   长孙家的弟子在南州对应家人颐指气使,却始终是防备姿态,没有漏出太多好处给应家,应有风应该忍很久了。   但是,应无恙依然不信任他。   所以她自己来。   亲娘戚栩常年闭关,对女儿还算信任,应有风就是跑到她门外告状也改变不了她主导这次调查的事实。   应无恙站在楼阁之上,远眺不死海,微风拂过其坚毅的眼眸,悠悠荡向远处。   “少主,九城城主皆已回讯,预计会在十日之内带人赶来涿光城。”   十日啊。   应无恙皱了皱眉。   “知道了。”   算了,南州离焰不像中州坤舆,没有那么多大型传送阵,凑齐人手估计也需要个两三天,算下来十日不算慢。   “岸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   应无恙背着手,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   据山松月传来的消息,北州长瀛的大能们打上了仙都,而且还有一批北州人正在赶往各州的路上。   这不请自来、天上掉下来的好帮手,她绝对要好好招待啊。   门口传来敲门声,另一位下属进来。   “少主,听风楼传讯,消息一出,有五家势力行为有异。”   “我看看。”应无恙毫不意外。   她假借应有风的名头这么高调,本就是为了钓一钓鱼。   虽说这样做同时把她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但见效快,时机也差不多了。   中州现在就是一团乱,哪怕这些投靠主脉的势力告状也很难得到支持,而留在南州的中州强者就算出手估计也懒得跟南州势力商量。   深吸一口气,应无恙凝神,仔细看情报。   …   东州须弥   近日,大陆上的氛围不太对劲,连一向平和的农家、医家子弟都察觉出神农谷和药王庭之间似乎有些摩擦。   普通弟子倒是没什么,但是长老之类的高层就连碰面都带着一股火气。   御兽宗这几天似乎也表态了, 他们要跟神农谷站在一边,不明所以的修士们暗中讨论了许久,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算了吧算了吧,这是大多数东州人的心态。   双方的攻击力都不是很高,农家子弟和医家子弟就算打起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留在东州的中州人很难不察觉,但他们没太当回事。   得益于神农谷的帮助,素问真人和萧枕流排查了近百个大小势力,终于锁定了最为可疑的五个。   萧枕流现在终于理解为何神安那几个小孩建议他不必回中州调查,而是留在东州。   无他,东州须弥跟中州坤舆主脉捆绑得太深,跟自家后花园差不多,跟主脉有关系的势力太多了,排查起来很是麻烦。   好在,快到头了。   这日,二人回到千嶂城,听到前面一片吵嚷,修士们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不死海暴动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来人了吧?”   “云鸢没起航啊?”   “好像是逐空家的,不对啊,那好像是剑气。”   “哪来的显眼包?”   “没意思。”   素问真人和萧枕流对视一眼,飞身跃起。   …   西州昆吾   万修盟焦头烂额中。   七日前,西州西部区域出现异宝的消息突然在西州疯传。   西州西部区域本就是西州最为混乱的一片区域,在这片区域游走的修士也是西州最混不吝的一个群体。   开团秒跟就算了,被他们缠上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他,这群人压根儿不管你占不占理,他们只图自己高兴。   而偏偏,异宝出世的消息最先在这群人中传播,可想而知,一群爱凑热闹的街溜子,不管真假都会挤过去尝尝鲜。   万修盟的高层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大部队正在路上。   等高层再仔细研究了一下传言所说的位置,脸色大变,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即禀报盟主,领了一队人火速赶往。   好巧不巧,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巨响,所谓的异宝暴露在一众修士的眼中,与此同时,底下的异状同样一览无余。   明眼人能一下子看出这地方的不对。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混在人群中点拨,三言两语挑动起西州人本就不怎么多想的思绪,场面一下子乱了。   欻—— 第559章 反骨上长了个人   只听得一声惊呼,有人指着某处:“有尸体!”   众人一哄而上,还真发现了几具尸体。   不知是谁眼疾手快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扔到中间。   无数双眼睛霎时盯着尸体,一下子就认出其身上的法袍。   这是万修盟的人啊!   “万修盟!”   一石激起千层浪,西州人吵吵嚷嚷,眼尖的立刻对着刚赶到的万修盟修士指指点点,还吆喝着让周围人都看过去。   部分万修盟的弟子不明所以,涨红着脸跟他们对喷,为首的则脸黑得不行,试图用威压让他们闭嘴。   但西州西部都是些什么人啊?   反骨上长了个人!   当即就有人来劲了,不让说是吧,他们还偏要说!   就这样,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西州人甚至也不管谁先发现尸体、谁把尸体丢下来,直接就对着万修盟开炮!   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非凡,看傻了暗中想了好几个推波助澜法子的修士们。   怪不得甘乐师哥说这事成功率挺高,西州西部修士不会让他们失望。   原来如此啊!   当然,有纯粹捣乱的修士就有认真寻找真相的修士。   所谓的异宝在爆炸之后完全显露。   失去光泽的它就是一片黑乎乎的石头,玄石因爆炸而飞溅出大小不一的碎块,看似随意地铺在地上,仔细瞅几眼就能发现它是有规律的。   玄石下方隐约透露出类似阵法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从石头里长出来似的,看着向下延伸,如呼吸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很快有人发现,这处“异宝出世之地”的全貌竟类似祭坛的形状,结合玄石,在熔岩山地一片红橙里格外显眼。   待得久了,敏锐的修士发现,周围的灵气似乎以不太正常的速度往玄石所在地奔涌,直至吸收,消失。   ……   ……   当天万修盟的人试图将计就计,大喊自己是冤枉的,一定有人栽赃陷害,让一众修士们退出去,他们自己调查,再给个交代。   西州西人哪那么好打发?   愣是不乐意走。   尤其是有人扒拉几具尸体,发现其中一个好像不是西州人,众人更是哗然。   不知是谁,十分刻意地说了声这好像跟传闻里中州北境灵域出现的东西有点像,全场静默一秒。   万修盟的修士当即破口大骂,同时铺开神识,但愣是没找到挑拨的人。   西州西人们默默对视一眼,发现跟自己讨厌的人对上视线又嫌弃地移开目光,心中泛起嘀咕,但嘴上还是实诚地按照这个思路给万修盟泼脏水。   该说不说,这伎俩真是漏洞百出啊。   他们西州西的风评什么时候变成傻子多了吗?   难道不是一个个都不好惹?   他们可不是傻蛋。   这事一看就有点东西。   无风不起浪,万修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之前办的大比还打着统一西州西部的主意,他们跟中州主脉亲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总而言之,西州西人对万修盟没有一点好感,因此,乐意陪暗中安排出这场戏码的人玩玩。   就这样,万修盟的修士被西州西人各顾各的“联手”排挤出事发现场,他们占据了那处异常之地。   与此同时,嘴碎的已经用通言引通知了不下十位老友亲朋,颇有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势头。   事情闹大了。   谢云泱得知这事已经引起西州人广泛讨论,高兴地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她的卜卦准确率还是蛮高的。   谢家和九方家的老祖们也是出了大力,那处地方由主脉的天境守着,杀人费了点劲。   当然,更少不得猎荒者公会诸位的支持。   又沾了神安的光啊。   不过萤石一事仍有待推进。   他们虽然找到了万修盟跟主脉在西州布置的东西,但是那石块和阵法短时间内无法破译,只能先把柴火垒高,把万修盟架住多烤烤,万一招了呢。   石荔和甘乐的消息比谢云泱和九方砚灵通。   神安清醒没多久就把北州人可能会登陆西州昆吾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石荔大喜,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不是瞌睡了就来送枕头吗?   来得正好啊!   因而,归墟出来的猎荒者们又多了一个任务,在逐空家惯常登陆的地点蹲守,以求率先跟北州人搭上线。   相比于不太安稳的东南西三州,作为刺破主脉面纱的第一剑——北州,修士们按部就班。   并非不在意,而是各宗宗主们临行前已经告知北州人主脉对北州的企图以及他们的打算。   修士们很愤怒,潜伏其中的中州人根本不敢冒头,属于露头就有可能被秒的境地。   原本疲懒的修士开始奋发图强,本就勤奋的越发拼命修炼,北州长瀛上下直接掀起一阵修炼热潮,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   相似的场景还出现在归墟和码头。   这些日子南州和东州都不是很太平,进入归墟的修士少了很多。   仍孜孜不倦进入归墟的,大多是坚信里面有秘宝的南州人或东州人,少数是对归墟特别好奇的人。   中州人没得到上头的明确指示,多有懈怠,守在归墟结界之外,也是懒得进去了。   事到如今,他们多少知道中州近日风波,主脉瞒了底下人不少事,说不让人寒心是假的。   但他们也没胆子反抗,相较于离开四大家主脉,那还是在主脉之内,能得到的东西更多。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外界的变化,归墟人通过进入归墟的修士能判断出一二,六大部族的归墟人行事方便了不少。   因为此前起过太多争端,首领们纷纷组建起村落自卫队,每日训练巡逻,表面上是为了自卫,实际是为这些孩子离开归墟打基础。   释常心一去到码头便了解目前的形势,深入了解后,进入归墟跟几位首领商量了一下,当机立断,着手改变现状,意在给更多归墟人机会。   最初由神安和祝欢带出归墟的那部分少年已经对九州格局、修炼等事宜分外了解,修为也算足够,因而释常心运作几日,陆续和祝欢转移了上百个归墟弟子。 第560章 跟逢瀛见面   其中崭新出炉没多久的天授者们还帮了不少忙。   修为不够,天赋能力来凑,特管用。   转移的目的地也有现成的,即第一批归墟少年修炼的山谷。   而后祝欢便留在山谷,带领归墟人修炼。   释常心则接替了她在码头的事务。   按她的打算,趁现在归墟内外人不算多,得加快速度,转移更多的归墟人出去,但是也得有个章程,留在东州的归墟人至少得学会运用灵力。   码头上并不风平浪静,不死海上的异灵又猖獗了不少,云去来的防御结界做得很到位,因而码头还算安全,反而还给归墟子弟们提供了不少历练机会。   不过期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归墟山林里的野兽们越来越焦躁,归墟人都不敢多进山林。   恰好这几日,释常心迎接新一轮小趴菜,等几十人都离开归墟后,结界大门中突然窜出一个黑黄的庞然大物,惹得一众少年惊呼。   释常心眼疾手快制住那肌肉矫健的老虎,定睛一看。   嗯?   “三七?”   释常心揪着硕大的虎头,不顾她呲着牙,左右晃晃,仔细辨认了一下。   神安小时候最爱跑山林里跟各种野兽交朋友,偶尔兴致上来,会带着她认识几个。   这大老虎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三七大鼻头翕动,呜了一声,释常心手下震感强烈,这低沉的嗓音让释常心背后的归墟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释常心盯着三七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三七甩甩脸盘子,没有攻击的意思。   她呆立片刻,长尾一甩一甩,扭头往结界上的门嗅嗅,而后在结界边趴下。   释常心觉得有点棘手,这门不是说开就开的,一月一次,三七是最后出来的,门已关,这小事也没必要跟神安提,要进去就只能等下个月。   看样子三七也不像想回去的样子。   释常心知道,近几年,归墟内的野兽跟开了智似的,有越来越聪明的趋势。   她想了想,决定先让三七在这待着,反正等她觉醒也是黄境初阶,没有太大威胁。   “好了,列队!”   小趴菜们对野兽接受良好,见三七这么乖,精神抖擞又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修炼之途。   …   中州坤舆   逢瀛想跟神安见面想很久了。   得知后者答应,她立刻赶去万象学宫。   她们可是同乘一条船,接下来的计划,不可能不牵涉归墟,她得跟正经归墟人谈谈。   速度之快,以至于神安看到逢瀛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来得也太快了。   距离她跟纵云野传讯,不过半天吧。   “终于见到你了,神安。”逢瀛并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温和地率先跟神安打招呼。   “逢前辈。”神安掩下眼底的惊讶,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逢瀛暗自打量神安,眼底掠过满意之色。   沉得住气,眼神清亮,自带一股果决的狠劲,想来做事也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不错。   “我也不兜圈子,不知你听说近几日外界纷纷扰扰的传言没有,主脉定然还有后招,而你的来处,能够大做文章。”   “虽说他们目前应该还没有查到你的身世,但也快了,到时候,你,首当其冲,躲不掉。”   这近乎是直白地套问神安归墟有没有什么应对手段,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后招了。   神安给逢瀛倒了杯清茶,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比起先让归墟出来当靶子,她更希望北州人能给力一点,在四州把萤石的事情闹大,带着各州的勇者哗啦啦赶来中州坤舆问罪。   中州人大概率还是站在主脉这边的,但是四州人在发现主脉的小九九后,无论处于什么心理,都不会坐视不管。   送上门的把柄,不来中州讨点东西都说不过去,而且他们又不是孤立无援。   到时候就是四州跟中州的矛盾,归墟还能苟一阵子,暗中发育。   当然,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有点难。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的身份暴露,归墟被拉出来当靶子,中州人开始针对她,焦点转移,北州人劈开的一剑变得不是很显眼。   但是!   逢瀛既然找她,且模样轻松,应该……   神安嘴角含笑,目光直视逢瀛:“逢前辈,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让四州人跟主脉对上,至于我的身份,前辈是不是已经帮我拦上一拦了?”   哎,是个聪明蛋。   逢瀛在心里啧了一声,双手交握,干脆承认:“左丘家派去南州离焰调查你身世的修士暂时被我的人绊住手脚,引到歪路去了,但左丘迎不是傻子,她手下的人也不是,最多一个月,你是归墟人这事怎么都会暴露。”   神安的言灵之力近来被中州人讨论的次数不亚于逃出来的天授者和圣者境交战等事情。   要是归墟人的身份暴露,逢瀛都不用怎么动脑子就能想到主脉会怎么引导。   在她看来,神安一直在四大家主脉的雷点上蹦,直到现在还没被查出身世,只能说是主脉轻敌。   现在他们按兵不动,只能是另有安排,但这个安排是什么,不好说。   她只能给神安争取一个月的时间。   常颂声这群天授者已暴露,归墟虽然较少出现在修士们的口中,但也有部分人精四处猜疑主脉暗中所做的事情,很难避免讨论到归墟。   主脉要想转移注意力,随便编点归墟的事情出来、趁机对归墟做点什么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被动的就是神安了。   除非在那之前,四州的人找上门,他们多了盟友,情况可能会好一点。   又或者他们也编点关于主脉的、危言耸听的事,让中州人与主脉生更大的嫌隙,但这都不是重点。   哪怕逢瀛知晓归墟是苦主,主脉在三千多年前对归墟做了某些事,她不能说啊!   她娘也不能!   这种情况下,要想逆风翻盘,她得知道归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以及神安知道多少。   同时,她期待神安能告诉她,不止一个归墟人在九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神安听了逢瀛的回答,暗道果然。   论掌握情报的重要性。 第561章 扮猪吃老虎?   “多谢逢前辈关照。”   神安先谢了一声。   “关于归墟……”   她挑挑拣拣,告诉逢瀛九州目前确实还有其他归墟人,并且她大概猜到主脉对归墟做了什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并且,有证据也未必能如何,这才是关键。   主脉针对归墟所做的事有利于中州,神安要在中州为归墟讨回公道,显然不太现实。   普通中州修士听了归墟的遭遇顶多当乐子,不会为归墟做什么,打抱不平也只是动动嘴罢了。   甚至,以她近一年对中州人的观察来看,他们比其他四州的修士要功利得多,大多以利益为先,大体上跟主脉一丘之貉。   逢瀛默默听着,越来越心惊。   神安知道的东西比她猜测的还要多,几乎贴近她所知道的事实。   她没法透露关于归墟和主脉的事情,所以听风楼也不行。   也就是说,神安知道的都是她通过非听风楼渠道找到的。   这不可能是一个人或两个人能收集到,唯一的可能性是九州有不少归墟人,他们调查了许久。   那就有意思了。   归墟真的扮猪吃老虎?   存疑。   神安这一路看着张扬,仔细分析,实际算得上很谨慎。   据她娘说,连楼藏月都还不知道神安是归墟人。   但神安现在确实是无所顾忌的模样,是因为有了盟友,还是因为归墟有了什么变化?   逢瀛思忖着,不时观察神安。   这小孩太沉得住气了,气息、心跳如常,根本不带变的。   不过这无伤大雅。   她手一翻,一本札记出现在桌上,逢瀛轻轻推到神安面前。   “这是我四处搜罗来的关于归墟的一些记载,是真是假我难以判断,你是归墟人,应该能辨别吧。”   其实她觉得听风楼搜到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但她想听听正经归墟人怎么说。   神安一目十行,快速扫过手札上记载的东西。   这应该是听风楼从各处搜集消息后整合的一本札记,内容不多,记录的是疑似三千多年前关于归墟的消息。   神安垂眸翻着薄薄的札记:“归墟内残留的古籍被篡改过,我也不能确定真假。”   就这点来说,当时主脉的掌权者行事是相当谨慎。   “这样。”逢瀛挑眉,第一反应是不觉得奇怪。   主脉的嘴严程度从非高层不知其计划就可以看出,对于真正在意的东西,他们尤为细致。   可惜,骨子里的自大还是让他人有机可乘,以至于计划败露。   不过,逢瀛下一瞬意识到:“你怎么确定古籍被篡改过?”   要篡改那也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三千年……主脉做事没这么不靠谱,归墟人也没开天眼吧?   难不成归墟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早能离开归墟?!离开了还能回去?!   短短几秒,逢瀛脑中设想了很多种答案,遍体生寒,看着神安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归墟……到底有多少底牌?   现在是隐忍不发?时候未到?   神安没看出逢瀛脑补了什么,含糊过去:“我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发现的。”   逢瀛若有所思。   这个姐姐是不是已经在九州待很久了?   嘶。   神安盯着札记思绪飘了飘。   逢瀛的这份情报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是神安觉得上面记载的东西应该是真的。   比如说,归墟人在很久以前作为清异者存在。   顾名思义,清理异灵的人。   结合地域来看,合理。   这个名字是归墟人自称的,但缘起,似乎来自天道。   至于归墟人有什么神异,上面没说。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日常清理不死海边缘的异灵,相似的条件下,归墟人的修为比寻常修士高不少。   严谨地来说,各种素质都比寻常修士高。   手札记载,归墟的灵气充裕。   不过神安觉得应该不至于充足到献祭后能够供给中州坤舆,除了土地,剩下的便是归墟人。   关键还是在人,如果天道确实对归墟人有偏爱,那中州汲取归墟的养分后成为现在这样,似乎有点道理?   但是会不会太夸张了。   神安脑中灵光一闪。   受害者,只有归墟吗?   等等,她先简单分析一下。   主脉不知如何运作,献祭了当时整个归墟,包括归墟人,让归墟上下成为凡土,归墟人上下百代沦为凡人。   归墟人虽没受什么疾病之苦,但被剥夺了修炼的机会,寿命也只有短短几十载。   等到近几百年,归墟人的寿命才延长至两百余岁,归墟内其他东西也逐渐显露异常。   这异常并非向好,更像是被吸干了,正在走向毁灭。   如果他们没有华天骄的指引,没有九州计划,那么等待归墟的只有灭亡一条路。   神安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主脉根本就没打算给归墟人活路。   因此她大致推测出主脉对归墟干了什么之后,就是奔着把主脉干倒去的。   最起码要让他们倒了之后,三代都爬不起来,修仙之人不乐意孕育子嗣,有没有后代都不好说。   这事倒是不急,等她修为上去了她就诅咒主脉。   只要她活着,就能报复。   逢瀛接着开口:“我给你看这个,一是想问你情报是否属实,二是认为可以先下手为强。”   神安眸光微动,洗耳恭听。   二人聊了许久,逢瀛满意地离开。   神安长吁一口气,纵云野从暗处现身。   他是半路赶到的,完全没想到逢瀛的动作这么快。   “哥。”神安早就察觉到纵云野的气息,逢瀛估计也察觉到了,但装不知道。   “你觉得她的提议如何?”   纵云野点头。   “可行,能把水搅得更浑,不过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这是他最担忧的地方。   归墟人在九州的根基太浅了,只能寻找盟友。   楼藏月和云去来,一个是因为厌恶四大家主脉、有旧怨而动手,一个是为了徒弟和牵机楼。   至于逢玉两母女,估计是被压榨得太久,不乐意了,总之绝对不是为归墟打抱不平。   四州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因而他们必须把中州这池水搅得越浑浊越好。   逢瀛提议,或编或造地把主脉对归墟做的事情抢先说出来,重点放在主脉不择手段上。   神安提出质疑,中州人是否会买账。 第562章 搅浑水   逢瀛的回答是,以她对中州人的了解,中州人又精又贪,表面或许没什么,背地里说不定琢磨着墙倒众人推,背叛主脉,而后瓜分其修炼资源。   「别以为中州大多数势力依附主脉就忠心耿耿,不敢造次,只要见到一定的利益,他们包变脸的,主脉一倒,他们能瓜分的资源就多了,就算抢也能抢口热乎的。」   这是逢瀛的原话。   她身上有禁制,没法“出声”,所以才找上神安,听风楼的弟子不能主导,但可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神安悟了。   她光猜人心,却忘了现实修士对资源的渴望,以及老狐狸们的复杂心思。   如果是这样,那中州人未必不会“为了正义”而站到主脉的对立面。   名为正义,实为借踏板把主脉往下拉,趁机掠夺资源。   阴,实在是阴。   神安双手托腮,思索片刻:“我觉得可以试试。”   反正她的身份瞒不了多久,能给主脉上点眼药也不错。   纵云野谨慎:“先跟羡姐他们说一声,如果他们认为可行,我立刻找人去办。”   神安点点头。   纵云野当即用特殊的通言引联系纳兰羡等人,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逢前辈说她手上还有些主脉干过的腌臢事,过两天就传出去,对于四家圣者境的下落和那处空间里面的东西,她并不清楚。”   “正常,不用着急,四州很快就有进展,甘乐传回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万修盟藏匿萤石的窝点,并且把事情闹大,北州修士也快上岸了。”   “好好好。”   “对了,释常心有联系你吗?”   “我要告状!”   “……”纵云野无语,“姐有联系你吗?”   “姐说一切都好,她在转移。”   神安眨眨眼。   纵云野听明白了。   少顷,纳兰羡最先回讯:「可,中州的水越浑浊,对我等越有利,但神安得加倍小心。」   殷然、易岩和石天过了段时间也回复可行。   得到答案,见神安也活蹦乱跳,纵云野放心地离开,临走前叮嘱:“你最近不要离开万象学宫,有事先跟我说,主脉狗急跳墙,很可能会用各种手段夺你性命。”   “嗯嗯。”   神安乖巧点头,不止纵云野一人跟她说不要离开万象学宫,夏莱、旦然、月如歌、楼藏月等人都跟她提过一嘴。   她很听劝,先养养吧,后面才是硬战。   …   没过两天,中州各地果然又传出几道消息,全是主脉曾经干过的缺德事。   包括但不限于杀人夺宝,卸磨杀驴,为夺人创造的术法而使出各种手段逼迫,为独占宝地而把其周围毫不知情的居民给杀了等等,可谓是罄竹难书。   而这仅是四大家主脉子弟所做的事情,跟主脉亲近的势力,狐假虎威,也没干什么好事。   藏匿于地底的沉疴被听风楼一把掀开,中州哗然,不少势力有点怕了。   主脉压根就不讲情面,他们跟在这种势力背后,能有好下场吗?   尚在仙都的北州一众听着传言义愤填膺,嘴皮子利索的每日都在阴阳怪气,被派来盯着北州人的主脉长老脸黑得不行,几次差点当场打起来。   与此同时,中州人通过各种手段掩人耳目,把消息递到北州人手上,希望能知道关于萤石的更多内容。   不知纵云野如何运作,几乎同一时间,主脉的四位老祖宗在千年前靠对归墟下手突破圣者境的消息在修士间疯狂流窜,传着传着,说什么的都有。   牵扯到归墟,这又掀起一阵讨论热潮。   “不是说归墟里面都是凡人?”   “我不信,我师姐进过归墟,她说她打不过归墟人,主脉不是一直在传归墟里边有特殊的力量吗?”   “一直没敢说,我就觉得主脉几年前突然大肆招募修士前往归墟有问题,没想到居然牵扯到圣者境。”   “你还真信啊?别扯了,我看就是有人浑水摸鱼,中伤主脉,主脉的底蕴得有两千多年吧,中州有几个势力能活这么长时间?”   “我想也是,圣者境突破逮着归墟能干啥?”   “你们难道不觉得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干啥才最可怕吗?主脉干的缺德事可不少。”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主脉大张旗鼓地传着归墟有异宝,但是他们哪有这么好心啊?”   “说白了归墟也是外州,甚至没什么实力,归墟人也出不来,无所谓吧。”   “啧。”   不管修士们持什么意见,归墟的消息一时炙手可热,去过归墟的修士甚至能通过口述消息赚到不菲的灵晶。   楼藏月休养了两天,出门随意逛逛便听到四处在传归墟跟主脉的消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她当即跑去听风楼抓逢玉。   “你不是说你不能说关于归墟的消息吗?”   这么迅速,她不信听风楼没插一脚。   逢玉不想理楼藏月:“与我无关。”   “那谁传的你总该知道吧?”   楼藏月好奇,传流言这人肯定知道内情,她想见见。   喻姐?   不对,人在东州呢,不过她听着归墟的传言多少跟喻兰提到的山河注内容有点相似。   按近水楼台推测的话,南州人?   归墟人跟主脉铁定有仇,照这个趋势,万一能来个什么解开封印,把归墟人通通放出来,放出来就有不弱的修为,那主脉要玩完的可能性又大了点。   按传闻中归墟人的武力,不无可能啊!   楼藏月若有所思,逢玉笑了一声:“你要不猜猜吧。”   楼藏月:?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楼藏月撇嘴,绕着逢玉转了一圈,换了个话题:“你应该也收到主脉的示好了?”   准确来说,是诱惑。   那口吻,颇有分天下的意思。   “我没兴趣。”逢玉直白道。   “行,我信你,让我猜什么意思。”   兜兜转转,楼藏月又问回这个问题。   “你猜。”   楼藏月:……   她走了。   逢瀛从暗处出来:“阿娘,你这跟直接告诉她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逢瀛幽幽道:“主脉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哎。”   逢玉眸光一抬:“逢瀛,你信?”   “不信,我就是说说。”   纵横家已经站队,选择了就不会更改,自古以来,墙头草就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   “主脉应该要有动作了吧?”   另一边,楼藏月越想越不对劲,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赶回万象学宫。 第563章 快说要她帮忙!   嘭——   玉京山上,近些日子一片低气压,连鸟雀都察觉到危险,不敢在灵气如此充裕之地停留,弟子们更是夹着尾巴做人。   这不,青天白日的,平地一声雷,又不知是哪位生气了。   在外行走的弟子们熟练地缩缩脖子,眼中划过一丝恐惧,能溜的火速开溜。   长孙彦阴鸷着脸。   诸事不顺,诸事不顺!   “何必大动肝火。”左丘迎冷淡道,眼神落在别处,看都不想看长孙彦。   “这时候为何会有关于归墟的传言出现。”   祁温臭着脸,烦躁地甩出两道灵力,嗡地一声,院中的树成功瘦身加劈叉。   舒妲温声道:“不必着急,玄机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她眸光流转,落在远处。   “也该派人去归墟那边了。”   长孙彦掀起眼帘看着三人:“你们的孩子能不能杀了神安?”   他耿耿于怀。   祁温冷笑一声:“想吵架?”   天境都有去无回,她女儿那磨磨叽叽不思进取的废物小点心能杀了神安?   送菜还差不多。   左丘迎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冷声道:“大局为重,神安的性命,此时不是最重要的,往后有的是人要杀她。”   言灵,多么让人向往的一个天赋力量。   可惜,不是自己的力量,只会让人忌惮。   那天二十来个天境只回来一半,主脉的脸也丢了一半。   两个圣者境,神安残存的言灵,用离间计便成功让他们自相残杀。   左丘迎四人忍着怒气听回来的天境叙述完,分析过后,确定在场还有一位藏起来的天境巅峰或圣者境推波助澜才导致这个结果时,再不承认也确实松了口气。   神安还没到逆天的程度,既然如此,她的命便不急着拿了。   代价太大,伤不起。   长孙彦剑眉压眼,阴狠神色尽显,没再说什么。   舒妲眸光微动,落在左丘迎身上:“左丘家主,是否已经确认了神安的身世?”   “我的人还未归,但是目前的舆论不可能从听风楼传出,除了归墟人,谁还会为之出头?”   左丘迎淡声道。   她在派人去查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只不过一直不愿承认。   太荒谬了。   长孙彦冷冷道:“可以准备去归墟的人手了。”   舒妲和祁温不置可否。   左丘迎沉声对身侧的心腹吩咐:“让玄机家的人准备公布。”   …   万象学宫   神安被楼藏月逮住了。   后者打量了好一会儿,在神安一脸懵的表情下开门见山:“你是归墟人?”   神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昂。”   谁出卖她了?   “松月他们知道吗?”楼藏月的关注点清奇。   “知道。”捅破了窗户纸,神安倒是放松了,“楼前辈,您从哪知道的?”   “我猜的。”楼藏月即答,眸光闪动,有点晃神。   这也能猜到?   神安腹诽,对于楼藏月猜到她身份一事接受良好,她本来就打算告诉楼前辈的。   楼藏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神安这么拼命。   她想起喻兰跟她提过的山河注里记载的归墟以及现在的归墟,换她她也得跟主脉拼了。   “你……”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神安作乖巧聆听状。   楼藏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求证:“那天你说的那个姐姐,还有纵云野这个哥哥,都是?”   神安眼神微动,点头。   楼藏月眼神亮了。   厉害啊!   这不跟她之前的设想吻合了吗?!   她压抑着兴奋,拍拍神安的肩膀:“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有很多同乡分散在九州?可需要我助力?”   “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看苦主把主脉给干倒。”   楼藏月越想越兴奋,期待地看着神安。   快说要她帮忙!   神安:……   饶是她,也没想到楼藏月是这么个反应。   转念一想,这可是杂家圣者境,能掌握庞大多样的杂糅术法,海纳百川,必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比小心眼的主脉好多多了。   接受能力强也正常。   “多谢前辈,但暂时应该没有能劳烦前辈的地方。”   楼藏月在主脉那本身就是一个闪亮的显眼包,她的动向必定会被关注。   四位圣者境估计对她恨之入骨,万一楼藏月去归墟,把主脉的人引过去那就不好了。   “好吧。”楼藏月也就试着问问,她提醒,“既然我能猜到,主脉那几个要不了多久也能猜到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危险,你背后的归墟也很危险,可有应对之策?”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神安思忖几秒便开口:“楼前辈,据我们的分析,就算他们现在知道我是归墟人,应该也不急着对我动手,泼脏水、祸水东引倒是有很大可能。”   “同时,归墟的结界才是关键,如果猜到我的身份,他们应该会着手让更多的修士前往归墟,这些修士或许是下一批受害者。”   楼藏月若有所思,说的有理。   不过,归墟的结界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   人进去了,中州就能得到力量?   她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么邪门的结界?   按道理,天道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存在。   更何况,按喻兰山河注上记载的东西来看,归墟人似乎是天道钦点的异灵处理者,相当于赋予天职,反而像是天道偏爱的人。   这走向她看不明白,背后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楼藏月从不藏着掖着,有问题就问。   神安听完,只能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顺便小小地告了个状。   三千年前,主脉的修士在动手前就把归墟的历史给篡改了。   楼藏月:……   那查起来难度又大了不少。   “没事前辈,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的,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降低主脉的信誉,达到群起而攻之的效果。”   趁此机会,神安把圣者境还在鬼斧巨森的消息告诉楼藏月。   “哟!”楼藏月大喜过望,“我果真没看错你,聪明蛋!”   没想到啊,当时那么危急,她被左丘寻和长孙噙缠着没法去救援,神安居然还能埋下钉子!   神·聪明蛋·安矜持地点点头,对没错,就这么夸她。   惊喜归惊喜,楼藏月琢磨片刻,以目前的状况,知晓位置也有点难办啊。 第564章 玄机家出现   主脉四个圣者境,她,兰今也,逢玉,云去来,凑齐了能应对。   但眼下万象学宫被一众中州人围着,听风楼和牵机楼也差不多,另外三个忙得很,就她一个闲人。   难办。   片刻后,楼藏月嘱咐神安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藏好她的言灵之力。   她得跟两位老友商量商量要不要直捣黄龙,云去来就交给老友去问,她跟云去来没什么交情来着。   神安乖巧点头,掏出无字天书。   “前辈,我还有一问,这无字天书……”   楼藏月目光往下,差点被闪瞎眼睛,连忙伸手一挡。   “拿远点。”   “哦哦。”   楼藏月记得这本无字天书,她闭着眼问:“它有变化了?”   “对。”神安点点头,“它前一阵子突然发光,书页上有金纹流过,但是看不真切,我实在搞不清楚它是什么意思。”   “时候未到,静心等待即可,万法瞳无法窥探,许是涉及九州命运等宏大课题,天道不让透露。”   楼藏月只能这么说,不过结合近期的事情,说不定是命运的改变呢?   她倾向于是向好的,对主脉来说就不一定了。   神安若有所思,目送楼藏月离开,立刻用特殊的通言引联系释常心。   楼藏月都能猜到她的身份,主脉也能。   还是得提醒姐姐注意一点。   在归墟之内,没人能打得过归墟人,但在归墟之外,可以把归墟人一网打尽。   正当神安用通言引传讯的时候,无字天书闪烁起亮芒。   它又变了。   几个意思?   无字天书自神安的手中飘起,无风自动,哗啦啦翻着页。   神安心痒痒,瞪着无字天书,灵机一动,运转言灵:“你什么意思,说话!”   无字天书上下微微浮动的姿态明显停顿一瞬,而后自顾自哗啦啦翻着页。   俨然不鸟人。   “不说话就用文字显示出来。”   神安继续使用言灵,但仿佛一拳打进棉花。   言灵之力没入无字天书,如水滴落入大海,毫无波澜。   神安:……   她倒吸一口气,彻底跟无字天书杠上,小嘴叭叭叭叭。   待神安口水都快说干了,无字天书依旧飘在半空,闪烁着微光。   书页从一开始的频繁翻动,到后来偷懒似的不时才翻一页,摊开的书页之上也逐渐氤氲起半透明的金色薄膜,仿佛形成一道屏障,把神安的言灵隔绝在外。   神安无语,放弃了。   …   翌日   仙都迎来了五位身着银灰色法袍、造型另类的修士。   另类在五人都在眼睛上绑了布条,有的瘸左腿,有的瘸右手,除了身高体型,装扮一模一样,神棍气息浓厚。   立刻有修士认出他们的身份。   “玄机家的人怎么这时候来?”   “哪?哪呢哪呢?玄机家?是那个玄机家吗?”   “废话,只有一个玄机家啊,你在说什么呢?”   “一二三四五,玄机家所有人都来了?有点不妙啊……”   “真是稀奇,玄机家的人得有十年不在中州上行走了吧?”   “不是说玄机家的人,没有神谕都不会现身?”   “啥神谕?不是收灵晶办事吗?”   “嘘!”   “说什么呢?玄机家的是真有实力啊,他们说过的事情都应验了,修炼的术法某种程度上也是天道赐予的力量,一断就是大事。”   “我好像听我婆婆说过,玄机家一般隔十几年或上百年才现世,每次出现都必有天道指引。”   “真的假的?”   “我怎么觉得跟主脉有关呢?”   “都来仙都了,很难跟主脉无关吧?再说,最近简直不要太热闹,众说纷纭,就是不知道玄机家的人此时跳出来,是要拨乱反正,还是要添柴加火。”   在修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五个玄机家的弟子已经走远,修士一路目送,直到他们登上仙都大广场上的云梯。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玄机家这是有事要说还是要跟谁约战?”   大广场上的云梯平日里一点用没有,因其能俯瞰大半个仙都,在视角上平等地蔑视每一个在下方的修士,故谁登上云梯,就视为谁挑衅。   除此之外,还有个小众的作用,即登上云梯的人意为向主脉求助,让主脉评理。   问题在于,中州各势力的小事犯不着向主脉求助,大事基本跟主脉有关,因而这云梯就是个摆设。   但现在,玄机家的人登上云梯,无论处于什么原因,都意味着有热闹看。   仙都的好事之徒果断地跟在玄机家五人身后,乐癫癫地打算凑凑热闹。   很快,慕名而来的修士挤满了大广场。   就连在客栈内修炼的北州长瀛一众修士都闻风而动,出去凑热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许慎行跟在自家前辈身后,好奇道:“这就是玄机家?他们怎么都蒙着眼睛?”   顾喧和淡声道:“窥天者,五弊三缺。”   但她听着,修士们对这玄机家的人褒贬不一,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真材实料。   许慎行眨眨眼,拿起通言引。   这事儿得跟好姐妹说说,万一老大也感兴趣呢。   五个玄机家的人呈三角形状站在云梯之上,许久都不曾说话,如五块顽石。   待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不远处浮空岛都站满了人之后,为首的修士终于动了。   他高举左手,灵力在其手心凝聚,身后四人陆续抬手,不同色泽的灵力光芒霎时直冲天际。   五人同时启唇,低沉的声音念着如梵语般难解的祷词,交织成神秘莫测的无形通天桥梁,连接着天道与修士。   玄机家修士声音不大,神秘又自带回响,忽左忽右,如羽毛般挠着修士们蠢蠢欲动的心。   广场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逐渐消失,修士们一边起着鸡皮疙瘩,一边盯着天梯上方的状况。   少部分修士露出虔诚又凝重的表情,另一部分修士稍有迷茫。   牵机楼上,纵云野抱着手臂倚靠在窗边,冷淡地看着远处的诡异场面。   他不信鬼神,更不信所谓的玄机家真的能沟通天道。   在这节骨眼上赶着掺一手的,绝对不是无关者。   就看他们之后要说什么了。   少顷,为首的玄机家修士把手放下。 第565章 玄机与主脉对峙   其身后一弟子,袖中有铜铃,轻轻一摇,清脆铜铃声唤回了修士们的神智。   玄机家修士的祷词也戛然而止。   少顷,为首的玄机沉缓开口:“近日流言迭起,吾夜观星象,荧惑守心,恐有灾祸降世,玄机叩问天道,道光指向仙都,故余来此,求一个答案。”   纵云野啧了一声。   姜至乐了:“没见过比你还装的是吧?”   纵云野:?   “师姐…”   “嘘。”姜至不乐意听,手动闭嘴。   广场上陆续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大声询问:“玄机阁下,不知天道有何明示?”   玄机微微侧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天机不可泄露,但天道指引余来此,已算明了。”   他说着,身体干脆面对玉京山,指向明确。   修士们交头接耳。   “玄机家竟然是来诘问主脉的?!”   “背靠天道就是不同哈。”   “怎么可能,天道又不可能动手保护他们。”   “我有疑问,为首那位就叫玄机?”   “你居然不知道?玄机家每任家主都叫玄机啊,其他人不能留存名字于世间的。”   “所以近日这么多传言,根源就在主脉啰?”   “玄机家还是可信的。”   “方才天象都变了,主脉不会没察觉吧?怎么没人出来?”   “再等等看呗。”   修士们有怀疑的,一言不发的,也有看戏的。   姜至摸摸自己的下巴:“你还别说,如果几百年前的传言都是真的,那玄机家还真的有点东西,只不过,我怎么记得他们跟主脉关系不错啊。”   纵云野哼笑:“确实不错,大概率是一伙的。”   “哦?”姜至挑眉,眼神继续盯着天梯上方。   做戏吗?   这场戏要唱下去,主脉的人该上台了吧?   许慎行和几个北州弟子待不住,在屋顶看热闹看完后又灵活地踩着瓦片翻下来,回到顾喧和身边。   “宗主,听说这玄机家真能看破天机,您说他们有可能站在我们这边吗?”   她大大咧咧道,毋庸置疑,他们北州长瀛,绝对是正派中的正派。   “不会。”顾喧和声音平淡,干脆道。   许慎行及北州弟子们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里是中州嘛,玄机家的是中州人,站自家也不奇怪。   “那他们这是要窝里斗?”   有个北州弟子一拍手掌,兴奋了。   “不见得吧。”   说了两句,他们自己讨论起来。   顾喧和等做长辈的没怎么说话,锐利的目光在所谓的玄机家几位修士身上划过,又看向玉京山。   玄机家的人静待片刻,修士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谁,大着胆子开口:   “玄机阁下是在等主脉的修士出面吗?”   玄机家的修士许久没有回应,因白布遮眼,众人也看不清他们的神态。   少顷,只听一声平淡的是,玄机家的家主抬手掐诀。   霎时间,风云变幻,天雷滚滚而来,神秘的祷词再度传向远方,整座仙都萦绕在一股奇异的氛围中。   轰——   天雷劈下,正好落在玉京山那道刺眼的大裂缝中,护山大阵都没来得及开启。   看热闹的修士们隐隐有些兴奋。   中州还没有哪个势力敢这样对待主脉,这玄机家定然是知晓些内情才会如此嚣张吧?   究竟是什么?   感觉玄机家有恃无恐啊!   也有部分老狐狸默不作声,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场面僵持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主脉压根没将玄机家的修士放在眼里之际,玉京山上终于有了动静。   姜至挑眉:“我还以为得来个三催四请呢。”   说话之际,十来位修士从玉京山上腾飞,在天梯上方定住。   为首的是左丘迎,其身后,四家长老聚齐,长孙彦三人倒是没出现。   中州人欺软怕硬,主脉的人一出现,他们就没声儿了,只余双眼滴溜溜地转着,耳朵高高竖起。   玄机面不改色,沉声道:“诸位阁下,事急从权,在下无礼,只因听到上天的指引,若主脉不尽快解释一切缘由,恐生更多祸端,九州大陆,无一能免。”   许慎行等北州弟子闻言眉飞色舞,眼中写满了“不信”二字。   其余修士也不再胡乱猜测,眼神在双方人马中流连,静待一个解释。   左丘迎沉默,依旧面无表情,其身后某家的一位长老冷笑开口:   “玄机家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近日多事端,可跟你们没关系吧?就凭你玄机家术法特殊,能沟通天地就想把祸端往四大家主脉身上引?荒谬!”   玄机家的家主气定神闲:“非也,天象指向玉京山,并不意味着主脉为祸首,但四大家主脉绝对是关键。”   “在下推演多次,天象雾蒙,绝非吉兆,近日冲突迭起,印证了荧惑守心的天象,若玄机家坐视不管,实有违我等所学之术。”   “一言以蔽之,主脉该给出一个解释,至于为何而解,解又如何,不必多纠结。”   仙都内,修士们听得云里雾里,就听懂了一句——主脉要给个解释。   “还真是兴师问罪的?”   “不算吧,我怎么觉得还挺客气的。”   “嘶,来真的?”   “玄机家不是很能掐算吗?不能自己算出来?”   “没听懂,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搞这么大阵仗作甚?”   “重点似乎在主脉的解释?他们会解释吗?这算打脸了吧?”   “所以咱们今天就能知道主脉到底在暗中干了什么?”   许慎行嘀嘀咕咕:“叽里咕噜说啥呢?”   玄机家的家主说完之后,以左丘迎为首的主脉高层交头接耳片刻,声音和缓不少:   “几位不如移步玉京山上,我等详谈?”   这话一出,玄机家的修士还没说话,看热闹的先待不住了。   “这位阁下,玄机家的几位既然选择登天梯,那说明事情公开,主脉为何要关起门议事?莫非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便让我等民众知晓?”   有人开口,后面的声音便如洪水泻出,滔滔不绝。   “就是啊,人都在这了,遮遮掩掩什么?”   “天授者的事情还没给个解释呢!”   姜至托腮,一条腿横在窗沿,意味深长:“仙都这些人,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第566章 演的?演的   纵云野掀起眼帘,神态恹恹,近日事多,忙得他头昏脑胀。   不过今日这出戏不错。   看得出主脉急了。   “且看吧,主脉今日定会公布些所谓的秘辛。”   他淡声道,眼神在主脉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给神安传讯。   玄机家的出现,说实话,不算意外。   神安从月如歌姐妹那里得到十年前集会的消息后就告诉纵云野,让他帮忙调查玄机家跟主脉的关系。   这事自然又落到听风楼身上,逢瀛直言他们关系匪浅,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他们正经干情报的也不是时时躺人横梁或床板下探听的。   值得一提的是,主脉几次大动作之前都有玄机家的身影,人没出现,话总会被若有若无地提起,相当于借玄机家沟通天地的术法扯了张天道的皮子,行其欲行之事。   姜至好奇:“咱们真的按兵不动?万一主脉说出些对归墟不利的事情呢?”   纵云野笑了一声:“师姐是不是忘了,这两日有关归墟的传言有我一大功劳。”   归墟的消息这两天可谓是在中州坤舆疯传,说什么的都有。   尤其是主脉的四位圣者境借着归墟的东风才得以突破这个传言,得到了许多修士的重点关注。   归墟内有特殊力量这个消息已经传了许久,上述传言一出,更像是佐证一般。   眼下修士们对归墟之事格外地敏感,无论是好意或是恶意,若主脉在这时提到归墟,必定是准备动手的征兆。   那他们也得动了。   纵云野声音清朗,眸光微冷:“该来的挡不住。”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归墟跟主脉,甚至说中州,迟早有一场大战。   纵云野跟神安讨论过,归墟结界是关键,意味着它既是困住归墟人的枷锁,也是一层保护。   毕竟在归墟内,无人能打败归墟人。   如果主脉迟早都要对归墟下手,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时机。   圣者境无法离开中州的消息他们也跟逢瀛确认过,是真的。   既然如此,主脉派人前往归墟的威胁性就没那么大了。   他们做出了选择,先下手为强。   接下来就轮到主脉选了。   现在主脉已是骑虎难下,向前、向后都有可能功亏一篑,一动不动更是糟糕。   神安等放出归墟的传言就是在逼他们快点做选择。   这个时候,他们原本的计划必定是不能再用,修改计划即意味着有可能存在漏洞。   但他们不得不动。   是将计就计,让归墟的传言继续闹大,配合主脉的计划?   还是暴露神安的归墟人身份,把关注点引向神安?   或是另辟蹊径,另做打算?   都不好说。   主脉今日这场戏俨然做足了准备,估计是早已定下的,纵云野也好奇,他们能说出什么屁话。   事实上,多重消息传了这么久,明眼人都知道主脉在四州、在归墟干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中州人不介意。   修士们对这些事情的关注并不单纯,他们更关注其中的利益。   总的来说,都是相互利用,想要从各类消息中抽得他们能得到的东西罢了。   各势力高层、乃至部分修士都门儿清,引起争端的无非是修炼资源,谁能让他们分得一杯羹,他们就会支持谁。   此时,修士们已经吵了一阵,大意都是让主脉直接在广场上说,又怂又勇的。   主脉一众似乎被说动了,片刻后,左丘迎微微抬手,广场逐渐安静。   “既如此,那便在这说吧。”   她声音清冷,颇具信服力。   “不知玄机阁下想听什么?”   玄机淡声道:“主脉一直瞒着中州民众的事,是时候公开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修士们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没有出声。   左丘迎没有说话,似在思忖。   沉默能滋长人的好奇心。   更何况主脉瞒着的必定不是小事,仙都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多了不少人,正翘首以盼答案。   嗡——   天梯之上,空中出现一道裂口,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法袍寻常,磅礴的威压自然而然地释放,并没有施加什么压力,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心生恐惧。   “玄机家?”祁愿握着木质拐杖,声音很轻,但重重地落到在场的每一位修士身上,惹起一阵颤栗。   在场的修士,心中无不惊讶。   圣者境!   “尔等有何理由来问责我主脉之事?”   祁愿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多余的音调,但骤然加重的威压暴露了她的怒气。   玄机家的五人身形微颤,但为首的玄机义正词严。   “祁圣者!此乃天机,主脉不可一意孤行!否则,中州将散,四州崛起,尔等就是罪人!”   他说完这几句,突然吐出一口血,其身后的弟子立刻扶住他。   不知是哪句触动了祁愿,漫天威压缓慢收回。   修士们也终于能大喘气。   北州弟子们抓住关键词,眉来眼去。   四州崛起!   还有这等好事?!   顾喧和等人皱着眉头,静静观望。   姜至嘶了一声,有点不确定了:“这怎么看着有点真呢?”   纵云野斩钉截铁,小声道:“演的。”   就是不知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了。   上方,祁愿在空中停留数息,像是做出决定般,低声叹了口气。   天际再度出现裂缝,祁愿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隙中,只余下一句:   “也罢,左丘家的,告诉他们吧。”   圣者境出现又离开,修士们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事,圣者境都来了,他们怕不是要听到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左丘迎得令,也干脆:   “既是圣者应允,那便如君所愿。”   “诸位或许知晓,我四大家主脉已屹立中州三千余年之久,九州之内,再无其他势力能做到如此。”   “四家主脉行事,向来遵从天道规则,顺势而为,也曾得到天道点拨,诸位可知,很久之前,中州并非如今这般人杰地灵?”   纵云野挑眉。   “诸位此时能享有奇珍异植,得如浆灵气,皆因我四家主脉。” 第567章 不够,继续   这是要坦白?还是要编故事?   纵云野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继续听,思索着他能做出的应对。   左丘迎娓娓道来:   “我等修仙之人,皆知冥冥中自有定数,大道无情,因果不虚,昌盛者有其命数,落魄者亦有其机缘,正所谓此消彼长,九州大陆,通用此理。”   “三千年前,各家尚未成立,各类术法仍在萌发探索阶段,主脉四支先祖为先驱,四大家雏形就此出现。”   “兵者乃争先之意,法者乃规则之理,阴阳者乃五行之力,名者乃赋灵之行,四家先祖悟道,得天道降下指引暗示,窥得一丝天机。”   “既是天机,那便不宜广而告之,受天道指引,四家主脉合作,想方设法,终于让中州灵气得以缓慢充沛,其中艰辛不多赘述,这方法便是主脉藏了千年的东西。”   左丘迎平静无波地扔下一颗炸弹,修士们难以抑制惊讶,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谁家里有活了三千来岁的老祖宗吗?问问?”   “……要真有这老祖宗,我会在上面,而不是在这里,都不用问了好吧。”   “能活三千年前提得是天境…高阶…”   “嘶,左丘家主说的没错,中州的灵气确实是在三千年前逐渐充盈起来的来着。”   “你咋知道?”   “万象学宫的藏书阁有记载,我还没离开学宫的时候看过。”   “那这么多灵气从哪来的?为什么其他四州如此贫瘠?”   “这就真不知道了。”   “不是,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我没听到什么关于最近一些事情的回答啊。”   “你大点声左丘家主就能听到了,说不定能回答你,快,大声点。”   “……”   姜至若有所思,眉头蹙起。   纵云野闭着双眼,握着通言引。   姐弟俩各占一个窗台,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垂在外面,姿态闲适地听外面的动静。   抬头瞄到自家两尊大佛的牵机楼弟子:……   北州弟子叽叽喳喳。   “三千年前,咱北州长瀛啥样啊?”   “不知道啊,话说三千年,差不多是灵气自然轮回的一个周期吧?怎么变成主脉的功劳了?”   “不不不,九州灵气有定数,凭什么中州能充裕成这样?主脉定然是用了什么秘术,她不是说了吗,具体的方法不便透露。”   “啧,搞了半天说了一堆废话?”   “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说吧,我觉得我们北州人好像不该在这里……”   顾喧和等人没什么表情。   左丘迎任由他们讨论,消化着这些消息。   玄机在片刻后缓缓开口:“不够,关键的地方左丘家主还没说。”   此话一出,修士们静了一瞬,眼神纷纷落在左丘迎身上。   左丘迎沉吟片刻,轻声叹息。   “诸位可知,九州在很久之前,真的有九块大陆?”   姜至嘶了一声,越发茫然。   她怎么听着都分不清真假了。   修士们因这个消息而沸腾。   他们隐约察觉到,今日,他们大概率会得知此前从未了解到的、也从没有渠道知晓的关于九州的秘密。   左丘迎没有卖关子。   “九州大陆共处世间,共享灵泽,本无问题,但中间毕竟隔着不死海,隔着异灵。”   “消失的四块大陆在几千年前被不死海完全吞噬,九州便只余五块大陆。”   “诸位应能察觉到,近些年,异灵的数量在不断增多,不死海上的狂乱也越发频繁,原因便在于九州周而复始,这自发的消亡周期非我等修士能打破,但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   “四家主脉所行之事,便是在捷径上运作,既是捷径,则不宜多人知晓,以免横生枝节。”   左丘迎顿了顿。   “天授者的力量是其中的关键,其力量乃天赐,蕴含无限奥秘,主脉得天指引,由圣者境们引导,用之拯救中州,并非虚言。”   “天授者们在援助之初便被我等告知需要其付出天赋力量,一开始也好好的,不过……他们为何造就北境灵域,我等也不得而知。”   许慎行听着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这是在给“叛逃”的天授者上眼药吧?是吧?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懒散又带着嗤笑之意的声音。   “照你这说法,根本没必要偷偷瞒着,还是说这是主脉的癖好?喜欢当阴暗的老鼠人?”   楼藏月现身,倚在广场周围高大的柱子上方,不轻不重地刺了主脉几下。   左丘迎对楼藏月的出现表现得很平静:“楼圣者不必挖苦,或许在您眼中,主脉做什么都是错的,但我等所行之事,于中州,乃至九州都无坏处。”   “哦?”   楼藏月冷笑一声:“那你说说,利用天授者提取炼造萤石,而后投放到四大州是要作甚?萤石的作用又是什么?别说是为各州好,修士可不是傻子。”   “为了聚灵。”左丘迎答得干脆。   楼藏月眯起双眸,答得这么爽快?   “何为聚灵?萤石的作用是什么?”   “留存当下充裕的灵气,以备即将到来的灵气萧条周期。”   至于后面一个问题,左丘迎似乎没打算说。   轰隆——   天空突然劈过一道惊雷,仿佛印证左丘迎的话实为透露天机。   左丘迎接着道:“诸位或许有很多疑问,但正因牵涉过多,且关乎……主脉才一直暗中行动。”   她看向某个客栈,那里是北州长瀛修士所在的地方。   “主脉确实并非毫无私心,九州虽被划分为五片大陆,但灵气于此间流转,连结互通,对四州的布置,可以反哺中州,此事本不该公开, 事到如今,各州应该……噗……”   左丘迎说着,口中突然溢出鲜血。   轰——又是一道惊雷。   “家主!”其身后,几个长老连忙扶着她。   修士们被这一出搞懵了,什么什么玩意?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好像是真的。   他们交头接耳,互相通气。   楼藏月冷眼看着左丘迎变得苍白的脸色,心如磐石,并不信她的鬼话。   玄机低声叹道:“不够,左丘家主,还有一事。”   众人:?!   还有?! 第568章 真假掺半   姜至一拍大腿,手指晃啊晃,笃定道:“演的!”   晴空万里两道天雷是真的,吐血也是真的,只不过太凑巧,她反而觉得是假的了。   她转头,一脸问号。   纵云野人呢?   “停停停,什么叫还有?这个我还没听明白呢?”   “还有…不会是关于归墟的吧?”   “不是,这什么萤石,什么布置还没说完啊,为什么是主脉?他们藏着什么方法?”   “我猜是某个可以修习的术法,但是是天道赐予的,所以不能公开?”   “等会儿,你们是不是忘了,主脉有这么好心吗?”   “她不是说了?对中州也有利啊,听起来在四州的布置只是隐秘,但不复杂,也就顺手的事儿吧?”   “说实话,异灵确实在增多,平日里外出历练,遇到的灵域也变多了,不死海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说,左丘家主说的是真的了?”   “…再听听。”   修士们炸了锅,各执一词,有的根本没听明白,有的自行展开联想,有的盯着空中尚未散尽的雷云神情凝重,众生相,不过如此。   上方,左丘迎揩去唇角的鲜血,听到玄机的话,冷冷地看着他。   玄机又重复了一句:“不够,左丘家主,请。”   楼藏月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手指点了点左丘迎。   “你先别说话,你,玄机是吧?”   玄机转向楼藏月的方向,双眼被蒙着,看不清表情,他简单地点了点头。   “是的,楼圣者。”   楼藏月悠然开口:“据我所知,玄机家总是在主脉行事之时给予背书,你们关系挺好啊,怎么今日有点反目成仇的意思了?演的?”   她这两天一直在骚扰逢玉,从玄机家的修士出现,到左丘迎下山,她全都看见了。   这话是逢玉说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在做戏呢。   楼藏月听一半听笑了,决定出来捣捣乱。   玄机听到楼藏月的质疑,异常淡定:   “楼圣者怕是记岔了,玄机家不出世,一出世即意味着九州有变,四大家主脉作为中州的领头人,其气运已与中州息息相关,所行之事,影响颇大。”   “因而,并非我等与主脉交好,而是中州大事离不开主脉,故而我等现身,多与主脉相关。”   说的挺有道理。   左丘迎眸光微动,面无表情。   楼藏月意味深长,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是吗?我还以为……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你们……”   玄机、左丘迎:……   众人:!   能不能把话说完!   这模棱两可的话终究在修士们的心底留下了一丝痕迹,即便此前没人从这方面去想,现在开始也有了。   楼藏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空中只余下一句:“左丘家主接下来说的是归墟的事情吧?好好说哈。”   左丘迎脸色一黑。   她就知道,只要楼藏月在,事情总有变数。   因为楼藏月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玄机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把场面拉回正轨:“左丘家主,请。”   这公事公办的淡定模样倒是让部分修士的疑心小了一点。   左丘迎咳了两声,脸色略微苍白,开口道:“我知道诸位对归墟的事情非常好奇,但归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归墟人跟异灵密切相关。”   轰隆——   又一道惊雷直劈而下,目标明确,就是左丘迎!   她迅速撑起防御结界,但天雷像不劈中她不罢休似的,层层加码,噼里啪啦的闪电火花蜿蜒直下,势如破竹,瞬间击溃左丘迎的防御结界!   这一系列变故不过在几秒之间,惜命的修士们火速飞远,发现天雷没有继续往下劈的趋势才缓慢靠近。   此时,他们开始回味左丘迎方才说出的话。   归墟人跟异灵密切相关?   什么意思?   “左丘家主,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归墟人怎么牵扯到异灵?他们是凡人啊。”   “异灵有什么秘密?没听明白呢。”   “不对不对,归墟人壮得跟头牛似的,不是说里面有特殊的力量吗?”   有疑问的不在少数,人群中陆续传出质疑。   左丘迎此时有些狼狈,她冷声道:“诸位,冷静,不是我不愿告诉诸位,方才天雷的狠劲你们都看到了,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归墟……”   轰隆——   比方才还要激烈的炸响轰地落下,云层甚至亮到修士们有一瞬失去视力。   “噗——”左丘迎的防御结界再度被击碎,她微微低着头,法袍些许破损,眼神惊疑不定。   怎么会……   “家主,不要再说了!”其心腹没忍住,劝道。   玄机定在空中,让人看不穿他的表情,少顷,他沉声开口:“左丘家主……”   话音未落,轰隆隆——   毫无征兆的,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应声落下,玄机家五人丝毫没有防御的意识,被劈了个正着。   天梯承受了一半的天雷之力,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玄机家五人踉跄着分散落下。   轰隆一声,天梯坍塌,修士们一退再退,摸不着头脑。   左丘迎冷脸看向四周,身上刺啦刺啦冒着小闪电。   身后的心腹同样受到波及,眼神复杂,再三劝说:“家主,不能再说了。”   不少看戏的修士没躲过雷劫的余威,此时仍惊魂未定。   不是,怎么回事?   提到归墟都不行?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听风楼上,神安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闹剧,还没想明白主脉要干嘛。   “我传讯于你不是让你来仙都的。”   纵云野黑着脸被侍者引到厢房。   神安出现在仙都,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这有什么,我在呢。”楼藏月姿态随意地躺在一旁,不在意道。   “楼前辈。”纵云野这才发觉房中还有人,立刻行了一礼。   神安若有所思,没回答纵云野的话。   “楼前辈,您说左丘迎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   “半真半假。”楼藏月毫不犹豫。   “同一件事,换个角度,换几个词,或是调换叙述的顺序,意思就可能完全相反,主脉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左丘迎更是出了名的严谨,半真半假最容易唬人。” 第569章 劈完你的劈你的   这也是楼藏月不急着打断左丘迎的原因。   连兰今也这坐拥各类古籍的院长都不知道多少三千年前的事情,听主脉的人扯一扯,无妨。   别说三千年,两千年前的事情都极少留存记载,一千年前的事她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跟主脉有仇。   神安垂眸思忖,她可能要回一趟归墟了。   “你身体好了吗?又动用言灵之力?”   纵云野观察细致,他不信后面把天梯给轰塌的天雷跟神安无关,没忍住开始碎碎叨叨。   “没事哥,我替天行道呢。”   神安胡言乱语,绕过她哥,溜溜达达到楼藏月跟前。   “楼前辈,依您之见,主脉下一步会如何做?”   她得问问前辈的意见。   “模棱两可,天雷加持,中州人还挺吃这一套。”楼藏月扬扬下巴,“下一步他们该动手了。”   “主脉这次机会选得不错,估计跟玄机家谋划已久,他们的主要计划应该需要修士配合,不配合的话至少不能拖后腿,否则他们大可不必管舆论。”   楼藏月一针见血。   与成事相比,声名不值什么。   眼下舆论虽然狂乱,但还真没几家势力敢直接上玉京山诘问主脉的。   连万象学宫都被一众修士给围堵,主脉却还有清净能享,可见三千年的根基确实深且难撼动。   中州人未必仍对主脉有信心,而是忌惮背后的圣者境们,又或者是听到什么风声,各种因素交织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老实说,楼藏月是有点失望的。   别看这些修士私下讨论得大声,真让他去主脉弟子面前喊,他们首先就掉头走。   由此能判断四大家主脉对中州的把握程度很高,这显然不符合楼藏月的期盼。   在这种情况下主脉仍关注舆论,并一反常态,屈尊纡贵地唱了这出戏给众多修士听,要说没点企图,不可能。   为避免夜长梦多,楼藏月认为主脉很快就会有新动作了。   神安浅吸一口气。   楼藏月说对了。   按她的推测,主脉希望更多修士进入归墟,可不就是需要人吗?   不过……   “主脉对四大州的阐述,您认为几分真几分假?”   神安觉得左丘迎对九州大体情况的阐述是真的,但是关于主脉在四州布置的用途是假的。   说实话,她听着有点懵。   九州原来有九块大陆?其余四块难不成被不死海吞噬了吗?   楼藏月撇撇嘴:   “四州灵气不可能反哺中州坤舆,他们在避重就轻,那天雷来得太及时了,正好打断我继续问下去。”   “北州长瀛的人好像也在城中吧,当着人面大言不惭,说明他们自信即便自己的布置被发现,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所以啊,她方才都没听到北州人的反驳声。   哎,扳倒主脉真难。   神安若有所思:“您认为,从主脉高层修士口中套话,可行吗?”   她可以让人说真话,但得面对面,知晓内情的估计只有家主这四人……   “不可行。”楼藏月稍一思索便听懂了神安的言下之意。   “费劲且危险,我要是有三头六臂,一人能当六人使,那还能陪你玩玩。”   好叭。   神安惋惜地浇灭心中的小火苗。   思绪飘过,楼藏月清了清嗓子,瞅瞅神安:“你们归墟真不用我帮忙?”   她对归墟这一窝狠人可太好奇了。   神安乐了:“前辈,您可是主脉重点关照对象。”   “要不是你说西州有人查萤石,我早就回去了,他们要困住我,难。”   楼藏月扬扬下巴。   哎,她也确实显眼,还是不要祸害归墟了。   纵云野:……   有人理理他吗?   这厢神安二人在讨论,外面也多有吵嚷。   几道天雷不由分说地劈下之后,仙都一众突然老实了。   不单是左丘迎的心腹让她不要再说,连仙都内的群众都开始劝。   都到这份上了,左丘迎自然承情,扭头就上了玉京山。   而玄机家五人则被修士们重重包围。   “几位阁下留步!归墟是什么情况,几位能不能再叩问一下天道啊?”   “起开,礼貌吗你?阁下,玄机家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也不差最后一步了,问问吧!”   “玄机阁下,九州一共有九块大陆是真的吗?其他四块大陆是怎么消失的?我们会是下一块吗?”   “别危言耸听啊!玄机阁下……”   玄机家五人本就因天雷而负伤,作为沟通天地的灵媒,他们被天雷劈跟天谴无异,受到的伤害比表面要严重。   此时被一群修士围着叽叽喳喳,五人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因其双双用白布遮着双眸,让人根本看不清表情。   “各位冷静。”   许是终于做好准备,为首的玄机沉声开口。   “天机并非常人能勘探,手握天机之人,可以说乃引领九州修士前行之人。”   “以方才的状况来看,主脉手中掌握的情况比我等都要多,然天道不允透露太多,或怕横生变数,依老夫看来,九州即将变天,诸位可观……”   轰隆——   “…主脉如何行事……噗!”   玄机吐出一口鲜血,血色浸染法袍,不祥又绚丽。   无人在意。   修士们或看天际尚未散去的雷云,或呆立思索,或望向玉京山。   玄机不再开口,稍微拾掇一下后,带着身后四位弟子走向重新设下的传送阵,任由周围的修士如何挽留都不为所动。   只不过,来时清爽,去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些许焦香。   北州弟子凑了凑玄机家的热闹后,皱着眉头离开人潮。   “差点被雷给劈了,玄机家的人什么意思,让中州人听四大家主脉的调遣?”   “这什么沟通天地的术法是不是有水分,怎么不见他们多谈几句北州?再不济南州?东西州?”   “对啊,怎么感觉全是围绕主脉来的?”   “还有归墟!话说归墟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之前都没听说过有这地方呢。”   “不知道……”   小辈们在讨论,长辈们也略有疑惑。   顾喧和身后一位宗主抬手设下结界:“顾宗主,这左丘迎所说的,您认为有几分真?” 第570章 问题太多   北州长瀛那边,虽然他们抓到了叛徒,也找到了他们暗中布下的一处秘密基地,但是确实没能完全破解其意。   那看着像是阵法,但他们把表层破坏后,发现底下还有细密如血管般的灵力通路。   它确实在吸收周围的灵气,速度很快。   所谓的萤石覆盖在表面,被他们打碎收好,甚至那一处已经被毁了,仍没能阻止周围的灵气汹涌地没入原先那处区域。   北州人既惊异,又拿它没招。   也是因此,他们才在远渡不死海来到中州前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同时派人前往其他三州寻找讨伐的盟友,二则用释常心给他们透露的其他消息诘问主脉,引起中州人的恐慌,离间中州各势力。   没想到就在当天,杂家圣者境同时对主脉动手,而后几天更是一天比一天乱,眼下他们也看不太懂主脉这是什么路数了。   “以程姐他们的脚程,此时应该已经上岸,不知其他三州如今什么状况。”   一白胡子老头嚷嚷:“你们得信我们常心啊,她说了各州都在查,说不定咱们北州人上岸就能得到线索呢?”   “信自然是信的,但是现在……”   “好了。”顾喧和开口。   “这才不到一周,急不来,左丘迎方才的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中州人听的。”   她冷静道。   “目前他们的手大概率伸不到北州长瀛,我等不必担忧,来都来了,自然要看看主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几天他们没有对我等动手的打算,我本以为是他们有心无力,现在看,是觉得没必要。”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已经把主脉修士在北州长瀛的布置给毁了,人也在这了,主脉却不急。   甚至连情绪都多为愤怒,而不见担忧害怕。   是他们没毁到点子上还是主脉的布置压根不能被摧毁,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不管如何,留在中州,才能有更多线索。   有宗主若有所思:“那方才左丘迎说的,主脉藏起来的天道给予的术法……”   顾喧和冷眼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某宗主一激灵,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魔怔了,魔怔了……”   “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楼圣者?”另外一位宗主提议。   …   此时被他们惦记着的楼藏月正跟神安讨论着“那个地方”。   神安决定回一趟归墟,以防万一,她把“那个地方”的方位告诉楼藏月。   敌人过于强大,好不容易埋下一颗钉子,果决如楼藏月也不建议神安在此时对那个地方动手。   但是她可以。   她日常在鬼斧巨森里溜达,一个不小心又发现了老对头们的踪迹,很正常吧?   纵云野思索片刻,决定跟神安一起回归墟。   他手头上还有最后一个能跨州传讯的通言引,正好交给他在听风楼的好兄弟燕容,让他发现主脉的动向后随时给他传讯。   师姐虽然消息灵通,但总比不过听风楼嘛。   两人一拍即合,神安回去准备了。   她必须得悄悄的,要不然半路上可能就得受到截杀。   逢瀛听说神安打算回归墟,传讯给她。   大意是今日左丘迎说的消息至少一半她都没听说过,但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归墟结界在她看来实在有违常理,她会顺着主脉今日透露的消息去查,同时她觉得归墟内说不定还留有线索,让神安关注一下。   神安欣然应允。   她也觉得奇怪。   天道真的给主脉留下所谓的天机?   如果不是,那只能是左丘迎编纂的。   但是,困住归墟人、让归墟滋养中州,从开始到结束,再到延续到现在,真的是修士能拥有的力量吗?   主脉到底还瞒了多少?   还有异灵。   她前两天才知道归墟人跟异灵有关,但是是相杀的关系,更详细的也不知道了。   异灵增多,真的如左丘迎所说,进入一个周期?   太多问题。   神安晃晃脑袋,先专注归墟吧。   这次回去,她得在南州离焰也开个门,狡兔都有三窟,归墟也得有。   山松月和随春生对神安的打算毫无异议,甚至得知纵云野会跟着一起回去后,二人相对放心。   托许慎行和明漪的福,今日仙都的大戏他们都听说了,因此,二人决定留在中州观察主脉的下一步动向。   随春生叹气:“我尽力去找找主脉的说法有没有其他佐证吧。”   山松月道:“溪婆婆出关了,过两日我就去见她,她之前就是名家子弟,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好。”   神安临走前跟旦然打了声招呼,也跟夏莱说了声,理由嘛,她说是楼藏月的安排。   夏莱虽觉得有点奇怪,但神安太靠谱了,她没怀疑,二话不说放人。   有楼圣者看着,她很放心。   咕咚和山花这回跟神安一块走。   当天,神安又偷偷溜回了仙都的牵机楼。   得知云去来要跟她和纵云野一起出发,她有些惊讶。   云去来解释:“老夫有正事,由我带着你们,速度快且安全。”   他刚从别处赶回仙都,嘴碎的大徒儿姜至已经跟他叭叭了一通白日里左丘迎所说的话。   有些消息他虽然怀疑,但没有实证,尤其是关于九州、异灵的,还有归墟。   作为炼制出云鸢的修士,他最清楚不死海上的异灵在几百年间的变化。   很久之前,云鸢在接近大陆之时因异灵无缘无故的暴动而坠海,整艘灵舟无人生还,这是云去来的一桩心事。   关于异灵,他抱有疑惑,也乐意为真相而奔波。   在听说纵云野要回归墟后,云去来动了心思。   此前他跟逢玉交流过,还去过归墟,归墟里那股让他觉得不对的力量仍没有头绪,这次高低再探探。   除此之外,他对萤石也蛮感兴趣的。   他不信左丘迎的话,没有什么比亲手调查更有说服力。   对云去来的加入,神安很高兴。   多一位圣者境保驾护航,能不高兴吗?   三人一点不耽搁,在姜至略微幽怨的目光下立刻出发。   出发前,神安不忘传讯给纳兰羡四人,让他们放心。   海上波涛汹涌,异灵的身影在浪潮中若隐若现,如蛰伏的猛兽,让人心悸。 第571章 门庭若市   不死海上惊涛骇浪,陆上更是不太平静。   玄机家五人齐出世的消息在当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与此同时,左丘迎透露的几句话,尤其是在天雷干扰下没能说完的那几句,被修士们反复提及、猜测。   九州此前真的有九块大陆,异灵增多的隐忧,灵气变化,归墟到底有什么秘密,主脉在各州的布置等等问题猝不及防地砸了中州人一脑门。   其中隐含的信息量让人不得不反复琢磨,与人探讨。   可这种事情就不是讨论能解决的。   听风楼的门槛再次被踏破。   各势力反应不一,但都很强烈。   玄机家这带有天道代言人性质的特殊势力一掺和,众人的心思越发浮动。   前几日各种传言和动静闹得沸沸扬扬都鲜少有人爬上玉京山求见主脉,这次却大为不同。   事情传出的第二天,各大小势力的长老、首领等陆续抵达中心城,仙都人满为患。   胆子大的、稍有实力的直接爬上玉京山敲上主脉某家的门。   其余则略有踌躇,选择在城中停留,暂且收集消息,但不过多时,仍义无反顾地奔上玉京山。   玉京悬瀑依然流淌,往日静谧的氛围却不复存在。   主脉此次的反应同样耐人寻味。   四家原本不太乐意给面子,但经不住人太多,后来或许是商量好了,各家陆续迎客进门。   各势力的领头对于主脉怠慢的、不情不愿的嫌弃态度习以为常,甚至松了口气。   对味儿了!   这才对嘛!   要是主脉院门大开,他们倒会以为是鸿门宴,现在这样,正常正常。   进入玉京山的修士许久未下山,一直关注着山上动静的好事之徒嘀嘀咕咕。   “聊啥呢能聊这么久,打听消息的机会都不给……”   另一边,在楼藏月打道回万象学宫前,顾喧和找了过来。   二人进行了一番友好会谈。   顾喧和若有所思地离开。   …   玉京山上   纳兰羡运气还算不错,带她的长老负责招待上山拜访长孙家的几位势力首领。   不过他们的作用主要是拿乔,等几位首领好话说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之后,长老会让纳兰羡带着他们去见家主的心腹。   那才是知道内情的人。   可惜,纳兰羡还没有资格旁听,哪怕她是天境初阶,在长孙家中,因资历尚浅,接触不到核心。   她面色如常地把人送到,离开,思索着要不要冒险。   昨日玄机家找上门后,长孙家中态度寻常,义愤填膺的修士都被压下去,最后山上只出了几个长老和左丘迎去应对。   这是最大的不寻常。   中途祁家圣者境短暂出现后,纳兰羡更确定这是玄机家跟主脉的合谋。   主脉实在是太谨慎了。   她在长孙家这么久,见过许多势力的首领长老或光明正大拜访,或鬼鬼祟祟,但就是没见过玄机家的修士登门。   这一出戏是开胃菜,不出意外的话,馋虫上钩,这群拜访者接下来的动作便是主脉真正的意图。   通言引闪了一下。   纳兰羡姿态挺拔,神色如常地对向她行礼的长孙家子弟微微点头,步履不停,手中拿起通言引。   是殷然的消息。   「舒妲预备离开中州,目的地未知。」   舒家家主……   纳兰羡面无表情地收回通言引,继续前行。   去哪呢?   今日,四家主脉大概率都在见客。   易岩和石天都是地境巅峰,跟殷然一样,但卧底得到的消息不算多。   二人不像殷然那样长袖善舞,左丘家阶级明确,无形的壁垒如铜墙铁壁,易岩难以突破。   而祁家则是由于祁温过于暴躁,下面的人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敢干活,而她用习惯的也就那两三人,石天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纳兰羡琢磨着,如果再这样下去,二人不必浪费时间卧底,该找机会离开了。   “哎,吴羡,你怎么在这里?”   纳兰羡回神,嘴角肌肉记忆,微微扬起:“仙道友。”   “那边什么情况?”   “不知,几位正在……”   纳兰羡一心二用,一边应付着长孙家的同僚,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   万象学宫   楼藏月一回来就找上了山松月和随春生。   恰好常颂声几人也在,他们正在聊昨日仙都的传闻。   于梦求对劳什子玄机家嗤之以鼻,直接盖棺定论它跟主脉狼狈为奸。   郁仪跟山松月打听着水家人的事情,若非水聆溪给她留下的魂印,或许他们根本没法闹出那么大动静。   她很想见前辈一面。   李涉川对水家人感兴趣,站在一旁垂眸听着。   应无悔有点烦,如今万象学宫外有不少讨伐他们这几个天授者的势力,他不觉得他们的选择是错的。   在生死面前,自己的命更重要,而且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不后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玉无双这些天跟苏颜三人在一块,形影不离的,此时他们大聊主脉的恶行,常颂声听得认真。   楼藏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你们要不要跟我去鬼斧巨森逛逛?”   这一窝子都是主脉计划的受害者,闲着也是闲着,带出去呗。   出去就不会想太多了。   “师祖。”山松月老实行礼。   苏颜三人也连忙见礼,眼含崇拜。   常颂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随春生和山松月。   神安今日不在,说是被自己的老师抓住特训,这事似乎很寻常。   不过她觉得时间有点巧。   常颂声询问楼藏月:“楼圣者,可是有什么线索?”   她不信一位圣者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缘无故带着他们这群后辈去鬼斧巨森。   楼藏月没回答,懒懒道:“来不来?”   于梦求眼珠一转:“来!”   跟着圣者境走总没错。   …   中州的局势在悄然变化,四州可谓是鸡飞狗跳。   云去来带着神安和纵云野在不死海上穿行。   神安盯着铺天盖地的异灵,眸光微冷。   此前没多留意,现在回想起来,不死海上的异灵确实越来越猖獗,无穷无尽似的,但又恪守着界限,从不上岸,以前她以为规则如此,但现在……不好说。   岸上的异灵她也很久没关注过了。 第572章 那不是死了吗?   不过她知道中州坤舆的灵域比其他四州要多得多,这事从学宫内中州弟子口中也得到证实。   有什么关联呢?   “想什么呢?休息一会吧,别太紧绷。”   纵云野伸手在神安眼前晃了晃,颇感无奈。   事赶事,事事不得不做,他们都跟个陀螺似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神安才透支言灵之力不久,虽然恢复能力超强,纵云野还是有点担心。   “我没干啥啊。”神安纳闷,她都没用灵力。   “脑子休息一下。”   “那不是死了吗?”神安口无遮拦,得到纵云野的瞪视,讪讪住嘴。   云去来听着兄妹俩的拌嘴,差点笑出声,不过他忍住了。   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   …   七日后   三人抵达归墟码头,均是衣角微脏。   神安还好,纵云野不让她多用灵力,养养神,但一路奔波,不死海上异灵质量和数量都为上乘。   就算有云去来这个天境在,他们也耗费了不少力量,面容怎么都显得疲惫。   “云前辈。”释常心早就收到神安的传讯,知晓她会在这几日到达,因而并不意外。   “嗯嗯。”云去来点了点头,眼神在码头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扬。   这才半年多,还是一年了?   这码头无论是模样还是氛围都让他感到陌生。   归墟人变多了,也更从容了。   最侧边用于引异灵上钩、削弱其攻击性,让新鲜出炉的归墟修士历练的大型灵器闪烁着光芒。   通体都是被灵晶涤荡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它根本没停下过工作。   甚至现在,里面都有十来个笨拙地挥舞着手中武器,磕磕绊绊用着灵力的少年。   他们被异灵追着跑,虽然狼狈,但没有一人露出退缩的神态。   负责他们安全的也是个半大少年,目测才黄境高阶,甚至已经能传授新一茬儿小趴菜们观察异灵弱点的心得了。   归墟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训练,一簇簇灵力光芒自他们手中升起,虽然微弱,但集众人之力,也把码头照亮了。   “吼!”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吼声,神安抬眸看过去,眼睛一亮。   “三七!”   三七三两下跳过一群归墟人。   归墟人好奇,但还是专注自己的训练,少数几个认出神安的也没有激动上前,顶多有点躁动。   “吼~”三七低声叫着,在神安面前很是乖顺。   咕咚和山花被放出来了。   前者适应性超强,溜溜达达地就往人群里走,跟回家了似的。   后者看到三七,立刻抱着神安的大腿,鼻头翕动,牙要呲不呲的,黑豆眼中满是警惕。   三七察觉到山花的敌意,觉得这小玩意有点眼熟,看了两眼后发现是手下败将,打了个响鼻,没鸟他。   哪怕山花身上的气息很强,她也不是很怕,只是有点疑问。   这小东西为什么有种她打不过的感觉。   云去来已经惊呆了。   他戳戳纵云野:“这是何物啊?”   纵云野:?   “归墟内的山君,母老虎。”他眼神怪异,云去来无语,他问的不是这个。   “为何小神安跟它如此熟络?总不能以前跟它是好朋友吧?”   云去来乐呵呵,转眼看见纵云野的眼神:你说对了。   云去来:?   不是,他随便说的啊。   “…小神安确实与众不同哈。”   云去来干巴巴道。   “对。”纵云野深以为然。   云去来:。   神安跟三七搂搂抱抱一会儿,云去来师徒二人已经跟释常心聊了起来。   二人告诉释常心中州发生的事情,后者眉头紧锁。   “姐~”神安跟三七叙完旧,眼睛亮亮,好久没见到释常心了,她黏糊糊地抱过去。   释常心呼噜呼噜神安的脑袋后,果断推开说正事。   “最近东州须弥有点乱,十日前,北州修士登陆东州,直接在上清城闹起来了,我估计背后有人推动,不过四五天,整个东州须弥都知道中州要对东州下手的事情。”   祝欢在盯着这事的发展,释常心只把她知道的告诉神安几个。   神安挑眉,北州人动作可真快啊。   不过这事先放一放。   “姐,归墟现在怎么样?”   神安忙问。   “归墟挺好的,南州那边应该也捅破了萤石一事,华家部族比之前清净了不止一点,纳兰部族的九州人倒还是挺多。”   “现在归墟内稍微敏锐点的族人都察觉到首领们在计划着事情,目前正分批告知他们真相。”   释常心尽量挑着重点说。   归墟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让他们保密,真就守口如瓶,这点她还是很放心的。   况且九州人打扰归墟好几年,恶意也直白到不加掩饰,归墟人几乎都讨厌九州人。   只要说一句守口如瓶就能在将来得到报复九州人的机会,保准归墟人上当…不,听话。   “我最近让族长们多挑些人出来,青壮年也安排上了,后者入门花的时间久了点,但是入门后修炼速度比小孩快很多,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让更多青壮年出来。”   释常心语速很快。   “另外,我有个想法,但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婆婆说。”   她揉了揉眉心。   在哪操练弟子都累。   如今码头上有近三百人,她已经快燃尽了,就算有老趴菜们帮忙,很多问题还是得她亲自解决。   “姐你歇会,让哥来吧,迟一点我跟你进归墟找婆婆,我打算让这扇门一直开着,同时在华家部族那边也开一扇门。”   神安扯了扯纵云野的法袍,轻快道。   纵云野点头:“交给我。”   “师尊,您要进去吗?”   云去来犯了难。   他现在看到归墟还是有点怵,没修为太难受了。   “为师先去东州看看萤石是什么情况吧。”   “好的。”   几人大致聊完后,云去来撕裂空间消失,看得码头上的归墟人一愣一愣的。   “安安姐!”归墟人有眼力见,云去来消失后,有人上前跟神安打招呼。   是神安带出归墟的少年。   “我记得你。”神安拍拍她的肩膀。   少年的眼眸已经褪去软和,锋芒毕露,得到神安的回答,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一笑,继续回去操练她的“后辈”们。 第573章 一直在挑衅!   神安在码头上逛了一圈,纵云野让她老实坐着休息,她当没听到。   刚开始,归墟人们的目光还有些含蓄,陆续上来几人跟神安搭话后,其余归墟人蜂拥而至。   尤其是年纪相对小的,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山花又呲起了牙,但是神安叮嘱过,面前这些是同族,不能咬,不能打。   有归墟人趁机摸他脑袋,夸他牙真好看。   他没招了。   “安安姐!你好厉害!”   “安安姐,你真的言出法随吗?”   “安安姐,我听说了!你在九州特别出名!”   “安安姐,咱们以后在九州会有家吗?”   “安安姐,归墟其他人会出来吗?”   一连串的安安姐把神安给叫迷糊了,她恨不得生出九头六臂,叭叭回应他们的热情。   除了眼疾手快把神安围住的这些归墟人,还有一部分在外围观望,他们大多跑得没有其他人快,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看着。   另外一部分老实人在咕咚面前弯腰,听她神气十足地啾啾啾,连蒙带猜已读乱回。   释常心看他们兴奋的样子,收回准备说出口的话。   算了,太紧绷会适得其反,适当放松没毛病。   早在得知神安要回归墟的时候,她就猜到中州肯定又出了什么事,方才一问果然。   等他们上岸的这几天,释常心一直紧绷着,休息时都不太敢闭眼,哪怕异灵再丑再伤眼,她也看着。   这码头不知道能瞒多久,她怕一个眨眼就出现变数。   纵云野问起祝欢手下那一批归墟人的状况,释常心顺势跟他聊起之后的打算。   ……   ……   三个时辰后   神安和释常心进入归墟。   三七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   她现在也成为灵兽了,享受到九州充沛的灵气,暂时不想回去。   山花得到神安的允许,兴冲冲当陪练去了。   一直在挑衅!   他要揍人!   “常开。”神安对着半透明的门开口。   自此,码头结界上的大门将会一直开启。   不过……   神安若有所思地盯着结界看了会儿,是她变强了还是结界变弱了?   方才那感觉,有点轻松啊。   “你能撑住吗?”释常心问。   “当然,我现在可是跟圣者境对对碰过的修士!”   神安收回思绪,挺直腰板,脑袋微扬。   释常心倒吸一口气,拍拍她的屁股,懒得喷:“厉害。”   姐妹俩熟门熟路地跟守在门内的归墟人打招呼,而后从殷家部族借了两匹马,前往华家部族。   咕咚跟了进来。   她高兴地展翅高飞,还带花样的翱翔,神安由她飞。   打眼一看,仍是熟悉的山景,质朴的小木屋沿山而建,层叠而立。   饱树在另一座山头,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不少,果子都不比之前大了。   神安一路跑马一路看,眼神微暗。   半年多不到一年,归墟变化还是挺大的,归墟人赖以生存的饱树继续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速度比婆婆预估的还要快。   释常心说三七是悄悄跟在其他归墟人身后出来的,出来之后经常趴在结界门边,说不定是因为上面有她的味道。   这明显超出了一只老虎的智商范畴,纳兰部族跟殷家部族相对近,也有几百里距离。   三七怎么跟踪归墟人,然后蛰伏到大门旁边的,这是个好问题。   三七如此,整个归墟的野兽可见一斑。   除此之外,九州人确实少了很多,殷家部族的人已经不用承担多少从纳兰部族迁来的九州人了。   一路策马奔腾,闲着也是闲着,神安小嘴叭叭个不停,给释常心吹嘘她跟圣者境对对碰的过程,她的英姿飒爽……   给自己说美了,华家部族也快到了。   咕咚虽然在天上边唱歌边飞,但速度比神安二人快,她认识华琚,直接降落到木屋前梳理翎羽。   奚山在咕咚于空中盘旋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那么大一个,很难忽视。   眼下她居然降落,奚山盯着她看了一会,觉得有点眼熟,瞧见其脚上的信环,一时不能确定。   “叽~”看什么看。   咕咚抬起一条腿,叽叽喳喳。   拿信呀!   “咕咚?”奚山认出来了,忙伸手,见咕咚没有叨人的打算,手法熟练地拿下信,转身匆忙敲门。   “首领。”   “进。”   “咕咚来传讯,安安可能回来了。”   华琚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族中事务,闻言手下动作不停,从桌案前抬眸。   “神安回来了?”   “应该是。”奚山双手奉上信,咕咚跟神安就没分开过吧。   华琚心底一沉。   神安一般不会回归墟,一旦回来,九州必定出了什么事,即将牵扯到归墟。   释常心近一个多月动作频频,她心有预计,但神安回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华琚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信,上面就几行字。   「婆婆,想我了吗?我回来啦,姐跟我一起,见面详谈。」   果然没什么重点。   释常心也进来了?   那外面看着归墟人的是谁?   祝欢肯定不在,纵云野跟着回来了?   华琚眉目沉静,心中划过几道思绪,淡声道:“给外面那馋隼吃颗九州人送来的果子,备茶,她们快到了。”   “是。”奚山领命,立刻去投喂大馋丫头。   不多时,神安和释常心果真到了。   奚山在山下接应两姐妹,一行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神安站在高处俯瞰华家部族,感觉族人们过得还算不错。   南州离焰可能真的出什么事了,目前部族内九州人确实不多。   那可太好了。   神安无意识地勾唇轻笑,释常心瞥了她好几眼,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婆婆!”   木门轻掩,神安直接闯进去,看到华琚就张开双臂,要来一个爱的抱抱。   华琚对这不稳重的小孙女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抱了两下立刻推开。   释常心已经坐下斟茶了。   “婆婆,你知道……”   神安一见到熟悉的人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噼里啪啦滔滔不绝。   释常心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她喝着茶,计算着时间。   奚山在门外听得乐呵呵,小神安真能干哈。   一炷香后,神安很有分寸地进行收尾,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第574章 婆婆~~~   “喝口茶吧你。”释常心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神安已经把她自己的英勇事迹跟中州目前的局势串着说完了。   华琚沉吟不语,脑子在快速分析目前的状况和应对策略。   趁着神安喝茶的间隙,释常心终于逮到机会说话。   “婆婆,我觉得六大部族的族长也是时候离开归墟获得修为了。”   释常心开口就直接吐露这一趟的核心思想。   神安咕嘟咕嘟豪饮一盏茶,忙点头附和。   “不可。”华琚毫不犹豫地拒绝。   “族中还有这么多人,我放不下,让他们先离开。”   出去的才是少数。   在释常心来了之后,之前只在码头待过的归墟人才有去往真正东州大陆的机会。   哪怕紧锣密鼓,祝欢和释常心忙得脚不沾地,八成归墟人仍在归墟,华琚不可能扔下这批人离开。   “婆婆,只是暂时离开而已,族中大局有山叔他们主持呢,我说白了,等村民们陆续转移到九州,您还是要出去,一个优秀的领袖不能没有修为。”   释常心苦口婆心,华琚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   她甚至怀疑华琚早早就决定跟归墟共存亡。   那不行。   “往后我们要在九州安家,要顾的东西很多,我们不能时时看着,很多事情得由您拿主意,您有修为,既能让村民们安心,也能让您的判断更为精准,对吧?”   “村民们对您的话言听计从,也只认您一人,其他部族也差不多这个情况,眼下离开归墟的都是经过挑选的、稍微年轻的一辈,他们听我们的,只是因为没得选,您要是在外面,他们指不定信心都大增,活下去的欲望也会更强。”   这倒是真的。   归墟各部族的族长是全民公投投出来的,智慧与果决兼备,大爱与民心所向,归墟人对各自族长的话是百分百服从,都不带动脑子的。   华琚不用多说,更是其中翘楚。   无她,她在几十年前研究出让饱树增产的法子,归墟人以食为天,高兴疯了,整个归墟谁人不识华琚?   各部族族长,哪怕是年纪最长的纳兰煦,对华琚也颇为客气,隐约有以其为首的感觉。   华琚最在乎的也是村民。   释常心就瞅准了这一点。   华琚抓到关键词,眉头微蹙:“什么意思,你们打算让归墟人全部撤离?”   “有这个打算。”释常心点头。   神安嘴巴张成圆形。   全部吗姐?   姐,这事儿你没说啊姐。   神安只敢偶尔想想这等美事,要真实施起来,够呛。   释常心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既然跟华琚提,说明已经想好了。   “安置在哪里?”华琚直指核心问题。   “东州和南州,东州有祝欢,他们所处的山谷还能转移一大批人,我跟她提过,目前她已经在物色其他合适的地方。”   “南州的话,虬龙山脉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避难所,地形复杂,灵兽很多,但没有千藤瘴林毒,能找到暂居的地方,南州九城各据一方,不包括虬龙山脉,把它作为我们的新家也可以。”   “当然,这些只是我暂时的设想,我还得去南州实地看看。”   释常心补充。   她自己就是从虬龙山脉走出去的,对它还算了解,她真心觉得,对于归墟人来说,那里已经是他们在九州能找到的最好的居所了。   华琚沉吟不语。   神安左看看右看看,张嘴附和她姐:“婆婆,姐说的有道理。”   不管了,先跟上。   华琚闭了闭眼,眸光锐利,盯向神安:“你的言灵之力和统筹能力能做到把归墟人全部带离归墟且不引起九州人的注意吗?”   神安沉默,这她还真不敢打包票。   华琚又看向释常心:“离开之后,如果在虬龙山脉安家,灵兽的威胁是一回事,归墟人消失大半,九州人不会不知道,我们与他们算是结了死仇,在这里,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到了九州,那是完全相反的局面,有可能被一网打尽,所以……”   “婆婆,这个情况我考虑过。”释常心打断华琚。   华琚想说什么,她猜得到。   无非是全部转移费时费力且很可能增加更多伤亡,不如只转移部分,让年轻的力量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散落在九州,目标分散,或许能存活更多。   而他们这些年老的、肩负责任的,并不是说留下来等死,只是慢一点,放到第二梯队,或许后面有更好的办法呢。   释常心不接受。   “我手上有很多灵器和秘法、禁制,大多是从秘境得到的,防御力很强,足够在虬龙山脉建造一处坚固的临时居所。”   她有条不紊地列举手中的筹码。   释常心在成功离开归墟后从未忘记,她出来的目的是要寻找能够避免归墟弹尽粮绝的方法,但是接触到九州人文后,她的想法变了,为何不直接在九州扎根呢?   抱着这个想法,她的目标悄然转变,变成寻找打破结界的办法。   初入九州,定然没有安全感,离开虬龙山脉更是要防御到位,所以她同时也在收集各类防御灵器、秘法等等。   没想到后来主脉会盯上归墟,她所收集的东西,误打误撞倒还用得上。   在北州,她拜托炼金家的长老为其炼制了不少简易的庇护所,美不美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坚固,能藏人。   神安听着,瞪大了眼睛,崇拜地看着释常心。   有点小惭愧。   她还是太嫩了,她没想过这么深远的事情。   离开归墟后,有一段时间她就想着提升实力,她要说话。   “……除此之外,纵云野也算有用,他炼制的机关灵器按组分发给村民,也能让他们自行防御。”   释常心总结:“此计可行,但只是暂时的设想,具体情况还得等我们去南州离焰考察一番再说,就这两天吧。”   宜早不宜迟。   “婆婆您可以飞鸽联系其他部族的族长问问他们的意见了。”   华琚:……   神安没敢说话,她姐火力全开,她也招架不住。   华琚揉揉眉心:“你先等等。” 第575章 不动脑子爽啊   释常心坐姿笔挺,一脸正气凛然,听到华琚说话,微微侧头倾听。   华琚沉默片刻,睁开双眸,表情平静,不怒自威。   “常心,你希望转移足够多数量的一批族人离开,包括我在内,对吗?”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清楚,在短时间内瞒过九州人,让全部归墟人离开根本不可能。   释常心不会不知道,她既然坚持说出来,是想让她接受她的退一步请求。   转移一部分,合理。   释常心眸光微动:“对。”   神安托腮,左瞄瞄,右瞄瞄。   家里有扛事的人,不用动脑子的感觉真爽啊。   华琚双手交握,身体向后靠,双眸微垂,俨然在思考。   神安眼神飘忽,瞟到门缝处奚山朝她摆手示意,双眸亮了。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往下放,奚山乐呵呵地打开一道门缝,给神安抛了一枚果子。   抛物线完美地落到神安手中,咕咚眼神好使看到了,叽叽叫着落地,兴冲冲跑到奚山跟前要吃的。   神安刚把果子塞嘴里,右边脸皮就被释常心扯了一下。   不耽误吃,她嚼嚼嚼。   华琚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需要时间考虑,奚山。”   “在。”奚山立刻推开房门,单手放在胸前,微微垂头。   “通知各部族族长,尽快赶来华家部族商议要事,最好明日到。”   “是!”奚山领命离开。   华琚看向眼睛亮起来的释常心:“这么大的事,得征得其他部族的人同意,没问题吧。”   “没有!”释常心笑道,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神安嚼完果子,想了想:“婆婆,九州人现在在哪,我去找他们问点事情。”   “他们现在应该在饱树山上干活,可能有几个留在营地里,看守的你认识,直接去吧。”   眼下人少了很多,归墟人看管都没那么心力交瘁了。   “好嘞~”   神安拍拍屁股打算开溜,释常心叫住她:“乖宝省点力气,迟点我跟你去南州探探。”   她猜到神安想去干嘛,但是去南州打探的事情最好在明天各部族族长到来之际能完成,心疼妹妹也没法,她们得赶趟,归墟更重要。   神安意会:“姐你放心,我还有精力。”   这才哪到哪。   她姐她哥对她的恢复力一无所知。   神安都怀疑是她刚出归墟那一年对自己太狠了,所以才有这么强的恢复速度。   在虬龙山脉里跟咕咚相依为命,几乎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于灵兽口中逃脱,往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恢复力要是不快,她会死啊。   神安摇摇头,把往事晃走,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她得好好问问这些修士。   ……   ……   神安轻易地找到九州人暂居的营地,里面没几个人,这不就巧了吗?   正好方便她干好事。   神安突然出现,直接开口命令几人进入某个帐篷。   几个九州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说好的灵力全无变为凡人呢?   这是哪来的神人?   为什么他们的身体动不了!   修士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神安可没功夫解答。   下山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几个问题,一一询问。   修士被言灵控制,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问题的答案丝滑地脱口而出,非常配合。   神安边听边整合消息,在脑中迅速勾勒出虬龙山脉结界外九州人营地的情况。   她下来盘问这几人,目的就是摸清外面的情况,方便她和释常心接下来的计划。   要了解外面的布置,当然问九州人最快。   好消息,神安得到的答案是人不算多,百来个,玄境、地境偏多,只有一个中州的天境守着。   不死海上的进入方法已经被彻底放弃,所以九州人目前进入归墟就两个入口,东州和南州。   “好了。”神安双手合十一拍,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这声脆响让被盘问的修士们回神,眼神惊恐,嘴唇嗫嚅。   “你…你是谁?”   “为什么你能用灵力?不,不,这是什么术法?”   “归墟的秘法就是这个?”   “教我!我能给你很多归墟没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短暂的呆愣后,几个修士都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神安手指竖在嘴唇前:“嘘。”   面前人立刻噤声。   “看来你们的消息不太灵通。”   居然不知道她的存在。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人的眼神变了,瞳孔放大,眼球颤抖着打量她,俨然不可置信。   噢,原来是反应慢,还不敢相信啊。   神安打了个响指:“往前一刻钟的事情,你们都忘了,没人来过营地,你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呆,没有发生任何事,记住哈,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帐篷,上山。   背后,几个修士眼神从惊恐、愤怒变得茫然、呆滞,而后脚步正常地走回之前的位置,维持被神安叫住之前的动作。   又过了几秒,神色如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目睹了这一切的归墟人双眼放光:教练,她也想学!   神安办事效率很快,回到山上,释常心正在帮华琚处理公事。   别看华家部族不大,人可多,事情不少。   要安排这么多人的事情,华琚每日的工作量不轻,这还是在归墟人很听话的前提下进行的。   在九州人强行进来后,更是忙且烦。   “你问出什么了?”释常心抬眸看了神安一眼,眼神示意角落的小桌,又低头翻着草纸。   华琚更是眼都不抬。   神安走到自己的小桌板后坐下,边吃果子边说自己得到的消息。   释常心一心二用,待神安说完,让她休息会儿,一个时辰后跟她出发。   神安过意不去,婆婆和姐姐都在忙,她休息算什么事。   “那你来?”释常心随口道。   “那倒也不用。”神安蹭到二人身旁,嘿嘿一笑,帮她们磨墨,递纸。   华琚瞥她一眼:“德行。”   神安当没听见。   奚山过来回禀,他已经飞鸽传书给各部族族长,若几位族长日夜兼程,明日晌午能到,最迟晚上也到了。   “知道了。”华琚淡声道。 第576章 霸气的应无恙   婆孙三人岁月静好,奚山暗中感慨,多久没见过这场面了?   可惜,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一个时辰后   释常心准时放下手中的公务,看向神安:“走?”   神安精神满满:“走!”   华琚嘱咐:“注意安全。”   “知道了婆婆~”   释常心没忍住,又捏了捏神安的脸蛋。   小妮子回来之后说话都荡漾了。   奚山给她们带路,三人迅速钻入山林,朝着九州人进入的入口前行。   神安左右观察,这不是当初她挖狗洞,不是,念经那边吗?   按婆婆的说法,当初她要是再晚个一两天出去,她估计得跟九州人撞个正着。   感谢当初每日念经的自己。   “就是这了。”奚山在距离结界数丈距离处停下脚步。   “山叔,我们走了。”释常心对奚山点点头。   “常心,你们就这样出去吗?”奚山没忍住,问道。   “放心吧山叔,咱们现在活脱脱就是九州人啊,修为还不低呢。”   神安笑嘻嘻。   之前带着小趴菜们离开是一回事,她们自己离开那是另外一回事。   “噢对对对。”奚山连连点头,目送她们远去。   姐妹俩镇定自若地走到结界前,神安低声道:“开。”   结界泛起一丝涟漪,又归于平静。   二人身影没入结界,只一瞬间,澎湃的力量由内向外丰盈,灵力回来了。   神安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咦,这么快就出来了?归墟人不会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吧?”   守在入口旁的修士见出来俩人,顺嘴问道。   待神识感知到眼前是两位地境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二人脸上。   嗯?前几天进去的人里有这两个人吗?   神安当即开口:“你只是看见两个普通修士,不要去想其他。”   话音刚落,修士迷茫了一瞬,眼睛再度落到神安二人身上,无趣地瞥开目光。   又是两个知难而退的修士,无聊。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又想转头观察神安二人,脑子突然传来刺痛,晃晃脑袋,不想了。   神安和释常心大摇大摆地往营地里走。   归墟内修士的情报没错,这里确实没什么人,准确地来说是没什么有实力的人。   营地距离结界有一段距离,二人走进营地的时候,只收获了几个人漫不经心的一瞥。   对归墟感兴趣、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不是很稀奇。   神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我想回涿光城,听说前几日各城城主都聚集在那,有相当重要的事要商讨,我听说是…是有人想对南州不利。”   那修士眼神飘忽地看了看营地正中的方向,那里有顶金灿灿的帐篷,她没敢多说。   “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回去跟之后回去有啥不同啊,哪怕现在虬龙山脉开了一条路,进出也危险,好不容易来到这,再等半个月吧。”   “也是,我师姐在涿光城,问问她吧。”   “话说我也好奇是什么事,我来的时候感觉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可能是应家大小姐,她最近动作挺大,我还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医家子弟,谁知道她进万象学宫了!”   “真的假的?!她要干嘛?”   “不清楚,我都进来好几天了,这里鸟不拉屎的,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你这么一说……我准备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往外飞,外面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咱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神安眸光微动。   没想到这里也能听到应无恙的名字,动作挺大嘛。   她准备过会儿联系她的来着。   姐妹俩很快摸清营地内的状况,释常心锁定了那位天境的位置。   她沉吟片刻:“天黑再动手,我们先进虬龙山脉逛逛。”   “好。”神安就是释常心的跟屁虫,“我跟无恙联系一下。”   二人往虬龙山脉里飞,神安掏出通言引。   「无恙,我现在在虬龙山脉,现在南州离焰什么情况?」   应无恙估计是手不离通言引,不出一分钟,回讯就来了。   「你回归墟了?要帮忙吗?我听松月他们说主脉又整幺蛾子了,南州是我的地盘,你要帮忙尽管说,来都来了,总得送点归墟人出来吧?」   神安被应无恙毫不停歇的话砸了个蒙头盖脸。   咋这么了解她呢!   神安咂摸一下,感觉这趟回来,应无恙腰杆挺直了不是一点点,简直火力全开啊。   隔着通言引她都感受到应无恙的意气风发、豪情壮志了。   她还在持续传讯。   「我用我爹的名义把九大城池的城主都叫到涿光城,同时向南州人扩散萤石的消息,编了一点,没有明说,往主脉那边引导。」   「各城城主还没动呢,就有几个势力按捺不住,我的人往下一查,真查到点东西,这两日各城城主都到了,正在吵着呢,巧了,北州人前两天也到了,现在涿光城很热闹,最多三天,主脉在南州的布置会被揭开。」   神安双眸圆睁:「姐妹你也太猛了!」   这一通干下来,说应无恙是应家家主她也信呐!   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魄力前往中州坤舆。   毕竟南州离焰老大应家现任家主应有风,也就是应无恙她爹有点……   「少来,你先说,是不是要把归墟人转移出来,我在虬龙山脉那边安排了一部分人手,离归墟结界应该不算太远,一天能到,都是我信任的人,你可以善用你的言灵之力。」   应无恙把话说到明面上了。   作为应家大小姐,怎么着她手下都有能用的人。   神安兴奋地跺了跺脚。   好姐妹!好姐妹!   释常心:?   她向自家妹妹投去疑惑的目光,又看向神安脚下。   踩到屎了吗?   应无恙都做到这份上了,神安也不推脱,她现在确实需要人手。   不过不是接应归墟人,而是在虬龙山脉里安置。   「无恙!你的人在虬龙山脉里是不是有据点?我需要他们找个隐秘点的地方,最好周围没有修为高的灵兽。」   「可以,我立刻联系他们,其中一个应该会去找你。」   「好!」 第577章 问过村民了吗   “姐,有帮手了!”   神安美滋滋,把应无恙传讯的内容告知释常心。   释常心挑眉,她知道应无恙的身份,也不怀疑她的魄力。   “行,你来安排,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在附近逛逛吧。”   “好嘞!”   姐妹俩进行实地勘察。   神安还是没能闲住嘴,左点评一下右点评一下,这里眼熟那里眼熟……   释常心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受过神安纯粹的精神攻击,今天算是久违地,酣畅淋漓地领教了一番。   姐妹俩赶时间,释常心地境巅峰的修为配合神安的言灵增益,合作得天衣无缝,在下半夜结束前,把方圆千里的地形大致摸了一遍,赶回归墟结界旁的营地。   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杀了领头那个天境。   群龙无首更方便她们做事。   现在的神安已经可以自信地说她能单挑天境了,不过释常心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冒险。   二人隐匿身形,轻巧地落在最豪华的那顶帐篷附近,瞅准时机,阵风吹拂,二人身影消失。   帐篷内,天境察觉不对立刻戒备,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两个不速之客,见是地境,握紧的拳头松了,眼神多有不屑。   连其中一人张嘴说的什么都没留意听。   他正打算随意地把二人打出去,顺便给她们立立规矩,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这一瞬间,他汗毛倒竖,原本放松的警惕心顿时提起,但晚了。   神安照例问了他几个问题。   眼前的天境来自长孙家,在这待了得有两年,算是个二把手,他的领头近日回了中州,还有一个左丘家的领命离开调查某事,现在还没回来。   神安若有所思,左丘家啊……   左丘涟说她娘派人去查她的身世,跟这有关吗?   嗐,无所谓了。   释常心比神安要谨慎,让她问若这位天境身死,会不会有救援赶来。   答案甚是让人暖心——不会。   问完话,在神安的协助下,释常心凝聚灵力,手起刀落,利索地了结天境。   神安往帐篷边缘洒下药粉,掩盖血腥味,手法相当之熟练。   做完这一切,二人面色寻常地回到营地主道上,没人关注到帐篷这边的动静。   姐妹俩打算随意找个地方歇会儿,顺便仔细观察目前营地内的修士。   更早的时候,她们飞了很大一圈,没有发现有其他修士赶来营地。   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她们只要搞定目前在营地之内的修士,就能保证归墟人的暂时安全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二人动身。   守在结界前的仍是昨日的修士,神安送了他几个字,随即跟释常心钻入结界之内。   回到华家部族,天光已大亮,甘家部族的族长甘霖已经赶到,其余几位也都在路上,预计晌午能到齐。   姐妹俩被华琚按着休息,等六大部族族长齐聚,二人才出现。   …   山顶的小木屋   归墟的重要人物都在这了。   华琚端坐首位,眼神示意跃跃欲试的神安,由她阐述如今中州主脉的打算,以及他们的应对方法。   神安的兴奋劲儿持续在线,小嘴叭叭讲得很清晰。   六位族长姿态各异,眉头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神情严肃。   甘霖捋捋胡子,缓缓开口:   “按你们调查到的消息来看,中州那主脉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打破结界,在结界内,无人能打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如果你们是担心他们接下来狗急跳墙对归墟下手,我个人认为倒霉的未必会是归墟人。”   他避开释常心的问题。   殷辛勾起嘴角,自嘲道:“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已经够倒霉了吗?”   若无华天骄,归墟人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三千年的光阴谁来赔?   逝去的人又如何释怀?   他们本可以活得更久。   几位族长显然也想到什么,沉默片刻。   纳兰煦脸上爬满皱纹,眼睛却一如既往地黑亮而光,她沉吟许久,摩挲着虎头杖的手坚定一握。   “孩子,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归墟大概有一万八千人,有多大的可能性能全部转移?”   神安闻言一愣,释常心也没想到纳兰煦会是这个反应,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华琚手指点桌的动作一顿,拧眉看向纳兰煦,一时摸不清她想说什么。   “纳兰族长。”   纳兰煦轻轻抬手,华琚向来尊重她,便暂时没说什么。   神安抠着手指,心下微沉。   一万八千人,难啊。   释常心很快给出答案:“几乎…不可能。”   “那一半呢?”   “…够呛。”   “三分之一?”   “不太行,三千人可以。”释常心直接给出了她预估的最大值。   纳兰煦温和道:“那这三千人出去之后怎么办呢?”   这题神安会:“在虬龙山脉安置,我的言灵加上姐姐手上的灵宝,可以建造一个安全的暂时避难所。”   “那之后呢?”   “活着再说。”   纳兰煦笑了一下:“我认为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作为首领,我自然是希望部族的人能好好活着,远离九州人的算计,眼下这状况,中州主脉马上就要对归墟下手,离开归墟看上去是最优解,但是你们问过村民们的意见吗?”   姐妹俩沉默。   “归墟人世代生活在此地,他们未必乐意离开,这几个月挑出去的青少年,大多是自动请缨的,对九州感兴趣的,年纪都不算大。”   “但是咱们归墟现在壮年劳动力占了多数,他们对九州真的兴趣不大,普遍更乐意跟归墟共存亡,那他们的孩子、子孙又如何选择?”   归墟在近三百来年,活得越来越长,人数激增,往前数可没这么多人。   现在十代同堂大有人在,归墟人养着养着发现养不过来就放到育婴堂。   反正都是统一分配,问题不大。   近二十年的新生儿基本都在育婴堂长大,少部分自认生活平淡或认为顺手更快的会去抱看得顺眼的孩子养着。   这些孩子每日在村里四处跑,今天在这家坐一坐,明天去那家蹭一蹭,说是整个村子一起养孩子完全不为过。 第578章 见鬼了   种种特殊社情影响下,归墟人之间非常和睦,也就导致他们十分容易跟风,且墙头草。   纳兰煦总结:“这不是个能立刻得出答案的问题,离开归墟是件大事,必须进行全民公投,但时间不允许,我先说了,不同意大规模迁出。”   其他部族族长神色自若,一时没有表态,殷辛甚至还有空对神安和释常心笑了笑,权当安抚。   意思是都赞成纳兰煦。   华琚目光平静,果然。   神安只想挠头。   释常心沉默。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在性命面前,归属地应该要往后放吧。   归墟人大部分确实是因为头上有各部族族长这几个领袖的存在而日常放空大脑。   但是相应的,他们会听话。   她没想到出师未捷,直接折在族长这里。   释常心想出言反驳纳兰煦,但是几次开口都没说出声。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往深层剖析,是焦虑。   主脉即将动手,不知道会出什么招,不破结界也不意味着里面是安全的。   易冷美目微动,努力柔和自己的冷脸,难得放缓声音:   “或许你们能猜到,九州计划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年轻一代能够前往更为广阔的九州,而不是留在归墟等死。”   这是最具性价比的方案。   至于他们这些正值壮年的,就留在这里看看九州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好了。   谁说结局一定是坏的?   九州人在归墟打不过归墟人啊。   她并不是特别悲观。   留在原地也并非保守。   作为一族之长,她知晓部族人的脾性。   自九州人进来,归墟人深藏在血脉中的狠性似乎被激发,至少她做出判断,相比于离开,更多归墟人会希望为家园而战。   死对归墟人来说是个新鲜事,他们不怕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选择离开是抛弃归墟,那叫学本领。   她也毫不怀疑这些离开归墟的孩子在归墟有难之时会通通赶回来支援。   虽然到了那个时候,大概率是蚍蜉撼树,她不希望这些孩子回来。   神安眼神微暗。   各部族族长其实说的很有道理,是她们太想当然了。   华琚气定神闲地敲了敲神安面前的桌子:“虽说我不同意大规模迁出,但是小部分转移没有问题,我也相信你们能够办好。”   释常心:……   回旋镖砸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她对华琚使用的小计谋吗?   退而求其次是吧。   石径摸摸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   “对,是这样,你们俩小孩也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让你们出去是找路的,不是让你们拖着整个归墟飞的。”   纳兰煦再度开口:“纳兰部族一直在挑选着愿意离开且性格过关的青年,眼下应该有两百来人在排着队。”   “易家部族有一百三十四人。”   “甘家部族有一百八十左右的人在排队。”   “我石家部族有三百来人!”   神安诧异,石径得意仰头抱胸,身上的肌肉因其动作越发鼓囊。   他们石家部族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都是勇士!都乐意出去!   这三百来人还是他们自己一拳拳打出来的呢。   殷辛晃着扇子,看向释常心:“这次出口在南州离焰对吗?”   释常心点点头。   “那我殷家出七十人好了。”   码头就在他们部族,平日他们占优势,这一趟就让让其他部族吧。   华琚淡声道:“华家部族三百二十一人。”   显然,她早就统计好了。   释常心投降,她玩不过这几位长辈,且合理怀疑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神安则有些走神。   她在想着能不能对着结界动手,来一手偷天换日?   各部族族长表态,后续事情就容易推进了。   有释常心在,神安难得当了个挂件,听着他们安排调动,心里却还在想着结界的问题。   族长们效率很高,不出一刻钟,基本的流程就讨论出来了。   “最快一个时辰,华家部族三百二十一人能到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华琚看向两个孙女。   神安一激灵:“噢…我得先出去把营地的人给解决。”   易冷问:“杀了?动静会不会太大?”   “不杀,让他们睡死过去。”神安道。   让他们睡着比杀了他们要轻松。   “我去去就回,婆婆两个时辰后见。”   神安想到什么,说了一声迅速跑远。   晌午时分,修士们都在饱树山上干活,非常容易找。   神安跑到马圈,挑了匹明显在谄媚她的马,跑到饱树山上,很快看到熟人。   “果果姐!”   “哎,小,呃,安安。”   华果在盯着修士们干活,扭头发现神安大摇大摆地上来,嘴差点秃噜。   修士纷纷投来目光,不住地打量神安。   神安没管,问:“果果姐,都在这吗?”   华果回头看了一眼:“对。”   神安兀自点了点头,那行。   “沉睡,二十四个时辰后再醒过来。”   话音刚落,修士们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大,脑子直接宕机,原地昏了过去。   神安对华果笑了笑,打算去下一个地方。   她策马奔腾跑到后山山林,吹了声口哨。   座下的马躁动不安,神安直接松开缰绳,让它自己回去。   等了一会儿,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吱吱声逐渐变大。   一群猴子迅速把神安包围。   “大圣,想带着你的家族出去吗?”   神安半蹲下来,伸出拳头。   她想验证一下野兽都聪明到什么程度了。   “吱!”大圣跟神安碰了碰拳,兴奋地点点头,五官十分灵活地舞动着。   “真听懂了啊。”神安嘀咕,“那太阳下山的时候寻着我的气息去结界边缘。”   神安大概指了个方向。   “吱!”大圣高兴地应下,正想跟神安再叙会儿旧,突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吱吱叫着立刻跳到树上,猴群跟着它瞬间隐入山林中。   沉重的喘息声从林中传来,神安知道,是月牙。   她想了想,干脆带着月牙往结界边缘走去。   “开。”   青天白日的,结界外的修士以为自己撞鬼了。   否则怎么会看到一头比人还高数尺的黑色灵兽从归墟的结界里走出来。 第579章 迁徙咯   没等到他施展攻击,神安先一步出来了。   “沉睡。”   两个字的效果比医家任何毒药都要迅猛,如同既定规则,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修士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昏死过去。   神安让月牙在原地等她,她自己踏入营地。   ……   ……   不多时,神安腾空转了一圈,神识覆盖这片营地,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虬龙山脉的这一隅安静得诡异,一切都陷入沉睡。   神安握着通言引,告诉应无恙她现在就在结界外,问她的手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得到的回复是一个时辰内。   应无恙说萤石和主脉的问题开始发酵了,这几天应该没有多少人关注到归墟,让她把握机会。   神安晓得。   她顺便指导相当警惕但仍能看出些许无措的大黑熊月牙如何运气把灵气转换为自己的灵力。   时间缓缓流逝,不多时,一身黑衣的女修出现在神安的视野中。   女修略有踌躇,在空中停顿一瞬。   直觉告诉她,营地目前不对劲。   下一秒,神安的声音清晰传来:“这里!”   女修顿了顿,打量了一眼神安。   叉着腰,马尾辫子,高挑,意气风发,符合少主的描述。   但她身后那只大熊兽……好奇怪,黄境初阶的灵宠吗?   “您好。”女修落地,不着痕迹地上下观察了一番,不卑不亢地对着神安行了个礼,“吾名昭阳。”   二人交换姓名,确定身份后,昭阳立刻带着神安飞向他们找到的暂居之所。   一来一回折腾了两个时辰。   神安对那处根据地很满意,群山环抱,树高隐蔽,断崖夹缝处才依稀可见里面的状况,底部宽阔,有暗流,适合布阵和防御。   应无恙派了十个人来,此时都在根据地内,她让月牙暂时留在那里,同时让昭阳注意根据地周围有没有生人,剩下的等她自己来就行。   昭阳表情平静地应了,心下有些奇怪,但没多问。   少主嘱咐过她,听话就行,别的不要多管。   …   此时,华家部族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接下来的事宜,整个部族都有种莫名的兴奋气息。   自神安下午把修士给放倒,华家部族的人就乐疯了。   归墟人对于九州人明晃晃的恶意往往也会邦邦两拳,但是打人费力气,他们还没试过让九州人全军覆没的如此盛况呢!   不用费劲地盯着这群不老实的九州人,爽!   心思简单的归墟人甚至在饱树山上跳起了舞,从村里带了些果子到山上吃,一边吃一边对着睡得歪七扭八的九州人指指点点,一吐为快。   与此同时,华家部族的三百二十一人已经列队准备好,就等动身离开。   他们很意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但是同时心里有些不安。   这些人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到八九十,都属于青壮年。   有村民悄悄跑去问华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华琚淡定地否认,让他们安心等着就是。   现在村里没有异端,村民们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一个个溜达着到山顶看排队的三百来号人。   “喜婶!等我回来,我教您用灵力。”   “九州的东西好好吃,去外面能吃个够吗?”   “你这孩子怎么净想着吃!好好修身懂吗?”   “姐,那叫修炼。”   “当家的,你在外边多看着点这些孩子。”   “知道,还用你教姐?”   “叔给我个红果吧,有点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哟,这老多人呐,怎么带?别给人孩子累坏了。”   “首领能管住咱华家部族这么多人,小神安和常心当然也能管住这三百来人。”   “还挺有道理。”   “小神安真是出息啊,话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呢?”   “人就是首领偷偷养…咦不对,秘密培养?嗐,事以密成!”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书了?”   归墟人们吵吵嚷嚷,有的逗着队伍里的少年,有的自说自话。   释常心已经调理好了。   了解完这批弟子的状况后,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在前面先口头讲述如何引气入体云云,一大半少年都围了过来。   年纪稍大的归墟人稳重些,在后面乐呵呵地看着,跟其他人聊天。   不知是谁嚷了一句:“要是在这里也能修炼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神安再次回到归墟时天已经快黑了,从树林里钻出来就对上数十双眸子。   “乖宝。”释常心叫她。   “姐,可以出发了。”神安不说废话。   人群攒动,让开一条道,华琚走出来,她的目光在一众或兴奋或平静的族人面上一一划过:“去吧,各位,保重。”   归墟人挠挠脑袋。   “放心吧首领。”   “华族长放心!”   “我肯定好好修炼!”   七嘴八舌的保证中,队伍有序前进着,释常心一个没看住,神安又跑回去跟华琚撒娇说悄悄话去了。   “婆婆~几位族长还没走吧?要不待会你们也去外面试试?就在结界边缘就可以了,你们随时能回来,好不好嘛?”   华琚瞥了一眼卖乖的神安,懒得磨蹭,嗯了一声,目光不忘和兴奋的归墟人互相示意。   神安口中准备好的一箩筐劝说被噎了回去,眨眨眼。   行吧。   婆婆心,海底针。   归墟人陆续离开归墟,踏上南州离焰的土地,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等发现身体内的变化后,大多都化身猿人,哦哦叫了起来。   释常心从储物戒里翻出小型灵舟,直接把归墟人打包,让神安带去此前踩好点的位置。   迅速而又井然的运输活动成功展开,归墟内,其他部族的村民也在赶来华家部族的路上。   尚在归墟其他部族的部分九州人察觉到一点不对的气氛,但是没能找到原因。   根据地处,昭阳看着一艘灵舟载着满满当当的人进入山谷,脸已经麻了。   她不是傻子,其余的十个人也察觉到端倪,震惊又茫然地看着根据地逐渐充满人气。   “嚯!这是什么?能吃吗?”   “能吃吧?”   “好大的树啊,怎么地上还长果子!”   “吃的!能吃!吃!”   “这地适合种饱树啊……有人挖树苗带出来吗?”   “有有有!” 第580章 兴奋的归墟人   大包小包的归墟人不止一个,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包袱里到底装着什么。   神安听到有人挖了棵饱树苗带出来,沉默了。   她转头对昭阳等人笑了笑:“你们不会对其他人说这里的事情,对吗?”   昭阳不知为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点头:“对。”   其余十人同样如此。   神安满意地收回目光,打算简单地叮嘱几句后就回去接其他人。   这一转头,好家伙,居然有人把锄头都带来了!   下了灵舟的归墟人如放归山林的走地鸡,迅速散开,新奇地打量着这一大片还没开发的土地,有的直接上手,见到什么都想吃。   有的已经开始掘土了。   “快点,还得盖房子呢吧,咱们要过上野人生活了吗?”   “也不是不行啊,我现在感觉好舒服,一点不饿!”   “我想种地。”   “来人来人,这里适合盖个大房子,一起住。”   “来了来了。”   神安看着他们视察新地盘的热乎劲儿,扛着锄头熟练掘地的模样,沉默片刻,不管了。   这些果子没毒,让他们吃去吧。   挖地也没关系,反正还得让他们适应适应。   昭阳已经看麻了。   她看到归墟人身上相似的短打,没敢再多想,只默默地守在一旁,防止归墟人作死。   神安这边运人运得热火朝天,各州动静也不小。   …   北州人仍在想方设法把主脉在中州的布置给毁掉,但暂时没找到好办法。   于是他们化悲愤为动力,使劲修炼。   毫不怀疑地说,如果有人能够打开一条快速通道庇护北州人迅速抵达中州,他们会立刻冲进去。   杀杀杀!   西州人同样生气。   恰逢前来报信的北州人上岸,一路宣传到千嶂城,稍微叛逆点的、闭塞的西州人都听说了主脉对西州动了手脚,万修盟作帮凶的事情。   有不少杂家子弟听闻此事后想找楼藏月主持公道,听风楼顺势散播消息,说杂家圣者境如今在中州,主脉出动四位圣者境把楼藏月拦在中州坤舆。   此消息一出,中州主脉在西州的眼线气笑了,同样开始暗中散播谣言,互泼脏水。   北州人来煽动西州人反抗主脉就没有私心吗?怎么确定他们没有说谎?   北州一向跟中州不熟,怎么判断他们不是把西州当踏板,而后转身跟主脉投诚?   还有听风楼,早看你这垄断情报的势力不顺眼,你说的就一定对吗?   各种消息层出不穷,西州人……   西州人懒得做判断。   少部分真正动了脑子的、修为还不错的,或是对主脉的恶心程度心中有数的,纷纷找上万修盟。   部分爱看热闹的,见万修盟根据地前人满为患,毫不见外地掺和进去。   于是,千嶂城内,万修盟的据点前,修士们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架势看着唬人,仔细一听他们说话就知道,大多在聊八卦,或者找众人围住万修盟的原因。   在得知万修盟干的破事后,西州人大多仁义地站在原地,大有万修盟不站出来解释就别想离开,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的意思。   北州人则兵分两路,一队在万修盟这守着,顺便给西州人科普他们干了什么事,另一队寻找西州乐意跟主脉杠上的强者跟他们一同前往中州讨公道。   至于西州西部的那处秘地,已经由中州几位强者接管研究,猎荒者公会功成身退。   整个万修盟,上到长老下到弟子,近些日子过得心力交瘁,干什么都被盯着,火气大的修士见到身着万修盟标志法袍的就要打,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出门。   外部在施压,内部也有点乱,万修盟盟主俞白一边联系主脉求援,一边黑着脸琢磨着怎么把这事撇开。   猎荒者公会的一众归墟人,一边在乱潮中拼命提升实力,一边怂恿西州人反抗主脉。   这两天西州人都跑去看热闹了,往常历练的场地都少了不少人。   谢云泱和九方砚背后的家族紧跟孩子的步伐,排查找出被主脉以各种手段赶出中州坤舆的势力和散修,抛出橄榄枝。   在中州坤舆待过的人不可能不想回去,尤其是他们跟主脉还有仇,主脉倒了,那就没人能阻止他们了。   陆续有人跟谢家和九方家搭上线。   南州离焰不必多说,应无恙神之一手,直接把九城的重要人物都忽悠到涿光城,同时让心怀鬼胎的人全部暴露。   正好北州人上岸,他们秉持优良传统,用实力吸引修士的注意力,大肆宣扬主脉的破事,应无恙同时放出消息,应家邀九城城主前来商讨要事,就与此有关。   接二连三的爆料让修士们颇为震惊,南州现在乱成一团。   九座城池内,四处都在讨论中州、北州,修士们大多被主脉的胃口震惊到。   据说应家大小姐已经揪到南州的叛徒,不日将找到主脉在南州布置的诡阵,他们更是四处打听到底在何处。   不过仍有部分修士不太相信,他们大多崇拜主脉的实力,认为中州坤舆地大物博,灵气充裕,人家凭啥觊觎他们南州离焰这片地方?   不管人多人少,总有人在前行。   听风楼趁机噼里啪啦往外放出北州人在中州的壮举,扬我士气。   东州则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北州人上岸后,如法炮制,宣传着中州主脉的恶行,但东州人的反应相对平淡。   素问真人和萧枕流站出来,指出药王庭协助主脉损害东州利益。   而后神农谷和御兽宗接连下场,站队主脉的对立面,诘问药王庭。   东州人有些迷糊,但并不是特别在意,甚至有人认为是农家、医家两位圣者境闹矛盾了。   毕竟作为其代表势力的神农谷和药王庭,一个对中州无感,一个亲中州长孙家。   当然,也有东州人直接选择远离是非之地——前往中州坤舆。   萧枕流对此很费解:“你们东州人都这么…这么宽容?”   素问真人面无表情:“中州渗透太深,大小势力多少都跟中州有联系,他们恐怕把中州当成退路,东州跟中州,谁都会选。” 第581章 动一动   素问真人对东州人算是了解。   东州多为农家和医家子弟,他们不擅长战斗,或者说,并不是所有弟子都热衷战斗,他们更多喜欢依附于强大的势力生存。   四大家主脉是他们的绝佳选择。   相应的,主脉需要强有力的后备资源,相对温和又精通药理的医家、农家子弟显然也是绝佳选择。   东州须弥不止药王庭跟主脉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其他小势力依附不上主脉,依附主脉的附庸也不错,也就形成现在的局面。   总而言之,东州对主脉的征讨仍在酝酿。   在神农谷、御兽宗和素问二人的推动下生出了叛逆的小火苗,北州修士这把干柴遇到东州人这群湿柴,两相抗衡,前途并不明朗。   况且,农、医二位圣者境尚未明确表态。   而此时,中州也很热闹。   玄机家修士在仙都诘问主脉一事已过九日,这几日,拜访主脉的人络绎不绝。   说的都是悄悄话,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这很不寻常。   自那天起,各种流言飞快地在中州传播,各地都在讨论玄机家和左丘迎透露出来的消息。   各家稍有底蕴的开始大翻家中落灰的前人手札。   消失的大陆、不断变强的异灵,诡异的归墟人,灵验的玄机家预言,暗中动作的主脉。   每一个词都让中州人心生不安,真假难辨的同时更加剧了修士的心焦。   人总是恐惧未知,准确来说恐惧来源于知道它的存在,但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如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既焦灼又不敢不动。   几日过去,还真有人从犄角旮旯的手札翻出点关于九州曾有九块大陆的消息,这似乎更能证明主脉掌握天机。   搜查仍在继续,主脉却在这几天低调了不少,只在家中会客,鲜少有弟子出山。   让顾喧和一行人颇感意外的是,看守他们的主脉长老撤了。   什么意思?   放弃北州的布置?他们没有威胁力?   北州修士分头打听情况,根本问不出什么。   顾喧和沉吟片刻,去听风楼找逢瀛。   …   万象学宫   长孙明三人罕见地悄悄找上山松月和随春生。   自仙都的消息传来,他们被好奇的师弟师妹缠住,旁敲侧击问东问西,但他们真不知道内情,只能含糊过去。   他们曾去信问主家的人,压根没人理他们,都在会客。   而他们手下的人大多也接触不到核心层,故派不上太大用处。   三人聚在一起讨论许久得出结论,长辈的话真假掺半,据他们对本家的了解,对主脉有利的消息可能就是假消息。   也就是说,玄机家找上门,直言主脉是未来走向的关键可能是假的,甚至左丘涟记得玄机家似乎跟主脉有不浅的交情。   长孙明三人找上山松月和随春生,主要是左丘涟突然收到消息——左丘迎已经确定神安来自归墟。   神安的身世尘埃落定,三人都有些恍惚、不解。   种种复杂情绪萦绕心头,他们遵从本心,找到山松月二人。   随春生打量眼前三人。   不过几个月,三人却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变故,外貌、甚至神态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憔悴了不少,也没有之前张扬。   “神安是不是不在学宫?”   山松月绷着脸,怕自己反悔似的迅速吐出一个字:“在。”   左丘涟看了她一眼:“我母亲已经知晓她的身世,主脉必定有下一步计划,你们可以转告她。”   长孙明沉着脸:“前几日主家传讯问神安是否在学宫,我说她在,挡回去了,你们好自为之。”   祁画左看右看,点点头,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既割舍不掉出身立场,也拗不过自小生长环境塑造的三观,只能这么别扭地做点不违背本心的事。   三人走后,山松月和随春生对视一眼,很快掏出通言引给神安传讯。   这几天他们没闲着。   除了跟着楼藏月在鬼斧巨森里“随意闲逛”,其余时间则翻阅万象学宫的藏书阁。   主脉再霸道也不可能把所有带字的古籍销毁,而兰今也等人多年来一直往藏书阁里添新,都是在各处寻到的古籍,说不定里面有能用的消息。   兰今也本人则直觉主脉透露的模棱两可的消息有问题,直接找上门,但人不乐意见她,她强行闯入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只好去找逢玉。   后者惭愧,她也是第一次听闻这些说法,听风楼的根基只有一千多年,比不上主脉,纵横家的人正在加紧寻找佐证。   关于归墟,他们手上有不少消息,但不能确认真假,关于异灵和九州大陆,这是他们的知识盲区,也是搜寻的重点。   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们都不能任由主脉自圆其说,独享九州的秘密。   逢瀛翻着各州用各种途径传递过来的消息,吸了一口凉气。   各州都动了。   北州差一把梯子,西州最容易煽动,南州过几天应该也能找到主脉动手的证据,就看他们有没有魄力。   东州……   逢瀛皱眉。   东州反应最平淡,甚至有不少人花大价格雇佣逐空家弟子把他们带来中州坤舆。   一团乱麻。   逢瀛揉揉眉心,放下情报。   各州之间隔着不死海,消息闭塞且难以准确且迅速地传达到位,这是他们联合起来最大的阻碍。   不出意外的话主脉也得动了,难道只有动手这一个选项才能解决他们的统治局面吗?   不,现在不能动手,还有机会。   直接动手是最坏的打算。   逢瀛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至少要等到四州的强者都有反抗意愿,中立民众偏多的时候动手,这才是预估伤亡最少的时机。   …   南州离焰   耗时三日,释常心和神安姐妹俩终于把近一千个归墟人全部送到虬龙山脉的根据地内。   “呼——”神安叉腰,眼睛亮亮,看着根据地内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归墟人们,成就感满满。   石家部族的人一股牛劲,不过一天,他们砍树的砍树,建房的建房,家园已初见雏形。   大圣一家也跟着神安来到根据地,他们叽叽喳喳适应着新地盘,对一切都很好奇。 第582章 结界松动   三日内,二人还用通言引联系纵云野,让他匀二十来个已经能熟练使用灵力的归墟人过来。   这二十来个归墟人已经从归墟内部抄近路抵达南州,教这近一千人修炼的重担落了一半在他们头上,另一半归释常心和应无恙的手下们。   没错,昭阳等十一人从最开始的震惊、麻木到现在的习惯,已经接受良好,手把手开始教归墟人启蒙,同时应对他们天马行空的问题。   释常心要留在这里,一边安置各种防御灵器,一边抽空教人。   神安则回到结界边缘,把几位族长给哄出来。   机会难得,族长们觉醒修为很有必要啊。   “婆婆快来!”   神安兴奋地拉着华琚往结界外走,石径是个急性子,一把冲出去。   其余四位族长慢悠悠地跟着。   石径左右观察,啧了一声。   “这九州看着跟归墟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嘛,还以为多厉害呢。”   甘霖摸着胡子一边打量周围,一边关注自己体内的变化。   好像是有点感觉哈。   殷然、易冷和纳兰煦慢条斯理,离开结界几丈就停住脚步,默默观察周围,眼神复杂。   前面是于她们而言全新的世界,后面是她们一直守护的家园,怎么说呢,心情有点微妙。   华琚眼神落在晕在结界旁的修士身上:“这是你弄晕的?”   “瞎说,我只是看他太辛苦了,让他睡一觉好的而已。”   神安眼都不眨,张口就来。   她可是好心人。   华琚瞥了她一眼,没说其他。   “来吧,教我引气入……”   她话没说完,眉梢微扬。   源源不断的灵气自发地涌入她的体内,灵气涤荡,如同刚做完全套按摩,其余五位族长也有相似的感觉,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住即将冲到嘴边的闷哼。   神安新奇地观察着眼前的六位长辈,她怎么记得其他归墟人没这么快也没这么猛呢?   她摸摸下巴,或许真如释常心所说,年纪稍微大点的反而更容易领悟,更快提升修为。   不出一个时辰,六位族长已经能顺利地使用他们新鲜出炉的灵力。   六个加起来七八百岁的人,认认真真地研究着自己的力量。   神安瞅着纳兰煦皱纹都淡了些。   实力果然让人英姿勃发,显年轻。   神安兴冲冲地教着前辈们修炼的小技巧,常用的攻击术法。   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攻击术法更有性价比。   事实证明,六位前辈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神安教了一会儿便被前辈们赶到一旁,让他们自由发挥。   她也不恼,走到一旁看他们练习,突然感觉储物灵戒一烫。   神识探入,神安皱起眉。   无字天书。   它在发光。   什么意思?   她垂眸沉思,眼角瞥到一抹极快的闪烁。   神安立刻抬头,看向归墟结界。   她没老眼昏花到这个程度吧?   神安盯着归墟结界,往前走了几步,储物灵戒越来越烫,她若有所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   欻——   结界非常快速的、肯定的闪烁了一下,神安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思索几秒,掏出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自神安手中腾空,唰唰翻着页。   金色流光自书中飞出,拧成一股股金绳,欻地注入结界内。   神安瞪圆了双眼。   啥意思?   结界因无字天书突然的慷慨付出而闪烁不停。   呲——   非常细微的声音落入神安的耳中,她心下一震,神识密切关注结界的状态。   华琚等人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纷纷停下手中的尝试,快步走来。   “怎么了?”   “没事,您先练着,我看看。”   神安也拿不准,只能先这么回答。   甘霖有些紧张:“可是结界出了什么问题?”   纳兰煦慢慢道:“别急,这孩子比我们懂。”   神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不到他们的讨论。   “来吧,抓紧时间修炼,待会就回去了。”   六位族长沉住气,专注自己手上的灵力。   神安盯着无字天书,脑子里回想着它出现异常的频率。   一共三次,原本她没什么头绪,现在是不是能确定跟归墟有关?   神安闭着眼睛迅速回想时间节点。   第一次,是在她拿下阴灵花,大出风头之后,当时码头已经建好,归墟人陆续出去修炼,应该已经过了几批人。   第二次,就在不久前,他们戳破主脉的伪装,同时,释常心来到码头,当时应该已经和祝欢合作,把一批批归墟人运到东州须弥修炼。   第三次,则是现在,她和释常心合作把近一千个归墟人带到南州离焰。   所以楼藏月所说,无字天书可能会在合适的时间发挥出其作用,指的是现在?   归墟的变化关系到九州的变化?   无字天书是针对归墟而衍生出来的天生灵宝?   那方才那股金丝……   神安脑子动得快,手更快。   既然注入结界,总得有点变化,印证的最好办法便是——   “开。”   结界发出嗡鸣,荡开一圈波纹。   果然。   神安眼睛一亮。   言灵之力的消耗程度非常直观地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结论也瞬间得出——结界松动了。   她前一天还偷偷尝试着用言灵削弱结界,那一瞬间脑子仿佛重锤击中一般,缓了好一会。   没想到今天就有进展。   神安眸光微动,思索着更多的可能性。   结界的松动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归墟内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变化。   归墟人变得更强壮,野兽变得更聪明。   眼神转向无字天书,它跟个蜘蛛精一样吐完丝就合上了,现在正在装死。   神安把它收回储物灵戒,神识在结界上横扫一遍又一遍,实在看不出什么。   她打算回归墟看看。   外面看不出,那变化或许就在里面。   “婆婆,几位前辈,我进去看一眼,门在这,一直开着,你们别离太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来。”   神安叮嘱。   华琚几人走到结界旁。   “出什么事了?”   “结界好像松动了。”神安没瞒着他们。   六位族长愣了一瞬。   “是因为你方才的…法器?”   易冷问道。   “算是吧。”   华琚略一思索:“你想看看归墟内有什么变化。” 第583章 变故 全民转移?   “嗯嗯。”神安点头。   “那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石径挥挥蒲扇般的手。   神安立刻钻进归墟。   她原地感受了一番。   没什么感觉。   神安往华家部族跑去,找到奚山。   “山叔!”   “安安?你怎么回来了?族长们呢?”   奚山望向神安身后,没见到人,有点紧张。   “没事没事,他们在结界外,山叔方才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吗?”   神安期待地看着奚山。   奚山摸不着头脑,他茫然地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啊。”   “这样?”神安抱着手臂,指尖点点,思索着还有没有其他验证方法。   就在此时,半山腰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大白天的,华家部族的人都去干活了,只剩下年纪稍小的留在家中。   “咋了咋了?鬼叫什么呢?”   留在村里看孩子的大爷连忙出来看情况。   “……不知道啊。”少年懵懵地应了一声。   同伴们也颇为不解。   大爷挥了挥手,说了几声又回去了。   神安顺眼往下看过去,只见少年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丹田的位置。   “我我我,我方才按照常心姐姐教的办法,突然感觉肚子被烫了一下。”   “啥?”   神安一顿,眼睛微亮。   她迅速跑下去:“哎哎哎,小孩!仔细说说?”   有少年认出她,惊喜道:“安安姐!”   这几天神安在他们部族算是出名了,几个少年见到她就跟见到主心骨一样,小嘴叭叭地争先恐后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释常心这几天秉持着高效率、提前为村民做打算的想法,面向华家部族的男女老少传授引气入体的方式。   这群半大少年是最期待出去见世面的一波人,他们知道在归墟里没法引气入体,但不防碍他们提前练习。   方才他们就在尝试引气入体。   神安自己尝试着吸收灵气,发现不行,太稀薄了。   使用灵力、内窥丹田,也不行,枷锁仍在。   她盘腿坐下,少年们有样学样。   神安再三提问方才惊呼的少年,确定她就是成功引气入体了。   但是!   她感受不到少年的修为,她仍是“凡人”。   神安沉默。   没见过这场面啊。   “来来来,你们都试试。”她果断招呼其他少年,“山叔你也来。”   奚山:?   他也要吗?   “跟我做,闭眼沉心……”   ……   ……   半炷香的时间后   少年们陆续发出惊呼,他们都感受到丹田处的一瞬炽热。   好不容易抽到个清闲任务,在屋里偷懒的大爷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叫声,不得不爬起来: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唱歌也没这么一惊一乍的啊!”   这一打照面,他一眼看见奚山。   “山小子?你们这是干嘛呢?”   神安逮到一个算一个:“大爷您来。”   片刻后,大爷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哟。   少年们掏掏耳朵,嗡嗡的,大爷真是老当益壮哈。   “这这这,我这是要变异了?”   大爷惊讶,不住地摸自己的腹部。   神安十分满意,并打算继续试探。   ……   ……   两个时辰后   神安一脸沉重地离开归墟,跟族长们汇合。   她差不多搞清楚了,就是心情有点复杂。   结界的变化关系着归墟人接下来的计划,有点突然,现在来看,她不好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结界削弱,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归墟人尚在结界之内,就有了恢复修士身份的可能,且九州人不会发觉。   问就是她特意弄醒一个九州人,控制他仔细感受,感受了个寂寞。   神安推测,原本归墟结界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但现在,牢笼多了几道裂口,很细微,但确实把灵气给放进去了。   这点灵气对于在九州待习惯的修士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归墟人来说,如久旱逢甘霖,是能引起质变的那一点变数。   又因人多,灵气分散而漫无目的,察觉到正确引气入体的牵引,先进入少年的身体,帮其完成了成为修士的转变。   而过去的两个时辰,神安观察华家部族的村民,着重蹲在村医门口,蹲到了两个大惊失色的归墟人。   无一例外,二人都是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小腹发烫,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他们立刻来找村医。   神安因此确定,即便不自行引气入体,灵气还是会自动钻进归墟人的体内,缓慢激活其作为修士的根基,只不过具有随机性。   按这样推测,全部归墟人觉醒成为修士就是时间问题。   她简单明了地解释给六位族长听,后者并没有欣喜的神色,反而紧皱眉头。   华琚问神安:“你知道结界变化的原因吗?跟大批归墟人离开归墟有没有关系?”   神安咂舌,不愧是婆婆,这么快就找到关键问题了。   “按我的推测,有关。”   易冷声音清冷:“如果是这样,等归墟人都引气入体,结界是不是会自动破碎?”   几个族长眉头紧锁,这听着是个好消息,但是实际上,他们面临的风险大了很多,潜在的问题也足够让人头疼。   首先便是主脉、东州、南州修士的恶意。   先前这些九州人进入归墟,归墟人可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当然,他们要是给好脸的话,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一旦九州人发现归墟内出现灵气,或是让他们恢复了修为,等待归墟人的很可能是一场屠杀。   甘霖头疼:“结界的松动不可逆,看样子是天要我们成为修士,咱们得早做打算。”   纳兰煦沉声问神安:“孩子,听你之前的意思,主脉更希望结界继续存在是吗?”   “是。”神安点头。   华琚面无表情,盯着山林思索:“如果结界碎裂是必然,那我们只有一条路能走。”   纳兰煦叹了口气。   这是天意?   天道若公允,怎会允许主脉在三千年前对归墟下如此狠手?   现在又是何意呢?   众生皆为棋吗?   现在纠结往事也没有意义了。   华琚转身面对五位族长,冷然道:“我们各回部族,三日为期,观察族中村民的变化,如果一个部族引气入体的人数超过六十,立刻着手全民转移。” 第584章 与时间赛跑   华琚转向神安:“乖宝,告诉常心,哪怕我等最终决定离开,她也不必安排得尽善尽美,归墟人生于山林,哪怕虬龙山脉危机四伏,也自有我等生存方法。”   神安犹豫着点点头。   她明白婆婆的意思,如果全民迁出,现在的根据地绝对安置不了那么多人。   按释常心的个性,哪怕不眠不休,也会尽力找到第二个栖息地,为族人保驾护航。   五位族长沉默几息,殷辛率先应声:“只能这样了。”   这是个大工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六位族长心中对结果已经有了预估,做归墟人的思想工作也是个难题。   易冷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实力,多么美好的东西。   归墟人值得拥有。   如果一定要暂时舍弃家园,那么宜早不宜迟,他们在跟主脉赛跑。   早一分离开就多一分希望,至少让归墟人有自保的能力。   神安握了握拳头,笑着安慰:“前辈们别担心,我立刻跟姐姐哥哥想办法,石荔姐和甘乐哥还带着一批归墟弟子在西州昆吾呢,咱们四处都有人,处境还不算太糟糕。”   石径和甘霖听到熟悉的名字,眼神稍有动容。   是他们部族的孩子。   六人一边商量一边进入归墟,神安目送他们的背影没入结界,依稀听到几句话。   “一进来灵力没了,可惜。”   “当修士的感觉还不错,或许他们不会太抗拒。”   “但愿……”   神安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结界,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让修士睡得更沉后,立刻回去找释常心。   一通解释后,释常心沉默许久,没什么表情,眸中情绪翻涌,归于沉寂。   神安抱着手臂,脚尖点地,毫不犹豫地说出她路上就想到的提议:“姐,我觉得可以让荔姐他们回来帮忙,而且要尽快。”   她觉得全民迁出这事基本是板上钉钉。   如果归墟人倾巢而出,他们最缺的是人手。   主脉的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伸过来,趁南州离焰这些日子比较乱,他们要趁机发育。   石荔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帮上大忙。   “让纵云野联系他们。”   释常心果断道。   …   码头   纵云野收到神安的传讯,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凝重。   结界削弱,归墟人在归墟内引气入体。   此前一直期盼的事情突然发生,纵云野不算很高兴。   时候不对,不,或许也算是好时候。   他没有浪费时间,拿出特制的通言引,联系甘乐。   说清楚来龙去脉后,甘乐一口答应,甚至很高兴。   「我跟荔姐早就有回去的打算了,放心,十日之内,我们必达南州离焰!」   甘乐放下通言引后立刻去找石荔。   “荔姐!归墟需要我们!”   石荔正在清点手中的灵器存货,闻言猛地抬头:“出事了?”   “还没,但快了。”甘乐老实道,把纵云野告诉他的消息一一说出来。   “好!”石荔双眼放光,“终于等到这一天。”   “快!把其他人找回来,准备准备,立刻启程!我现在联系逐空家的弟子。”   石荔雷厉风行。   甘乐应声照做。   他们丝毫不担心西州接下来的发展。   此前他们跟谢云泱和九方砚碰头,发现他们目标一致且都跟神安有联系后,果断合作。   萤石一事捅出来,现在西州处于一个沸腾状态,修士对万修盟的声讨以及主脉的憎恶已经突破了一个限度。   接下来怎么做,就看西州人自己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归墟,才是他们的归宿。   少年们陆续归来。   “荔姐,出事了吗?怎么这么着急把我们叫回来?”   “我还想练练剑来着。”   石荔拍拍手掌,眸光清亮,斗志昂扬: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   未来三日,九州各方形势都往更复杂的趋势发展。   北州人仍在苦修,哼哧哼哧的,等待分散在各州德高望重前辈们的信号。   在北州暂待的逐空家弟子沉默地盯着北州人甩在他们面前的超大灵晶块,靠谱地每日擦拭一番灵舟,只等北州人整装待发。   他们还不忘通知在中州的弟子,北州有大单,速来!   西州人分成了好几派。   谢家和九方家牵头,联合了一部分被主脉赶出中州坤舆的苦主,坚持反抗主脉。   万修盟和其几个裙带势力一口咬定萤石阵法无害,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搬出了万修盟多次举行比赛或维持秘境稳定等功绩。   为这说法买单的人不到一半。   还有一部分趁机拱火的,还有和稀泥玩的,不知是哪位正义之士暗中出手揍了一顿后老实了。   短短两三日,各波人马因理念不同、或许还有新仇旧恨等等原因打了好几场轰轰烈烈的战斗。   因为联系不上楼藏月,杂家弟子占大多数的西州昆吾整体还是对中州坤舆起了疑心,一群神人快刀斩乱麻,合力绑了万修盟的盟主,由实力相对强的几个天境带着他前往中州坤舆讨说法。   等反对派发现不对的时候,人已经在不死海上奔驰了。   反对派们:……   同胞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失望呢。   东州的发展则有点出人意料。   神农谷和御兽宗合谋锁定了跟药王庭走得比较近的小势力,成功发现萤石基地。   巧的是,他们还活捉了一个意外人物,主脉的直系——舒凉。   此人被抓的时候正领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倒霉天授者。   那位天授者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满口胡言乱语。   这下,人证物证俱齐,各势力当即宣扬出去。   听风楼熟练地添把柴加把火。   东州乱了。   相信主脉的、不相信主脉的、直接逃往中州坤舆的牛鬼蛇神全被炸了出来。   萤石基地的诡异之处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林荫请出了自家圣者境喻兰,她肃着脸检查了一番,甚至把类似祭坛的表层整个拆解出来,仍没法停止此处灵气源源不断的吸收。   就当她准备直接毁掉萤石祭坛的时候,医家圣者境白芷突然出现。   被压着打的药王庭众人立刻趾高气昂,双方势力僵持不下,只能暂时休战。   与此同时,中州又发生了一件事,矛头直指以神安为首的归墟人。   四大家主脉动了。 第585章 神安身份暴露   三日的时间,足够完成一次有预谋的污蔑计划,并看到成果。   中州坤舆,一众修士仍在为近日一系列事情争论不休之时,某地突然生变。   天降异色,强劲的灵力波动铺满天际,恰逢濒临某城池,吸引了地上一大批修士驻足观望。   “什么玩意?”   “秘境?不对,秘境没这么草率。”   “这都什么情况,中州正当多事之秋吗?”   “天色变换,五彩缤纷,怎么着也是个吉兆吧?”   “不确定,再看看。”   再看看的结果就是空中的虹光如流星般往下骤降,没入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啊啊啊啊!什么鬼!”   “该死是敌袭?!”   “死了吗?”   “不对,没死没死。”   修士们散似蒲公英,光芒落入反应慢半拍的修士体内,他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但不像受伤的样子。   “……这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啧,早知道我不躲了。”   “别马后炮,你没胆。”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摇晃发着光的修士,后者毫无反应。   无独有偶。   中州的另一隅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巧合,异象出现的地方都是大城池周围。   当日,接近百名修士沐浴在刺眼的光芒之下,被其包围,如入定般久久未动。   他们没有展现出任何负面状态,以至于看热闹的修士观望片刻,生怕错过什么大好事,全都聚在周围指指点点。   人越聚越多,各种猜测频起,说什么的都有,也因此鲜少人离开。   直到夜幕降临,一群修士如溺水之人终于抱住浮木似的,浑身一震,双眸大睁,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茫然四望,似乎分不清现实。   周围蹲了大半天的修士哪里忍得住,纷纷凑上去问。   ……   ……   翌日   近百名修士被天意选中,窥探到天机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   而这些修士在入定期间看到的东西也以碎片化的方式传了出去,每个人的说辞都不太一样,但人都会抓关键词——归墟、灭世、不死海异灵反扑。   最关键的一点——神安是归墟人。   每一个消息都给人当头一棒,尤其还关于最近声名鹊起的天授者。   “啊?啊?啊?神安是归墟人?!”   “什么玩意?归墟人操控异灵?!”   “那神安的言灵是不是有大问题啊!”   “归墟人的特殊力量跟异灵有关?!”   “异灵越发凶悍是因为归墟越来越强?!”   “啊?归墟是禁锢罪人的?”   “我就说嘛!为什么九州就那一处凡人之地,此前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物种!”   “他们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啊?不死海异灵反扑,那得死多少人?中州还安全吗?”   “不对啊,也没说反扑哪块大陆吧?”   “等等,现在归墟人被关在归墟,问题应该不大吧?”   “神安是归墟人…你猜有没有其他归墟人在九州内?”   “真的假的?!”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了?”   “为何不信?天降异象又不是假的,而且你不觉得都对上了吗?”   “是啊,之前左丘家主和玄机在仙都的对峙就提到了归墟和异灵,如果不是有大事要发生,玄机家也不会出来吧?”   “真服了,我就想安安稳稳地修炼。”   “你别说,我也觉得近些年中州坤舆有点不对劲,不仅是灵域多起来了,而且……不好说。”   中州本就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这些话很快传到消息灵通的各势力耳中。   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又跑去仙都找主脉,而后确定了神安归墟人的身份。   “主脉承认查到神安的身份了!确实是归墟人!”   “……那我算什么?”   对于天降异象,四大家主脉表示震惊,玄机家震惊,狗腿子震惊,逢瀛翻白眼。   这么巧?还天降异象?   没见过阴阳家和名家合起伙来坑人是吧?   但没法,主脉看样子铁了心要针对归墟。   特意把神安给拎出来,估计是早就商量好的,前不久关于言灵之力可怕的传言就是在铺垫。   归墟和异灵的关系扑朔迷离,又加上神安这一大杀器,灭世、大陆消失的说法一出来,修士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什么萤石和天授者,什么阴谋论统统靠边!   小命更重要。   “阿娘,现在蠢人可真多。”   逢瀛啧了一声。   逢玉淡声道:“并非蠢人多,实在是近来人心浮动,消息过载,关乎资源和性命,二者都是修士最在意的东西,一放钩、一挑拨,不被带动就奇怪了。”   “您觉得主脉下一步是去归墟吗?”   “肯定的。”   果不其然,事情发酵没两天,在仙都门槛都被人踏破的情况下,主脉发声了。   四大家主脉决定联合中州有识之士,地境以上强者,通过东州须弥抵达归墟,讨伐归墟人!   这个决定传到中州大多数修士耳内的时候,兰今也罕见地黑着脸出现在主脉一众修士前,质问为首的四个家主。   长孙彦等人的理由冠冕堂皇,张口闭口就是为了九州,兰今也气急,准备直接动手,突然收到来自万象学宫内的求救。   她眼神一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四人。   左丘迎淡定地与之对视,兰今也到底放不下万象学宫的状况,闪身消失。   人人都知神安是万象学宫的弟子,既然要清算归墟,怎么少得了她?   在主脉的挑唆下,上百名修士强行闯入万象学宫,就连学宫内的部分中州弟子都倒戈了,联手围困万法院。   万法院一众弟子初闻消息时震惊不已,中州弟子大多跟神安相处过,想找茬有点难,但传闻绝非空穴来风,就算她没问题,归墟呢?   四州弟子震惊归震惊,对老大的信任从没动摇过,在万象学宫内部出现把神安叫出来对峙的时候,他们怒了。   山松月和随春生作为跟神安走得最近的、尚且在学宫内的弟子,在出门之际就被人团团围住,来者不善。   青崖峰的弟子们纷纷站在二人身后,双方爆发出第一阵冲突,口头骂战。 第586章 冲突 灵舟起航   西州弟子作为前锋,横扫千军,变着花样骂得前来挑衅的人哑口无言。   而后不知谁先动的手,直接开始一片混战。   还有一部分修士趁乱想去神安“闭关”的地方直接把人揪出来,被眼疾手快的弟子拦住。   刀戈剑鸣声此起彼伏,灵力乱飞,怒喝遍地。   这场混战在夏莱等人赶来控场之时仍未停歇,因为四大分院的长老也下手了。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就想见神安一面了解情况。   谁信啊,要是真让神安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得被他们撕了?   夏莱对神安的身份同样诧异,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到底,这什么天降异象来得突然又奇怪,主脉野心勃勃,手段繁多,她不信。   山松月和随春生在混战中面色微冷。   这明显是有预谋的逼宫。   万法院被围攻,外围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群修士被鼓动,做事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顾后果。   若非神安早十来天离开中州坤舆,等到现在,离开难度成倍上增。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暴露神安不是在闭关的事实。   如果坐实她不在,好像更显可疑。   山松月和随春生一边打一边思索。   四州弟子被攻击,他们一个箭步就冲上去。   旦然和月如歌也在混战的人群中,她们跟主脉的长老打得不可开交。   管神安是哪里的人,她是她的学生/救命恩人是事实。   在不断有人负伤之际,兰今也终于赶了回来。   “住手!”   属于圣者境的威压顷刻间覆盖整座万象学宫,局面稍有停滞。   由巨树顶端往下奔涌而出的一圈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轰然清洗学宫,动手的修士无一不被击飞。   这一场闹剧以兰今也的铁血镇压之下仓促结束。   此时,中州人才发现,作为万象学宫院长的兰今也可谓是深藏不露,平日里脾气太好,让人没想到她还有说一不二的一面。   于是吃了大亏。   修士们悻悻然地退到万象学宫之外,仍不乐意走。   他们未必有多恨神安,也未必了解多少传言,只知道声讨的是一个前段时间大出风头的天才,有人上,他们也就跟着上。   与此同时,主脉也没闲着。   不过一天的时间,中州岸边停着的灵舟附近已经站满了人。   少数修士已先行登船。   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想去就能登船。   陆续有修士赶来,但徘徊不前,鬼鬼祟祟地打听消息。   中州人尤为惜命。   他们不认为讨伐归墟会是多难的事,但不死海上异灵的疯狂,在场的人有目共睹。   前往东州须弥的路途才是最危险的。   “听说四位家主都去?这……”   “要是这样,安全似乎有保障了。”   “这好像是主脉自己的灵舟吧?牵机楼居然不借云鸢吗?”   “借啥啊,几家都快翻脸了好吧。”   “好多强者,那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你也不强啊。”   “收拾一个归墟,至于吗?”   “你别忘了,归墟里可没有灵力一说,归墟人邪门得很。”   “我觉得还没有不死海上的异灵邪门。”   “不是说归墟人跟异灵有关系吗?万一他们能操控异灵呢?”   “我听说的好像不是这个版本?”   “这回主脉几乎把所有天境都带走了,中州岂不是危险了?神安可还在中州躲着呢,万一正合了归墟人的诡计呢?”   “不会吧,圣者境们还在呢,神安一个人怎么跟圣者境打?”   “她不用跟圣者境打啊,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中州搅得天翻地覆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   修士们各执一词,脑补出各种让人头疼的场景,一时不知留在中州更安全还是跟着去东州更安全。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修士观察到主脉异常的重视,心下疑惑。   莫不是归墟里仍有好东西,主脉想独占?   还是说要借修士们的力占据归墟?!   中州人心眼子多,因为他们吃过亏,真真假假,主脉一向喜欢这种伎俩。   无论修士们如何想,他们很快就被迫作出决定,因为主脉打算动身了。   翌日,十艘承载着五百来位中州地境修为以上精英的灵舟乘风破浪,驶向东州须弥。   同一时间,另一处海岸。   山松月和随春生,外加一个不请自来的叶知秋,被楼藏月打包送给逢瀛。   旦然和月如歌当时正想找他们了解情况,撞上了,于是直接跟了过来。   姜至收到山松月的传讯,把云去来的小云鸢翻出来,顺便给二人塞了一麻袋储物袋的机关灵器。   她得守着牵机楼,要不然她高低也跟着去。   逢瀛带了一队手下,姜至想了想,问了问纵云野的手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塞了三个人上船。   准备起航之际,顾喧和带着二十个北州剑修出现,提问能否同去,几人都没意见,北州人登船。   山松月和随春生见到许慎行和不知什么时候混入其中的明漪,面面相觑。   于是,小云鸢载着一船不熟但目标似乎一致的修士驶向东州须弥。   姜至目送一行人乘着小云鸢离开,眨眨眼,眼神瞥向一旁。   她做梦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天工家、纵横家、北州还有万象学宫的人会拼船前往东州须弥。   成分相当复杂。   “你师尊不在中州是吗?”楼藏月突然发问。   “不在。”姜至摇头,“师尊应该在东州须弥。”   逢玉若有所思:“也好。”   语毕,楼藏月和逢玉各自分开,姜至也回到牵机楼。   顾喧和没有把北州各强者全部带走,还留了一部分在仙都。   主脉的计划来得突然,他们拦不住也无从下手,只能折中派一半人跟过去。   据顾喧和跟逢瀛高价购买的消息来看,圣者境们仍在动作,萤石就出自他们之手,因而另一半人很快就跟着楼藏月前往万象学宫。   一群举足轻重的修士离开似乎让中州恢复了些许平静,但不死海上的喧哗从未停歇。   万里之外,三日已过,归墟各部族的实验也有了结果。 第587章 雷厉风行   神安是在中州天降异象的第二日得知此消息的。   山松月的传讯来得很及时,纳兰羡等人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   当时她闭了闭眼,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要落下。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刀落,纵然身有枷锁,她也得尽力挣脱。   归墟人的迁徙势在必行,主脉泼的脏水无从辩解,那便正面用拳头应对。   如果主脉要带人来归墟,必定会在南州和东州选择其一登陆,东州的概率更大,具体是哪个还得等中州的消息。   此外,如今不死海上异灵极为活跃,云去来带着她和纵云野都花了七天的时间才抵达,主脉带的人要是多,更能吸引异灵,相应的,时间可能会变长。   神安祈祷不死海的异灵给力一点,拿出被她扇了十八掌仍不屈不挠攻击她的劲来!   综合分析,保守估计主脉去到东州须弥需要八天,放宽来看,十天时间,主脉的人怎么都到了。   八天之内,全体归墟人迁出,且不走漏风声的话,或许还能看看另一个结果——结界是否会破碎?破碎后主脉的计划还能进行吗?   事以密成,神安再三回忆,她这几天的动作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码头无碍。   南州离焰这边结界外的据点确实只有四十来个九州人,修为不算太高,都在睡。   唯一的天境已经去往极乐世界,她确认过他的死不会被中州那边知晓。   这两日南州内部闹翻了天,没空管归墟。   变数……   她眸光一冷,那个调查她身世的左丘家修士。   神安立刻回根据地,点了应无恙几个手下跟她往外飞。   算算时间,确实是这几天。   果不其然,昭阳领着神安往修士惯常前往归墟的路径倒推搜查的时候,撞上了疾速飞翔的左丘家天境。   昭阳心下一惊,要是神安让她上怎么办?   她好像打不过这位天境。   “停,告诉我……”   神安压根就没往后看,张嘴就是言灵,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   昭阳等人呆滞地看着神安张张嘴就让天境毫无反抗之力,而后更是问什么答什么,一点点磨去了他的生气,最后一刀了结,心下寒意顿生。   少主的朋友果然都不是善茬。   她从未见过这种术法,但她听说过传闻中天授者的能力。   昭阳眼中满是忌惮。   神安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急着回去跟释常心商讨解决办法,扭头就往回飞,昭阳等人面面相觑,自己跟上。   释常心已经从纵云野的口中得知主脉对归墟泼脏水,暴露神安,打算带人来讨伐归墟的事情。   姐妹二人促膝长谈,思考策略。   …   归墟内,各部族的归墟人这几日都有点莫名的兴奋,也不知为何。   各部族族长此前与神安告别后,快马加鞭赶回各自的村落,数道命令直接下达,虽有差异,殊途同归。   除华家部族外,其余部族一致决定先把村内的九州人弄晕绑起来。   碍事玩意还是先躺一边去。   其实按神安的意思,都杀了最好,她可以帮忙,但纳兰煦婉拒了。   一棍子打死有点违心,归墟人能察觉到善意。   近几个月进入纳兰部族的东州人有部分并不带恶意,只是好奇,甚至试图帮他们种饱树,论迹不论心,至少观察下来没问题。   为了这点善意,他们可以稍稍让步,让九州人昏死或中毒,没有反抗、离开归墟的机会就可以了。   恰好,东州这边天境上一次打开归墟结界的时间在半个月前,剩下的半个月不会有九州人进入,纳兰部族还算安全。   甘霖提议,这些九州人还是集中管理、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往华家部族前进的时候不如带上他们,若最后结界真的破了,也能及时阻止他们的各种举动。   各部族族长同意。   华琚直接下令,华家部族人近三日不必外出,感到腹中灼热的村民立刻去找村医,同时收拾家中出行要带上的包袱,做好长期离家的准备。   整个村子霎时沸腾。   年纪小的兴奋至极,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很纳闷,纷纷找华琚问为什么。   奚山等手中握有一定权力的管事之人口水都快解释干了,这群归墟人才似懂非懂地回家收拾包袱。   “我能把我家大黄带上吗?”   “能,当然能。”   “咱这是要出去呀?那饱树得挖了带走吧?”   “…这不行,外面有很多吃的,你看九州人不是一直带不同的果子啥的进来吗?”   “哦哦。”   华家部族的人知道这是华琚做出的决定,问清楚原因后,全部乖乖回家收拾东西。   奚山派人把睡在饱树山上的九州人扛到山里圈起来。   不知是不是归墟人的动静太大,山林里的各种野兽似乎也察觉到风雨欲来,陆续摸到神安打开的结界大门,一溜烟跑出去。   神安察觉到大门有异动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跑过去之后才发现是野兽出逃。   她沉默片刻,在大门处留了一堆灵果,没再管。   三日很快过去,当各族长拿到部族村医统计的人数后,没有意外,也没有迟疑,派嗓门儿大的在村里喊一嗓子。   “收拾好了没有——”   声音从山顶震到山脚,片刻后,家家户户高举一根木棍,棍上串着一串串风干的红果、黄果。   这是归墟人独有的传讯方式。   报信人回禀:“族长,大部分村民都准备好了!”   “派人把九州人捆上,告诉族人两个时辰后出发,连夜赶往华家部族!”   “是!”   关于要不要兵分两路,南州、东州各占一半这件事上,神安姐妹三人商量过。   码头可以运一批距离最近的殷家部族人出去,但是有点风险,不过祝欢等先行离开的这波人可以协助,而纵云野手握三艘小云鸢。   他倒是想多炼几艘,但原料珍贵和失败率高的现实摆在那。   云去来和他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姜至的传讯,已经得知中州的变故。   他才刚目睹农家和医家对峙呢!   不得已,云去来改变计划,回去找纵云野。 第588章 离开归墟(1)   中州坤舆主脉四位圣者境在列,他们的对立面目前只有楼藏月、兰今也、逢玉三人能与之抗衡。   直觉告诉云去来,主脉还憋着大的,因而他决定立刻回中州。   得知归墟人要全部迁出,云去来震惊,思索过后又觉得合理。   站在归墟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没有其他路能走了,破釜沉舟未必不能踏出一条生路。   于是,他给纵云野留了不少防御机关灵器,自己手上剩下两艘小云鸢都给了他。   “师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东州喻兰、白芷势均力敌,尚可互相牵制,中州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为师得先回去。”   云去来留下这句话便撕裂空间消失。   纵云野多了师尊的助力,立刻安排归墟人撤退的方案。   千藤瘴林跟虬龙山脉不同,前者瘴气弥漫,藤蔓诡异,后者至少还能找到正常的地方。   因而纵云野打算直接和祝欢交接,绕开千藤瘴林,把归墟人带去东州须弥其他归墟人所在的山谷。   灵舟有限,一来一回也耗时间,纵云野不眠不休评估过后,让殷辛仍安排一半有余的殷家部族人前往华家部族的南州出口。   纵云野看着眼前的两头灵兽:“你们俩是进归墟找神安还是我把你们送到东州须弥?”   山花早在前几天就觉得不对,神安离开太久了,他当即嘤了一声,往结界入口跑。   三七听懂了,低沉地吼了一嗓子,跟在山花身后。   纵云野跟神安说了一声,立刻去忙别的事。   祝欢和几个黄境高阶的孩子收到纵云野的传讯后马不停蹄往不死海边缘赶。   她往日喜欢研究奇门阵法和符箓,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祝欢在上岸处布下幻阵,相当于上一层保险,而后沿途花费一整天的时间设下三个小型传送阵,以求把归墟人快速转移。   传送阵无人看管,有一定风险,同时因灵气不足,要消耗大量灵晶。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年们知道顶在他们前面的姐姐哥哥们有多辛苦,因而少说多干,能帮忙的都抢着干。   整个归墟都动了。   神安在主脉出发前收到山松月的消息,他们的目的地是东州须弥,跟她预估的一样。   挺好。   虽说结界要是破碎,南州离焰和东州须弥也算是连通了,但能拉开距离就拉开距离。   “走!”   归墟人的大迁徙就此拉开帷幕。   虬龙山脉结界边缘,华家部族的人大包小包,腿脚利索地往外走。   因为华琚提前叮嘱过,他们连眼风都没往旁边扫,一味闷头往前走。   昭阳的手下带着一批归墟人前往第一个根据地。   释常心和神安各领两艘灵舟,迅速拉着一船年纪大的、小的往第二、三个根据地飞。   同时,青壮年们身体倍儿棒的,由咕咚领路,昭阳负责他们的安全,兵分两路跟在后面跑步前进。   归墟人们又新奇又紧张,唯独没有害怕。   全族人都在这了,还有啥怕的。   “哎,我肚子热热的咋回事?”   “族长不是说了吗?那是要成为修士了!”   “我知道哇,我家大黄好像更聪明了!”   “我是不是能飞了!我看小神安欻一下就飞上船了!”   “好玩好玩!”   “这九州人住的地方跟咱归墟不是一样一样的吗?”   “嘘,少说话,快跟上,后面还有老多人呢。”   “边走路也能引气入体啊!你们快试试!”   “哦哦!”   昭阳耳聪目明,虽然全程没跟归墟人说上话,但是不可能听不到他们的嘀嘀咕咕。   偶尔一瞥,看到他们一边背着叮呤咣啷的家当跑步一边解放双手引气入体,大为震撼。   她也不敢问。   这是要把全部归墟人都迁出来吗?   总感觉他们很急的样子,难不成有威胁?   摇摇头,昭阳专心警戒。   少主让她全心协助神安,她办好少主交给她的事就好。   结界的入口处,源源不断走出一群群列着队的归墟人。   他们要么跟着三条分队腿着走,要么恰好碰上释常心和神安返航,登上灵舟。   这些归墟人也没闲着。   华琚最喜欢做时间管理,两个孙女来回运人,她则一直站在结界前,一来让归墟人安心,二来督促他们在路上引气入体,观察身体的变化。   第一根据地的归墟人很兴奋,释常心没瞒着他们说其他村民也要来。   先出来的这些归墟人老高兴了,自告奋勇要出去迎接老乡,要在路上教他们用灵力。   释常心想了想,高效率,同意了。   于是乎,三条队伍中都分散着数个先几天出来的归墟人,一路口述教人引气入体、运用灵力,教会一个就往后退,教后面新出来的归墟人。   而队伍中学会运用灵力的归墟人一个传染俩,自发地帮助同伴,速度奇快,悟性也佳。   昭阳的手下们都看呆了。   归墟人的毅力、能力甚至听话程度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隐隐有点想法,归墟人现在在虬龙山脉里安家,未来会不会开拓地盘?   算了,这些不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反正少主跟神安是过命的交情,他们跟着少主混,怎么都不会差。   大迁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华琚始终坚守在一线,一边练习使用灵力,一边督促归墟人前进,一夜没合眼。   有个好消息,神安发现归墟人一边练习灵力一边前进,行进速度反而因为体内灵力增强而变快了。   第二日午时,易家部族队伍的龙头抵达华家部族,往后看,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华家部族还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尚未完全撤离。   易冷想了想,派人出结界问问情况,手下带几个新晋修士回来,先教他们引气入体、运用灵力。   归墟人排队也不恼,乐呵呵地一边唠着嗑,一边看着他们演示如何引气入体。   第二日亥时,夜半时分,华家部族人全部迁出,轮到易冷顶替华琚的位置,易家部族开始外迁。   与此同时,甘家部族的领头队伍已经跟易家部族的尾巴碰头。 第589章 离开归墟(2)   两个部族的队伍撞上后,甘霖稍一思索,决定先往前,把队伍带得离出口更近。   等待易家部族人出去的时候,他们甘家部族的村民正好在前面休息。   平日里,几个部族的村民偶尔会串门,有联系,此时随机逮着人聊天,摸摸人家的马和驴,倒也热闹。   看到数个甘家部族人抬着昏死过去的九州人路过时,易家部族的人对其指指点点,双方瞬间统一话题,把九州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各家部族都在稳步行进中,码头处,纵云野和祝欢也在奋力转移。   纵云野把五艘小云鸢拴到一块,和祝欢一人打头一人殿后,护着一众归墟人在不死海上狂奔。   上岸后,二人又燃烧灵晶,立刻前后脚带着一批批归墟人通过三个传送阵抵达山谷。   一旁的少年们很想帮忙,但他们中修为最高的才黄境巅峰,启动传送阵需要一定实力,二人不放心。   就这么连轴转了一整天,不死海上也不算太平,纵云野和祝欢脸上疲色尽显。   少年们还是站了出来。   “欢姐,云野哥,你们休息一下,我们能安全把族人们送回山谷!”   “我们都商量好了,小福的天赋能力……”   少年们都不想浪费时间,语速很快,但清晰地表达出他们完整的想法。   他们中间有好几个天授者,天赋能力虽然因为修为的缘故还不能完全运用得得心应手,但互相支撑着来,足够他们做到维持传送阵稳定。   祝欢看了他们一眼,相处这么多日,她知晓少年们的性情,于是思索片刻后点头。   少年们兴高采烈地当场带队离开,以防万一,祝欢还是进入队伍内,但没动手。   有了他们的帮忙,众人的进度快了一些。   第三日辰时,易家部族的人仍在迁出,归墟结界却出现了变动。   华琚始终守在结界前,只是没有指挥归墟人,见结界异动,她立刻用新到手的通言引联系神安。   神安察觉到了,因为无字天书差点把她的储物灵戒给烫坏。   她飞回结界旁,数个归墟人也看到了结界的闪烁,在领队的催促下只能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神安眼神在结界上跳动,心下一沉。   结界一体,南州离焰这边如此明显,东州须弥那边定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纳兰部族已经动身,一月之期未到,按道理不会有新的九州人进来,怕就怕东州那边看到结界的异样,觉得有问题。   神安闭了闭眼。   也是她疏忽了,没想到这一层。   既然如此,她先去解决东州结界外的九州人。   神安手指揩了揩腰间的匕首,眼神凛冽。   她跟华琚说了一声,把控制灵舟的权限移交给在码头上修炼了许久的几个少年,还传讯告诉释常心。   “交给你们了。”   “安安姐放心!”   简短的嘱咐后,神安对两位族长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钻进结界大门。   她正打算找个村民借匹马或驴,突然听到熟悉的吼声。   神安眼睛一亮,吹了一声口哨。   山花四条腿抡得飞快,三七避着人群不断接近。   “三七,载我一程!”   神安压低身体一个俯冲接近三七,利落地跃起,长腿横跨,顺利落在其背上。   山花一个飞扑抱住神安的手臂,三七恍若无事地跑了几步。   “反了反了,回你老家,纳兰部族。”   神安紧急叫停。   “吼!”三七听懂了,扭身一蹬,矫健的身姿迅速消失在树丛中。   神安的暂时消失没有在队伍中引起太大的恐慌,或许是族长们始终守在结界处,归墟人们挺安心。   少年们谨慎地操纵着灵舟,没出差错。   如此庞大的迁徙过程多少都会出一点问题,尤其是在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释常心在运送归墟人的路途上,突然眼神一凛,拔剑攻向某处。   “吼!”   凶目冒绿光、口涎流三尺的灵狼接二连三地出现,修为在地境高阶的居然有两头,其余的虽是玄境,但狼群擅长合作,难缠。   释常心抿唇,气势张扬,举剑欺身而上,剑势凶悍,如天雷勾地火。   不过几分钟,五头灵狼已经死在她手上,但仍有不少灵狼跳起来攻击灵舟,保守估计有十来头。   眼看着它们要往远处跑,攻击跟在灵舟后面徒步的归墟人,释常心长剑一挥,剑势削铁如泥,直接砍了后方一只灵狼的脑袋。   她同时大喊:“激活防御灵器!”   后面的归墟人一激灵,立刻照做。   除了引气入体,这些归墟人第二个学会的就是激活防御灵器。   他们早就听到了前面的骚动,但是因为跟灵舟隔着一段距离,伸长脑袋也看不见。   就在他们激活防御灵器的后一瞬,数头狰狞的狼脸撞在防御结界之上,吓得他们一哆嗦。   有的归墟人性急,握着叉就想冲出去,被同伴一个巴掌带回来。   群狼狡诈,围着散装归墟人的结界打转,释常心不敢直接下重手,毕竟她的剑招,防御结界未必能撑住,只能东一剑西一剑地阻止狼群的狠扑,慢慢削弱。   正当陷入僵局之时,天空一声巨响,数道猛烈而精准的攻击从天而降,伴随着攻击落下的还有数张陌生的面孔。   “姐姐,我们从西州昆吾回来的!”   或许是怕释常心的剑直接对准他们,少年们先行喊出身份。   甘乐一刀砍向灵狼,抽空回话:“我叫甘乐!甘家部族的!”   释常心瞬间想到要赶回来帮忙的石荔等人,这才七天不到,他们怕不是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动身了。   她匆忙地对甘乐等人点点头,手腕一转,凌厉的剑势斩下一只狼爪。   有了他们的加入,释常心得以空出心神,专心斩杀地境修为以上的灵狼。   一刻钟后,零星几个溃逃的灵狼都被释常心一一解决,危机解除。   回到灵舟附近,她跟甘乐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定他们的身份后,立刻带着人去根据地。   神安不在,她还得顾着另一条队伍。   虬龙山脉中对他们有威胁的不止狼群。 第590章 离开归墟(3)   “姐姐放心,我们荔姐也是地境高手,她已经跟族长碰面,护送另外两条线上的族人离开啦。”   机灵的少年立刻告知重要消息,释常心放松了一点。   ……   ……   第三日酉时,易家部族人全部迁出,甘家部族人开始外迁。   与此同时,石家部族、殷家部族和纳兰家部族的村民已陆续抵达华家部族,正在排队。   狼群之后,陆续有灵兽闻着味儿赶来骚扰迁徙队伍,但因为石荔、甘乐等人的加入,释常心能腾出手来,来回巡逻震慑。   只有少部分归墟人受了伤,到底没出太大的乱子。   而神安此时已经赶到了纳兰部族。   结界恢复了平静,与往常没有太大的差别,神安思索了几秒是直接出去干还是偷偷地来。   最后她决定遵从内心的意愿。   干!   又不是打不过,早杀晚杀都是要杀,直接出去杀就完事了!   于是,神安直接来到结界边缘:“开。”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结界毫无阻碍地在她面前展开,比往常轻松了不止一点。   握紧手中匕首,她叮嘱三七跟在山花后面,感觉打不过的就不要往前冲。   山花昂首挺胸,战意满满。   三七不太乐意,但呜咽着应了。   神安当即冲出去,结界入口处果然有人守着。   那修士惊诧,看见三七和山花一同走出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神安也没给他机会说,看了一眼他手腕的狮头护腕,干脆利落,拧断脖子。   而后她冲进营地,擒贼先擒王,控制住唯一的天境,大致问出营地状况后,手法熟练地抹杀。   幸好,他们只是察觉到结界的不对,还没来得及重新开门派人进去探查。   此时,营地中的其他人隐约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直觉强的已经带着自己的包袱动身离开,但神安宁杀错不放过,全都拦了回来。   被她看出是中州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抹了脖子。   现在的神安,只要不遇到天境往上修为的,基本稳赢。   欻——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个中州人,突然合力对神安发难,神安冷着脸,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正当她准备张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在她身后偷袭的修士被瞬间击中,一下缓解了神安的压力。   她速度奇快,反手握住匕首,刃口朝外,几乎贴着自己的小臂,同时欺身而上,刀锋撕裂空气,精准地划开对手的手腕,趁其吃痛之际,神安腰腹用力一踹,把人踹开。   她顺势旋身,整个人拧麻花似的躲开另一个修士的攻击,手肘狠狠撞向对方面门,趁其眼花之际,匕首一横,干脆地抹了脖子。   而后,神安扭头,眼神如看死人一般看着方才被她挑断手筋的修士,匕首尚未完全收势,直接被她掷出去,命中心口。   此时,神安才有空回头看方才帮她的人。   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修,不认识。   女修对神安点了点头:“在下是素问真人座下药童,受真人嘱托,守在结界旁,若九州人要对归墟发难,得阻止。”   “真人在你身上留了香,用于辨别敌友,故而我出手帮你,你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神安点头,说了声得罪,而后动用言灵,问女修问题。   确认对方身份没错后,收回言灵。   女修回神之际,内心大为震撼。   神安没空多解释,她开口让剩下的东州人陷入沉睡后,让女修告诉素问真人,不出七日,主脉即将带着几百人来讨伐归墟。   而后她又立刻带着三七和山花钻回归墟,回南州。   女修愣了片刻,鼻尖浓郁的血腥味让她不得不回神,她转眼看了一下“尸横遍野”的场景,立刻传讯给素问真人。   ……   ……   神安带着三七和山花,中途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第四日寅时回到华家部族。   此时,甘家部族的人已经差不多完成大迁,只剩尾巴。   华家部族人满为患,翻过一座山,神安还纳闷怎么颜色深了那么多,定睛一看,全是人。   神安顺路跟留在归墟内的几位族长说了一下情况,而后马不停蹄地进山,钻出结界。   “小神安!”   石荔正好护送一队归墟人去到根据地,而后返回看看情况,这一看就见到神安。   她一嗓子嗷出来,比华琚他们还大声。   神安听着声音耳熟,抬眼望过去,双眸微亮:“荔姐!”   居然这么快回来了!   没有太多时间让她们寒暄,二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神安和跟在石荔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个少年打了个招呼,后者激动万分。   当初就是神安把她们带出归墟的!   她说她们很棒,超出她的期待了耶!   神安跟华琚等人聊了几句,简单询问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出什么事。   得知有灵兽出没,她毫不意外,思索片刻后打算往外巡逻,既是防备灵兽,也防备人。   这么大动静,难保不会有人察觉到。   华琚扯住神安,打量了一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事婆婆,这才哪到哪,我半路歇过了。”   神安摆手,要歇的是三七,她只是顺带的。   “不要勉强,过犹不及。”   “知道了婆婆。”   神安说完就飞身离开。   三七累了,趴在不远处休息。   山花抱大腿跟着离开。   神安先找释常心说了一声东州那边的状况,得知素问真人这位华家前辈的挚友当真把归墟放在心上,心下有些感动。   “我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族人们全部运出,不要想太多,我有预感,结界坍塌应该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释常心道。   “以现在的速度,估计再有个两天,全部归墟人就能迁出来。”   这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归墟人不断往外迁,他们的实际运作也在不断调整。   有华琚等眼光毒辣且老练的长辈在,她只负责提出问题,释常心等精通九州各种术法、灵器技巧的孩子就能按照问题改进。   因而归墟人队伍的移动速度整体是在加快的。 第591章 离开归墟(4)   神安大概了解之后便往外围去巡逻。   中途被咕咚逮到,她一个劲儿地在大声喊累。   虽然嗓门儿大,但咕咚尽职尽责,没有忘记自己正在带路,在神安答应她会给她吃好多灵果后,咕咚立刻不嚎了。   搞得神安都怀疑咕咚是不是趁机卖惨丰富自己的小仓库。   第三日晚子时。   甘家部族人撤离完毕,石家部族人浩浩荡荡地前进,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其他部族的孩子。   要说石家部族,这是归墟内的一股清流。   全族人都长得格外高大,且肌肉清晰可见,族内最爱做的事就是显摆自己的肌肉或者打架。   这不,在华家部族停留的时候,他们一合计,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可以带小孩出去啊!   比谁带得多!跑得快!   肩膀上骑一个,手上拎一两个,这不轻轻松松?!   因为石家部族人太过热情,各部族小孩也跃跃欲试,于是纳兰煦和石径等人便随他们去了。   石家部族人高马大,走路都生风,行进速度比其他部族的人要快一倍。   得益于此,在第四日卯时,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石家部族的人便全部迁出。   而后,殷家部族开始外迁。   因为其部分族人从码头撤离,殷家部族人数相较于其他部族少。   说到码头,各部族都派了少量村民前往这第二个出逃点,狡兔三窟嘛。   到了第四日晌午,东州归墟码头上,纵云野和祝欢也基本完成码头处所有归墟人的转移。   “欢姐,他们交给你了。”   纵云野眼下青黑,一眼就能看出多日未歇的疲惫,对面的祝欢状况跟他相差无几。   “放心,你去帮小神安他们吧。”   祝欢温声道。   纵云野没多说什么,钻入归墟。   祝欢奢侈地用了一张传送符,赶去岸上跟少年们汇合。   东州须弥作为主脉的登陆点,他们要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给远在南州离焰的族人们报信。   但在那之前,他们得先学会使用灵力。   ……   ……   殷家部族修士在迁出的时候,结界又闪烁了一段时间,神安察觉到了,但没管。   管不了一点。   她警惕而仔细地把神识外放,四处巡逻,真被她逮到了前来试探的修士。   不确定是否有魂灯之类的追踪灵器,为了防止有人寻仇,同时为了省点力气,神安把人全部弄晕,带回结界边缘圈着的一块空地。   进入归墟的九州人都在那躺着。   幸好,被她逮到的那几个修士并没有其他同伴,后续一段时间内,没有其他修士接近归墟。   第四日戌时初,殷家部族人全部迁出,如今归墟只剩纳兰部族。   纳兰煦领头,回头环视一圈族人,虽然面容苍老,但气势不减:“出发。”   “是!”   自这时候开始,归墟结界闪烁得越发频繁。   神安提高了十二分警惕,接连拦截了数头灵兽的突然袭击,又逮了几个不请自来的九州人。   释常心那边也是收获满满。   华琚等六位族长一直守在结界前,每位离开归墟的归墟人都能看到他们,得到他们关于修炼的一句指导和鼓励。   先行抵达三个根据地的归墟人忙得热火朝天,全都在修炼,昭阳等人叹为观止。   他们没见过这么庞大但又听话且训练有素的队伍。   归墟人纯属是习惯了,而且斗志满满。   这不就是分活儿吗?   一波人干这个,一波人干那个,之后再轮流调转,这事他们可太熟了。   各部族族长在出发前就点明了此次迁徙的凶险以及不得不迁徙的原因。   修炼的重要性连五岁小孩都知道,族长们更是把九州计划和华天骄的付出全盘托出,归墟人听完全都攥紧拳头,斗志昂扬。   这种情绪从出发后一直蔓延到现在,越发热烈。   族长们亲自盯着,神安那几个孩子忙上忙下,周围人都在拼命,他们怎么不拼?   归墟人就在这种氛围中越学越精神,甚至也不喊着盖房子了。   最让昭阳意外的是,她没在归墟人脸上看到多少害怕的神情。   归墟人确实不怕,尤其是看到虬龙山脉跟归墟内的山林相差不大后,更是自信。   其次便是族长给他们的底气,他们亲自选出来的领头人,做出的选择基本没有错。   错了也认了!   这次迁徙是罕见的、六大部族的人混在一块的情况。   石家部族人均社牛,莫名其妙开始跟人比起了赛,比谁用灵力更熟练,其他部族的人不说,但暗戳戳努力。   就在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归墟人身上的气息在短短四天内做到稳固,学了好几个基础术法不说,甚至有人隐隐有要突破的感觉。   这一事实又让昭阳开了个眼。   往后一天,纵云野赶回南州离焰,协助族人迁徙,发现他们已经自成秩序,便换了个方向,给三个根据地安置机关防御灵器。   纳兰部族人一直在迁出,还算顺利。   第六日,应无恙传讯给神安。   九座城池的城主知道主脉带着一波人要登陆东州须弥,具体内情不清楚,他们吵出结果了,打算先看看主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天境今日出发去东州须弥。   与此同时,应无恙说有人注意到虬龙山脉的异常灵力波动,让神安等人小心,这些人不日便会到达虬龙山脉。   神安收回通言引,抬眸看向几近变成透明的结界,储物灵戒中的无字天书又在发烫。   她看了一下纳兰部族的队伍,只剩个尾巴了。   掌心一翻,无字天书蓦地出现,无风自动,哗啦啦翻着。   嗡——   归墟结界仿佛与之共鸣,发出一声绵长的清脆嗡声。   无字天书在神安手中浮起,让人看不懂的复杂金光自其身上向外扩散,而后注入不远处的结界之内。   路过的归墟人好奇地盯着金光,华琚等人皱着眉看着结界的变化。   金光缓缓流淌,绕过一众归墟人,如轻罗般流进结界。   神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者的交融,有种莫名的亢奋以及蠢蠢欲动。   照这样看,结界肯定要碎了。   她能感觉到,无字天书正在消耗结界,结界越来越弱了。 第592章 归墟结界·破   既然是既定的结局,那由她亲自打破结界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神安直勾勾地盯着结界,华琚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婆婆,我想亲手打破结界。”   神安直白地道出心声。   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她对这个结界实在深恶痛绝,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无字天书的不满。   “动手吧。”华琚毫不犹豫。   神安握紧匕首。   这是她用得最顺手的武器。   最后十来个纳兰部族的人正在走出归墟结界。   二人的谈话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纳兰煦等人都默默看着结界,走路的归墟人也想放慢脚步。   终于,最后一个归墟人离开归墟。   结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神安抓紧时间,低声轻喃,手中的匕首狠狠掷出!   给我破!   呲啦——呲——   匕首在瞬间插入结界,直愣愣地停在上方,被卡住了一般。   清脆的碎裂声由弱渐强,几近透明的结界因其碎裂而折射出蛛网状的裂痕,裂声突然急促加快,轰隆作响,瞬间蔓延。   结界前的归墟人纷纷停住脚步,双眸复杂地看着结界的变化。   欻——   无字天书在此时发出耀眼的金光,神安不得不捂住眼睛护住婆婆。   金光大绽,如云霞般自结界边缘向内涤荡,瞬间蔓延数里。   所过之处,结界消失得无影无踪,归墟的全貌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神安盯着眼前的景色,直觉还没完。   在场的归墟人都没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故土。   不出十秒,神安猛然抬头。   头顶上空突然开始凝聚一层流光,玄妙的气息在周围流淌。   神安腾空,放眼望去。   果然,远远的,三个根据地上方都有这层流光。   没等她再多观察片刻,流光突然爆发出亮眼的光芒,笼罩了所有归墟人。   神安不得已闭上眼睛,下方归墟人惊呼,叮呤咣啷一阵嘈杂声。   呲啦——   如种子破土而出的轻微脆响,神安敏锐地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她顾不得睁眼,神识内窥,只能捕捉到一丝融入血脉的、消散的金光。   而后,热潮自丹田处升起,沿着脊柱攀升,经过身上多处大穴,酸酸胀胀,最终在百会穴迸发。   猛然增长的灵力冲刷着四肢百骸,不是纯然的疼痛,似乎又带着些酸爽。   肉身深层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力量活活撑开,无形的枷锁最终被斩断,澎湃的力量一层又一层地在体内冲刷。   万般清明涌入识海,神识仿佛脱胎换骨。   呲啦——   神安诧异睁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突破了。   就这么突破了。   就这么成为地境高阶了。   轰隆——   神安眼神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雷云。   这么快,这么厚重……   释常心!   她立刻要赶过去,通言引在此时亮起。   是释常心。   「不必担心我,我突破去了,照顾好族人。」   神安的脚步被硬生生拖住。   她定了定神,落地跟婆婆他们交涉。   金光已经完全消散,神安的通言引接连亮起,三个根据地间互相传讯,搞清情况。   释常心、纵云野和石荔、甘乐各管一处根据地,释常心所在的根据地还有昭阳等人帮忙,因而她还算放心地立刻离开去渡劫。   雷云在不断凝聚,看大小,不止释常心一个突破。   石荔传讯,她要带着几个少年去其他地方等待渡劫,因为他们要突破到玄境初阶了。   几分钟的惊慌很快平息。   刚出来的纳兰部族人惊奇地捶了自己两下。   “咋回事?我感觉我现在可以直接拔起饱树!”   “我也是,我现在老有劲了,但是又有点不得劲,好奇怪。”   “我我我体内好像有东西在乱窜!”   “不是,刚刚那金光是咋回事儿啊?九州特产?”   “它好像让我浑身充满劲儿,什么时候还有啊?”   归墟人们纷纷说着自己的感受,神安脸色一变,想起长孙家修士的攻击大多是金色,生怕归墟人认为金光是好东西,连忙解释。   归墟人似懂非懂。   作为在场极少数的地境之一,神安眼神稍微一扫,便把一众归墟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修炼了几天的,基本都突破到黄境中阶,甚至有极少数人能直接突破到黄境高阶,华琚算一个。   刚出归墟的纳兰部族人更是无痛突破到黄境中阶,急需人引导他们梳理体内的灵力。   神安干脆当场教授,声音传入每一个归墟人的耳内。   多亏他们在归墟内没有懈怠练习,一刻钟后,自身状况基本稳定,神安催促他们加速前进,族长们也立刻动身。   归墟结界破了意味着归墟再也没有庇护,也可以说是斩断了枷锁,总而言之,先离开为妙。   三个根据地之间距离不算近,六大部族族长两两前往,算是平衡。   轰隆——   雷云不停,鸟兽四散。   突破的人目测有十来个。   …   归墟结界破碎,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虬龙山脉的归墟人。   东州须弥某处山谷   祝欢指尖夹着数根银丝,眼神警惕地望着半空。   数道金光骤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没入一众修士体内。   “嗯???什么玩意?!”   “嘶,痛!”   “欢姐!”   祝欢诧异地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不出片刻,她眼睛陡然瞪大。   卡了好几年的地境巅峰瓶颈突然松动,灵力奔涌,于丹田处炽热汇聚!   轰隆——   祝欢脸色一变,语速飞快:“继续修炼,察觉到陌生气息立刻启动防御大阵,我去去就回。”   居然在这节骨眼上突破了?!   也好。   祝欢眸光坚韧,她若成功突破,成为天境初阶,保护身后这群族人也就更有底气了。   这次突破,只许成功!   …   不死海上   数艘灵舟并排飞行。   就在此时,异灵突然暴动,比往常都要激烈。   与此同时,纳兰羡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借着转身攻击异灵的动作挡了一下丹田,眸光诧异。   她一直努力克服的瓶颈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轰隆——   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哎呀,啧啧,哪个倒霉蛋啊,在不死海上要突破?” 第593章 中州变故   倒霉蛋·石天有一瞬慌慌张张,真不是演的。   祁家长老倒是眼睛一亮。   这时候突破天境?   成功了便是他祁家的一大助力,必须支持啊!   不止是石天。   另外两艘灵舟上,殷然和易岩懵得很,他们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   境界的突破瞒不了任何人。   “嚯,倒霉蛋不止一个啊。”   “啧啧,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不死海上渡劫,啧啧。”   “都是要突破天境啊……”   “这正常吗?”   “反正我没见过三个同时突破天境的。”   “嘶,咱们这一趟都算特殊吧,异灵太强了,也算合理?”   “听说隔壁灵舟昨天有两个突破地境中阶的。”   “不应该啊,我怎么没突破?”   各艘灵舟的修士反应不一,也没有那么悠闲的时间让他们反应——异灵一直尝试掀翻灵舟,光靠防御结界没法保证安全。   纳兰羡眼神冷静,抬手攻击异灵,单手掐诀,把自己的灵力控制在天境初阶的强度,同时隐匿自己的气息。   她望向其他几艘灵舟。   果然,是殷然三人。   她记得殷然和易岩在前几个月刚突破到地境巅峰,而现在,他们不得不在不死海上突破天境。   或许是考虑到地境战力跟天境差别不小,助力更大,三个家主考虑后竟然各派了一个天境协助其突破。   轰隆——   纳兰羡抬头望向翻涌的雷云,眸中墨色渐沉。   这定然不是巧合。   能让他们四个人同时突破修为……   纳兰羡眼波流转,望向一处。   归墟或许出了什么变故。   结界?   …   中州坤舆   云去来连着赶了六天的路,刚上岸没多久,突然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自岸边向内延伸。   “嘶……”云去来捋着长须,眉头紧锁。   不对。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归墟里面奇怪的气息?!   云去来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猜测频起,脚下不断往内陆赶。   与此同时,自外向内扩散的无形气浪横扫中州坤舆,各地开始出现异常。   靠近海岸的区域突然出现大面积的灰色地带,灵植枯萎,灵气消失,一丝一毫都没能留下,灵兽也开始内迁。   这个异常暂时只有岸边附近的修士发现。   但就冲着植被在自己眼前花了数息便化为黑泥、同时周围灵气全然消失这一点,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除此之外,仙都的修士们突然察觉到脚下强烈的震感,浮空岛屿甚至也在摇晃,他们陆续腾飞,一脸茫然地看着部分建筑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下倒塌。   尚不能御空飞行的修士着急忙慌地出城。   还没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玉京悬瀑的灵泉量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小再变小,直至断流。   “啊?!”   “快看!”   “这…这怎么回事?!”   有人惊呼。   玉京山上的主脉弟子惊骇不已,这这这,没人说过玉京悬瀑还会断流啊!   主脉留守的几个天境长老纷纷闪现,脸色难看,兵分几路在玉京悬瀑周围探查。   姜至早早飞过去看热闹,对于玉京悬瀑的断流,她相当意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仙都尚未建城、四大家主脉也没入驻玉京山之时,玉京悬瀑就以一己之力养育这片土地,从未出现过断流的情况。   这可是大事,搞不好整座城都出问题了。   她觉得主脉最近点背,连着仙都的气运都受到影响。   姜至兀自嘀咕:“我是不是该撺掇师尊搬一下总据点了?”   仙都有点晦气啊现在。   感觉灵气都少了。   这只是开始。   四五个时辰后,听风楼的弟子尚未完全掌握中州各地出现的异样,新的状况又出现了。   这次是灵域。   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灵域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州坤舆生根发芽,不管时间地点,凭空形成,笼罩了不少一脸懵的修士们。   他们有的只是路过,却莫名其妙地被拉进灵域,不得不开始对抗异灵。   有的仗着修为高且身怀异宝,艰难地破开结界,没跑两步发现自己又陷入另一个灵域之内。   一时之间,受害者们都在灵域之内,无暇顾及其他,少数幸运儿担惊受怕躲起来,也没空传播消息,此事就这么静静发酵。   云去来在此时赶回了仙都,也得知玉京悬瀑断流的事情。   他难得肃着脸,姜至跟他报备最近发生的事情后,云去来干脆道:“通知各楼的弟子,收拾东西,随时准备撤出中州坤舆,不想离开的自便。”   “啊?”姜至愣了一瞬,虽说她这么想过,但是不是太快了?   “先去通知。”云去来没多说什么,眼神沉沉地看向玉京悬瀑的方向。   “行。”姜至扭头就去干活。   云去来站在窗边,想起回来时看到那些一个接一个形成的灵域,闪身消失,出现在听风楼。   中州其余势力惊慌之余也在默默观望。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两位圣者境坐镇,鬼斧巨森的状况倒是相对好一点,但也非常突然地出现数个灵域。   外界的风波很快传到了学宫修士的耳中。   弟子们原本在老老实实上课,敏锐一点的则观察到外面师长们的一点骚动。   楼藏月带着一众老的少的在鬼斧巨森内游荡。   自从神安给她定位四个老家伙的地点后,她自己摸索出了办法,根据灵气的细微波动判断那处空间的落脚点,现在已经驾轻就熟。   欻——   楼藏月眼神一凛,瞬间撑起一道足以庇护身后所有人的结界。   同一时刻,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炸响,攻击打在楼藏月的结界上,骇人的气势让被她护在身后的几个天境长老都胆寒。   “哟,缩头乌龟终于舍得出来了?”   楼藏月丝毫不怕,反而开口挑衅。   长孙噙阴沉着脸现身,楼藏月身后多位天境,乃至常颂声等人都瞬间紧绷。   “楼圣者真是好雅致,总爱行些偷偷摸摸之事,真乃人不可貌相。”长孙噙冷声道。   楼藏月直接抬手攻击:“让你叫了吗你就叫!”   轰—— 第594章 咋跑了?   圣者境的打斗只有同阶的修士才勉强插得进手,平平无奇的余威都能让他们皮开肉绽。   因而常颂声等人被迫后退。   于梦求奇怪道:“他怎么突然在我们面前自曝了?”   常颂声不说话,金眸试图捕捉两位圣者境交手时候的场面。   “不好说,我们帮不上忙,先退,快!”   天境长老催促,其他人已经麻溜地用通言引联系兰今也。   院长救命!   轰隆——   欻——   凛冽而强悍的灵力凭空出现,化为红色短刃,无差别地横扫方圆百里,密密麻麻,照亮深绿的巨木林。   常颂声等人不得不艰难地撑起防御结界抵御这看似永无止境的刀刃攻势。   脚下的土地一步一颠,甚至能把人颠个一丈高,一个不留神还能直接掉进新鲜的地裂里。   周围轰隆隆的,乱枝乱叶随罡风舞动,腾空而起也不是个明智的主意,眼前一片混乱,辨不清方向和状况,唯有身后强势而霸道的灵力震慑着人心。   这就是圣者境打斗的狂乱状况。   双方显然积怨已久,互相都没留手。   楼藏月直觉不对劲,眯起紫眸,分出一丝心神,神识捕捉灵气异常之处。   嘭——   不知长孙噙是不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攻击越发猛烈。   “哟,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计划失败了?”   楼藏月眉梢一挑,张嘴就唱衰,眼中有试探之意。   长孙噙出来得很突然,说实话,她没料到。   更奇怪的是另外三人。   他们要是出来,趁这机会一起对付她,说不定还真能把她给杀了呢?   此时躲着,不是在使坏,就是在……拖延时间?   楼藏月一边应付着长孙噙,一边思索着。   在得出结论的瞬间,紫瞳闪烁着光芒,双手快速掐诀,灵力秒速凝聚,轰向长孙噙——的身侧。   后者或许是被楼藏月的话晃了一下,稍有失神,而后立刻冷着眼拧身补救。   祁愿凭空出现,周围的巨木如同受到什么感召般,纷纷伸出枝条,在瞬息间撕裂空气,包拢成半球形,挡住了楼藏月的偷袭。   “找死。”祁愿冷声道。   手上灵力光芒大绽,滔天的火焰随着她双手的动作于半空中凝成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楼藏月。   常颂声等人脸色大变,几个天境长老都护不住他们,即便相隔近百里,一行人仍被灼热的气息击飞!   楼藏月冷笑一声,单手甩袖,数道紫光如炸开的花火,化作流光轰向火龙。   嘭——   同样强悍的灵力相撞,那动静说是惊天动地一点不为过,周围的巨木又遭了殃。   巨木剧烈震动,树叶扑朔,枝条抽动,似在狂怒。   二人合手,没有默契,全凭蛮力攻向楼藏月。   楼藏月有点吃力,但绝不服输,继续挑衅:“怎么,二打一都打不过?二位可是腌臢事干多了,修为倒退了?”   祁愿和长孙噙不语,一味攻击。   漫天的灵力光芒与圣者境威压同时显现,兵家术法和阴阳家术法的集大成之作在楼藏月的挑衅下一一展现。   若非时候不对,远处修习二家术法的天境长老高低仔细观摩。   楼藏月有意无意的瞥向某处,眼眸一转,装作不敌,被祁愿一击击中,长孙噙跟见到肉的豺狼似的,狰狞着脸就提剑直上。   三人不知不觉远离了原来的位置。   就在此时,一道同为圣者境攻击力度的流光猛然出现,轰向虚空的一处,长孙噙和祁愿察觉不对,一瞬分神,楼藏月立刻报复回去。   二人双双负伤。   与此同时,舒章突然出现,傀儡丝化为屏障,抵挡了那一道袭击。   楼藏月喘了口气,啧一声,连自己人也嘲讽:“你不行啊。”   偷袭的逢玉翻了个白眼。   楼藏月盯着一脸阴鸷的长孙噙,以为他一时不动是在想什么坏点子。   下一瞬,长孙噙闪身消失,祁愿也跟着如此。   “哎?”楼藏月傻眼。   再看舒章。   得,也不见了。   “别看了,那处空间和左丘寻都不见了。”   逢玉出现在楼藏月身旁,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翻出一颗丹药。   楼藏月毫不犹豫地吞下,纳闷。   啥意思?这大好机会居然不杀她?   看不起她吗?   “出事了。”逢玉淡声道。   楼藏月挑眉。   …   南州离焰   待所有归墟人都进入根据地安顿下来之后,神安终于能稍微放松心神,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全体晋升修为是几个意思。   咕咚完成使命后乐颠颠地回来。   她叫了几声,显摆似的在神安面前转圈圈。   山花有样学样,扯了扯神安的法袍,在她跟前转了一圈。   神安随意一瞟。   嚯,咕咚和山花都晋阶了。   所以,归墟内的活物一个不落地都突破了?   这算什么?   补偿?   还是说这是三千年前被偷走的力量,现在还回来了?   不止吧?   神安仔细梳理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确定它没有掺杂一丝水分,实打实的。   各个根据地之间的领头通过通言引联系。   纵云野突破到地境巅峰,他有点担心释常心。   相比之下,神安淡定很多。   她姐怎么可能失败。   “乖宝。”华琚走到神安的身旁,“常心突破了?雷劫是冲着她去的吗?”   此前忙着转移归墟人,她只听到只言片语,如今安顿下来,得仔细问问。   “婆婆放心,姐肯定没事。”   神安自信爆棚。   其他突破玄境的少年有石荔和甘乐他们看着,不用她操心。   华琚看了看远处漆黑如墨的劫云,不太信。   她换了个话题。   “我们全体修为提升,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神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华琚。   华琚沉默半晌:“如果是返还,那中州坤舆的修士会如何?”   神安眼睛一亮。   对啊!   有来有回啊!   正想着找谁问问,通言引率先亮起。   「归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的人现在在虬龙山脉外,看到好大的劫云,你先做好准备,这异常肯定已经传出去了。」   是应无恙。   神安一时语塞,没等她回讯,应无恙又传讯了。   「放心,姐姐我会比那群看热闹的人先到,等着。」 第595章 备战   既然应无恙都这么说了,神安简单回讯。   「知道了,算是好事。」   全体修为晋升,能不是好事吗?   但是最大的难关还没到来。   归墟结界没了,东南二州通过归墟连通,不日之后,主脉即将带着一大波人来找茬。   没了结界,带着一大批地境修为以上的人,从东州到南州最多也就三天路程,这前提还是他们没有在寻常的落脚点下船。   如果直接在千藤瘴林落脚,那来到这边不过一天罢了。   神安捏捏眉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华天骄前辈为他们撕开了一条裂缝,他们顺势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做到了——离开归墟。   这条路一旦踏出去,就没有返回的可能性。   错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归墟人,凭什么他们要被讨伐。   “你休息一会。”华琚敏锐地察觉到神安情绪不对,拉着她回到帐篷。   “婆婆。”神安轻声道。   “嗯。”华琚淡然应下,眼睛看着神安,后者面无表情。   “我们会赢吗?”   “会。”华琚毫不犹豫,“不必过于紧张。”   “还记得十天前纳兰族长怎么说的吗?她说全民迁出不可能,原本预计八天内全民迁出,结果不必我多言,眼下结界消失,全体归墟人修为提升,都是吉兆。”   “在西州的归墟孩子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中州纳兰羡四个孩子也会回来,对吧?还有你的朋友们,变数很多,归墟并非孤立无援。”   华琚语调清浅,平铺直叙。   “你看看族人。”   神安顺着华琚的声音看向不远处。   归墟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或者几十人在一起,或聊天,或修炼。   虽然面上显露出疲惫的神色,但他们笑得很开心,眼睛很亮,挥舞着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兴高采烈地拉着族人展示自己的灵力,又或者观察周围的山林,摸摸这摸摸那。   无论是哪个部族的人,哪怕雷云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天色昏暗,雷声轰隆,脸上都没有惊惧、担忧的神色。   哪怕是孩子……孩子比大人还兴奋。   看着看着,神安精神了。   真是压力太大想太多。   “我懂了婆婆,我休息一下,他们就劳烦您督促一下修炼吧。”   她得换换脑子。   想着,神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就当把自己哄好了。   华琚施施然起身,把手轻轻放在神安的脑袋上:“放心。”   ……   ……   半个时辰后   雷云逐渐散去,另外两个根据地陆续传来喜讯,少年们都成功渡劫,成为玄境初阶了。   又半个时辰,释常心突然出现在第一根据地上空,径直落地。   其身挺直如松,气息内敛却完全无法让人忽视周身的气质,如同一把开锋的利剑,危险且冷冽。   归墟人们投去羡慕的目光,小孩更大胆,直接上前问能不能教他们飞天。   释常心摸摸小孩的脑袋,笑了笑,身上的冷冽气质散了些,只让他们好好修炼。   “婆婆。”释常心扭头,很轻易地看见华琚的身影,眼神在她身旁看了一圈。   “神安在休息。”华琚知道她在找谁,“你突破了?”   “对。”释常心点点头。   天境初阶,她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乖宝在休息的话我就先不打扰她了,忙活了这几天,她确实该松松神经。”   她就不用了。   突破这等好事在前,她现在一身牛劲,正好操练归墟人!   释常心说干就干,当场掏出储物袋。   “已经掌握灵力基本用法的、想练剑的,都过来!”   部分归墟人眼睛一亮,发出了猿猴的声音,跑跑跳跳地从各个地方钻过来,特别是小孩,馋得很。   “哎你这死孩子钻什么裤裆啊!”   “别挤嘛别挤嘛。”   “我来了我来了~”   有释常心在,归墟人本就如火如荼的修炼之路一发不可收拾。   结界破碎后,归墟人修为最低的都突破到黄境中阶,被动地对灵力多了些掌握,学起来也更快。   未来两天,三个根据地的归墟人都在忙忙碌碌,无一人喊累,无一人松懈。   各根据地驻扎的族长见缝插针,十分自然地为族人们加油鼓劲,既让他们士气高涨的同时,也让他们明白往后几天有硬仗要打,对手是九州人。   华琚等人从计划全民离开归墟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村民们一直躲在他们的身后。   归墟不养闲人,不养孬种。   为自由而战,为逝去的先祖们而战,为自己而战。   这是族长们向村民灌输的观念。   成效斐然。   当日下午,素问真人和萧枕流突然联系上神安,问他们是否安全,他们此时正在虬龙山脉跟归墟的交界上。   神安问华琚想不想见一见华天骄前辈的挚友,华琚应允。   见面很顺利,素问和萧枕流看华琚的眼神非常复杂。   实在是华琚颇有故人之资。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在看到归墟人之后,大为震撼,默默留下一堆天材地宝,还有不少法门和玉简。   二人让神安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主脉明日便会到,他们会在东州尽力拉住主脉的步伐。   …   当日晚上。   应无恙说到做到,带着自己留在身边的三个亲信,在南州的好事之徒抵达虬龙山脉之前,跟神安碰了头。   “你怎么地境高阶了?!”   应无恙双眸圆睁,破了大防。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事。”神安摊手。   待应无恙四人进入第一根据地,她的三个亲信一整个呆滞住。   昭阳如同见到亲姐妹,连忙过来行礼:“少主!”   终于不只有她一个人受刺激了!   归墟人,好怪!好厉害!   应无恙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修为全在黄境中阶往上的是归墟人。   这才几天?!   神安直接跳过寒暄环节:“你听说中州坤舆的事情了吗?”   “啊?中州坤舆怎么了?”   应无恙这几天光赶路了。   她为数不多地想念中州坤舆,因为它的灵气能够支撑传送阵运转。   经此一遭,她的破烂灵舟已经彻底报废了。   神安简单地把姜至和云去来师徒二人给她传讯的内容告诉应无恙。   她是昨天收到师徒俩传讯的。   中州坤舆乱了。 第596章 风水轮流转?   如今中州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灵域覆盖,灵域还在不断增加,修士们拼了命地斩杀异灵。   理由很简单,灵域一旦扩大、碰到其他灵域,会触发合并,合并后的灵域是另一个难度。   四大家主脉的圣者境突然现身后消失,楼藏月等人还在追查。   算算时间,是在归墟结界彻底消散、全体归墟人修为晋升的时候。   神安神情凝重。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她都没感受过附着在那处空间门户上的言灵之力。   听闻消息后她试着感受了一番,发现它在移动。   隔了上万公里,她无法确定方向和区域。   既然在移动,说明没被放弃。   但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她立刻告知姜至,请她帮忙转告楼藏月。   虽然不能确定方位,但她能操控言灵,让那处空间暴露在中州之上。   不过神安人不在中州,只能看楼藏月如何安排。   她不确定楼藏月是否另有打算。   言灵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而云去来已经果决到打算事情再恶化下去就让姜至带着牵机楼的人撤出中州坤舆了。   神安神情凝重。   连云去来都萌生了退意,那中州其他势力呢?   他们是不是也会打算外迁?   主脉的四位圣者境被当场抓获后仍选择留在鬼斧巨森,显然有谋算,为何会突然在归墟结界破碎的当日自行现身,跟楼藏月打了半架后开溜?   神安心中有一个猜测。   归墟结界跟这四个圣者境一直维护的东西息息相关,在结界碎裂的那一刻,他们或许就知道了。   那么他们之后的动作就有点耐人寻味。   值得一提的是,萤石的事情虽然发酵,但从各州传来的情报看,没人能处理它,也就是说,主脉大概率仍可以利用萤石做某些事。   应无恙皱着眉听神安讲述她从姜至口中打探到的消息。   不过片刻,她便想到同样的隐患。   应无恙倒吸一口凉气。   灵域,一般情况下是给修士送经验的。   但是频繁、密集、强大的灵域,那是冲着让修士团灭去的。   只要清理不及时,待灵域融合,那就完蛋了。   这种情况下,谁不逃?   那逃到哪里?   毋庸置疑就是其余四大州了。   嚯!他们也有今天!   但是,这属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人乐意接受难民,那是来抢资源的,更何况这难民还是此前一直瞧不起他们的中州人。   “他们不会打算动用萤石吧?嘶,不是说圣者境不能离开中州坤舆?”   应无恙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神安摇摇头。   “之前确实不能离开,但是我怀疑归墟结界破了之后,他们承受的无形桎梏也松了,或许真能离开中州。”   不过她觉得主脉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弃中州坤舆。   即便要放弃,那也会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   她只能祈祷楼藏月在那之前揪出四个圣者境的马脚。   “对了,南州萤石所在地这几日有什么异样吗?”   “我得问问。”应无恙掏出通言引。   …   翌日,东州须弥。   主脉要驾临东州的消息在早几日的时候便传开了,传出消息的还是云去来。   不过他传的是主脉要来找东州人算账,半点没提归墟。   萤石一事引出了两大圣者境对峙,谁也不服谁,这事不了了之,萤石的秘密没被揭开,东州修士们一方面好奇一方面焦虑,听闻这个消息,纷纷口嫌体正直地打探。   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才知道,主脉的目的地是归墟。   对于这个结果,修士们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合理,于是成群结队地涌向千藤瘴林。   “我就说归墟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听说四大家主脉的家主都来了,事儿大了吧。”   “我就没想明白,我进过几次归墟了,啥也没捞到,我甚至冒着被归墟人打死的风险偷了颗红果,也没研究出什么来啊。”   “看看呗,反正遭殃的不是我们。”   东州修士在跑路与留守间实在放不下此前听过多次的归墟传闻,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热闹。   祝欢循着人潮前进。   这一群人几乎涵盖了东州的大小势力,神农谷、御兽宗、药王庭等等。   她打量周围,若有所思。   她是在昨天跟着这群东州人的后面进入千藤瘴林的。   成功突破天境后,她跟神安通了信,回山谷嘱咐了族人几句,立刻赶往千藤瘴林打探消息。   这路她走了不下数十遍,一丝异常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不对劲。   这片林子被人设下了阵法,恰好是在修士惯常的路线上。   有人在拖延时间,不希望东州人抵达归墟边缘。   好事啊。   只不过。   祝欢的眼神在神农谷和御兽宗的队伍里转了一圈,这里不缺天境,他们当真没发觉异常吗?   今日,那股隐约打转的感觉消失殆尽。   路通了,有东州人嘀咕,怎么感觉前面哪里不对。   祝欢低调地跟在其他人身后来到营地,不出意外地听到多声惊呼。   营地内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尸体,被随意堆成一团的修士们半死不活地躺在外围区域,气息微弱,   药王庭的弟子立刻为其治疗。   “啊?!怎么这么多死人!噢没死啊,啊?死了!”   “灵兽袭击?!”   有人上前查看,机灵的径直飞向归墟边缘,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归墟的结界呢?!”   “啊?”   “完了完了,果然出事了,啥情况啊?”   东州人一脸懵,甚至有人比划着,在原来结界的位置摸空气,不愿相信结界消失的事实。   腿脚快的已经飞进山林里,熟门熟路地向纳兰部族前进。   大部分东州人谨慎地在边缘徘徊,没有贸然进入的打算。   异灵的奇异声响在耳边回荡,不死海上风浪频频,带起一阵咸腥气息。   “怎么回事?谁能干出这事?”   “被杀的基本是中州人……”   “长老!长老!纳兰部族人去楼空了!”   这一声不亚于一记重锤,捶得在场的修士整个人都清醒了。   归墟人不见了?!   还有这等离奇事?!   祝欢望向不死海,隐约看到属于修士灵力的光芒。 第597章 怎么都来了?   “不可能!归墟人怎么会不见?他们又没有灵力!”   “我看他们是藏起来了吧?没了结界,他们还不是任由我们收拾?”   “归墟方圆十里一道气息都没有,他们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就算藏又能藏到哪里去?”   “不是,结界凭空消失就很诡异啊。”   “换个思路更可怕,你们说……营地里的修士不会是归墟人杀的吧?”   “不可能!他们没有灵力!”   “特殊力量啊!你们忘了?!归墟人真有特殊力量?!”   “停停停,事情这么凑巧?主脉刚要来,他们就消失?”   “往好了想,他们会不会遭遇什么变故死了?”   “那也不成啊,你等着瞧,里面肯定藏着点事,说不定有什么好处能拿呢。”   修士们一时争论不休。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看不死海!来人了!”   场面安静一瞬。   数道目光立刻转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远处,黑沉的海水翻涌起一道道形态各异的异灵,它们张牙舞爪地攻击着什么。   异灵太过密集,被其包围的几艘灵舟只隐约透出金光,不时泻出剑光或灵力,把试图裹死他们的异灵逼退。   即便如此,也足够显眼。   药王庭的人脸色难看,神农谷和御兽宗一众沉默地看着踏浪而来的数艘灵舟。   …   南州离焰·虬龙山脉   神安收到传讯,立刻找到释常心。   “姐,主脉的人快上岸了。”   应无恙抱着手臂:“南州人也进入虬龙山脉了。”   双面夹击啊……   不过,她倒是有点把握让南州这边暂时不对归墟人出手。   释常心点点头,仍在淡定地指挥着归墟人修炼。   “等他们找上门吧。”   在九州人眼中,归墟人若不正常,主脉更不正常。   现在归墟人已经在虬龙山脉安顿下来,越多人闻风而动,对归墟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释常心这两天借着应无恙的消息,跟被派来南州的北州长辈们联系上了。   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其他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靠他们自己。   唳——   咕咚展翅高飞,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圈,很高兴的样子。   「来人啦!来人啦!」   神安咦了一声。   释常心抬头:“咕咚饿了?”   这大胖妞伙食简直不要太好。   神安轻笑:“来人了。”   应无恙挑眉,懂了。   二人往原先结界边缘赶,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人。   神安二人从小树林里钻出来,眼睛越瞪越大:“老师?如歌姐?顾前辈?明漪?你们怎么……”   都来了。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神安二人:“你们还好吧?”   “一切顺利。”   随春生对着应无恙啧啧两声:“许久不见,你这气势倒是越发强了。”   应无恙稀奇,一句狗嘴里居然吐出了象牙差点脱口而出。   随春生眯起双眸:“你想骂我。”   “开玩笑,我是那样的人吗?”   二人又绊起了嘴。   逢瀛在下属的提示下诧异地盯着归墟的方向看了半天。   顾喧和等北州修士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在看到垒成一坨的人堆,盯了许久。   不是说他们在归墟附近上岸吗?   归墟结界呢?   这堆人是?   旦然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月如歌和叶知秋师生俩在轻声说话。   许慎行和明漪二人见到神安异常兴奋,没忍住义愤填膺,告状般吐槽主脉放出的消息和学宫中的流言蜚语。   当然,他们特别点明,从四州来的弟子基本都站神安这边。   神安不得不先叫停二人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嘴,带着一众修士前往第一根据地。   在不死海边缘唠嗑也不是个事儿。   有随春生在,这一波人的情绪变化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没开口,就意味着这些人都可信。   神安是放心的。   纵云野的三个手下自行联系上他,去第二根据地了。   其余一行人来到第一根据地,惊呆了。   饶是淡定如顾喧和,都没忍住四下观察。   逢瀛倒吸一口凉气。   她就在不死海上飘了七天不是一年吧?   不要告诉她这些黄境都是归墟人。   说好的没有修为呢?   “顾宗主!师尊!”释常心惊诧的声音从旁传来,北州数位前辈当即转过身去。   “哟!常心!原来你在这儿呢?嗯?”   一位前辈嘴快,说完觉得有点不对劲。   宋槿,也就是释常心的师尊,眼睛都瞪大了。   “常心,你,你,你居然突破天境了!”   顾喧和看了看释常心,又看了看神安,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释常心大步走来,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请各位北州前辈移步小叙。   逢瀛和她的手下们如影子般站在一旁,存在感很低,默默观察着归墟人的生态。   明漪和许慎行一直在惊叹,神安干脆让他们自个儿去跟归墟人玩。   旦然目光热切地看着一群归墟人。   好苗子,好多好苗子。   月如歌直白地问神安有什么是她能帮上忙的。   神安也不客气,让她教归墟人术法。   叶知秋跟她一块去了。   咕咚记得这个小姐姐,她很喜欢摸她,还会喂她好吃的,于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叶知秋走。   叶知秋常年平淡的脸上因此多了些笑意。   原本她打算直接穿过归墟回到东州须弥的,但是老师说可以先尝试在这边联系一下她的亲人。   现在东州与南州相连,万一通言引好使了呢?   事实证明是好使的。   叶知秋握着通言引,片刻后脸色大变,快步走向神安。   “主脉的灵舟已经登陆东州归墟的入口处了。”   神安点点头:“我知道。”   就这点时间,逢瀛已经联系上南州和东州的听风楼总部,得到了不少消息。   听闻中州大乱,她诧异挑眉。   “逢前辈。”神安把其他人安置好后,转身立刻找逢瀛。   说实话, 她本来以为只有山松月和随春生会回来,老师她们也就算了,逢瀛是怎么回事?   逢瀛笑道:“别误会,我是来帮忙的,我对归墟没有什么企图,主脉这回出动了大部分中高层力量,归墟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598章 主脉众人上岸   现在看来……啧啧,结界没了,她都想去对面看看主脉那些人是什么表情了。   神安点点头,这话她信。   “有个好消息。”逢瀛笑道。   神安竖起耳朵:“愿闻其详。”   “在出发前,我传讯给逐空家的弟子,告诉他们主脉的力量往归墟去了,他们的客人即刻要求转航,位于各州的听风楼也在合适的时机透露这条消息,所以……”   七天的时间,足够刚出发的西州人转航抵达东州或南州,更别说早在路上的那些人了。   这下真的是,群英荟萃啊。   神安眸光微动:“多谢逢前辈。”   逢瀛此举,相当于帮他们归墟人引来其他火力。   各州人都参与到主脉讨伐归墟的行动中,对归墟更有利。   这两日,她特意让应无恙关注南州的变化。   答案是没有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受到归墟结界破碎影响的大概率只有中州坤舆。   如此,对于其他四州的修士来说,他们归墟人不算眼中钉,相反,他们可以同是被主脉欺压的天涯沦落人。   此外,主脉在南州埋藏的萤石区域仍是老样子——灵气不断被吸附,流通到何处,无人知晓。   哪怕把那处砸了个稀巴烂都无法阻止灵气的流失,自地上延伸至地下的是弯弯曲曲晦涩难懂的符文,如同石块自行长出的印记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神安断定主脉对于萤石的图谋还没完。   如果她是四大家主脉的人,她一定会趁这次机会动手,四大州的强者若在东南二州集中,正好交流各州萤石的状况,一致对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   “逢前辈,关于萤石……”   神安跟逢瀛低声交谈。   片刻后,神安出现在南州营地上,她看着一地的修士。   “醒来,离开虬龙山脉,速度要快。”   …   东州须弥   主脉一众修士在一刻钟之前上岸。   岸上气氛沉重,药王庭的长老陪笑,在气势和表情都骇人的四位家主身边小声解释。   留在这边的中州人都死光光了,剩下的东州人在中州主脉上岸之前被林荫做主放跑了。   至于他们后续会不会被中州主脉的人追杀,这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纳兰羡混在队伍中,见归墟的结界无影无踪,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   结界没了,归墟人应该也躲起来了。   纳兰羡毫不怀疑三姐弟妹能安排好一切。   族中各部族族长虽然对九州不太了解,但他们擅长的地方在决策和稳住族人,强强联合,事情应该很顺利。   以她的推测,连她和殷然三人这修为算高的能提升一阶,那么全部归墟人至少也能提升一阶,这对他们备战非常有利。   虽然归家心切,但她和殷然三人还得继续潜伏,直到发挥最大作用。   她沉默地站在队伍中,眼角余光瞟到熟悉的身影,二人对视一眼,自然地移开视线。   “废物!”属于天境巅峰的威压自前方传来,暴脾气的祁温随手一挥,数个东州人因此被击飞。   中州人还好,他们都皱着眉打量着归墟那边,眼神转悠,时不时交头接耳。   东州人大气不敢出,只有神农谷和御兽宗的人敢说话。   花放道:“祁家主息怒,诸位突然驾临东州,不知所为何事?我等也有疑问希望主脉诸位能给个解答。”   祁温看都懒得看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花放眸光一冷,耳边突然听到拐杖杵地的声音。   “祁家主,许久不见,何必跟小辈计较?”   苍老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叶含章扶着叶岚走入众人的视野。   作为东州须弥唯一一个天境巅峰,叶岚的话让祁温稍微收敛了一点。   “叶老宗主,我还想问问你,为何东州如此多人聚在此处,却无一人知晓归墟发生了什么事!”   祁温真的快气炸了。   就差一点,他们只要把这些人引进结界,之后就好操作了。   谁曾想,结界居然会消失。   怎么会消失!   废物!一群废物!   “先不说我等刚到此处不久,据老身所知,中州看管此处营地的修士早就削减为一人,近日东州鲜少人乐意进入归墟,不清楚发生何事很正常。”   “不过。”叶岚话锋一转,看向舒妲,“舒家直系子弟舒凉,在尔等暗中布下邪阵的地方被我东州人抓住,人赃俱获,他甚至用傀儡丝胁迫一个天授者为他干活,诸位是否该给东州一个解释?”   舒妲眸光一暗。   中州队伍中,长孙明、左丘涟和祁画微微一愣。   长孙彦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他阴恻恻道:“解释?我等为何要给你们解释?”   叶岚眸光一沉。   舒妲柔声插话:“叶老宗主此言差矣,我中州主脉对东州如何,尔等心中有数,倒也不必为了不实传言,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叶岚还想开口,舒妲继续道:“眼下,找到归墟人才是最重要的,诸位就不好奇归墟人为何消失?他们都是罪人,不把他们全部杀了,九州危矣。”   最后四个字,她咬字极为用力。   东州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相信。   林荫想开口,左丘迎淡声把他未说出口的话堵回去:“主脉从来都坚持,萤石对东州无害,尔等若不信,待剿灭归墟人之后,我等便为诸位解释,如何?”   药王庭的人被击飞,此时还没爬起来,无暇应和,神农谷、御兽宗的几位元老眼神交流片刻,林荫开口。   “如此……”   “不必多言,诸位阁下让各家子弟分散开来,一部分在千藤瘴林搜寻,一部分跟着我等立刻进入归墟,走。”   左丘迎微微颔首,没有听林荫说话的打算,语毕后径直飞向归墟,其身后的一众中州人当即跟上。   长孙彦嗤了一声,挥了一下手,大摇大摆离开。   林荫:……干嘛。   不知是谁偷偷嘀咕了一句。   “简直是目中无人。”   同伴连忙拉住她,同时观察几位年长且修为高的大能。   药王庭的人屁颠屁颠地跟上主脉一众,少数人跟着走,另一部分开口问农家人的建议。   叶岚沉声道:“进归墟。”   说完她便率先带头走进去。   良久,素问和萧枕流现身。   “你那阵法真能拖住时间?”   “我师尊出手,哪有假的,不过,最多一天。”   “行。” 第599章 一天   一天的时间,足够归墟人干很多事情。   也足够神安去南州萤石所在地一趟,以及等到来自中州的传讯。   神安是拜托逢瀛撕裂空间带她和应无恙出去的,应无恙起到一个指路的作用。   不出意外,她的言灵之力对萤石所在的那块地方完全没用。   祭坛似的阵法已经被南州人毁得差不多,神安能隐约感受到那处地方充盈的天赋力量——   而一般情况下,她无法分辨出他人的天赋力量。   逢瀛对此不是很意外。   如果神安的言灵之力真的让圣者境都无法对付,那当初神安在鬼斧巨森跟他们拉扯的时候,那四个老东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萤石是天授者的力量经由圣者境把控而诞生的,而神安的言灵与之同源,或许就是因此,才没法对其动手。   神安也猜到,但她不死心,多番尝试,神识探入地下,除了充沛的灵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用言灵让其停止吸收灵力,无用。   这还是第一次,她的言灵毫无用武之地。   越是如此,越说明关于萤石的安排是主脉的退路。   无法,应无恙只能叫自家长老联系各城城主,让他们多派点人过来守着。   释常心听说后,跟顾喧和交涉,让此前来南州寻找盟友的那些长老改道萤石所在之处。   回到虬龙山脉,神安收到了楼藏月的传讯。   楼藏月说她被主脉四个圣者境摆了一道,现在基本确定他们要外逃,她需要神安暴露空间的位置,剩下的就不用她担心。   神安自然应允,距离太远,通言引有时间差,只能等待楼藏月的传讯。   她双手交握,眸光镇定,盯着一处思索。   圣者境居然真的要离开中州,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中州了?   这才几天?   又或者,自从归墟结界破碎,他们就已经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在察觉到归墟结界破碎后立刻离开中州,这样楼藏月等人都没反应过来,没人管得了他们。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说本来就是障眼法?   神安沉心思索,脑中列出一个个可能性。   能成为圣者境,必然有过人之处,能统领四大家的,更是。   她不会小瞧这些人。   萤石不是他们的备选方案,而是能锦上添花的类型,从反应来看,归墟结界才是中州立足的根本。   现在归墟结界消失,他们想干什么?   等等。   神安灵机一动,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   中州坤舆……本就是人造的啊。   她起身,去找小伙伴们。   ……   ……   在主脉众人进入归墟的时候,听风楼又发力了。   中州突然被灵域包围、主脉众高层已经抵达归墟的消息,一天之内,在东南二州以相当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对于刚上岸不久的西州找茬队伍来说,这简直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能派出去找茬的修为都不低,在西州修士商量的时候,逐空家的弟子亮出一排大白牙,给出了第二个方案。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吗。   他们逐空家子弟,专研空间穿梭术法,快速抵达归墟不难,就是费灵晶。   当然,因为他们也想去看热闹,所以可以打个折。   两拨人一拍即合。   而对于东、南二州的部分修士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一时之间,东南二州不少人觉得流言不对劲,着急忙慌地赶往归墟。   神安放跑的南州人还没离开虬龙山脉就被早前观察到虬龙山脉异样而赶来的修士逮到。   言灵在他们碰到人之后就消散了。   留存在他们记忆之中的只有归墟人离开归墟这一关键信息,他们重复着这句话,而后再度昏睡过去。   南州人面面相觑,应有风没好气发话:“留几个人把他们带走,剩下的跟我去归墟。”   死丫头搞什么名堂。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好姐妹是归墟人,传讯也不回,只会发号施令,啧。   与此同时,牵机楼、听风楼部分修士齐出动,目标同样是归墟。   事实证明,人一旦想做成某件事,是可以突破极限的。   …   四大家主脉带领着几百人进入归墟后,毫无意外地中招了。   虽然较早发现周围的不对劲,但他们没一个人能破解这该死的不按常规来的阵法。   它显然来自杂家,楼藏月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研究克制四大家的术法。   左丘迎怀疑楼藏月悄悄来了,只有她才能设计出如此让人恼火的玩意,还有归墟结界。   她想不通。   就算是圣者境亲临,完全打破结界也有难度。   难不成……又是神安?   左丘迎转头问女儿:“能确定神安在万象学宫吗?”   左丘涟面容平静:“母亲,不能,她在闭关,没人见到她。”   左丘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也罢,是他们太轻敌,神安早该死了。   这个变数太大,哪怕接下来计划失败的可能性极低,神安也不能留。   “归墟人不可能全部凭空消失,也不可能跑太远,找到他们之后,如果发现神安的身影,立刻用尽一切手段截杀,不要犹豫。”   “是!”左丘迎的心腹立刻应道。   站在其左后方的左丘涟却没有出声。   她补救似的微微低头,试图混过去。   母亲锐利的目光自前方扫来,左丘涟后背一紧,她尽力放松。   左丘迎没说什么。   她扭头继续观察周遭。   现在的归墟跟鬼打墙似的,几乎可以断定里面没有归墟人,只剩一个躯壳。   恼火也没办法,他们只能在变得迷幻的归墟内摸索着、慢慢前进。   休息的时候,祁画悄悄摸到左丘涟身边。   “我娘说,归墟人就该是养分,你能听懂这句话吗?”   …   午时,艳阳高照。   神安收到楼藏月的传讯,让她一刻钟后用言灵打开门户。   完全没问题。   神安盘腿坐着,静心感受,等待时间流逝。   就是现在!   她睁开双眸,眼中划过一丝金光,坚定启唇:“听我号令,门户大开!”   这一句气势十足,然而眼前一片平静。   万里之外的中州坤舆一点都不平静。   楼藏月四人各守一方,就等着神安的信号。   终于! 第600章 同盟   灵力波动陡然传来,楼藏月速度快如闪电,早已凝聚的力量排山倒海地轰过去,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罡风。   轰——   同一时刻,云去来的穿云枪狠狠掷出,暴烈的灵力光芒中,只能听到几声怒吼。   “你们,该死!”   暴虐的灵力涌向四面八方,速度奇快!   兰今也和逢玉二话不说,直接上。   强悍又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席卷方圆百里,大树被连根拔起,灵兽忙不迭逃跑,对战中心直接被夷为平地。   八位圣者境的对战本该让人退避三舍,胆大的或许还会顶着厚重的灵力威压倔强观摩。   可惜,中州坤舆眼下无一人关注到这罕见的大战,部分修士更是觉得天崩地裂,吾命休矣!   “救命!有没有地境高阶!进来!”   “不要合并啊啊啊!”   “来人!二十里外又出现了灵域!”   “快!支援!”   中州各地修士叫苦连天,较为敏锐的修士早早开始联系逐空家子弟,又或者找上牵机楼,试图得到一个离开中州坤舆的机会。   牵机楼明确拒绝。   此时并非云鸢的起航时间,而云鸢难造,中州也仅有两艘,牵机楼无法运载太多修士。   若真到那一步,他们运自己人还来不及呢。   而逐空家,众所周知,他们只向钱看。   恰巧前段时间四州生意极好,大多逐空家子弟都在外州,留在中州坤舆的不多,盲目出逃并不划算,因而他们同样拒绝了接连找来的邀约。   被拒绝的修士们连找茬都来不及,他们左躲右躲,试图找到一处真空地带避开灵域,但很难。   灵域仍在不断扩散。   中州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找玄机家的弟子询问找不到人,兵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子弟频繁前往仙都求救,都没有什么有利的结果。   四大家主脉能主事的人大多都不在中州,留下来的长老因着灵域的事忙得像陀螺。   短短几日的变故已经足够让部分敏锐的修士察觉到中州灵气的流逝,灵域更是带来不少伤亡。   中州各地都发来求助,有人想逃,有人逆流而上,反进灵域。   目前,没有受到灵域侵蚀的部分区域为了自保,也为了名声,不得不派出队伍帮忙。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迅速整队,在师长的带领下前往各个区域的灵域进行救援。   八个圣者境打架的动静终于还是被部分修士察觉。   这下他们更慌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   灵域虎视眈眈,强者内讧,普通修士艰难对付异灵,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领头。   天崩入局。   逃又逃不掉,中州人只能咬牙对付异灵。   姜至领着天工家的弟子清理异灵,眉头紧锁。   师尊叮嘱过她,如果中州态势继续恶化,她得带着人离开中州,不过眼下应该还能撑一阵。   唉!都怪主脉这群搅事精!   …   南州离焰·虬龙山脉   纵云野带着三个下属轮番前往三个根据地,为其设下防御机关灵器。   随春生发现从归墟离开的猛兽在根据地附近徘徊,脑子一转,让星星去跟它们交涉,教它们修炼。   北州一众师长得知释常心是归墟人,震惊之余越发觉得主脉是在胡说八道,他们分散开来,教授归墟人基础剑法。   一下子多了好些个老师,归墟人既兴奋又开心。   应有风等一群南州举足轻重的高手带着队伍来到归墟旁,震惊于归墟结界的消失。   在发觉归墟人失踪后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应有风始终握着通言引,不断给应无恙传讯,石沉大海。   应无恙等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带着华琚、神安三人、顾喧和、逢瀛等人过来交涉。   这下东南西北四州土著齐活儿,真是群英荟萃了。   南州离焰各城的长老们听到神安的名字,眸光微动。   各势力中但凡进入万象学宫的后辈,只要通过听风楼传家书,必然会提到一个名字——神安。   还不是简单一提,说起神安来简直是滔滔不绝,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因着这层关系,他们倒也乐意听听这个后辈要说什么。   众人聊到月上柳梢,暂时达成合作。   南州九城会即刻派人前来虬龙山脉支援归墟,但如果威胁到各势力的资源或弟子,他们会自保。   神安无异议,换位思考,她也会这样选。   此时,赶了一天路的西州找茬队伍抵达千藤瘴林,逐空家的弟子没有离开,好奇地左顾右盼。   西州人穿过营地,嚯了一声。   “归墟结界真的消失了啊。”   “人呢?!中州的龟孙呢?!”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不会是陷阱吧?”   “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会杀到这里。”   在暗处的萧枕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素问真人看了他一眼:“认识?”   “……嗯。”   萧枕流深吸一口气,闪身出现在一众西州人面前。   西州人顿时警惕,武器都拿起来了,其中几人眼睛一瞪,咬牙切齿道:“萧!枕!流!”   众人:?   萧枕流?楼圣者的亲传?   萧枕流勾唇一笑:“好久不见。”   下一瞬,几个西州人的攻击已经到了门面。   素问真人抱着手臂走出来,淡定地对着其余摸不着头脑的西州人点点头,在一旁看着。   几个西州人倒也没下死手,只不过足够人看出他们的怒气,原因也被他们说出来了——   当初萧枕流怕山松月提前回西州昆吾会撞上中州人,于是拜托几位冤种老友提前散播一些楼藏月的传言,没想到流言不受控制……   几个冤种老友在楼藏月出现后担惊受怕多日,萧枕流却拍拍屁股玩消失,气得他们为不知何时流传出去的关于萧枕流的流言添砖加瓦。   素问真人:……   闹了一阵后,几人停手,开始问正事。   “先走,我们去南州离焰。”   …   翌日   阵法失效,陷入鬼打墙的众人立刻找到方向,长孙彦抬手一挥:“搜!”   这边中州人跟蝗虫过境似的在归墟内扫荡,虬龙山脉内,神安等人已经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南州听风楼、牵机楼等弟子已经到位,几位大能也答应合作。   神安深呼吸,目光清明,她倒要看看,主脉还要拉着归墟人做什么文章。 第601章 来了   晨光熹微,三个根据地内兵戈铮鸣声阵阵。   这几日,归墟人发现自己不睡觉也不会累后,彻底疯狂。   提升实力的滋味实在美妙,不用任何人督促,他们一个两个都修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应无恙更是发挥了自己天赋力量的妙用——吸引灵域成形。   虽然时间紧,好歹也是实战经验。   甚至连徘徊在根据地周围的归墟猛兽,在星星等人的锤炼下,修为都突飞猛进。   月如歌和叶知秋大为震撼。   尤其是叶知秋,她是御兽宗的少宗主,对灵兽的了解比其他人都深,归墟灵兽的聪慧程度简直超出她的预期。   而且它们对修士和同类都没有太大的敌意,也是奇特。   但她想想归墟人,想想神安,都是归墟出来的,灵兽如此好像也正常。   太阳高高挂起,晌午之际已到。   神安等人在营地内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主脉一众的到来。   各州修士和颜悦色,没有资源冲突,有说有笑,几个小辈更是同在一个学宫修炼的情谊,乍一看,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逢瀛的下属从天而降,她抬眸看向远处:“来了啊。”   神安等人停止说笑,眼神看向山林。   营地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高处,他们稍微腾空,便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有北州强者跃起,看了一眼,撇撇嘴。   队伍松散,看着一点震慑力都没有,还不如归墟人有纪律,也就人看着多,地境多……啧。   释常心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眼中毫无波澜。   明漪闻言咽了口唾沫,靠近许慎行:“你不紧张吗?”   “我?我还好啊,你咋不问老大。”许慎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看老大的样子像紧张吗?”   许慎行看过去。   神安背部靠在帐篷的杆子上,左腿曲起绕过右脚点地,双臂环胸,一派惬意。   就连应无恙和随春生也是一脸淡定的模样,更别说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山松月了。   许慎行甘拜下风,你老大还是你老大。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修士们的低语同样传入耳内。   双方没有隐藏气息,毫无疑问,都察觉到彼此的存在,不少中州人腾空观察,跟北州人看了个对眼。   不出几秒,左丘迎等人的身影从树林中走出,她一眼看到神安。   说时迟那时快,中州队伍霎时窜出数道身影,各类攻击齐上阵,全部轰向神安,速度快到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神安看似放松,实则全身都在戒备,在攻击发出的同一瞬间,她抱着手臂开口:   “滚!”   顿时,接近面门的攻击微不可察地停滞一瞬,而后以完全反常的角度连人带攻击全部往反方向滚远。   长孙彦抬手挥出一道结界,挡下数道攻击,少数几道径直落入后方队伍,顿时有人骂街。   左丘迎冷着脸,手一抬,短尺浮空,不用开口吟唱,也不用过于繁复的法诀,不过轻轻一挥,空中天雷乍现,以神安都来不及开口的速度轰然落下!   嘭——   千钧一发之际,顾喧和握紧灵剑,嗡声响过,一道半透明结界眨眼间成形,看着正好跟左丘迎的攻击撞到一块儿。   神安等人慢了半拍抬手格挡,山松月甚至才刚刚撑起防御结界。   明漪瞳孔地震,盯着半透明的结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就是天境巅峰的速度?   甚至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几道攻击是冲着老大来的。   从中州人动手到现在,两个回合的交锋不过三秒,若非顾喧和反应速度与左丘迎相差无几,他们此刻估计凶多吉少。   山松月抿唇,决定把自己焊在神安身旁。   主脉的人不是傻子,既然他们刚见到神安便毫不废话的动手,那么就是确定她的威胁相当大,定然会持续针对她。   神安啧了一声:“中州人摸不清我的位置,不要对我动手了。”   差点阴沟里翻船,她立刻补上一句言灵。   若非想省点力量,她还想说谁打她谁死。   露头就想秒,看来主脉的人终于意识到她言灵之力的权威了。   神安话音刚落,左丘迎身后想尝试突破顾喧和结界的修士当即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   舒妲冷脸,手中的傀儡丝放下。   还是慢了一步。   为何这神安周围总有高手,啧。   顾喧和见他们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沉声开口:“诸位未免太过无礼。”   祁温叉着腰,眼神往营地内看去:“少废话!归墟人在哪?说!要不然就开打!”   祁画瞅瞅她娘,人凭啥告诉她啊。   不过……   她瞅瞅神安身旁那些个修士。   唉,天境是多,但他们这边有五百多个地境啊,有点悬了。   不对不对,她们现在是对立面,嗯对没错。   祁画收心,继续扮演一个吉祥物。   长孙彦嗤笑:“顾宗主,你偷偷离开中州跟归墟人混在一块,这是想拉拢他们来对付中州?换你们北州崛起?”   其身后,一众中州人眼神滴溜溜地转着,在北州修士、南州修士、逢瀛等人身上来回打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顾喧和冷声道:“对付中州?若非主脉在四州布下萤石,北州人绝对不会踏足中州坤舆一步,正好,东南二州都有萤石,它在不断吸附着二州的灵气,四位家主不如解释一番?”   此时,绝大多数的中州人都爬上山坡了,双方人马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东州须弥的势力跟在中州人身后,在叶岚的带领下径直从队伍中脱离,跨过楚河汉界,走向营地内。   叶知秋眼睛亮了,立刻上前几步。   左丘迎脸色一沉:“叶岚老宗主,跟主脉作对,没有任何好下场。”   叶岚不紧不慢,头也没回:“主脉不义在先,左丘家主也不必多说,若萤石真对东州有益,主脉定然早就告知我等,不说,就算有益也仅仅是对中州或主脉有益罢了。”   叶含章对着女儿点点头,叶知秋扶着自己的婆婆走向营地内。   神农谷一众也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速度很快,药王庭的人冷脸看着他们,没说话。   随春生克服懒骨,在自家师尊和师叔走进营地的时候走两步行了个礼。 第602章 借过   花放没忍住瞪了这小子一眼,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两步路都懒得走。   随春生微笑以对。   长孙彦回头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其余东州修士:“还有谁要过去?去吧,本尊不拦你们。”   中州此次来人有五百多个,皆为地境修为往上,虽说地境初、中阶占多数,但是天境同样不少,在这灵气稀薄之地,足够横着走。   哪怕东南二州叛变,他们也不怕。   “借过借过。”一道清亮又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舒妲回眸,眉头紧锁。   不单是她,不少中州人也诧异地看过去。   客气客气怎么还有人当真了?   萧枕流等人直接从一众中州人的头顶飞过去。   山松月眼睛一亮:“师尊。”   “哎呀,松月!不愧是为师的徒儿,颇有为师风范!”   萧枕流许久未见山松月,新鲜着,一个劲儿地夸。   西州人没闲着,对着主脉一众开喷。   “真是小刀剌屁股给我开眼了,你们还要不要点脸,归墟人怎么惹你们了,你们要追着杀?!”   “一般这种情况我会考虑贼喊捉贼,这实力悬殊太大,还隔着不死海,仇人我都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追过来。”   “不止呢,你看他们,这得有四五百人吧?对付归墟人需要这么多修士?地境在东南二州都能横着走了,不会是拿归墟人当借口,实则要占领东南二州吧?!”   “诶哟诶哟,这话倒是不假,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啊,把这群地境卖了也值不少钱吧?”   “有道理,主脉啥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西州人一唱一和,明漪睁大眼睛,看着此前在自己印象中光风霁月的西州强者旁若无人地嘚吧嘚。   努力记下来。   她也要练嘴皮子。   不能给西州人丢脸!   西州人语速快得很,短短几句话,不但让旁边东南二州的修士沉下双眸,中州人更是若有所思。   应有风眸光微动,他还真想过主脉假借归墟之名实为侵占东州须弥的可能性,侵占东州须弥之后就不用说,肯定会轮到南州离焰。   主脉的人快气疯了,几次想出言打断,还没开口就收到西州人平静的瞪视,话卡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   哼,能让你打断?   左丘迎眸光在前方数人脸上划过,心中不断评估各种可能性,以及可以瓦解四州联盟的话术。   一个神安就足够让他们头疼,这些天境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舒妲正打量萧枕流,药王庭的人突然叫出声:“素问!你个叛徒!居然还敢出现!”   下一瞬,银针闪过,方才大叫出声的修士捂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大力开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素问收回手,懒得开口搭理。   中州人也不在乎药王庭的子弟,眼神都没飘过去。   长孙彦盯着萧枕流,沉声开口:“你是楼藏月的亲传弟子。”   难怪,楼藏月不在这里,但她的弟子在,那合理了。   萧枕流还没应,西州人不满了:“怎么说话的?你应该尊称我们杂家圣者境为楼阁下或楼圣者,虽说听闻诸位家主跟我们杂家楼圣者年纪相仿,但修为有差,还是用尊称比较好。”   这话一出,应无恙差点没憋住笑。   语言的艺术。   “你个西州废物!”祁温受不了,张嘴就要骂,左丘迎淡定地截住她的话头。   “诸位,归墟人绝非善茬,还是不要轻信较好,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萤石于四州大陆而言,绝非祸害,只不过一切要等讨伐完归墟人,我等才能详细说明。”   逢瀛冷笑一声:“中州都快完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为抓归墟人而大动干戈,四大家主脉在三千年前对归墟做的事情如今反噬到中州坤舆上,尔等可敢发誓中州如今的情形与主脉无关?”   这话透露的信息不少,四州修士中不知情的都投来目光,中州人的反应一开始震惊,只有少部分中州人惊讶地跟周围修士谈论起来。   逢瀛眯起双眸。   这个反应不对劲。   中州人的反应太平淡了。   舒妲没回头,柔声道:“诸位,信了吧?中州确实出事了,只要我们把归墟人都杀了,中州就会恢复平静。”   神安:?   她气笑了,余光看到纳兰羡,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长孙彦阴阳怪气:“这小丫头片子可不是好惹的,天境在她手下都讨不到好,你们可别被她献祭出来,归墟人,掌握言灵之力,怎会如此逆天呢?”   嗡——   释常心听不得人诋毁神安,惊鸿出鞘,剑气四溢,控制精准,仅对着敌人震慑。   不少中州人因释常心这一拔剑而惊得后退,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   火药味霎时传开。   叶岚作为最老的资历,沉声开口:“我等所求不过是主脉交代清楚萤石的来龙去脉,尔等拖拖拉拉,就别怪我等直接动手。”   左丘迎没回答,淡然道:“我再问一次,归墟人都在何处?”   回应她的是释常心的一剑横劈!   冲天的剑意在顷刻间铺天盖地,一道雪亮的弧光以极快的速度横扫中州一众,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震颤,尖啸刺耳。   中州人或腾空躲避,或提剑格挡,本就松散的队伍更加分散。   西州人最先按捺不住,战意激昂,同时冲向中州的队伍内。   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夸释常心:“剑术厉害啊!”   释常心没空回应,她也冲进中州人堆了。   明漪和许慎行对视一眼,她们也上,强强联合,打打地境初阶、中阶够够的。   神安自然也不可能光站着不打。   她想杀中州人很久了。   “松月,你不用管我,想杀就杀。”   “不行,他们一定会盯着你杀的。”山松月执拗。   “那我对我自己用言灵。”神安果断道。   她一字一句:   “我,神安,今日一定不会死。”   察觉到识海中天赋力量的流逝,神安面不改色。   还行,比她想象中的代价要少。   山松月眨眨眼……好吧。   “哪里跑!”应无恙拎着长枪,甩得虎虎生威。 第603章 战!(1)   应无恙一挑八,长枪直接横扫,数位地境狼狈地躲开。   神安腾空,看到不少中州人直接越过楚河汉界,往虬龙山脉深处掠去,她直接开口:“给我回来!”   开玩笑,他们在这里堵着中州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不让他们找到归墟人的藏身之处。   三个藏身地因为各种因素限制,距离营地这边都不算远,也不是特别隐蔽的地方,更何况防御结界从一开始便撑开,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南州的救援他们昨日已经商议好,但修士来到这里需要时间,部分听风楼和牵机楼的弟子已经赶到了根据地外,旦然、月如歌、石荔等人都在根据地内,神安还算放心。   左丘迎一直盯着神安,在她腾空的瞬间便施展雷法,然而再定睛一看,人不见了。   她心中一沉,知晓方才的言灵之力还在持续。   既然如此,那她先进入虬龙山脉找其他归墟人,她不信神安会坐视不管。   东州那边看守营地的中州人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七日,也就是说,归墟人离开归墟是七日之内的事情,不可能走得毫无痕迹,也不可能走太远。   脑中想着,左丘迎抬手,心腹意会,暂领指挥权。   左丘迎腾空,疾速掠向一个方向,快得可以说是瞬移。   欻——   一位北州大能干脆利落地拦下她:“别跑啊左丘家主,对战之时怎可当逃兵?”   左丘迎脸色一沉,不说话,短尺一抬,灵力爆发,二人立刻开始过招。   中州这边毕竟有五百来人,而神安这边只有五十来人,十倍人数差距,哪怕天境够多,地境实力也能一挑三,还是有漏网之鱼往虬龙山脉内部飞去。   打起来一片混乱,没人顾得了那么多。   风声起,杀机至。   神安手起刀落,穿梭于数个地境修士之间。   法家弟子各显神通,名家弟子攥着傀儡丝、掐诀等待时机,阴阳家弟子术法在指尖凝聚,兵家弟子挥舞着自己的武器。   神安一视同仁,能一刀解决的,绝不用第二刀。   风声猎猎,周围的兵戈交接声很能迷惑人的感知,中州人前一秒看见神安,欣喜地挥舞着刀剑冲过去,下一瞬脖颈一痛,目光中最后看到的是神安冷冽的双眸。   她的言灵自始就生效。   神安收势,匕首泛光,带着一丝血痕,她腰背弓起,躲过一个修士的胡乱袭击,匕首在手上转了一圈,反握向下刺!   修士发出一声惨叫,但也同时暴露了神安的位置,想要她性命的修士在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神安拔出匕首,双腿屈起顺势蹬在修士腹部,身体后仰弹走,躲过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和一招狠戾的剑势。   爆裂的声响自下方传来,神安旋身,单手高抬,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根冲天而起的土刺!   她于双脚凝聚灵力,用力一踏,整个人旋转着避过接连不断的土刺并烈焰攻势,中间还夹杂着几道雷光。   三!   神安稍稍远离,嘴角扯了扯,她这条命可真受欢迎。   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热起来了。   这被数十人同时针对的样子,倒是有点当初在楼藏月试炼之境内要活勉强能活、要死又死不了的状态。   当时她闯过去了,现在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欻——   神安稳住身体,匕首贴着小臂滑下,丝滑地卡住。   二!   神安毫不犹豫地后撤一步,右手五指虚握,灵力自丹田处奔涌至全身,又外显于双手之间,汇聚成白色光环。   左手指间灵光炸开,一张银白色长弓霎时出现,无弦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荡开一层凛冽的气息。   神安右手勾住无形的弓弦,往后一拉!   弓身稳如磐石,灵力在指尖凝成箭矢,箭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亮眼光芒,尚未发出,其势已让人胆战心惊。   与此同时,神安的身侧及头顶上方瞬间出现数个光点,她没有瞄准,微风拂过,一根发丝偏偏在此时划过脸颊,飘在离弓箭几厘之处,无声无息地断成几截。   一!   神安面无表情,松手。   破空之声立即于空中划开,灵力箭矢瞬间离弦,以势不可挡的力度轰向前方,其身侧数道相对较细的箭矢在同一时刻射出,漫天箭雨气势十足,铺天盖地笼罩一大片区域。   周围正在对战的众人完全无法忽视这里的动静!   方才围堵神安的一众中州人脸色大变。   他们还沉浸在方才神安旋身脱离包围圈的身影,以为她在示弱,受言灵影响,他们打算重新找她的位置,完全没想到在两秒之内她能凝聚出这么强大的招数。   反应较快的修士当场转身就飞,反应稍慢的抬手格挡。   然而神安出手,哪能落空。   这都是她宝贵的灵力!   不出意料的,察觉到危险转身就逃的修士与出逃的灵力箭矢相遇,抬手格挡的修士更是感受到强烈的杀意,挡得了一下,挡不了另一下。   事不过三,三支灵力箭矢,势必穿透修士的防御结界。   而神安本人,自然不会在原地等着。   长孙明在不远处,看到神安随箭矢一同消失的身影,想到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少主!别分心,上啊!”   路过的长孙家长老恨铁不成钢,催促道。   长孙明回了一个冷眼,什么东西,敢使唤他。   前方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他回头一看,神安的身影果真出现在修士堆中,正在一个个收割人头。   “竖子尔敢!”   不知是哪个天境一道攻击把神安的动作截停,但下一秒也没能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在另一边跟人打得酣畅淋漓的应无恙听到这话,当即嗤笑一声。   神安都杀了多少个人了,还问敢不敢。   锵——   应无恙枪尖点地,拖枪而行,四个修士都想越过她往神安那边飞,但有她在,她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右手猛地一拧枪杆,枪尖掀起一大块地皮,带起的泥点子如暗器般射出,修士当即躲闪,下一瞬,枪尖已至。   应无恙左戳一戳,右戳一戳,把地境修士耍着玩。 第604章 战!(2)   其中一人看见前方神安的身影又消失了,怒气上涌,转而使出浑身解数攻向应无恙。   应无恙把枪杆横过头顶,长枪在掌心一转,抡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借势一挥。   锵——   左边的修士灵剑脱手,人也被长枪击飞。   枪杆顺势一压,应无恙又扫过另一个修士的小腿,头向后一仰,躲过侧边修士的偷袭,而后长枪横扫,收、刺!   应无恙以一人之力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套上防御结界,直接蹲守在天境强者的对战区域内,逮到机会就偷袭!   主脉的长老差点气死,打又打不到山松月,面前修士又追得紧,还真有人被磨到重伤。   随春生则提剑扎进地境堆里,枯荣手运转,谁碰他就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流逝的生命力,可以说是一个行走的脏东西。   明漪和许慎行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天赋能力是赋能,一个天赋能力是造剑,即便是遭到地境高阶的攻击也能抵挡一二。   更何况,打不过的话——   “长老救命!”许慎行大声喊。   四大家的四个家主被顾喧和等人联手拦住,进入虬龙山脉寻找归墟人藏身处的任务交到其他长老和长孙明等人身上。   而部分对主脉并没有太大忠诚的修士早已遁入虬龙山脉内。   祁画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跑得飞快,没人来得及拦她。   说实话,她不想跟神安几人对上。   长孙明和左丘涟陆续钻入虬龙山脉。   左丘涟回眸望了一眼,各色灵力剑光扰得枝叶杂乱,扑朔落地,她找不到神安的身影。   再看看。   看看其他归墟人是什么样子的。   锵——   神安恍若杀神附体,她的动作快而狠戾,部分天境不得不满场寻找她的位置,而后尝试杀了她。   除了主脉一系的修士,中州其余势力的修士在看到神安手起刀落后终究是心生退意。   一腔热血在脖颈喷血面前被浇了个透心凉。   说到底,他们就是怕主脉信口雌黄,又或者掉队后再也挤不进主脉的圈子,分享不到资源,所以才乘风破浪来到这里。   主脉才是发起一切的主力军,主脉子弟出大力完全没问题,神安太超纲了,他们并不乐意招惹。   除此之外,混在其中的还有逐空家等不属于四大家势力的“中立”修士,他们在中间划水,一旦有神安方的修士认真起来,立刻溜之大吉。   更有甚者出于半信半疑的态度,直接钻入虬龙山脉寻找归墟人的踪迹,远离战场。   归墟人,凡人罢了,这活儿殒落的概率总比在营地附近大战低吧?   顺便还能仔细看看,归墟人是不是真如主脉所说那般邪恶。   轰——   无论是天境还是地境,战斗状况都十分激烈。   纳兰羡趁乱给神安传音。   神安突然收到纳兰羡的传音,当即一个旋身,留下一道残影,人却消失了。   「羡姐你说。」   「主脉的人在登陆东州须弥时便知晓中州出事,进入归墟后,他们跟其他中州人解释是归墟结界消失才导致中州灵域滋生,祸根在归墟人。」   「五百多个修士里,有三百多个来自四大家,对主脉的信任度还算高,其他的算墙头草,有策反的可能性。」   「左丘迎一直强调归墟人的狡诈,强调你的天赋力量逆天,以带动修士的恐惧感,但我觉得有些奇怪,灵域不可逆,杀了归墟人无济于事,要么背后还有我们不知晓的事情,要么她在混淆视听。」   神安若有所思。   锵——   银光闪过,神安抬手格挡,离开原先待着的地方,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纳兰羡的提醒让神安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主脉果真有后招,不出意外的话就跟萤石有关。   正是因为知道他们有后招,所以她没敢放开了使用言灵之力。   不过如果能逮到机会,神安想用言灵之力审问主脉四个家主……但她不是很有把握。   天境初阶、中阶她都对其用过言灵,修为越高,花费的力量差距堪比天堑,天境巅峰更不用说。   接近圣者境的存在是可以察觉到她天赋力量的。   如果他们将计就计,神安完全不能确定对方说的是否是实话。   中州坤舆,八位圣者境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四大家圣者境的动态是否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必须由圣者境到场才能继续推进?   不对,还是那个问题,圣者境要跑早就跑了。   锵——   思绪暂时被迫掐断,不知怎的,中州人的攻击越发密集,神安不得不专心对战。   殷然、祝欢等三人陆续跟着队伍往虬龙山脉内部搜寻,纳兰羡在提醒完神安后也遁入虬龙山脉。   神安这边人够多了,他们跟着中州人搜索归墟人藏身之处还更有用一点。   今日恐怕是虬龙山脉最热闹的一天。   约莫有三百来人分散着进入了虬龙山脉寻找归墟人藏身地,其他的则围攻神安等人。   四位家主都被拦在外围,打得激烈。   雷法、阵势、五行术、傀儡术等等术法通通被逼出来,原本结界附近树林葳蕤,此时已有大片区域被生生夷为平地。   对战双方都很想让彼此去死。   山林之内,同样热闹。   动静这么大,根据地内的归墟人很难不听到。   他们使劲利用各种灵器,或爬人或爬树,想方设法看到远处的情况,无果。   “行了行了别看了,快修炼!上午学的剑阵记住没?”   “快快,灵力才能保护自己,族长说这回我们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咱得加油!”   归墟人互相打气,几个北州强者还怕他们害怕,安慰的话都想好了,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此时,距离双方人马对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正好,中州人如猎犬,一寸寸地研究着山林内的痕迹,循着找过去。   半个时辰后,第一根据地内,归墟人发出信号,危险来临。   左丘家长老惊喜叫道:“找到了!”   “该死!居然躲在这里?”   “这什么鬼结界,别愣着,杀!”   队伍中,祝欢握紧手上的武器,蓦地出手! 第605章 战!(3)   祝欢率先把目标放在方才大放厥词的几个地境身上。   符文飘动,瞬间爆发出强悍的力量,数道灵力裹挟着致命的气息没入毫无防备的修士体内,转瞬间夺走几个地境的性命。   真是不好意思,她这刀尖舔血闯出来的野路子,最擅长的就是一招致命。   此时,数个中州人、东州人瞬间远离祝欢,有人震惊问出口:   “你在作甚!”   这个队伍内不乏东州人,中州人默认祝欢是药王庭的弟子,没想到她居然临时反水!   “愣着干什么,杀了她!”中州人气急败坏。   祝欢温和地笑了笑,出手却相当果决狠戾。   她纵身跃起,抬手,如天女散花般释放出数张符箓,一道透明屏障在空中竖起,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一位天境快如闪电地攻向祝欢,后者完全不慌,一手掐诀一手夹满符箓,游刃有余。   归墟人在防御结界内看呆了。   “啥意思?内讧?”   华琚的声音从瞭望塔上传来:“她叫祝欢,是九州计划里成功离开归墟的孩子,华家部族人。”   “哦哦,是咱们村的孩子!”   “哇哇哇,她好厉害啊!”   “祝欢,祝欢,我记住了。”   “哎呀,什么时候轮到我上去砍两刀?”   “我也想去!”   结界之内,归墟人因为砍不到九州人而急得团团转。   而正儿八经的九州人目瞪口呆。   你是说,这个混在中州人队伍中的年轻女修是归墟人?   归墟人初来乍到不识含金量可以理解,他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位叫祝欢的修士可是实打实的天境初阶!   天境!   天境!   什么概念?!   整个九州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如此年轻的天境,归墟出一个神安就罢了,怎么还有这等天才?   难不成是因为天资过盛,所以才遭此劫难,被困在结界内?   九州人思绪万千,但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波动后,纷纷动作。   他们可不是来陪归墟人看热闹的,他们是打手。   结界外,刚来没多久的南州牵机楼、听风楼弟子已经各顾各的,跟中州一行战成一团。   陆续有修士发现这边的状况,机灵的已经回头找救兵了。   …   第二根据地   石荔捣鼓着她的灵器,几个少年协助她,旦然站在瞭望塔上,观察丛林深处。   下方,归墟人正在列阵,呼呼哈哈的声音断断续续,石径的大嗓门关都关不住,有修为后更是浑厚。   几位北州师长看着归墟人训练,满意得不得了,真想拐回北州长瀛当徒弟。   “来了。”   旦然的声音不大,但是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纳兰煦缓慢起身,站在众人前面,直视山林。   归墟人立刻支棱起来,石径更是拿着石荔给他安排的大锤,跃跃欲试。   “爷爷你别出去!”石荔眼睛一瞪,外面都是地境,他一个黄境中阶凑什么热闹。   石径悻悻然放下大锤。   防御结界之外,中州人很是兴奋,往天上抛出一道灵光,为其他人指引方向,有人二话不说开始攻击结界。   旦然轻轻抬手,指尖射出几道灵力,精准地打在修士的攻击之上,结界毫发无损。   归墟人看着他们的攻击,没忍住闭了闭眼,想打架的心稍稍偃旗息鼓。   有点打不过。   中州人攻击被挡下,面露不悦,脑子稍微灵活的则往上看,打量旦然。   轰——   接连几道攻击都被旦然面不改色地化解,甚至她连脚都没挪动过一下。   藏在结界外的听风楼和牵机楼子弟一时不知动还是不动。   中州人怒了。   “你是神安找来的救兵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拦下数十人的攻击!”   旦然面无表情。   事实证明她可以。   混在中州队伍中的殷然和易岩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这个根据地似乎不必他们帮忙。   没来得及多想,通言引亮起,殷然注入灵力,面露诧异。   …   第三根据地   纵云野正在教归墟人用机关灵器。   甘乐望风。   空中传来咕咚清脆的唳叫,是警示。   山花钻出结界,目光炯炯盯着前方。   丛林簌簌作响,人声传来。   “找到了!”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山花看到目标,迅疾如风,立刻窜了出去!   中州修士还未完全仰起笑脸,叫声忽而转为惨叫。   “啊!”   他猛地甩腿,山花速度比它快,顺着腿上去就给他一爪,而后察觉到危险,立刻躲开。   咕咚也来凑热闹,凝聚出几丝灵力骚扰中州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祁画站在后面,抱着手臂,眼神看着防御结界内的归墟人。   看着跟他们没什么区别啊。   哦,还是有的,归墟人看着比他们这边的修士还精神一些。   中州队伍这边的天境冷声指挥:“破开结界!”   “是!”   修士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砸向结界,归墟人那边显然也有帮手,当即跳出数位身着听风楼、牵机楼标志法袍的修士阻止中州人的恶行。   可惜架不住中州人多,还有当跟班的东州人,场面很快变得混乱。   “祁画。”清冷的传音进入耳内。   祁画眸光流转,四处看了看,在一棵树后看到了长孙明金灿灿的衣角。   她作势加入对战,实则一个金蝉脱壳,躲到了树后。   “阿涟你果然也在。”   她说呢,方才给她传音的分明是左丘涟。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长孙明嫌弃地瞥了一眼祁画:“自然是找你。”   这家伙眼神是看不懂的,跑得又比兔子还快,啧。   左丘涟开门见山:“我想去萤石所在地看看。”   祁画眼睛一亮,哎,这个她感兴趣。   好过待在这边,她浑身不自在。   祁画觉得左丘涟和长孙明跟她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虽说他们跟神安连朋友都算不上,对手?或许吧。   在得知她是归墟人之后,连带着他们对归墟的印象也变了,因而祁画对归墟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感。   而她刚刚粗浅地扫了眼防御结界内的状况,跟几个归墟人对上了视线。   他们的眼睛如晶石般亮眼,里面有让她忍不住别开目光的东西,总之心情复杂,更不想动手了。 第606章 战!(4)   左丘涟和长孙明看到这么多归墟人也确实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想动手是真,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左丘涟觉得主脉的筹谋重点在归墟结界破碎、中州受到反噬的时候已经不在归墟上。   得知中州出事的消息,左丘涟认为应该返回中州坤舆,而不是继续针对归墟人。   这个想法在尚未说出口的时候便被左丘迎用眼神制止。   他们对五百多人的说法是所有恶因都在归墟人身上。   左丘涟不理解,她看到了阿娘知晓结界破碎后一瞬间释放的杀气,结界才是重点,杀归墟人对中州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   她都能猜到,五百多个修士也未必会信任主脉的说法,但他们的动作代表站队,这比口头信任更重要,眼下,他们显然选择站在主脉这边,左不过是利益使然。   不过在对峙时,东州人频繁提到萤石,让左丘涟有了新的想法。   她发现母亲的其中一个心腹并不在队伍行列,这并不寻常。   “我知道东州萤石所在地,就去那吧。”   祁画一口答应:“可以。”   长孙明没吭声,但是跟着走。   他看了一眼防御结界内的归墟人。   区区黄境中阶修为罢了,他还不屑于去干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   三人悄悄离开。   没有人发现,纳兰羡跟纵云野隔着结界对视一眼,而后转身跟在三人身后。   至此,归墟人的三个根据地都被找到,中州人的队伍陆续抵达,隔着防御结界不屑地打量着归墟人,而后展开猛攻。   留守根据地的不但有北州天境强者,还有从西州昆吾“学成归来”的归墟少年们。   修为不够,毒嘴来凑。   少年们经验丰富,又是试探又是挑衅,把部分中州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隐隐说动了部分人的心,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主脉的领队天境敏锐察觉到手下修士的不对,一掌轰在结界上,唤回大部分人的心神,半是警告半是提醒:   “中州陷入囹圄,皆因归墟人,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就能启程回中州坤舆了。”   短短一句话,说者有意,听者同样有心。   少数几人仿佛只是晃了下神,又继续攻向对面,不过力度有点微妙。   前来帮忙的听风楼、牵机楼等修士自然能察觉到对手的心不在焉,心中窃喜。   他们对归墟人没什么感觉,此番前来也是为了任务罢了,中州人不下死手意味着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何乐而不为?   …   相较于各个根据地前的打斗,虬龙山脉与归墟交界之处,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天境巅峰交战,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胶着状态持续了三个时辰,双方略有挂彩,但都没到重伤的程度,就看谁更能撑。   而追着神安杀的几乎都是跟主脉关系密切的修士,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个。   属于神安阵营内的南州、东州人伤亡人数不超过五人,相较而言,主脉损失惨重。   神安杀得有些累了。   混战打到后期,不出意外都会抱团。   随春生等人到了后面基本都围绕着神安对付敌人。   中州人大为震撼,这几个人怎么仿佛灵力完全不会枯竭似的。   他们的人数是神安等人的几倍,居然没有耗死她,甚至神安等人反杀的更多。   不累是假的。   神安装也要在中州人面前装得云淡风轻。   在山松月的防御结界内,神安抽空给自己缠了几道绷带,抬眼就能看到天境的攻击直冲面门,但是暂时无法穿透山松月的结界。   暂时意味着隐患,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山松月的防御结界内,但这点时间足够她休息。   她面不改色地拿出通言引。   华琚传讯:「祝欢回来了,目前负伤,来帮忙的修士也有十来个受伤,结界内玄境修为以上的都出去战斗了,结界完好。」   石荔传讯:「这边跟来的东州人比较多,他们打得比较敷衍,中州人很卖力,北州前辈们帮大忙了。」   纵云野传讯:「一切安好,羡姐离队,好像跟着中州人走了。」   神安闭眼缓了缓,脑子仍没停转。   纳兰羡离队…这个不用她操心,羡姐有自己的节奏,她离开,估计是第三根据地没什么难缠的修士,以及发现其他异常,她对纳兰羡发现了什么比较感兴趣。   其次,据释常心和纵云野的预估,他们设下的多重防御结界最大能抵抗天境高阶的全力一击。   分散去往三个根据地的天境一共七八个,加上其他地境,结界应该还能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内,要么他们解决主脉这一百来号人,要么他们退入根据地,重新构造防线。   无疑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交战至今六个时辰,南州和东州该得知消息的应该都得知了,要赶过来的都在路上。   这应该是主脉想要看到的发展路径。   然后呢,他们也该动了吧?   神安确定主脉留了一手,但没法判断他们动手的时机。   她承受了很大压力。   言灵之力是底牌,怎么用却全靠她自己判断。   眼下局势,她张张嘴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她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一直在等。   神安长舒一口气,离开山松月的防御结界。   “天境修士打不中我。”她对着空气说道,重新投入战斗中。   这种程度的言灵她还是很舍得的。   现在,中州这边的三十来个天境有接近二十个被各个帮手拖住,剩下十来个天境基本都在逮着她杀,还有好多好多地境。   再看看,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肯定先保存归墟的力量。   应无恙扛着长枪躲进防御结界,累得翻起了白眼:   “难缠,太难缠了,这帮人简直了。”   顾喧和他们自顾不暇,谁也杀不掉谁,只能互相消耗,到时候……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半开的概率。   正想着,强烈的罡风裹挟着清越剑鸣陡然袭向虬龙山脉内部,土地被大片掀翻。   释常心冷眼收回剑势,追着被自己击飞数十里的天境中阶打过去。   应无恙拍拍胸脯,幸好释常心是友军,她的气势别说是天境中阶,天境高阶在她面前都没占优势。   山松月一本正经地打哑谜:“六个半时辰了。”   应无恙吞了一颗丹药:“行!”   她最爱打架了!   冲!   此时,几百里外的纳兰羡收到石天的传讯。   「东州萤石速!」 第607章 博弈   纳兰羡眸光一沉,果断告知殷然和易岩。   怪不得自昨天起她便没见过石天的踪影,感情是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看他的用词,应该是难得找到机会传讯。   纳兰羡在决定跟上这三个人时已经传讯给殷然,让他们先看着根据地,她暂时离开。   现在石天传讯,意味着去萤石所在地有意义,且他一个人搞不定,所以根据地那边要是能撑住的话,殷然和易岩最好跟上来。   眼下主脉是铁了心要找归墟人算账,一为当初在中州放下的狠话,二可以确定是掩人耳目。   如果他们可以把握住主脉真正的意图,那么或许就能从中作梗,让主脉的视线从归墟人身上挪开,以此化解此次危机。   再从长远角度考虑,主脉就是祸害,他们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小,除非把他们的根完全遏制,否则,归墟人还是不能安稳地在结界之外生存。   纳兰羡思索着,看了一眼前面长孙明三人。   这三个少主的目的地就是东州须弥。   速度太慢了。   ……   ……   殷然和易岩在收到传讯后很快追上纳兰羡。   前者动用天赋力量,施放幻术,从长孙明三人口中问出东州萤石地的位置,而后加速前进。   “老大,你告诉小神安了吗?”殷然问。   纳兰羡颔首。   “我简单说了一声。”   她觉得以神安的聪慧程度,能理解她的选择。   就像祝欢在东州须弥看到他们几个一点不意外一样,因为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神安在两方对峙时看到纳兰羡也是同样的反应。   虽然鲜少有机会交流,但她们心中都清楚,彼此的选择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归墟。   留下战斗是一条路,但成功率不高,归墟人消耗不起。   所以她在看到可能性的时候果断选择另一条未知的、一旦摸清便有机会让主脉直接扭转火力,放弃归墟人的路。   纳兰羡神情平静,三人疾速前行。   …   与此同时,神安再次中场休息,等到了纳兰羡的传讯。   她眸光一亮,听完后大为欣喜。   此前神安让随春生提醒神农谷的修士警惕主脉在萤石所在地有其他布置,也告诉了素问真人,想来他们有所防备。   可总归不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她去过南州的萤石所在地,看不出名堂,要么主脉还没算计到南州,要么它算计的是东州须弥。   纳兰羡几人修为高,还披着一层四大家主脉子弟的皮,又是真正的自己人,前往东州萤石所在地再合适不过。   她在留下保护根据地和前往萤石所在地之间选择后者,神安完全理解。   前者要想保全所有归墟人,希望较为渺茫,后者则是豪赌,压力给到神安这边。   她可以接受。   实际上,归墟从九州计划开始,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不赌的话主脉会替归墟人赌。   现在神安、释常心等等修士站在这里,同样是在赌。   归墟人赌一条生路,东、南二州的人赌这几个掌权者死了,主脉便会受到沉重打击,萤石随之失去意义。   虱子多了不怕痒,神安早已决定背负这压力,纳兰羡的果决反而让她对接下来的拉锯战动力满满。   被动承受是他人把你押上赌桌,主动出击至少是自己的选择。   神安抹去唇角的血,双眸晶亮,吞了颗丹药,再战!   开战第八个时辰,逢瀛等人纷纷负伤。   长辈们挡在营地面前,对面是四大家主脉的家主和数位天境,双方受伤都不轻,某次停手后不敢贸然动手,心照不宣地休战,唇枪舌剑。   主脉仍不愿说出萤石的缘由,且试图策反,东、南二州修士不为所动。   顾喧和对释常心点点头,他们只能帮到这里了。   跑得快的天境以及其他地境深入虬龙山脉,他们拦不住。   神安等人如此前预估的那样,退守第一根据地,加固原先的防御结界,勉强撑了下去,但不安全了,归墟人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看着对面。   越到后面,中州人越难杀,因而现在围困第一根据地的仍有两百余人。   这个阵仗在南州离焰完全可以自成势力横着走。   许是白日消耗太大,又或者是中州人认为迟早能冲破归墟人的防线,他们并不急着攻陷,而是原地休息,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不时恐吓几句。   神安坐镇第一根据地,眸光冷冽,疲色深藏,带着归墟人也支棱起来。   两百多号人,主力应该都在这里了。   如此,第二、三根据地的压力小很多。   这些人里,近一百个摇摆的墙头草稍加恐吓,能得到喘息之机,剩下一百个是主脉的忠实拥护者,他们才是主力军。   天境初阶六个,中阶五个,剩下的都是地境,更多的天境被顾喧和等人拦在前头。   而归墟阵营中,北州的天境初阶有两个,再加上释常心、祝欢、月如歌,牵机楼有一个,听风楼有一个,其他能打的基本在地境中阶到高阶,差距比较大。   不过有她在,可以弥补一二。   神安评估了一下,若真打起来,她可以开口让他们的修为短暂提升。   应无恙等人要是合力,对付天境也不是不行。   最先离开归墟,觉醒了天赋力量的那部分归墟人修为大多在黄境高阶到玄境初阶、中阶,他们自个儿琢磨过,可以借助自己的天赋力量为其他人赋能。   这样算下来,还是有点勉强,不过能撑。   撑久一点,会有南州的救援,算算时间也快了。   几日下来,归墟人对如何运用灵力都很熟悉。   华琚给他们分成小队伍,共享资源,共同作战。   纵云野给他们的防御灵器可以抵挡三次天境初阶的攻击,十人共用,都是他这些年陆续攒下来的机关灵器,再加上释常心的各类灵宝。   归墟人已经很熟练了。   黄境与地境之间的间隔都不能说是天堑,可以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他们人多,不管怎样,都得试一试。   好不容易出来了,谁也不愿折在这里。 第608章 拉锯战(1)   神安跟两位族长商议战术,敲定作战计划,开始期盼纳兰羡那边能一切顺利。   此时纳兰羡等人刚离开千藤瘴林,疾速赶往萤石所在地。   同一时间,东、南二州大部分修士都在往归墟方向赶。   归墟爆发大战的消息早在几个时辰前便飞速传播。   它的传闻本就多且神乎其神,又有主脉的掌权者在场,种种因素叠加,还有人做着捞到归墟人力量的美梦。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都出动了。   …   东州须弥·隐秘山谷   一群少年正叽叽喳喳地指导着同乡们的修炼事宜。   少数几人分别藏在视野宽阔的高处,警惕地观察周围。   祝欢姐姐说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山谷内有足够的修炼资源能让他们足不出户一年。   如果……   呸!   少年们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愿去想最坏的答案,专注地望风。   一是盼望着家里能主事的女人回来,二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有变故,他们能迅速反应。   “唉。”   “呸!不许叹气,别做这些晦气事。”   “哎呀,我在想能不能帮上忙,好歹我也是个天授者……”   “别说了,欢姐和族长他们自有考量,咱们好好待着。”   少年没再说什么,眼神落到远处,恰巧看到惊鸟四散飞去。   “嗯?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九州总是发光?这是正常的吗?”   “再看看。”   …   中州坤舆   轰——   “啧啧,长孙老贼,你可真是一千年都没长进啊。”   楼藏月难得狼狈,额角的血顺着流向下巴,法袍已长短不齐且破烂,手臂、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剑伤。   当然,她对面的长孙噙伤势更重,模样已经可以逐出人籍。   糟老头子灰白长发披散,眼神阴鸷,右手无力地垂着,左手持剑,佝偻着背,大喘着气。   二人周围方圆五十里没有一处好地,凛冽的剑势深刻地凿在这片土地上,痕迹久未散去。   “再打下去,你必死无疑。”楼藏月仰着脑袋,无比自信。   长孙噙冷冷地看着楼藏月,眸光微动,突然咧嘴笑了。   “呵呵呵……你真觉得,你摧毁了阵法,赢了?”   楼藏月眯起双眸,心中那点不对劲立刻拉响警报,但是找不到方向。   不,为何要跟着这老东西的思路走?   “那你去死吧。”   紫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楼藏月如利剑般刺向长孙噙,长孙噙却丝毫不惧,整个人突然如烟雾般散去。   楼藏月扑了个空,循着气息冲过去,察觉到不对。   这死东西演她呢?   怎么跑这么快?   算了,当它回光返照。   不多时,逢玉、云去来、兰今也和楼藏月狭路相逢。   “怎么回事?”   敌人的气息仍在前方,逃逸的速度却快得离谱。   四人边追边问,没得出结论。   “确定那阵法毁了?”   “确定。”   兰今也眼皮一跳,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顿感不妙。   鬼斧巨森。   为什么他们如此执着于鬼斧巨森?   前方,一道光柱突然直冲天际,在顷刻间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扩散出上百里。   霎时间,鸟兽受惊腾空,在空中散出凌乱的墨点,灵兽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安的气息在蔓延。   楼藏月眼神紧盯前方,在抓到最与众不同的那道灵力波动后,果断转向前进,而后倏地在空中停下。   云去来脸色沉郁,又来了,那股在归墟内察觉到的气息。   空中传来几声得意又阴森的冷笑。   “以为赢了?真当我四大家主脉几千年的底蕴只是名头?”   “可惜,如果你们乐意合作,那应该是另一番光景,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高尚,能做出什么选择。”   楼藏月四人根本没听老登在说什么,四人神识铺开,追逐着似是而非的气息,寻找突然消失的四个圣者境。   兰今也、云去来和逢玉的通言引疯了一般闪烁。   三人不得不停下动作。   「院长!鬼斧巨森活过来,不,出现异样,有点不妙!」   「逢圣者,异灵上岸了!」   「师尊,云鸢好像没法离开中州坤舆?!阻力很大!」   楼藏月神色一凛,单手成爪抓向空中某一处!   一声闷哼过后,任何气息都消失不见。   她腾空,手在眼前横过,紫眸闪烁着微光,锐利地望向四周,世界都在她眼中,一切变动都无法逃脱她的双眸。   兰今也脸色苍白,问楼藏月:“他们是不是直接在鬼斧巨森动了手脚?”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云去来深吸一口气:“云鸢离开中州坤舆受阻,他们不想让修士离开。”   逢玉沉着脸。   这不就是另一个归墟吗?   主脉可有不少人在中州坤舆,就这么弃了?   “鬼斧巨森目之所及都有奇怪的气息,跟天赋力量类似,四个老东西消失了。”   楼藏月气得一拳轰向地面。   啧,老东西!重伤还能跑!   她冷笑一声:“我不信他们算无遗策。”   兰今也等人的通言引再次疯狂亮起,楼藏月不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我去找他们,你们看看具体情况。”   事已至此,兰今也三人闪身消失。   …   南州离焰·虬龙山脉   灵力光芒四射,如同放烟花,修士的呐喊、灵兽的低吼交织在一块,混乱而又惊心。   第一根据地的防线歪歪扭扭,像随时能崩盘。   空中打得相当激烈,地上归墟人也毫不认输。   “冲锋!”稚气未脱的声音撞入耳内,归墟少年们挥舞着武器,在中州人不屑的目光中冲向前。   “找死!”   地境修士差点笑出声,他随手挥出一招,精准命中在他眼中挪动过来的归墟人身上。   攻击在触到归墟人的前一秒被结界反弹,归墟人毫发无伤,但是被吓到了。   地境不满,但是笑得越发夸张。   “笑掉大牙了,区区黄境,我站在这里让你们打都打不死,看我不破了你们的防御结界!”   归墟人确实懵了一瞬,但在发现自己没事后又支棱起来了,听到地境修士的嘲讽后,少年怒了。   “姐妹们冲!给他点颜色看看!”   “冲!”不到一秒的时间,十双明亮的眸子重新盛满了怒意,吼着冲向地境修士。 第609章 拉锯战(2)   十个少年列阵冲锋,生疏地握着手中的武器,运起灵力向前刺去。   地境修士被她们自信的声音晃了一下,发觉她们连剑都不太会用后,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什么归墟人,什么力量,离开了结界,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没发现,队伍中有个少年紧张地念念有词,她是十个人里唯一没拿剑的。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合力,破!”   地境修士还在笑,甚至挑衅地看着归墟少年们冲过来。   下一瞬,他眼前一花,胸前一痛,愕然地低头。   “耶?”少年们也很意外,打中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叉猪的本事肯定能驾驭这灵剑!”   “好像是华云的功劳哎,天赋能力可真管用!”   “哎呀别聊,趁他病要他命啊!”   “哦哦!”   此时地境修士已然暴怒,他蓦地抬手使出多重术法,防御结界牢牢保护着少年们,虽有冲击,但她们眼神坚定,咬着牙前进。   “冲呀!”   无独有偶。   华琚冷静地在防线内指挥,让一队队归墟人冲上去跟地境打斗。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幸好,归墟人还算争气。   他们给自己加油鼓劲,一个比一个嗓门儿大,中州人的声音淹没其中,跟同伴交流都做不到,不知不觉,大多数地境都被一到两个归墟人小队伍包围。   这样也就罢了, 归墟人主打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准头,招数先放出去。   十个人同时攻击,总有一道能中吧?   不能中也没问题,他们还有不少天授者,分散安排在队伍中,发挥着他们的力量。   一套王八拳下来,还真有地境重伤。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在一片区域内巡逻,归墟人成功伤到地境她就上去补刀,防御灵器要是快失灵她就把人带回防线。   归墟人也知道自己最大的倚仗是防御灵器,在察觉到结界不稳之时,他们会麻溜地停下攻击,兜兜转转鬼鬼祟祟地回到防线内。   也有半路灵器失效又或者毛毛躁躁被地境抓住时机攻破防御结界的倒霉孩子,能否活下来看他们自己的机敏和运气,以及友军的速度。   云团仗着自己体型不大,穿梭其中,救了不少归墟人。   甚至连不少马和驴都被戴上了防御灵器。   捞人它们在行。   虽如此,负伤是不可避免的。   归墟人的目标是防御结界失效的时候,对面的地境必须受伤。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机关防御灵器的上限很好地弥补了归墟人准头不行的缺陷,王八拳也有王八拳的妙用。   少年们的天赋能力更是为王八拳赋予了一丝神秘的意味——随机的暴击。   因而,第一根据地开战两个时辰内,归墟人硬是靠着人数、防御机关灵器、王八拳,倔强地全部存活下来。   伤重的不少,但是有随春生等友军在,命都保住了。   随春生的枯荣手虽然不能起到治疗的作用,但生命力可以吊着性命,等待神农谷其他人接手。   他的天赋力量有限,但一进一出,从修士身上摄取生机,转而哺育归墟人,倒是正好。   华琚时刻计算着人员的出入与伤员状况、损耗,表情始终平静。   归墟人心凉的时候看看她,心就定了。   华琚远没有表面的轻松。   十人小队共用的防御机关灵器一旦失效就意味着这个小队失去了在外跟地境修士周旋的机会,只能躲在防线之内。   拿出上千件能够抵抗天境强者攻击的机关灵器已经是纵云野的极限,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么强悍的防御机关灵器。   一旦防御机关灵器耗完,归墟人就只剩最后一道大防线。   殷辛同样担心这个问题,她看完伤员后回来找华琚,后者微微摇头,不说话,指节轻叩,专注地观察族人进出状况。   前方,归墟人冲劲儿十足,叫得很大声,山松月、随春生、明漪和许慎行游走在附近,捡人、救人、补刀。   周围,压抑的哭声、痛呼在医治区传来,中间夹杂着给同伴加油打气的声音。   上方,树木被平整削断,四处扩散的灵力余波不断打在结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几个天境在远处打得激烈,以华琚目前的修为完全看不清状况。   神安更是香饽饽,在八个地境和两个天境之间游走,时不时让地境当挡箭牌。   她已经杀了一个天境,这举动似乎让其他人有所忌惮,因而还不算太糟。   偶尔,神安会观察地面的状况,用一下言灵,归墟人瞅准时机死命释放灵力,乱拳打死老师傅。   丛林中,还藏着几十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地境,有归墟人小队跑去撩架,被婉拒了,甚至还想让他们给神安带话。   他们颇有些无语,回来告诉族长。   应无恙正好休息,听到他们的话,跑去找那几个地境,发现还认识。   巧了吗这不是,都是在拿阴灵花的时候打过架的交情,或许还有灵晶上的交易。   应无恙一边观察战局一边跟他们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数个地境横空出世,身着粗布麻衣,加入对抗中州人的队伍。   与此同时,第二、第三根据地的归墟人也在战斗中,主脉的主力几乎都在第一根据地,他们防线尚能撑住。   磨了三个时辰,双方再次休战。   闻风赶来的修士大多已经进入虬龙山脉或千藤瘴林,不少奢侈的修士还用上了传送符。   神安回到防线内,临走前还威胁了一把中州天境。   她习惯性地掏出通言引,神识钻入。   …   东州须弥   归墟人酣战的几个时辰,石天没有再传任何讯息回来。   纳兰羡三人一直在赶路,此时已经接近萤石所在地。   “这地方离咱们的秘密山谷倒是不算太远。”   殷然随口道,看着前方明显散发着不同寻常气息的区域,心中一沉。   “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未必。”纳兰羡冷静道,“潜行。”   三人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踪迹,悄悄地靠近。   东州修士对萤石的在意程度显然没有归墟大战深,又或者,是被故意引导忽略?   不重要。   尚未靠近,前方突然扩散出一圈力量强悍的白色灵光。 第610章 白芷   “稳住。”纳兰羡抬手撑起防御结界,仍被逼退了一段距离。   这力量……   没等他们多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有一瞬停滞。   而后,方圆百里内的灵气骤然被唤醒一般,朝同一个方向激动地奔涌而去。   空气被撕扯出肉眼可见的波纹,罡风汹涌,纳兰羡三人天境的修为都差点被掀飞。   “走!”   三人顶着狂暴的乱流前进。   萤石所在地,一片混乱的祭坛不知何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前因探查而掘地三尺,又被大肆破坏的残垣显露出荧光,浅淡的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纹路同时亮起,如多重蛛网笼罩着裸露的地表。   在看不见的区域,纹路一直延伸至地下,向外扩散。   而后,陷于地下的石块被赋予生命一般,自下面翻涌而上,自发地恢复成原先祭坛的模样,随之立刻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   与之相反的是,灵气不断涌入祭坛,吞吞吐吐,不知道是何意。   修士们被这一幕震慑,噤若寒蝉,不知所措。   喻兰和白芷正在对峙。   准确来说,喻兰已经失去了对峙的机会,她震惊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白芷,脸色青黑,俨然是中毒的迹象。   喻兰踉跄几步,神农谷的长老连忙扶住她,着急地往她嘴里塞丹药。   “阿兰,这是好事,你何必阻止我?”   白芷似是不解,但没多说什么,抬手释放灵力。   九脉针悬空,针头细如银丝,细微,但无人敢小觑其锋芒。   “各位,退吧,你们自己退,好过我亲自动手。”   白芷声音慈和,却无端让人感到强势。   身着鎏金法袍、傲气十足的几位天境微微一笑:“那就交给白圣者您了。”   语毕,他们率先后退,直至身影看不见。   神农谷的长老们又惊又怒,扶着喻兰的长老大声道:“白圣者!你居然跟中州同流合污!与虎谋皮,从没有好下场!”   该死!居然暗算他们圣者境!   喻兰脸色青黑,连灵力都不敢乱用,单手封住身上几处大穴,冷声道:   “白芷,身为医家圣者,这就是你的道心?!窃取其他大州的灵气,实非义事!”   白芷叹了口气,不愿多提,身上骤然释放出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环状白光横扫而去,瞬间将萤石地周围的修士全部轰出数丈之外。   九脉针于空中悬浮,杀意澎湃,四散飞着把人逼退近百米。   欻——   在把所有人都赶出百米外后,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把方圆之地完全笼罩,白芷一人盘腿浮于祭坛之上,任由祭坛如呼吸般不断吞吐着灵气。   反应过来的修士冲上前狠狠敲打着屏障,用尽灵力也无法将结界破坏。   白芷没再关注他人的无力挣扎,神识探入通言引。   「已掌握萤石地,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与虎谋皮?   天道之下,皆为刍狗。   修士能做的便是为自己人争夺更多的资源,至于其他,都是弱者的借口罢了。   强者不需要解释,胜者同理。   白芷收回心神,抬手。   一块硕大的萤石出现在祭坛之上,同一时间,灵气疯了一般涌向萤石,萤石光芒万丈,不断闪烁,翻了一番的土块中纹路张扬,似乎在启动着什么妖术。   喻兰下令:“阻止她,快!”   神农谷和御兽宗的长老闻言纷纷攻向结界。   话音落下,喻兰的脸色又苍白一瞬,她诧异地摸了一下储物灵袋。   此前毁坏的萤石碎屑都在她这里。   就在白芷掏出完整萤石的瞬间,她明显察觉到储物灵袋内的萤石也在涌动,似乎在与外界共鸣。   恰在此时,纳兰羡三人赶到。   殷然嘶了一声,心中沉郁,好像真的来晚了。   瞅了一眼,石天在中州人队伍里。   易岩瞪大眼睛,这么大块萤石?!   纳兰羡皱眉。   好浓郁的……天赋力量。   “老大,那位好像是医家圣者境。”   殷然竖起耳朵,听着农家人的怒吼和中州人的挖苦,还有在一旁捂着胸口,脸色青黑的农家圣者境,迅速搞清楚状况。   易岩倒吸一口凉气,神态紧绷。   “圣者境的结界,咱们破不开,得想其他办法。”   大多数强者目前都在归墟或者往归墟去,怪不得要把人引开。   眼下就是想找帮手都难。   纳兰羡盯着白芷身前的大块萤石,又看了一眼针锋相对的、隐约分成两拨阵营的修士。   “得想办法把萤石毁掉或带走。”   “我的天赋能力要骗圣者境估计不太行。”   殷然脑中迅速思索,觉得这比卧底棘手多了。   易岩琢磨:“咱们要出去吗?以什么身份?”   纳兰羡没说话,脑子迅速转动。   硬闯,有概率,前提是农家圣者境恢复正常。   迂回,不行,到嘴的鸭子谁会松开。   智取,有概率,但目前没有想到办法。   易岩道:“难道我们要把小神安找来?”   言灵呐,这是他见过最强悍的天赋力量。   神安显眼,她要是离开,相当于昭告天下他们发现了这边的问题。   听起来可以让众人把视线从归墟人身上挪开,但是豺狼虎豹会随之而来。   这医家圣者境跟主脉合谋,怎么也不会坑自家人吧?   易岩喃喃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纳兰羡见多识广,前面农家子弟和中州人仍在吵,她迅速提取信息,推断:   “打造第二个中州坤舆。”   易岩睁大了眼睛,只一瞬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殷然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其他大州成为他们的养分了?主脉要换大本营?”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萤石还会有什么作用了。   纳兰羡语速很快:“不清楚,但是这事对东州须弥来说并不是坏事,医家圣者境应该跟主脉做了什么交易。”   这就麻烦了。   主脉胃口不小,医家圣者境既然答应合作,地盘应该瓜分好了,能够相互制衡,又足够主脉活动,那他们属意的地方呼之欲出——南州离焰。   他们不可能把南州人全杀了,赶出去也不现实,那就只能共存,还算是扩大了势力。   若是如此,盟友并不坚定。   如果他们成功,那就是和和美美。   归墟夹在东、南二州之间,着实碍眼。   血海深仇横亘其间,主脉仍会想方设法杀了归墟人。   绝对不能让他们成功。 第611章 困境   纳兰羡握紧拳头。   南州离焰的修士不会乐意主脉侵占自己的土地,但如果南州离焰的灵气能充裕到跟中州坤舆一样呢?   必定会有人倒戈、投诚。   还是那句话,盟友不牢固了。   这等做法无疑会让九州失去平衡,眼下中州仍在被灵域围困,难不成主脉彻底放弃了中州?   而且,此等大事,一个圣者境就足够操控了吗?   她不确定。   但是周围的灵气以可以被察觉的速度充盈起来。   不管怎样,无论他们是否已经开始窃取其他大州的灵气,还是仍需要其他条件才能进行,现在最关键的是阻止医家圣者境继续把控萤石。   农家圣者境负伤,医家圣者境白芷便成为东、南二州最强的修士,要么找圣者境与之对抗,要么集合众多天境之力强攻,要么靠天授者。   她所知道的己方圣者境都在中州坤舆,没办法。   此时在归墟的中州天境不少,东、南二州的天境,外加西州和北州的数位天境,加起来仍有点悬。   如果是天授者,只有神安有阻止白芷的可能性,还是在没有太多外力干扰的情况下。   而且……此处的天赋力量让她觉得奇怪。   主脉扭转乾坤、掠夺灵气,靠的似乎是天赋力量?   纳兰羡眸中清明,隐约有一种预感。   无论是补偿亦或是赐予,天道的馈赠都是有代价的。   天道既然让上百名归墟人成为天授者,是否应验在这呢?   纳兰羡还没确定如何安排,神安的传讯先找了上来。   「羡姐,你们到萤石地了吗?中州又出了新的变故,四个圣者境要离开中州,楼圣者他们可能拦不住。」   纳兰羡眸光滑过一丝了然,这应该是另外的条件了。   中州的变故他们无能为力,但四大家圣者境绝对不能登陆东州须弥!   前方传来喧闹,中州人和东州人刀剑相向。   “你们伤我农家圣者境,还要我们相信你?”   “冥顽不灵。”   中州人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眼下计划从东州须弥开始,对东州人来说是绝对的好事。   对南州离焰就不一定了。   所以啊,家主他们堵在归墟,一为确实要收拾归墟人,二嘛,自然是迷惑南州人,让他们的视线落在归墟上,免得他们捣乱。   先斩后奏向来是管用的。   决定匆忙,只能这样。   都怪归墟人!   好好的干嘛不待在结界内,要是结界尚存,哪有这么多事?   归墟人果真是祸害,灵机家透露的天机没错。   如果不是归墟人,中州不会被灵域攻陷,他们也不必这么着急地进行并不完善的计划。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说大半的精英都来了东州,但中州还有不少年轻后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   啧,都怪归墟人!   一群不安分的,死有余辜。   还有北州和西州的,一群疯子!   防的就是他们!   中州人越想越生气,接着对农家子弟冷嘲热讽。   石天老实地站在天境身后,充当一个背景板,眼神自若地扫向白芷的方向,一层层的灵力波动简直在他心上冲打。   急啊!   他没想到,医家圣者境会突然对农家圣者境下毒,偏偏还得手了!   老大来了吗?   他死了也阻止不了圣者境啊!   这里的事得让南州人知道,最好后边进去的西州人和北州人也知道。   主脉图谋太大了。   石天在归墟内被点出来要求跟着祁家长老原路返回东州就觉得不对劲,一路潜行,周围几个天境都肃着脸,他压根没机会传讯。   在发觉他们居然约见两位圣者境后,更觉得大事不妙。   可惜他的任务是拦着农家子弟同时不让他们传讯,没能听到更多的消息,只能找了个机会草草传了条简讯给纳兰羡。   不远处,纳兰羡一秒没浪费地告诉神安她这边的状况。   神安思考两秒:「我让乐哥送我过去,羡姐你的身外化身能化作我的模样吗?」   「可以。」纳兰羡瞬间明白神安想做什么。   甘乐突破地境,已经掌握了天赋能力,此前他的天赋能力是瞬移,在西州时已经隐约悟出空间术,让他带着神安过来,时间能缩短不少。   而她的天赋力量,身外化身可以继承她的修为,化作神安的面容,代替神安在归墟战斗。   得到肯定回复,神安立刻着手安排。   纳兰羡也不想坐以待毙。   前方,白芷背对着众人,淡声开口:“你们有点吵,打扰到我了,闭嘴吧。”   主脉的天境脸色三番变化,最终冷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像看犯人似的看着一群东州人,不许东州人用通言引传讯。   喻兰缓过来不少,但白芷的毒没那么好解,她的战斗力直接削了一半,动用灵力还会加剧毒扩散,逼得她一刻不停地跟体内的毒作斗争。   “你在等长孙噙四人?你们计划多久了?”   喻兰猜测,觉得无比荒谬又心凉。   她知道医家亲近中州主脉,但没想到白芷会完全倒戈。   三千年前归墟被做局,无人相助,眼下轮到东州了。   中州天境嗤了一声:“喻圣者,您应该感到荣幸,东州须弥很快就会变得跟中州坤舆一样灵气充裕、人杰地灵了。”   喻兰冷声道:“那北州长瀛和西州昆吾呢?”   “此消彼长,自然是比现在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不过不碍事,努努力,依旧可以修炼成才嘛。”   喻兰无话可说,心下有些绝望。   现在谁能来阻止他们呢?   储物袋中的萤石即便隔着空间也在呼应着白芷面前那块大石,他们至今没搞懂萤石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她能察觉到萤石的气息带有天道的玄妙意味,也知道它是由天授者的力量铸成,解铃还需系铃人?   都怪她大意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中了白芷的毒,否则……   殷然观察片刻,低声叹了口气:“农家圣者境也太……”   纳兰羡摇头:“性格使然,无过。”   喻兰要是能支棱起来,东州须弥也不会被中州渗透严重。   慈不掌兵,优柔寡断同上。 第612章 事况恶化   “咱们要出去吗?”易岩问。   “等那几个少主,名正言顺出现。”   现在出去的时机已经晚了,平添怀疑,不如等长孙明三人来到,还能说是派来跟着他们的。   目测在四大家圣者境到来之前,事情成不了,他们还有时间。   如果神安顺利破开白芷的结界,她能设法将萤石带走,事情解决一半。   如果事情进展并不顺利,那就只能来一场大规模的开战了。   届时,一切都难以预料,这是最糟糕的状况。   纳兰羡思忖:“阿然,山谷离这里多远?”   殷然眸光微动:“天授者?”   “嗯,防患于未然。”   少年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万一能帮上忙呢,她得提前了解一下。   …   南州离焰·虬龙山脉   神安在中场休息时收到来自中州的传讯。   中州坤舆可能要被灵域淹没了,四大家圣者境的做法是放任,甚至上锁。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主脉这么狠呐。   云去来等人分头行动,确认中州的情况后破口大骂。   楼藏月的原话是:「神安,那四个老家伙彻底疯了,他们留在中州没有第一时间逃是为了启动留在鬼斧巨森的后手,如今中州灵气在流失,灵域不断扩大,伤亡惨重,出逃的路径也被防碍,我们暂时没法离开。」   「不过那四个老家伙伤得不轻,我让常颂声诅咒他们死在不死海上,不知道有没有用。」   神安:。   虽然但是,颂声姐的天赋能力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阴还是主脉阴,除了楼藏月,其他三个圣者境的根基和族人可都在中州坤舆,他们不可能抛下这些人逃离。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孙噙四人飞入不死海,离开中州坤舆。   神安杀意横生。   那四个老家伙可真不是东西啊。   她给纳兰羡传讯,得知医家圣者境不知何时跟主脉勾结,同时猜测他们的目标是东、南二州,拳头更硬了。   神安立刻跟释常心等人商量。   华琚听了半晌,道:“能否设法让圣者境死在不死海上?”   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得试试。   别说,神安正有此意,她眸光微动:“我可以试试。”   “那主脉的谋算要告诉其他大州的修士吗?”祝欢问。   说不说,对归墟人都不利,但是……   如今根据地和前线可是东南西北四州修士俱全。   “说。”   释常心姐妹二人异口同声。   华琚也点了点头:“说,但不是现在,安安,你可以先按你的计划行事,我们还能撑几个时辰。”   主脉的谋划,对东南二州来说未必全然是坏事,但对西北二州来说是妥妥的坏事。   毕竟纳兰羡后面又传讯,萤石会窃走西北二州的灵气。   四州的势力帮了他们,他们没道理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不义之事,归墟人干不来。   不过,人都有私心。   华琚等人仍把归墟人的性命排在前面。   归墟人在这越搅越大的旋涡中,如一叶浮萍,抗风险能力远低于其他势力。   贸然把这事公之于众,未必能起到正面作用,反而会扰乱人心,同时让中州人警惕。   万一他们还有别的招,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所以在那之前得先让神安离开去做安排。   释常心知道的比华琚更多,想得也更深。   其实归墟人并不是完全的弱势,他们还有一个倚仗——天授者。   之前神安前往南州的萤石地,没有任何收获,有可能是时机不对,主脉既然用天授者的力量促成灵气置换,天授者或许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   不管怎样,先动起来。   甘乐很快从第三根据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依靠纳兰羡曾经用来捡老乡的白茧来确定她的位置。   神安找了个机会跟应无恙几人说了纳兰羡的发现以及中州楼藏月那边的状况,他们愤怒之余竟然毫不意外。   状况确实复杂,听到神安的打算后,他们思索片刻,眼下确实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只能暂时按捺住躁动的心。   应无恙道:“放心,你的族人们就交给我了。”   随春生啧她:“别说的其他人不存在似的。”   山松月睁着大眼睛看着神安:“安安,你要注意安全。”   神安囫囵点头。   她当然得注意安全,她得拼命啊。   甘乐火急火燎,几乎把灵力用到极致,因为坐标的准确,在半个时辰后成功接到了纳兰羡的身外化身。   而后,只看了一眼巨大的萤石便立刻火烧屁股地原路返回。   彼时,萤石地周围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长孙明三人刚到便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   祁画瞪大眼睛,甚至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投靠医家了?”   主脉什么时候跟医家圣者境合作了?   石天眸光微动,老实巴交地喊了声:“少主,您误会了。”   救命……老大没盼来,怎么盼来了三尊大佛?   不过这三个少主似乎并不得重用,他们突然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长孙家一位天境警惕地打量三人:“三位少主怎会来到这里?”   左丘涟左右扫过,在喻兰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   农家圣者境……   “舒凉呢?”   舒家某位天境撇撇嘴:“少主此前受伤,如今正在修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少主,若不是他,东州萤石地不会暴露得这么快。   长孙明扬扬下巴,倨傲道:“这是什么情况?”   长孙家天境微微一笑:“少主,中州被归墟人毁了,咱们得另找地盘吧,东州甚好,南州亦好,唯一不好的便是稀薄的灵气,得改造啊。”   她说得意味深长,长孙明三人却听出了其他意味。   左丘涟冷脸:“什么意思?你们放弃中州坤舆了?”   “少主,既然三位来了,便在这等着吧,再过一天,圣者境们就该来了。”   不远处,纳兰羡挥手,三人准备“追随少主而来”。   嗬——嗬——   甘乐被“神安”拎着,他的天赋力量配合身外化身天境的实力,在半个时辰内赶回了第一根据地。   神安二话不说,巧妙地跟纳兰羡的身外化身互换位置,无人发觉。   “走!” 第613章 异灵听令   “神安”,即纳兰羡的身外化身,由纳兰羡的一缕神魂操控着,看着二人的身影远去,而后兢兢业业地投入战斗。   甘乐累得十分潦草,不过回程好歹是老大出了大力,他调整呼吸,双手迅速结印。   “乐哥,先带我去不死海边缘。”   “哦哦,行。”甘乐不解,但他照做。   他早已认清事实,小神安比他有出息多了,听她的,准没错。   单手握住神安的肩膀,甘乐运转天赋力量,身形瞬间消失,转而出现在不死海边缘。   神安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扯了一瞬,睁眼已经换了一片景色。   欻——   不死海近在眼前,神安定了定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海中翻涌的异灵,深吸一口气。   甘乐挠头,左右看看,没人。   “小神安,这里行吗?你要干啥?”   “行。”   神安腾空,双目闭上,神识释放到不死海中,感受着数道杂乱而狂暴的气息无休止地蹿动。   片刻后,神安睁开双眸。   “异灵听令。”   她运转言灵之力,声如碎玉,清脆却又沉如千钧。   “带着你们的同伴往中州坤舆的方向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四个圣者境,杀了他们!”   神安掷地有声,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形的力量随着声波向不死海深处荡远。   听者有份,异灵们顿时沸腾。   欻——   空灵又低沉的古怪声响如呓语般翻涌。   浪潮突然大规模离岸,在海中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异灵前赴后继地往不死海方向冲去,如滚雪球般,带动了一大批异灵,翻滚着,呐喊着,裹挟着无限杀意,气势汹汹地寻找目标。   甘乐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神安长舒一口气,言灵之力在不断流失,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感受了一下,她啧一声:“挑点强的。”   别因为一句带着同伴,啥都往队伍里扒拉。   不死海中的异灵们横冲直撞,听到命令修改,顿了一下,继续前进。   左扒拉扒拉,右扒拉扒拉,不管同伴有没有反应过来,大个头的全都扒拉进队伍里,而后翻滚着向前,一路撞开挡路的异灵们。   甘乐眼睛都亮了,越睁越大,嘴巴张成O型,怕打扰到神安,没吱声。   “乐哥,我们走吧。”   神安满意点头,转身招呼甘乐。   楼藏月说四位圣者境伤得都不轻,但愿不死海的异灵能给力一点。   “哦哦。”   甘乐当即掐诀,凝聚力量。   …   东州须弥   轰——   纳兰羡哪怕再警惕,也被突如其来的异变迷了眼睛。   欻——   接连不断的欻欻声伴随着呼呼风声瞬间充斥耳内,纳兰羡凭着直觉躲开突然破土而出的碧绿木刺。   惨叫顿生。   抬首一瞧,目之所及,皆被充沛的绿意占据。   大地龟裂,粗壮的藤条从裂缝中钻出,如蟒蛇般缠绕上结界,越收越紧。   另一部分枝条则灵活地追逐着中州人。   纳兰羡被迫举剑抵挡。   还得是圣者境。   无论看起来温和也好,孱弱也罢,力量是实打实的。   喻兰此前莫不是表面示弱,暗地里压制住毒素,积蓄力量。   白芷冷冷地回眸看了一眼,抬手释出灵力稳固结界。   “喻兰,东州须弥相较于其他三州灵气更为充裕,然弟子修为却始终落后,你难道甘心吗?”   “眼下这个机会能让东州须弥更上层楼,拥有足以媲美中州坤舆的灵气,难道不好吗?你现在是做什么?你忘了两千年前东州的危机,灵植的枯萎吗!”   喻兰眸光微动。   怎么会忘,她的绝技——万木生,就是在那段时间悟出来的。   灵气稀薄,灵植枯萎,对农家子弟和医家子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的道与天地灵气及其衍生之物大大相关。   灵植灵药更能说是入道之本,本都快没了,道也就散了。   幸好,危机解除,农家、医家得以传承。   但喻兰没想到,白芷竟然这么执着。   “没忘,但这不是你坑害西北二州的理由。”   “何为坑害,本尊又没有赶尽杀绝,牵引部分灵气罢了,九州的宿命,不是消失便是壮大,强者定轨,弱者遵从,没有任何问题。”   白芷眸光平静,头都没回。   “医家、农家若想更进一步,灵植灵药必须同步异变升级,灵气浓度是我等修士可控的唯一因素,本尊必须这样做,话就说到这了,你要是仍不愿,那本尊也没什么好说的。”   喻兰闭了闭眼,山河注压在她心头数年,虽然对归墟没有太大实感,但始终像跟极细的小刺般挠着她,不痛不痒,但它就在那。   她到底不愿成为如主脉一般的修士,更不愿罔顾天地运转规律,这有违她道心。   灵力波动陡然变得剧烈,缠绕在结界上的藤条不断收紧,在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有几个中州人被藤条缠住,不断用灵力、武器凿着粗壮的藤条,妄图脱困。   木刺仍不断从土壤中钻出,纳兰羡躲了又躲,看着农家弟子帮喻兰攻击结界。   白芷冷哼,白衣胜雪,在一片绿意中格外显眼。   她暂停对萤石的动作,转身,双手大开大合,向外推!   莹白的灵力霎时哺到结界之上,这力道让农家弟子如遭重击,全都飞了出去。   数根缠绕在结界上的藤条寸寸崩裂,又迅速被崭新的藤条覆盖。   几个中州人此时也差不多挣脱藤条,冲着喻兰而去,农家子弟连忙爬起来护住自家圣者境。   大战一触即发。   殷然、石天和易岩挣脱藤条,眼神不由地寻找纳兰羡的身影。   帮谁?   这时候不动作,有点浪费啊。   纳兰羡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提剑,径直攻向中州人。   殷然三人:懂了。   开团秒跟。   中州天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腹部一冷,诧异抬眸,随之爆发的刺痛让他骤然瞪大双眸。   “你……”   无独有偶,中州人队伍中一共有四人反水,在场的没有一人摸得着头脑。   “叛徒!你们在干什么?!”   有人认得石天三人的脸,大惊:“是在海上突破天境的三人!”   搞什么!难不成被异灵夺舍了?! 第614章 敌军里怎么蹦出友军了?   左丘涟等人同样愣住,而后心头发冷。   其中三人他们认得,确实是中州队伍里的人,所以在不久前他们蹦出来说家主发现他们离队让三人跟过来后,无人怀疑。   眼下这情况……   不光是中州人诧异,喻兰等农家人也诧异万分。   怎么还从敌军里蹦出友军了?   纳兰羡等人也没想着解释,打的就是你中州人。   喻兰管不了那么多,平白无故多了三个天境帮忙,好事一桩。   她更加执拗地抬手,数道藤蔓直冲天际,转而如利刃般刺向白芷的结界。   “找死!”   中州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打就完事。   关键时刻,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萤石地绝对不能出差错。   …   不死海上   长孙噙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正在赶赴东州须弥。   灵舟太慢,肉身更快。   倒不是他们不能撕裂空间,只是不死海实在宽阔,撕裂空间耗费太大,哪怕轮流,也得用灵力赶路,更何况他们还得留着力气牵引萤石。   此时,他们已经在不死海上赶了一天的路。   “咳咳。”舒章没忍住,咳出一口鲜血,眼神阴鸷。   早晚,他要拿下逢玉的命!   不,她最好死在中州坤舆。   祁愿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抬手挥去两只纠缠不休的异灵,心中不知为何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死海的异灵未免也太活跃了。”   方才那只异灵与她的灵力相撞,手心都麻了,怎么着都有天境高阶修为。   她从未见过这么强的异灵。   他们的前行道路也比预想中的慢了不少。   无他,异灵太多了。   前赴后继,跟饿了数日终于见到肉骨头的豺狼一样,死死地缠住他们。   “是血腥味太重吧,跟以前差不了多少。”   长孙噙淡声道,身上就简单换了新的法袍,发丝依旧凌乱,内衬渗出的鲜血让异灵更加兴奋。   他们四人为了维护灵气稳定以及暗中摸索出路,已经几百年没离开过中州坤舆,甚至都没有在中州坤舆活动过,对不死海的异动有所耳闻,却不以为然。   圣者境无所畏惧。   舒章不语,傀儡趴在他的背上,替他修理不知死活缠上来的异灵。   “咳咳。”他又咳了几声,心中恨死逢玉了。   想到中州坤舆,更觉可惜。   经营了近两千年的地方,说轻易舍得是不可能的,但又能怎么办呢?   失去灵气的中州坤舆对主脉来说毫无增益,人往高处走,总不可能困死在中州。   反正,阴差阳错,主脉的精英一半有多都跟着去讨伐归墟了,剩下的一半,主家里留了资源让他们出逃,能活多少算多少。   九州不缺修士,作为四大家主脉的长孙、左丘、舒、祁四家,更是不缺弟子。   只要主脉核心势力存在,不愁没有新鲜血液,至于中州其他人,呵。   跟主脉作对的下场,只有死。   舒章冷哼一声。   左丘寻瞥他,捂着自己的左手:“你哼什么?”   “只是有点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规律使然,此消彼长,中州灵气溃散无法阻止,迁移再正常不过,只是……”   左丘寻闭眼,雷法在周身环绕,阻挡着一个又一个往上扑的异灵。   “也是凑巧,九块大陆,一块一块地…”   他话没说完,眸光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愿蹙眉,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长孙噙不屑:“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能保主脉荣华即可,不必想太多,三千年前不也成了吗?”   “阿彦他们应该把归墟人杀得差不多了,喻兰此人优柔寡断,不堪大用,白芷既已应允我等的交易,便不会轻易放弃,想来一切都很顺利。”   长孙噙周身杀意弥漫,异灵如飞蛾扑火般撞上来,死过去。   祁愿不知想到什么:“说的也是,南州离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啧,麻烦。”   不光是南州,西州和北州也撕破脸了。   他们迟早会发现问题,也迟早会听到风声,也是大麻烦。   祁愿有点烦躁,释出一道灵力,轰走妄图靠近的异灵。   “…那是什么。”   左丘寻眯着眼,难得有些迟疑。   只见远处,海平面上翻起滔天巨浪,异灵在其中冲锋,尖锐又空灵的诡异叫声让人想忽略都难。   “异灵暴动,冲过去。”   祁愿只觉得晦气。   四人加速,打算直接冲过去,把异灵潮甩在身后。   离得近了,长孙噙难得露出沉重的表情。   这些异灵,修为居然都在天境。   不用多言,四人各顾各的,打算绕过去。   祁愿眼皮一跳:“不对,他们似乎是冲我们来的。”   不过几息,异灵们目标明确,翻涌着奔向四人。   它们的队伍一边壮大一边剔除部分异灵,留下的都是个头巨大、修为颇高的家伙。   吼——   沙哑要断气似的嘶吼从异灵群中发出,离得近了,它们越发兴奋。   四人脸色发黑,逃也似的躲避。   然而其他异灵绊住了他们的脚步,这群滚雪球般滚得庞大的异灵堆前赴后继地冲向长孙噙四人。   他们被包围了。   “该死!”祁愿咬牙切齿,抬手施术,使出绝技·阴阳逆乱。   霎时间,空气开始扭曲,冲向祁愿的异灵无论修为多高,纷纷被阻隔在灰色旋涡之外。   长孙噙同样使出了他的绝技,杀戮阵。   无边血色刀刃倏地出现,化作一缕缕流光,靠近他的异灵们在瞬间变成刺猬,流光在它们的体内进进出出,残暴地撕裂着半透明的灵体。   左丘寻用天雷包裹着自己,苍老如枯木的手指跳跃着,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方形区域——绝技·无序天方。   方寸之内,吾即规则。   凡是靠近天方的异灵们纷纷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撕扯,直到碎裂、消失。   舒章背上的傀儡骤然涨大,几乎是成人的两倍。   他咬破指尖,脸色比鬼还苍白,鲜血飘荡在空中,被他的灵力牵引至傀儡的眉心,名家绝技——傀儡点化。   霎时间,傀儡身上的气息暴涨,接近天境巅峰的修为以及庞大的身躯让它行事夸张,无所顾忌,长臂一划便撞倒数只异灵。   然而,这里是不死海啊。 第615章 区区异灵   不死海异灵的极限无人知晓。   因为无人敢在其中逗留。   越来越多的异灵以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往四位圣者境的方向集结。   如果此刻有其他人观战,一定能发现,这些异灵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天境高阶,甚至能达到天境巅峰。   奇形怪状又庞大的异灵遮天蔽日,几乎把四人的出路全部堵死。   四位圣者境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清理了一波异灵,另一波前赴后继,根本不带停歇。   “区区异灵——”长孙噙咬牙,手中灵力暴涨,杀戮阵无数道刃芒在四周穿刺,短暂阻挡了大片异灵的进攻。   轰——   不死海海面被汹涌的灵力波动激起齐天高的浪潮,祁愿借力打力,水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异灵间撞击,所过之处,异灵通通化为乌有。   但是太多了。   左丘寻的无序天方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灵力,涉及天地规则,对神识神魂的要求极高,他是最先额头冒汗且露颓态的。   舒章最为鸡贼,在发觉自己的傀儡竟然不能完全挡住异灵的进攻后,他立刻打出一片真空地带,抬手撕裂空间,准备开溜。   但是,向他们涌过去的异灵源源不断,几乎没有一秒存在空隙。   舒章半个身子踏入裂隙,肩膀突然被异灵挠了一爪子,护体灵力被撕碎,顿时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道攻击,整个人几乎是撞入裂隙。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奋力击杀异灵,伤上加伤,连使出绝技都没能完全避免异灵的凶猛攻势。   有一就有二,长孙噙、祁愿和左丘寻三人陆续撕裂空间离开是非之地。   遗憾的是,即便是圣者境撕裂空间,跨度也无法横跨整个不死海。   四位圣者境仍散落在不死海上,而异灵们穷追不舍,无处不在。   舒章单手捂住肩膀,喘着粗气,傀儡护主,让他有机会能吞服丹药缓和伤势。   欻——   异灵从未停歇,像鬼一样缠上来。   其余三位圣者境面临同样的状况,恨不得连续撕裂空间离开不死海。   可惜,四人在离开中州坤舆之前跟楼藏月等人打得激烈,本就受伤,接连赶了一天的路,又是撕裂空间又被异灵打伤,久违地感觉到性命受到威胁的滋味。   轰——   异灵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杀就完事了。   宽阔的海面上浪涛起伏,异灵翻涌,跳出水面,澎湃的灵力被海域的胸怀稀释,根本传不到岸上,仿佛从不存在,痛呼和怒吼也被吞噬。   …   东州须弥   神安在前往萤石地的半路便感受到自己的言灵之力大片停留在不死海上的某处。   这意味着异灵们找到了目标。   她脸色怪异,这也太快了。   不过想想也理解。   她的言灵之力在不死海上翻涌,一个传染两。   哪里有异灵,哪里就能继承她的意志。   毕竟是异灵大本营嘛。   不过有一点她比较意外,她的言灵之力异灵传异灵,消耗的比她预估的要少。   或许是异灵本身就对修士抱有极大敌意的原因,她不过是给了一个锚点,它们便自发地攻向圣者境,无需持续控制。   眼下,她除了隔着不死海给它们加油打气,也没有其他能干涉的了。   神安从来没有这么希望异灵的战斗力能增强再增强。   她甚至动了点心思,是不是可以让异灵上岸当代打?   算了,引狼入室不可取,请神容易送神难。   轰——   甘乐带着神安疾驰,离萤石地尚有一点距离,突闻强烈的灵力波动,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加快速度。   离得越近,甘乐差点没认出地儿来。   原本相对平整的土地如今被大片藤条占据,修士们在藤条上对决,神安一眼看见正在打斗的纳兰羡等人,以及被藤条包裹挤压的结界。   “咦?老大他们好像跟主脉撕破脸了。”   甘乐道。   “小神安,我带你去结界旁边?”   “好。”神安点头。   下一瞬,二人的身影骤然出现。   喻兰抬头惊异地看着他们。   神安瞥到结界内的大块萤石,立刻开口:“萤石消失!”   给点面子。   正在跟喻兰较劲的白芷突然察觉到一道霸道又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突然落在自己前方的萤石上。   与此同时,它竟然在一寸寸消失!   白芷眉头微蹙,顾不得更多,神识放开,锁定周围唯二的变数,九脉针快如闪电!   欻——   神安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恶寒,她遵从身体的直觉,拉着甘乐往旁边一闪。   同一时刻,一根藤条从神安眼前划过,她清晰地看到细如发丝的一根银针钉在藤条上。   居然搞偷袭!   神安再次开口:“萤石快消失!”   很好,破防了就是有用。   她的天赋力量在圣者境眼里无所遁形,还是有点麻烦。   左丘涟扭头,发现神安的身影,口中喃喃:“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气急败坏的出手让不少人都投来视线,中州人队伍中有人认出神安的,大喊:“是神安!那个归墟人!言灵!”   神安:好了好了知道了别喊了。   也是凑巧,中州队伍中有参与围剿神安的天境,此时瞳孔紧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杀了她!”   轰——   藤条失去对抗之力,全然压在祭坛之上,岩石碎裂声顿时炸耳。   神安只察觉到她的言灵之力被白芷从萤石上剥离,而后萤石被藏了起来。   杀意弥漫,九道细不可察的流光径直逼近,多根木刺突然自土中拔地而起,正好挡在神安二人面前,也同步挡住了白芷的九脉针。   喻兰腾空,脸色仍有些难看,她温和地对神安二人说了句小心,立刻攻向白芷。   “杀了神安!”中州人还在叫嚣。   神安啧了一声。   萤石被收起来也算打断了他们的计划,那就拿这群中州人开刀吧。   甘乐咽了一口唾沫,瞅了一眼中州那边的修士,作为一个地境中阶,他好像误闯天家了。   霎时间,数道攻击自各个方向逼向神安,后者轻描淡写:“退。” 第616章 圣者境死   灵力尽数退去,纳兰羡等人眼神一冷,攻势越发凶猛,天境大多被四人拦住,无暇去杀神安。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来都来了,杀一个就是赚,杀两个赚双倍。   至于赚的是什么别管。   神安对觊觎自己性命的人向来毫不手软。   欻——   匕首泛着冷冽的银光,她甚至没留给甘乐一句话,身形已经冲入中州队伍。   天境大多被纳兰羡四人和农家修士拦住,神安的目标落在几个地境身上。   左丘涟三人看热闹似的站在一边,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无视他们。   一地境正在跟农家弟子打斗,神安从背后欺近,匕首横抹,修士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掐诀抵抗,同时试图开溜。   这哪行?   神安单手虚握,空中骤然出现数根灵力箭矢,一点招呼不打地直击修士面门,同时匕首掷出,精准预判修士的躲藏方向。   躲闪不及时的修士光荣负伤,农家弟子愣了一瞬,当即决定趁他病要他命,两人各打各的,中途神安被另一个地境的偷袭激怒,手腕一转,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注入匕首。   匕首脱手,旋转飞向偷袭修士,所过之处,空气震颤,薄而快的灵力刃随着匕首的飞旋后发先至,无声却狠戾地落到修士脆弱的四肢上,直接割开其护体灵力,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修士因受伤而惨叫一声, 身体颤抖,没来得及躲避,匕首已近在眼前。   欻——   一血拿下。   神安在掷出匕首后就没关注后续,因为其他中州人都盯上她了。   她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数个地境高阶身旁穿梭。   一兵家弟子武器是链条,神安侧头避过,单手握住,借着链条的势纵身跃起,提膝踢去另一人的攻击,顺势后退,腰腹用力,极快地悬身,链条受其拿捏,横扫第三人。   “噗——”倒霉的第三人被震出一口血,兵家弟子咬牙加大手中力度试图夺回链条,而神安则持续借链条的力,踹、踢、翻身、刺。   终于,兵家弟子受不了,紧盯神安,瞅准时机一松手——   神安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稳住身形,旋身飞起,链条为她所用,横扫想要逼近的数位修士。   欻——   裹挟着灵力的链条势不可挡,神安如鬼魅般前进,侧身避开阴阳家弟子的土刺,反手拉弓,射!   激烈而密集的攻击让地境们自顾不暇,也给神安提供了机会。   混乱中,她直接硬刚,在名家弟子惊恐的目光下单手扯住其衣领,干脆利落地抹脖子,而后借力腾空,踹开重伤弟子,匕首反握,掷出!   双手凝聚灵力,抵挡不知谁的偷袭。   神安抽空观察一眼,纳兰羡他们占上风,暂时不用她插手。   识海中的言灵之力在不断流失,异灵给点力啊!   轰——   喻兰和白芷的打斗惊天动地,哪怕是最“无害”的两位圣者境,那也是圣者境。   祁画握紧拳头,法袍被她攥得皱巴巴:“阿涟,怎么办?”   帮谁呢?她谁都不想帮啊。   她想回中州坤舆。   长孙明跟牛喘气似的,肉眼可见的烦躁。   在听说圣者境要驾临东州须弥后,三人心中一沉,这跟明示抛弃中州没差了。   主脉来了不少精英,但留在中州坤舆的可还有不少人,说放弃就放弃,让人胆寒。   “少主!祖宗!帮忙呀!”中州人被打得破防,见三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忙大喊。   左丘涟冷着脸,现如今他们是进退两难。   作为主脉直系后裔,他们无论如何动作都难辞其咎,算下来,帮自己的家族是最优解。   但是。   左丘涟不自觉咬紧后槽牙,抿唇。   轰——   令人意外的,原先祭坛处突然爆发一声巨响,藤条被轰得稀碎,定睛一瞧,居然是地下的碎石土壤莫名其妙地炸开,如同破了口子的储物袋,往外井喷。   白芷回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什么都没干呢。   没等她多看一眼,喻兰的攻击接踵而至。   神安愣了一瞬,看了一眼自行龟裂、仍在喷土的祭坛,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等会儿。   她没感知错的话,不死海上,有一处地方,她的言灵之力消失了。   并非被抹去的那种消失,而是自然而然地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圣者境死了!   异灵这么厉害?!   神安如同被打了鸡血,立刻传音给纳兰羡。   纳兰羡眸光微动,有些诧异,而后用更猛烈的攻击轰向她的对手!   …   不死海上   左丘寻浑浊的眼珠死死瞪大,残留的天雷余威在其周身环绕,他望着黑灰的天际,胸口破了个大洞,死不瞑目。   异灵前赴后继,撕扯着他的肉身。   一代法家圣者境,就此殒落。   长孙噙、祁愿和舒章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们发现异灵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来自天赋力量,但他们要想剥离,只能打败异灵。   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各自逃命后在两个时辰内分别撕裂了三次空间试图逃脱,但因为身上伤势颇重,灵力持续消耗,传送的距离都不算太远。   哪怕是逐空家的天境弟子,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施行三次空间术。   长孙噙白发散披,如鬼一般喃喃自语:“马上要成功了…快了……快了……九州天下,就应在主脉手下…发…扬……”   他的兵家阵势早已不复此前让人望而生畏,异灵可不懂他的嘀嘀咕咕,爪子挠挠就冲向长孙噙。   陪伴其千年的灵剑发出悲鸣,长孙噙差点没握住。   欻——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异灵狠狠掏向他的心窝,长孙噙吐出一大口鲜血,旋身狠狠斩向异灵,掏心窝子异灵嘶吼着落入深海,但其他异灵们更兴奋了。   嗡——   灵剑脱手,垂直落入不死海,漆黑的海面仿佛能吞噬一切东西,转瞬便失去任何痕迹。   祁愿心中骂骂咧咧,手上攻击不停,眸中尽是狠戾。   就算是死,她也得杀个尽兴。   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她没有力气再撕裂空间了。   祁愿抬头,浑浊的双眸望着天际,只觉得天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什么都没想,没有后悔,没有不舍,竟然很平静,就是没想到她的结局竟然是葬身不死海。   舒章在见势不对之时只顾着逃,压根没打算跟异灵纠缠,但是异灵缠得死紧,哪怕傀儡多次替他挡住攻击,他仍受了不轻的伤。   最后一次,舒章咬着牙撕裂空间,终于,他好像看到陆地了。   舒章眼中猛然爆发出精光,不顾一切地往前方冲。   然而,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的傀儡被异灵抓住,狠狠砸向他。   “不…不…”舒章眼睛瞪大,声音嘶哑,沾满血迹的手不断向前伸。   他再也没机会上岸了。 第617章 地裂   神安在察觉到自己的言灵之力完全消解后,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难道常颂声的诅咒真的灵验?   还是说异灵太强了?   不,问题大概出现在四个圣者境身上。   神安甚至没见过四个圣者境。   哪怕当初在鬼斧巨森跟他们“拔河”较劲,他们都不曾现身。   哦,依稀有点印象吧,但他们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应该也看不上言灵之力。   哈哈,主脉的傲慢果真是一脉相承。   就是他们的傲慢,让他们葬身于不死海,甚至都没能上岸。   他们估计到死都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不是死得轰轰烈烈,而是悄无声息地葬身不死海,无人知晓,连全尸都没能留下吧。   啧啧。   轰——   思绪转瞬间,眼前再度发生变化。   那是一股突然沁上心头的颤栗,正在打斗的修士们察觉到危险,不约而同停下攻击,身体紧绷,四下张望。   神安低头看了一眼,大喊:“退!”   纳兰羡等人身体比脑子快,纷纷向后飞。   霎时,以祭坛为核心,细小的裂缝自祭坛边缘无声蔓延、震荡,而后裂隙越扩越大,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向上传递,如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苏醒,发出尖声咆哮。   轰——   地裂不断扩散、崩塌、爆炸。   祭坛中心处陡然拱起,在数秒间迸出蘑菇状的厚土,裹挟着碎石,炸向四面八方。   澎湃的灵力随之向周围轰去,力量之强,空气都开始扭曲。   无论是喻兰还是白芷,都避其锋芒,神安等人更不必说,飞得慢的修士护体灵力完全碎裂,直接被轰开。   不过十来秒,方圆几十里的区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火山骤然爆发,不同的是萤石地附近喷涌而出的是纯粹又汹涌的灵气,自地底横冲直撞,掀翻覆盖其上的土块岩石。   汹涌的灵气裹挟着罡风,无差别攻击在轨迹内的任何人和物。   大树被连根拔起,漫天沙尘碎石,让人难以看清状况。   神安晃晃脑袋,感觉耳朵都快聋了,神识也紧绷地观察四周,随之都有可能被突然喷出的灵气摆一道。   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有修士注意到。   与此同时,南州离焰、西州昆吾和北州长瀛经历了类似的变故。   南州离焰,一群南州人正纳闷萤石地吸收灵气的速度怎么突然变快,没过多久,感知敏锐的修士低头看向地面,而后毫不犹豫地大喊让同伴离开。   不出几秒,大地颤动,如同有一只巨手,在地下翻搅,视野之内的土地在转瞬间崩裂,炸开,灵气冲天,翻涌着膨胀升空。   西州昆吾,彼时谢云泱和九方砚正在萤石地附近。   谢云泱眼皮不停跳动,她不放心,卜了一卦。   大凶。   谢云泱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让周围的西州人离开。   部分西州人将信将疑地照做,还有部分犟种死活不愿挪窝,说要仔细研究萤石地。   不对劲正好,不对劲才有研究的必要。   轰——   比惊雷还要磅礴的力量自地底涌出,不信邪的西州人被炸了个猝不及防,直接飞出几十里。   北州长瀛一众剑修时常跟矿山打交道,在萤石地尚未表露异常之时便察觉到不对,全体后退,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欣赏了一波自地底涌上的灵气暴乱。   “咋回事啊?”   “不知道哇,我想去中州找宗主他们。”   “去啥,逐空家弟子都跑了,牵机楼也不乐意开放云鸢,咱不给宗主他们添乱就好了。”   “那这萤石地今儿怎么炸了?还炸了这么大块地。”   “再看看。”   类似的对话在各州上演,南州人果断用通言引联系能主事的人。   应无恙毫无意外地收到了传讯。   她抹了一把汗,长枪插进地里,用绷带把手臂的伤处缠紧,绕着虎口也缠几圈,而后掏出通言引。   应无恙既不想收到传讯,又想收到传讯。   她眉头微蹙,左右看看。   萤石地不止有她的人,现在各势力应该都收到前线弟子的传讯了。   灵气爆炸?   是神安那边不顺利,还是说发生了新变故?   眼下她不可能抛下归墟人离开,只能让手下继续观察。   锵——   长枪被拔出来,应无恙回头看了一眼归墟人的营地。   第一根据地,总共五百多组小队,目前已经派出四百多组,也就是说,纵云野和释常心准备的防御灵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华琚和殷辛交替着指挥,也都显露疲态。   归墟人呼呼喝喝地举着剑啊锤啊往前冲,中州地境已经被磨得快没招了,但修为差距摆在那,他们暂时死不了。   她又看向伤患处。   有农家子弟和随春生在,归墟人命是捡回来了,但如果后续防御灵器失灵,中州这边猛攻的话,势必会出现伤亡。   此时,应无恙看到“神安”,应该说是纳兰羡的身外化身遁入结界内。   她跟纳兰羡完全共脑,因而东州萤石地的消息,她可以同步。   圣者境身死的消息很快从她嘴里说出来。   应无恙等人愣了一瞬,没忍住又问了一遍:“真死了?都死了?死绝了?”   “小神安亲口说的,她的言灵之力消失,意味着异灵完成任务,四位圣者境都死在不死海中。”   “如今萤石地大乱,也是时候让其余修士都知晓主脉的打算了。”   主脉在这消耗东、南二州强者的力量,自己在背地行鬼祟之事,暴露出来,对归墟人来说没坏处。   圣者境一死,主脉的计划大概率泡汤了吧。   …   中州坤舆   昔日郁郁葱葱、灵气充裕到几乎在空中凝成灵流缓缓飘荡的场面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稍显失真晦暗的杂乱草木,连天都是雾蒙蒙的。   中州坤舆的外围区域灵气几乎消失不见,诡异地划出一道全然真空的地带。   不过几日,城池已有破败的迹象,残垣遍地,修士们风声鹤唳,狼狈不堪。   部分修士困于灵域之内,求生不得,求死简单。   不死海边缘,数个修士腾空,气急败坏地对着天幕释放灵力,灵力尽数没入无形屏障,阻碍他们出逃的道路。   异灵在海中翻腾着,仿佛在等待即将入口的肉,馋得很。 第618章 撕破脸   突然间,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划过,笼罩了海岸边缘。   修士们警惕万分,差点把自己吓死。   发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又大着胆子试图逃离。   “等等,那层阻碍好像不见了!”   “老天开眼了?!”   “愣着干什么,跑啊!”   “说的简单,你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异灵,你有本事横渡不死海?”   “离中州最近的就是东州须弥,中州突然爆发灵域,其他四州能幸免吗?”   “什么意思?方才要生要死,现在阻碍没了,你不敢出去了?”   “说的好像你敢似的。”   “牵机楼和逐空家的子弟现在都找不到了,咱们就拿着手上的破船,敢出海吗?”   “难不成留在这里等死?”   “要不等等主脉呢?四大家主脉一直庇护中州坤舆,他们总不会不管我们吧?”   “呵。”   被不少修士惦记的主脉弟子,大部分都搭上了灵舟,冲向危机四伏的不死海。   少部分困于灵域,没能等到救援,要么战死,要么仍在挣扎、期盼。   可惜,四大家主脉最擅长的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万象学宫   兰今也察觉到什么,瞬间腾空,遁入鬼斧巨森。   巨木枝条暴露出气浪的形状,罡风呼啸而过,沉闷的巨响回荡在硕大的天地之间,脚下,四个圣者境布下的诡谲术法陡然失效,甚至连方寸土壤中的灵气都被带走。   鬼斧巨森的土地上,长孙噙四人不知暗中运作了多久,在方圆千里留下后手,以鬼斧巨森为支点,所施术法影响整个中州坤舆。   如今人死灯灭,弯弯扭扭蔓延数十里符文上流淌的灵光同样迅速枯竭、坍缩,竟是光芒晦暗地沉下一大片土壤,扬尘漫漫,兰今也望着这怪异的景象,心中有所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楼藏月闻风而来,瞅着四个老东西留在鬼斧巨森的术法居然自行消失,发出近两天第一声乐呵:“哈!他们居然死了?!”   一定死了,不然没法解释。   楼藏月放肆大笑。   这么说还得多谢这四个老东西。   多自信呐,把设下的术法与自己的性命相勾连。   人没了,他们的力量自然也被天地收回。   术法自行瓦解,都不用他们出力。   看他们那苍老的模样,估计没少用自己的力量施行某些不为人知的术法。   “真有意思,他们应该是死在不死海上的吧。”   楼藏月笑得累了。   乍一听闻这好消息,身上的伤都不痛了。   “也不奇怪,几百年没出过中州坤舆,哦,说不定压根都没出来走动过,对不死海的印象仍停留在几百年前,啧啧,他们不死,谁死。”   如今的不死海就是她也不敢小觑。   兰今也看了一眼楼藏月:“好了,继续收拾烂摊子吧。”   楼藏月不嘻嘻。   她记得她的地盘在西州昆吾啊。   该死的老家伙,人没了,烂摊子也不带走。   “眼下中州坤舆边缘有三分之一的区域被灵域包围,异灵直接从不死海攀沿而上,单个灵域在不断扩张,留给我们的出路不多。”   兰今也分析。   “如果两日内事态仍没有好转,必须撤离中州坤舆了。”   云去来就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要撤离,势必要用到云鸢的,但云鸢有限,他正在焦头烂额。   楼藏月颔首,在心里又骂了四个老家伙一通。   “逢玉呢?”   “找我?”逢玉幽幽的声音霎时出现。   “你要死啊!”楼藏月吓一跳。   逢玉翻了个白眼,身上多了几道伤,但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你干嘛去了?”   “把主脉出逃的灵舟全部拽回来了。”   楼藏月惊喜:“可以啊你!”   不声不响就干了个大的。   逢玉扬起下巴,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她不但把灵舟全拽回来,她还把那些修士统统扔进灵域里了。   主脉自己搞出来的麻烦,生死存亡之际,不留下兜底还敢逃跑?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行了,咱看看中州还有没有救吧。”   楼藏月拍拍屁股,愉悦地闪身消失。   兰今也和逢玉二人各自奔忙。   …   南州离焰   长孙彦等人打打停停。   对面顾喧和几个就是不愿让开,修为到了他们这个阶段,都很惜命,自然僵持不下。   况且,他们本来就不是奔着要四州中流砥柱的命来的。   反正几百名地境都跑去找归墟人了,他们不信此番人手奈何不了区区归墟人。   南州和东州暗戳戳来了不少修士,他们没敢跳出来,只敢在暗中观察。   舒妲心中算计着时间,白芷已经就位,就等圣者境们莅临了。   想的美。   应无恙正往归墟边缘赶,打算告诉东南西北州的修士他们被主脉算计的事情,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天幕上晕开一圈涟漪,黑色丝线突然出现,在下一秒张开裂口。   蓝白族服映入眼帘,轻易地让人认出身份。   众人一时摸不清楚逐空家弟子此时出现所为何事。   为首的女修戴着面具,她冷声叱道:“四州萤石地皆出现变故,西北二州部分灵气转移至东南二州,中州沦陷,主脉弟子出逃,尔等是要抢占东南二州不成!”   逐空家虽然在四州都有分舵,但总舵在中州坤舆,经营了近千年。   弟子们日日走南闯北,在北州修士打上中州之前便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汹涌。   他们各州都有涉猎,但怎么也没想到主脉大张旗鼓带着一大批精锐出门讨伐归墟后,第一个遭殃的竟然是中州坤舆。   更没想到,主脉竟然能放任中州灵域不断扩散,连圣者境都不见踪影。   逐空家长老多疑,带着部分弟子远渡不死海,目睹了东州两位圣者境的争吵打斗才恍然大悟。   这怎么可以!   逐空家弟子爱灵晶,如果放任事态发展,短期内很有赚头,但是长期呢?   不可以!   女修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谁也不能阻挡她赚灵晶!   哪怕是主脉!   当然,逐空家敢站出来,实际已经是不看好主脉了。   “哪来的宵小,胡说些什么!”   祁温又怒了,张嘴就是呵斥。   “哟,巧了。”   应无恙不知什么时候飞过来,她握着长枪,嘴角噙着冷笑。   “你们应该还在等着圣者境驾临东州须弥吧?” 第619章 定海神针怎么死海里了…   左丘迎听着应无恙的话眼皮一跳,心中突然漏跳一拍,她沉着脸,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顾喧和等人眼神在突然出现的逐空家修士和应无恙身上转了一圈,有惊诧有恍悟,有不可置信还有愤怒,场面一时冷却,都在消化方才逐空家修士的话。   应有风没忍住催促:“说明白点!”   应无恙免费赠自己亲爹一个大白眼,附带一个倔强的背影。   应有风:……   祁温皱眉,恶声恶气:“少废话,逐空家的,一来就挑拨,你们是什么居心!”   逐空家女修没说话,盯着应无恙,直觉她要说的话很重要。   她背后的逐空家弟子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但也没露怯。   谁都不能阻挡他们长久地赚灵晶。   应无恙懒得兜圈子,双手呈喇叭状大声道:   “喂喂喂,听得到吗?你们等不到四位圣者境来东州啦,他们已经——葬身不死海啦!”   话音还未落,应有风眼神一凛,闪身出现在应无恙身旁。   应无恙没反应过来就被亲爹顺手扔了出去。   后者同时抬手释出灵力,轰地一声,两道攻击相撞,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荒唐!”祁温收势,身上火焰围绕,双眸中满是怒意,“圣者境的生死岂能让你一小儿断言!”   话虽如此,她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另外三人。   左丘迎面无表情,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现在浑身紧绷。   舒妲和长孙彦神情晦暗不明,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落到应无恙脸上。   应无恙稳住身体,没跟亲爹计较,冷笑道:“我说的是事实,他们全都死了,不信你们自己去萤石地看一下,动静不小哦~”   这会儿神安已经把二者关联起来,应无恙也从下属口中得知南州萤石地的消息,结论很明确:   “对了,就是因为他们死了,所以萤石地全面崩塌,即便医家圣者境在那边也没法修复,可以理解吧?”   应无恙恶向胆边生,出言挖苦:“这下好了,中州坤舆灵域滋生,你们既然在这时动萤石地,想必方才这位前辈说对了,诸位打算放弃中州坤舆,眼下圣者境没了,萤石无用,你们要怎么办呢~”   应有风一边惊讶于应无恙话中的信息量一边瞪她。   逆女!就你会说话!   这话一出,中州人反应再慢也有些躁动。   事情进行到现在,除了主脉的弟子意志坚定地拥护主脉、狠狠打击归墟人,其余跟过来的中州人中其实有不少发现主脉大概另有所图。   没点心眼子在中州可活不下去。   应无恙方才已经在第一根据地宣扬了一遍,以至于中州人半放水地让她回到归墟边缘,自己悄悄跟在后面。   他们虽然顺着主脉的意思攻击归墟人,但同时也保留了实力,就是想看看主脉卖的什么关子。   毕竟他们跟主脉利益一致,又有四位定海神针般的圣者境压在上面,主脉要干啥不行?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定海神针钉死在海里了?!   不仅如此,中州坤舆的状况居然比四个家主说的要严重得多?不是说只是出现了几个灵域吗?   怎么还牵连到放弃中州坤舆了?放弃唉!这两字就没有小事!   那他们势力里在中州的其他人怎么办?   这群处于“中立”的修士突然醒悟,如果逐空家的修士和应无恙说的都是真的,那主脉是妥妥地骗了他们啊!   但是,圣者境真的死了吗?   “胡说八道!”祁温快气疯了。   怎么可能。   圣者境怎么会死。   怎么可能会死在不死海上。   逐空家为首的那位女修名为风璇,此刻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问:   “我劝诸位尽早赶回中州坤舆,我等离开的时候,事态已经够严重了,话说除了灵域,中州的灵气也在流失,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灵气流失?!   这可不行!   中州人这下是彻底炸了锅,就连主脉阵营的修士都大惊失色。   灵气是中州坤舆的立足根本!   灵气流失,灵域扎堆,这怎么看都是要灭了中州的节奏啊!   不是,他们中州坤舆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他们一离开中州坤舆就发生这种事情?   人的心中一旦产生怀疑,各种阴谋论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一众修士看向主脉四位家主的眼神都不对了。   应无恙眼睛一亮,给风璇递了个你真棒的眼神。   风璇:?   逢瀛抓住机会,补充道:“听风楼作证,中州各地灵气都在流失,灵域连成一片,可覆盖三分之一区域,目前仍在不断扩大。”   这还不算其他零散灵域,逢瀛确认消息的时候也是惊了。   应无恙张嘴想说什么,应有风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应无恙:?   “中州坤舆出现灵气流失、甚至灵域的原因,四大家主脉应该最清楚。”   清冷的声音自应无恙身后传出,她一巴掌拍掉应有风的手,回头看。   “神安”来了。   逢瀛盯着“神安”看了会儿,突然觉得她不对劲。   西州强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琢磨出味儿了。   “哎哟呵,你们主脉怕不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哟,跟归墟人有关?那是归墟孩子吧?”   “啧啧啧啧啧啧。”   一连串的口技挑衅意味十足,萧枕流斜眼看了一眼友人,不说话,应和一声:   “是啊,三千年前,你们的先辈做了什么?中州坤舆又是什么时候灵气充沛的?好难猜啊。”   纳兰羡的身外化身在此时散发光芒,如蜕壳般自上而下脱胎换骨,显露出纳兰羡的面容。   众人:!   长孙家某位长老眼睛陡然瞪大,呼吸一紧。   这张脸…不是吴羡吗?!   是他们长孙家的人啊!   长孙彦眉头紧锁,发觉队伍中有人呼吸明显不对,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长老。   纳兰羡的身外化身恢复原本模样后沉声开口,语速很快,没有给人打断的机会:   “中州坤舆有今日劫难,皆为主脉咎由自取,九州本无凡人,三千年前,四大家主脉先辈对归墟动手,设下结界,偷取归墟人的气运反哺中州坤舆,以至于归墟人寿数缩短、灵力尽失,连结界都不能跨越,而中州坤舆的灵气则在一段时间内规律增长,维持至今。” 第620章 承认了?   “前脚归墟人全部撤离归墟,结界消失,后脚中州坤舆便生出变故,灵气消失,灵域平白出现,前因后果,足够清晰。”   纳兰羡这一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周围传来几道压抑的吸气声。   一时不知先惊诧她大变活人还是感慨话中信息。   顾喧和等北州长瀛人对归墟较为陌生,此时更是震惊。   释常心师尊的拳头握得咔吱响。   西州人吃到大瓜一样,眼神转来转去。   应有风看了一眼纳兰羡,再看一眼主脉,这说法……太合理了。   “那又如何?”   左丘迎面无表情,眸光沉稳,没有任何波动。   众人:!   这算是承认了?!   他们的目光一下子灼热起来。   左丘迎看着纳兰羡:   “主脉之先辈既然成功布局,那便是天道允许,规则之内的行为无可指摘,修士生来便要去争,修炼之途,争才有机会逆天改命,归墟既然着了道,那便是技不如人,成王败寇罢了。”   “在场诸位,谁手上没沾人命,你们敢说自己不曾跟人甚至灵兽争夺资源吗?”   不少修士目移,部分皱眉。   左丘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西州修士刚想怼,她又说话了。   “三千年,中州多少修士享受着充裕的灵气,甚至连秘境资源都得天独厚,主脉没有要求你们给予回馈已是慷慨。”   中州人不吱声,西州人翻白眼。   祁温不耐烦道:“跟他们废话什么,还打不打,不打就滚!”   嗤,想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他们?   她不信这些人的先辈在同样的机会面前能忍住不动手。   长孙彦握紧长剑,脸色黑沉,喘着粗气。   长老方才小心翼翼地交代纳兰羡是主家里近几年吸纳的人才。   归墟人竟然早已混进长孙家……   真丢人啊。   纳兰羡没打算跟四个家主掰扯,他们本身就是对立面,抢占道德制高点无用。   主脉根本就没有道德。   她不过是把事实公之于众罢了。   哪怕主脉的恶行暴露,三千年间逝去的归墟人也没法再重生。   纳兰羡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一众修士。   “中州坤舆的问题早已显现,主脉原本的打算不是动用萤石地,而是归墟结界,至于打什么主意,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眼下四大家圣者境身死,你们大可继续攻击归墟营地,我等归墟人,奉陪到底!”   纳兰羡目光如剑,扫视中州人。   那目光过于锐利,不少地境不自觉地眼神回避。   三千年的仇怨,绝不会就此罢休。   纳兰羡还有一句没说。   哪怕主脉现在放弃攻击归墟人,假以时日,她还是会打上主脉家门口。   不止是她,她觉得神安等有血性的归墟人都是这样想的。   三千年,血债血偿根本不够。   四个家主没说话,在权衡。   舒妲指甲抠进手掌,握着通言引不知道在跟谁传讯。   长孙彦气势全开,无人敢靠近。   四州众人窃窃私语。   “圣者境真死了?那咱们应该不用担心萤石了吧?”   “听小孩的意思是这样,但是主脉太阴了,他们居然真的打咱南州离焰的主意。”   “我说呢…方才手下传讯说萤石地塌了好几十里,这总不会有假吧。”   “哎,那小孩说医家圣者境跟主脉是一伙的,你们神农谷知道吗?”   四州修士叭叭说小话,中州修士焦虑得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先按捺不住的还是中州人。   “长孙家主…咱们,还回中州坤舆吗?”   有一就有二,一肚子疑问的中州修士紧接道:“杀光归墟人,中州坤舆能恢复正常吗?”   应无恙立刻捕捉到这句丧心病狂的话,她狠狠地剐了一眼中州人。   真不是东西!   林荫捋捋自己的胡须,嫌弃地施了个清洁术,把胡子上的血沫给去除,幽幽开口:   “诸位,虽说圣者境死了,我等心中惋惜,不过关于这萤石地…诸位还得给我等一番解释吧?口说无凭,不如移步东州详谈?”   林荫扯了扯嘴角,医家圣者境白芷居然跟主脉搅和到一块,真是让他既意外又不意外呢。   西州人开团秒跟。   “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没听错的话,主脉似乎是打算偷西州和北州的灵气哺育东州和南州吧?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我听着不得劲,你们不给个说法我就打上中州坤舆。”   “在这打呗,还上中州坤舆干嘛?过两天中州坤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了。”   “啧,那不行啊,中州还有咱西州人吧?”   “楼圣者在中州啊!”   西州人的话锋彻底跑偏,甚至讨论起他们为何会挡在归墟人营地面前为他们冲锋陷阵。   萧枕流深藏功与名。   祁温现在烦得想杀人,但是眼前这些人都不是能一击杀死的。   能一击杀死的要么无关紧要,要么杀了之后很麻烦。   更火大了。   应无恙觉得长辈们话题歪了,想出言打断,纳兰羡抬手拦着,对她摇了摇头,看向天空。   逐空家弟子们有些烦躁,主脉到底要不要回中州!   欻——   风璇警惕抬眸,心中嘀咕,真热闹。   强烈的灵力波动自空中传开,一道空间裂隙凭空出现,喻兰带着神安等人浩浩荡荡地现身。   中州人和药王庭的修士被捆成两坨,神安牵在手上。   神安左右看看,毫不费力地找到纳兰羡和应无恙的身影。   左丘迎目光锁定被捆的中州人,脸色阴沉。   她的女儿为什么会在那里。   完完整整立在空中的修士身份非常容易辨别,主脉的队伍中,数人脸色大变。   “这三人!这三人不是在不死海上突破天境的三人吗?!”   “是!是他们!什么意思?他们跟四州是一伙的?!”   “叛徒!”   “少主?那是少主吧?怎么被他们抓住了?真卑鄙!”   殷然撩撩发丝,笑了一下:“几个时辰不见,诸位同僚们,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哦对了,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在下姓殷,归墟殷家部族人是也~”   根本就不是一伙的,叛什么徒。   喻兰沉着脸,怒气毫不掩饰:“主脉好大的胆子!” 第621章 滚回中州坤舆!   哪怕是公认的、最温和的圣者境,其怒气一旦释放,威压仍可轻易地让一众修士缄默后退。   神农谷的修士们微微低头,对喻兰行礼。   西州强者探头过去瞅了瞅:“哟!这是从东州萤石地抓来的中州人吗?哎,长孙家主,这好像是你的心腹哎。”   “喻圣者,可是人赃并获?不如您给我等解释一番?”   神安无声笑了笑,眼中冷意弥漫。   喻兰看了一眼神安,脸色稍微缓和,对她点了点头。   神安负手而立,随意点了三个主脉的长老,言出法随:   “三位,一个一个来说吧,四位家主都让你们去东州萤石地干些什么了?”   祁温手中酝酿着火光,在神安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想攻击她。   喻兰一个眼神定住祁温,威压尽数落在她身上,压得她一声闷哼,身上的伤口因此撕裂,灵力也泄劲儿了。   三个长老在言灵之力的控制下眼光涣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左丘迎四人倒是想直接杀人灭口或狡辩,但是喻兰杵在这里,四州的几个天境高阶、巅峰也都虎视眈眈,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开口甚至动手。   不过片刻,三个长老已经倒豆子似的把他们的任务完全说出来。   一众修士们越听神情越严峻,西州修士们更是撸起袖子,眸中翻涌着怒火,蠢蠢欲动。   这几个长老是在主脉一众进入归墟境内但又没抵达南州离焰这段时间接受任务的。   待萧枕流的阵法失效后,他们悄悄原路返回,以谈和的名义跟医家圣者境和农家圣者境相约萤石地。   名为谈和,实为四大家圣者境们跟医家圣者境白芷勾结,相约目的是解决农家圣者境这个不稳定因素,而后着手处理萤石。   对北州和西州灵气的吸收转移,从白芷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等到四大家圣者境抵达东州须弥,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彻底地转移大量灵气,哺育东州须弥。   而左丘迎四人带着精锐部队声势浩大地围困归墟人,是为了吸引东南二州主要火力,声东击西,消耗东南二州、甚至西北二州强者的力量,为事成之后的恶战提前做准备。   说白了,自结界消失,归墟人对主脉来说就没用了,但早已结仇,杀了正好。   神安顺便让三个长老把白芷说过的话都复述出来,目前萤石地的状况也顺嘴告知。   “狼子野心,猪狗不如!”   “真是给你们脸了!以为话说得好听一点就能掩盖你们的强盗本质?你们主脉要是不占着最好的资源,势力能扩大成这样?这么多年也就出了四个圣者境,看把你们能的。”   “呵,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灵气再充裕又如何,你们也培养不出一个神安!老娘没看错的话,这几位归墟小友年纪不大,人都突破天境了,看看你们的弟子,一个两个才区区地境,切。”   “努力方向错了,来来,脑袋伸过来,我帮你重新投个胎。”   西州人直接开喷,部分中州人听完自己人的叙述后眼眸微闪,暗中觉得可惜,但没敢表露出来。   药王庭一众等啊等,没等到白芷的出现,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家圣者境呢?   众人对着中州人指指点点。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只听得一声怒极的吼声:“滚回中州坤舆!”   这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在场的修士们头脑一热、喉咙一样,跟着喊了出来。   参差不齐的怒吼情绪相同,哪怕听不清,也足以让人心颤。   “滚回中州坤舆!”   应无恙跟着喊了一声,差点破音。   她还火大着呢。   废物弟弟和不知道什么状况的兄长都在中州坤舆,还有万象学宫中其他姐妹们。   不过她对兰今也等前辈有信心,他们绝对不会做出抛下同伴的事情来。   好吧,主要原因是急也没用。   四大家主脉全责!   呸!   喻兰冷冷地盯着主脉一众,西州强者激动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四个家主没后退,他们背后的弟子倒是后退了。   此时,在三个根据地攻打归墟人的中州修士听闻变故,咬牙返回,一来就见到这场面,想扭头已经晚了。   “请你们离开东南二州。”喻兰的声音不复温和,态度强硬。   萤石地方圆几十里的土地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坍塌,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不仅如此,它内里像被蛀空了一般,土壤一捻就成灰,灵气更是贫瘠。   不过,她手中的萤石没再与白芷手中的萤石相呼应,周遭的灵气也不再被无故吸入地下,整体来看,这场危机在四大家圣者境死亡之后已经结束了。   唯一的麻烦只剩下眼前主脉这一群人。   舒妲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回去?   方才她尝试联系舒章,无果,气息都消失了,凶多吉少。   她记得她爹给她的最后一条传讯。   「归墟结界破,中州将长久遭反噬,灵气流失是第一步,灵域的出现始料未及,中州怕是不行了,启动萤石计划。」   中州坤舆都要不行了,她为什么要回去?   就算失去圣者境,她名家依然是八大家之一,在哪没有信徒?   不过中州毕竟是老地盘,如果能回去,当作暂时的修炼地也不是不行。   左丘迎也在思索对策。   回中州是下下策,是可以预见的烂摊子。   她看向神安,眼神转而看向纳兰羡。   左丘家怎么没有这样的弟子。   左丘迎时刻想杀神安,不防碍她十分欣赏神安。   成王败寇,在她自己身上同样适用,她认。   长孙彦眼神在一众修士中巡视。   这里面有不少曾经受过长孙家恩惠的势力弟子,他们要么梗着脖子瞪他,要么避开视线,没有一个出言帮他们。   很好,他记住了。   这个仇,长孙家迟早会报。   祁温专注地瞪着被五花大绑的祁画。   死丫头,净会给她惹事。   祁画:……   舒妲眸光流转,温声开口,绵里藏针:“回中州坤舆自然没问题,只不过…灵域的出现未必是因为归墟结界破碎,喻圣者应该听说过九州大陆的传闻,中州灵域若无法遏制,下一个遭殃的,估计是四州哦。” 第622章 这才哪到哪   喻兰怒极反笑:“舒家主的意思是,你们算计归墟得到近三千年的充裕灵气资源,同时打压四州,生怕四州占到一点好处,现在中州有难,还希望我等帮忙不成?”   她直接把舒妲的目的掰开摆到明面上。   诚然,九块大陆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但不至于太悲观,舒妲要是想以大局为重拿捏她,不可能。   舒妲脸色不变:“灵气流失或许是反噬,但灵域的大批出现,诸位不觉得奇怪吗?异灵、灵域二者分不开,近些年,不死海异灵的强悍程度有目共睹,我不信四州的灵域出现频率没有变化。”   “正巧,自古以来,归墟人跟异灵便有着分不清的关系,如今归墟人打破结界,也算是一个信号,异灵难道就没有什么变化吗?”   神安兀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当家主的,能屈能伸哈。   只不过想攀咬归墟?没门。   她清了清嗓子。   “舒家主慎言,话可别说一半,归墟三千年前的记载虽然被主脉给毁了,但并非任何痕迹都没留下,我等归墟人的先辈得天独厚,虽在归墟生存,职责之一却是清理不死海上的异灵,如果你硬要把异灵的变化推到归墟上,罪魁祸首是主脉才对。”   神安似笑非笑。   舒妲表情不变,根本不接神安的茬儿:“喻圣者,中州一旦覆灭可能会发生的后果,您应该心中有数,不如您给他们解释一番?”   喻兰一点都不想被舒妲牵着鼻子走,她没理她,看向神安:“小神安,你怎么看?”   虽说她对这小孩不是很了解,但就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来看,此女未来必定大有作为,她又是归墟人。   三千年前,归墟人是作为清异者存在的。   关于九州的传说,喻兰实际还不如白芷清楚,后者是真真活了三千多年。   而她现在也不敢信主脉修士的话了,指不定有多少坑。   神安笑笑:“晚辈也好奇中州的灵域是怎么回事,眼下不死海异灵猖獗,万一主脉诸位独自上路走岔了,怕不是要去跟四位圣者境前辈汇合,晚辈愿意与之同回中州坤舆。”   祁温拳头攥得死紧,完全听出了神安的言外之意。   又是咒他们死又是揣测他们绕道,死丫头真多疑。   四州强者们闻言,不由地思忖。   尤其是西州和北州修士,万一主脉进入不死海后直接拐向西州昆吾或北州长瀛可怎么办?   如果他们不在,主脉这队伍,哪怕有伤亡,剩下的这些人也足够打下西北二州半壁江山了。   想着想着,部分修士眼神变了。   在不死海上把他们弄死好像也不是不行。   圣者境不也死在不死海了吗?   不过话说…他们不久前才渡过不死海,海上好像也不至于这么危险吧?   不少反应过来的修士看向神安的眼神瞬间变化。   逢瀛瞅瞅周围的修士,心中吐槽,反应未免太慢。   不过她猜神安是故意提醒的,小姑娘蔫儿坏。   长孙彦几个完全听出了神安的挑衅之意,眼神那叫一个火辣辣。   神安顿时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她面色自若。   忌惮好啊,实力强才会被人忌惮,这是荣光。   她半点不担心主脉四个家主反应过来是她从中动了手脚以至于四位圣者境葬身不死海的事实。   恨又怎样,又杀不死她。   有她在,主脉桩桩件件行动都不符合他们的心意太正常不过了。   这才哪到哪。   舒妲眼神冰冷,满脑子都是言灵之力。   神安要跟着回中州,是否打算在半途杀了他们?   言灵之力……   萧枕流率先表态:“小神安,我跟你押着这群人回中州坤舆。”   逢瀛懒懒道:“我也回去。”   众人旁若无人地开始交流到底去不去中州坤舆。   本就为了神安特意从中州坤舆来的修士自然选择回去。   主脉队伍内的中州人归心似箭。   经此一役,他们对主脉的信任被消磨殆尽,都不知中州势力内的亲友是否平安。   祁温冷笑一声,扬手转身:“集合,走!”   笑话,要走还非得等他们决断不成?   祁画没忍住:“阿娘?”   她还被捆着呢!   “哎——?”   怎么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轰地一声,祁家修士前方突然有数根巨藤拔地而起,呈牢笼状锁住其去路。   不信邪的天境抬手召唤烈焰,被藤条直接抽到地上。   “让你们走了吗?”喻兰冷声道。   场面一时有点紧绷。   逐空家的修士从方才开始就凑到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不久前跟应无恙碰面,而后装成四州修士帮归墟人对付中州人的风荷跟自家人交流上了。   风璇开口:“诸位不如听我一言,即便立刻出发,抵达中州坤舆也需要至少六天的时间,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能把时间缩短到三天。”   中州情况很严重,每日的伤亡都在不断增加,主脉带走的这群人都是精锐,怎么都得把他们赶进灵域里干活。   牵机楼弟子正给看家的纵云野转述这边的状况,得到首肯后开口:“牵机楼可协助逐空家。”   “那就多谢了。”   逢瀛挑眉:“事不宜迟,现在就准备离开吧。”   风璇打包票:“放心,很快的!”   中州一众修士:……   无人在意。   喻兰、叶岚和其他天境高阶、巅峰盯着四大家主脉的修士,风璇等人着手准备离开。   神安趁此机会回根据地一趟。   主脉众人虽然脸黑得要死,但没招。   若圣者境还活着,他们高低死战搏一搏,但现在,敌强我弱,不想死的都知道怎么选。   “呀!小神安回来了!”   眼神好使的归墟人一见到空中的身影便嗷嗷叫唤。   华琚本来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眸,神安的脸已近在眼前。   “婆婆!”   释常心在空中跟主脉的天境对峙,不知她收到什么传讯,不过几秒就惊诧又犹豫地带着其他人转身飞远。   神安看了一圈根据地,受伤的归墟人几乎占到百分之八十,重伤的更是占到一半,圣者境死翘翘的喜悦立刻转变为对主脉的恼火。   她告诉华琚等人前方发生的事情以及她接下来的打算,而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二、三根据地。   一切都安排好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第623章 我白芷从不后悔   神安目光炯炯回到归墟边缘,主脉修士脸色晦暗,她眸光微动。   她猜,主脉应该想着她会趁此机会让他们葬身不死海。   可惜,她还真没有这想法。   对主脉的修士来说,死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尤其是身处高位,重度参与针对归墟的长孙彦等人,他们压根不怕死。   死是一瞬间的事,痛苦却是长久的。   她要主脉的人好好活着,感受从云端跌落,于泥潭中苦苦挣扎,求而不得的痛苦。   归墟人会在不远的未来为他们的痛苦加码。   自结界破碎开始,中州沦陷,归墟人重获新生,二者处境就已经调转。   此时,归墟人为初升之阳,而主脉修士已日薄西山。   以四大家圣者境的死亡为第一记重拳,中州受重挫,很难再有此前的繁荣。   哪怕归墟人此后只在归墟修炼,就这短短几日的修炼进度来看,假以时日,归墟定能成为一方大势力,收拾主脉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有独一份的充裕灵气和秘境资源,主脉的弟子要想出头,难度直线上升。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中州坤舆不会被灵域瓦解。   神安的直觉告诉她,中州这次灵域危机不至于让整片中州大陆覆灭。   关于异灵,她还有很多疑问。   这次前往中州,一是为了把主脉一众给逮回去,二是为了弄清楚归墟结界破碎跟中州灵域有没有直接关联。   思索后,神安没忍住感慨,四大家圣者境一死,简直天光大亮。   …   喻兰等人一直把人送到不死海边缘。   “出发!”风璇一声吆喝,一众修士目送数艘形态各异的灵舟远去。   待灵舟全数入海后,喻兰突然咳出一口血。   “圣者!”叶岚脸色一变,上前扶着喻兰。   “没事。”   喻兰长吁一口气,白芷的毒没有那么容易拔除,所幸她没想让她死。   南州修士以应有风为首,对喻兰行了一礼,留下来的西州、北州修士略有踌躇,他们还想多打听一下萤石的消息来着。   说实在的,这几个时辰听到的消息让他们头都大了,亟需交流,但是喻圣者还行吗?   行的。   喻兰缓了缓便邀请各位大能移步东州萤石地附近。   萤石地动静太大,东南二州修士估计已经收到风声,后续还有的忙。   神安这边,释常心、应无恙三人跟她一起去中州坤舆,纵云野则留在根据地。   猎荒者小队中,除了纳兰羡,祝欢等人都没去中州坤舆,同样留在根据地。   万象学宫的小伙伴中,叶知秋不回去。   她在万象学宫没有什么眷恋也没朋友,因而直接跟着叶含章和叶岚前往萤石地。   旦然、月如歌等毫无疑问地选择回去,西州、北州各派几名强者登上前往中州坤舆的灵舟,分别由萧枕流和顾喧和领头。   有神安这个大杀器在灵舟上,他们丝毫不担心主脉会反扑。   素问真人没有登船,她说自己有其他事情要做。   浩浩荡荡的十来艘灵舟入海,异灵们兴奋得上蹿下跳。   神安瞅了一眼领头的风璇等逐空家修士,灵舟上面几乎都是天境,纵云野的下属也在船上,正交涉着什么。   只见逐空家修士如卷轴摊开般丝滑列队,同时抬手掐诀,数道灵力激起层层波澜,在半空汇聚、交融。   前方海域上的天幕突然晕开一圈灵力波浪,不少异灵因此被撞入海内。   数道灵力交融之处,自内向外爆发出强烈的力量光芒,灵力气流乱窜,演变成空气刃,无情切割着试图伤害修士的异灵们。   复杂的符文在天幕中缓缓展开,裂隙浮现,罡风越发暴虐。   旦然等几位天境一边撑着防御结界,一边维持灵舟稳定。   逐空家专修空间术,这恐怕是他们轻易不使用的压箱底大型术法。   虽说花的时间少了,危险系数却直线升高。   空中裂口越撑越大,空间刃杀伤力成倍增长,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摩擦着防御结界,修为稍微低一点的中州人竟然直接被震晕过去。   逐空家修士的动作一直没停,灵力不断撕扯裂隙,足够它容纳数艘灵舟进入。   罡风阵阵,不死海上的异灵旋转着用各种角度偷袭,皆以失败告终,不是断手断脚地落回海里,就是直接被绞成碎屑。   灵舟全数进入裂隙,不少异灵盲目冲进去,再也没出来。   千里外的某片海域上,牵机楼于不死海上设下的云梯冷冷清清,已许久没有云鸢经过。   欻地,空中气浪骤然炸开,海面上被喷出一个龙卷似的凹陷,波浪剧烈地朝四面八方涌去,空中裂隙出现,数艘灵舟落到云梯之上。   牵机楼的弟子适时抬手施术激活云梯,淡金色光芒普照,机关运作的咔哒声规律,平安着陆。   风璇等人狠狠地松了口气,后背已全然湿濡。   这才是第一次,至少得经历两次空间传送,他们才能在三天内抵达中州坤舆。   …   东州须弥   素问真人并没有跟喻兰等人一起前往萤石地。   她飞过萤石地,拐了个弯,遁入一片森林。   许久后,素问真人停下脚步,如愿看到一抹白影。   “师尊。”她淡淡地行了个礼。   “你已经叛离医家了。”   白芷语气平静无波,银发向后梳,有几缕散开却没空打理。   她回头,双眸色浅,已显浑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素问真人。   “哦。”素问真人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各论各的呗。   “师尊,您是不是知道异灵在近些年来为何越发强横?”   白芷:……   “此消彼长,如是而已。”   两人沉默良久,谁都没有开口。   白芷声音冷淡:“没事你就走吧,别烦我。”   素问真人没吱声,默默地抬眸观察白芷。   十多年未见,她苍老了不少。   “师尊,你后悔吗?”   白芷嗤了一声:“后悔什么?”   “后悔跟长孙噙四人联系上,答应跟他们合作?后悔亲手把萤石放进东州须弥?后悔放任主脉在东州行事,渗透医家和农家势力,还是后悔三千年前发现那四家对归墟的企图却视而不见?”   她看着远处,背影虽佝偻,略显浑浊的双眸中仍有光芒闪烁。   “我白芷,从不后悔。” 第624章 破败的中州   白芷活了三千多年,沉心钻研医道,可谓是一手开创医家先河,甚至于农家的老祖宗都得她点拨,而后才自成一道。   她见证过东州须弥灵气的溃散与生机重现,见证过无数势力起高楼,而后,楼塌了。   作为九州第一位圣者境,漫长的生命和足够的实力让她可以随心四处游历。   天机、算计,她什么都见过。   她救过很多人,杀的也不少。   救人之于她,是对于自身所修之道的探索,无关其他,杀人同理。   她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也不在乎盛名,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医道突破。   自己不行,还有一大帮受她恩惠的医家弟子,她已经尽力,始终不能突破瓶颈,唯一能把握的变数就只剩东州须弥这片大陆。   可惜,还是没成。   白芷教了无数学生,两千年都不曾松口让他们喊师尊,正儿八经收徒的只有眼前这一个,偏偏她还是个逆徒。   纵然师徒离心,缘浅,她也不曾后悔。   志向不同,情谊仍在,不过终究是隔了一层。   素问真人对白芷毫不犹豫的否认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世人总以为医家圣者境白芷该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医者仁心,谁能想到她骨子里是个主体性极强、情感淡薄的老太太呢。   她不想再追问什么,没有意义。   就算是长孙噙四人,在白芷面前也不敢不尊敬。   这位老祖宗在东州须弥扬名已久,虽然她几乎不出现,只有少数人知晓她的年纪,但地位无可取代。   实力都是其次,在主脉的祖宗对归墟下手时,白芷已经是东州的强者了,主脉直系对她的忌惮是从上一代传下来的,没人知道她有什么底牌。   素问真人默然,半晌后开口:“师尊,对于中州坤舆,您是怎么看的?”   “不怎么看。”老太太不耐烦了。   “世间运行规律,修士不可能完全参破,主脉自以为抓住漏洞走上捷径,不过是相对的两种力量此消彼长,时间的尺度在九州这‘死物’上无足轻重,三千年对它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谁管面上的活物如何运作?”   白芷冷笑一声。   “累了,不说了,滚吧。”   素问真人:。   “那主脉的计划还有灵域……”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送出百里之外。   素问真人:……   …   因着萤石地的全面坍塌,范围囊括以祭坛为圆心的数十里甚至上百里区域,四州修士震惊,纷纷前往探查。   西州和北州修士发现这一巨变后心中惴惴不安,但四州相隔甚远,注定不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而南州和东州修士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被归墟一事吸引,归墟那边天家打架还没搞清楚,自家萤石地又炸了,现在是一脸懵。   各城池猜测频起,议论纷纷。   少数几个脚程快、看了个大概,嘴巴又不牢的修士把主脉的打算传了出去,修士震怒,但没个领头羊,暂时无能狂怒中。   …   中州坤舆   锵——   四处燃起战火,异灵声音空灵,显得修士的惨叫无比凄厉。   仙都内,四处是破败之景,不少修士赶来发现玉京山上已人去楼空,更是心凉。   昔日滋养整座仙都的玉京悬瀑几近枯竭,浮空岛屿植被枯黄而衰败。   没有办法,这些修士只能找上万象学宫。   三天时间过去,在万象学宫长老们的带领下,不少小型灵域被解决,但大型灵域完全没有遏制的趋向。   它们仍在扩张,比他们破开小型灵域的速度还要快。   与此同时,中州坤舆的灵气流失从未停止,更是给中州人的反击行动雪上加霜。   跟不死海连接在一块的海岸线灵域内,死伤遍地。   楼藏月等四个圣者境是不会进灵域的。   一旦他们进去,都不知会出现什么修为的异灵,中州人会死得更快。   万象学宫一众合计着给灵域内的修士送物资,楼藏月本着能救就救,顺手捞了部分人出来,但杯水车薪还耗灵力。   没被捞走的修士破防大骂,楼藏月暗暗记住,捞谁也不捞胆敢骂她的人。   不过他们未必能等到她下一次捞人。   生死面前,人性的恶完全凸显,尤其中州向来以实力为尊,灵域内的修士毫不意外地起了内讧,杀人夺宝,拦都拦不住。   兰今也在不死海边缘研究了两天,勉强成功让海岸线暂时封闭,不死海中的异灵无法上岸,缓解了伤亡人数的递增。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楼藏月收到山松月的传讯,得知他们正押着主脉的几百人回中州后,仰天大笑三声。   在她看来,四大家主脉气数已尽,把这群人扔进海岸线灵域内应该很有意思。   万象学宫的弟子们在常颂声等人的带领下破解了不少灵域。   灵域之内,筋疲力尽、差点丧命的修士中不乏有此前因北境灵域一事而上门讨伐的,他们认得常颂声等几个天授者。   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道不出那声谢。   常颂声他们也不在意。   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无关其他。   中州坤舆就在紧迫又绝望,但又有一丝希望的氛围中撑了三天。   嗡——   中州海岸线边缘,空间突然撕裂,激起一大片浪潮,黑灰的陆地死气沉沉,光芒闪过,空间刃胡乱扫射,数艘伤痕累累的灵舟从空间裂隙中驶出。   在看到一片黑沉且没有丝毫生机的土地后,逐空家修士确定,他们成功着陆中州坤舆了。   尚未落地,修士们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面面相觑。   中州人脸色又青又白,主脉修士面色倒是平静。   兰今也就等着他们来。   在得知这群人上岸后,她迅速赶往岸边,把他们带走。   就在此时,楼藏月和逢玉一同出现。   在长孙彦等人极为难看的脸色下,两人联手,趁他们舟车劳顿尚未缓过来之际,把他们打包扔进了海岸线灵域。   舒服了。   主脉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家人都在里面呢,团聚去吧。   神安等人眼睁睁看着楼藏月和逢玉二人雷厉风行、粗暴利落又让人完全没空插手的一套小连招,服了。   萧枕流看到楼藏月,直接一个激灵,思索着要不要进灵域躲一下,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第625章 一片糟乱   萧枕流正想让山松月给他打掩护,还没付诸行动,楼藏月的死亡视线直接扫射过来。   “哟,这是谁啊?”   她幽幽道。   萧枕流:……   山松月眼睁睁地看着萧枕流被楼藏月拽着衣领毫无反抗之力地带走,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卸下了主脉这群累赘,四州修士们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只是跟着主脉去讨伐归墟的中州人捂着胸口,还有些惊魂未定。   刚刚就差一点,他们就被两个圣者境扔进灵域了!   西州强者瞥了一眼这群修士:“滚吧。”   中州人如梦大赦,作鸟兽散。   兰今也把一行人带回万象学宫。   四州的强者既然选择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看四大家主脉的笑话。   中州灵域来得猛烈,连归墟人自己都不能确定这是否完全源于反噬。   各州强者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也为了确保主脉没有其他阴损招数作用于四州,怎么都得走这一趟。   除了神安一系的修士,其余四州来的几乎都是天境,北州修士最多,西州次之,东、南二州倒是最少的。   兰今也尽量以最简练的语言告诉诸位目前中州的状况。   灵域刚开始时出现得猛烈,持续了大概两天后速度放缓。   中州整体灵气的流失也在两天后变得极为明显,连玄境修士都察觉到了。   灵域情况变得严峻,主要原因是中州人慌不择路。   他们习惯于听四大家主脉的话太久了,没什么血性,发现灵域的第一反应是远离,而不是进去解决异灵。   且主脉话事人不在,圣者境们忙于打架,没有人组织杀异灵。   结果可想而知。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兰今也看着眼前死命控制嘴角不要上扬的各州天境,无奈但也理解。   她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于是道:   “四大家圣者境在离开中州之前,在鬼斧巨森留下了后手,已经失效,诸位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探查。”   兰今也仔细检查过,那阵法大概率是针对中州坤舆的,类似归墟结界的作用,可以说是既阻碍中州人逃跑,又加快了灵气流失。   连她都没能拼凑出长孙噙四人是如何布下这阵法的,因而也不担心各州强者会复刻。   她猜测长孙噙四人看四州早已是囊中之物,察觉中州恢复无望后花了几天的时间废物利用,想把灵气转到其他大州去。   谁知道中道崩徂了。   四州强者闻言,当即表示要去看看。   万一是针对四州的呢?   他们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去往鬼斧巨森,一路去往主脉的仙都老巢。   兰今也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同时温和道:“诸位自便,待探查结束,兰某希望与诸位做个交易。”   四州天境了然,大多颔首。   无非就是让他们帮忙解决灵域,其他的他们也帮不了。   不过解决不解决的,还得看看。   这中州坤舆的灵气要是一直流失,是个大麻烦啊。   真到那时候,即便灵域的问题解决了,谁还乐意待在中州坤舆啊。   四大家主脉的修士必然会带着自己有实力的附庸离开中州,那会去哪呢?   倒霉的还是他们四州呗。   要是万象学宫迁移他们还乐意接受,主脉?   呵。   此外,中州坤舆要是废了也不太妙。   九州原本有九块大陆的说法他们不是第一次听,但从未得到证实,顾喧和慷慨地分享她在中州得到的消息,其余三州的修士都放在心上。   眼下中州坤舆的状况仿佛是大陆消失的前兆,他们不得不紧张。   四州天境们离开,释常心和纳兰羡跟着他们走了。   神安等原就属于万象学宫的修士没跑。   兰今也看着神安等人,猜测他们是想问四州弟子的消息。   “你们的同窗大多在青崖峰待着,地境修为往上的部分孩子想参与救援,我答应了。”   神安道:“多谢院长告知,弟子告辞。”   她扭身,带着应无恙几人飞向青崖峰所在的小岛。   月如歌和旦然自觉找到万法院的队伍,加入救援行动。   神安等人回到青崖峰,收获了几十枚惊讶又不可置信的小眼神。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又突破了老大?!这对吗?!”   四州弟子们很是惊喜,嘴快的没忍住问出了人尽皆知的问题——神安是不是归墟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是一阵惊奇地瞅瞅神安。   跟明漪、许慎行等人交好的弟子纷纷围住她们,大吐苦水。   应无望以吨位获胜,抢占了前排,在应无恙面前嚎得很大声。   “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我要回南州!我要回南州!”   应无恙:……   她就知道这废物弟弟肯定猫在青崖峰。   神安等人听着四州弟子们叽叽喳喳。   也不知是不是耳濡目染,明漪这段时间虽然不在,但不少弟子似乎得了她的真传,打探到的消息不少。   方才没在兰今也那里听到的,神安在同窗口中听了个大概,对中州目前的状况更了解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神安没在万象学宫待多久就跑外面去了,山松月怎么都不放心,硬要跟着她。   随春生被抓壮丁救治伤员,应无恙要去找应无悔,四人分开行动。   …   鬼斧巨森   顾喧和等人分开行动,沿着四个圣者境留下的痕迹仔细探查。   虽说肉眼可见这横亘上百里的大阵已然失效,但有前车之鉴,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西州强者嘀嘀咕咕,长孙噙四人死了都不安生。   上岸后被放生的中州人忙不迭各回各家,绝望地发现,自家势力要么一副经历了大战的破败模样,要么就深陷灵域。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找到自家人后,把主脉的算盘以及中州和归墟的纠葛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中州人震惊,第一反应是中州将来怎么办,这念头还没从脑海中划过,异灵扑了上来。   先别将来了,现在活着都够呛。   修为不过玄境到地境之间的修士格外忧心,自觉前途一片黑暗,对主脉的不满在不断滋生。 第626章 中州人内讧   要是四大家主脉不去招惹归墟,不在几年前大肆招募修士进入归墟寻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修士绝望中的怨怼没有明确的撒野对象,自动缠绕上与之联系最为紧密的群体。   不同灵域中,少部分没来得及跟大部队撤离的主脉修士浑身一寒,被毒蛇盯上一般,回头一看,多了几个生人,看着是来帮忙的。   瞪他干嘛?   上啊!   许是看懂了他的眼神,那修士过来了。   欻——   主脉修士愕然瞪大双眸,颤巍巍地低头,一剑穿心,他至死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不认识的中州人杀死。   神安托腮,在灵域之外看着他们内讧。   一路过来,她看了不下十场内讧的戏码,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遇事先刺自己人,中州独一份。   不过也是,平日里主脉修士眼睛长在头顶上,呼呼喝喝,没少欺压中州人,眼下他们托主脉的福,连以后都可能没了,怎么还会忍呢?   山松月道:“安安,你打算干嘛?”   “走,咱们去试验一下。”   神安笑嘻嘻,小嘴一路叭叭带着山松月往人少的地方找灵域。   某处森林内,中州人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躲着异灵,喘气都成了负担,而异灵欺身而上,活力四射,眼见着它要给她最后一击,修士绝望地闭上双眼。   “破。”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异灵落到她身侧,被什么击中一般抽搐着,她立刻滚远,以为是某个修士的术法偏移,救了她一命。   四处都是术法施展的簌簌声,修士强撑着抬头观察,眼神突然定在某处。   她愕然发现,灵域,灵域的结界好像消失了!   她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捂着伤口蹒跚冲向原先结界所在的地方。   出来了!她出来了!   修士甚至没力气喊一声告诉其他人,踉跄着遁入密林。   不一会儿,酣战中的修士也发现结界消失,大惊又大喜,四散逃窜。   异灵慢了半拍追上去,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没人来得及思索为何异灵还在,灵域结界却消失了。   神安若有所思地点头。   果然,她现在可以随心地打破灵域。   异灵看着也是正常的,只不过比在灵域内呆了一点。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山松月眨眨眼睛,些许惊奇:“异灵原来是可以直接出现在大陆上的吗?”   方才神安就说了一个字来着。   “我猜是因为中州失去了天道赋予的庇护规则。”神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眉眼弯弯。   在岸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死海内的异灵蠢蠢欲动,不断接近陆地,不然她也不会产生这个猜测。   哎呀,这就有意思了。   “走,咱们去岸边看看。”   她心心念念被扔进海岸线灵域的那一群人。   可别死了。   被异灵杀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锵——   海岸线灵域内,主脉一群人还活得好好的。   这灵域连接不死海,虽然被兰今也设法拦了一道,海上的异灵暂时没法上岸,但岸上已经有成百上千的地境高阶异灵在里面张牙舞爪。   里面的修士大多是逃跑未遂被困的,还有被逢玉抓回来的几艘灵舟的主脉修士,加上长孙彦等几百人,堪称群英荟萃。   不少修士认得主脉掌权者的脸,他们纷纷涌上去,求保护,求伤药,求这求那啰里八嗦。   被楼藏月和逢玉合伙扔进来的主脉长老等人正恼火,这群人当真撞枪口上了,不但没拿到伤药,还差点被一掌轰到异灵的大嘴边。   神安和山松月一来到便看见这内讧的场景,乐了。   此时天色昏暗,不死海上乌云密布,连带着岸边也雾气沉沉,鲜血染红了海域,那是不曾间断的灵力光芒都没法掩盖的血色背景。   密密麻麻的异灵不停窜动着,远看如一片灵活的黑雾,在修士间游走。   眨眼间就有修士被黑雾吞噬,鲜血与灵力同时炸开,惨叫声不绝于耳,修士就这么在黑雾中挣扎,偶尔能击退黑雾,偶尔陷入黑雾,再也没出来。   山松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中州人在里面挣扎求生。   有点恻隐心,但不多。   “安安,你要怎么处置主脉的修士?”   神安唔了一声:“我还在考虑。”   这是实话。   她已经有头绪了。   中州坤舆这块大陆还是得存在,她单方面决定,这块大陆就是主脉修士将来的牢笼。   怎么运作,她还得想想。   言灵之力太过扎眼,这些各州的天境都是人精,在她的刻意显露下,猜得到她跟四位圣者境的死有点关系。   如果她在这时展露出能控制整片中州大陆的力量,怕不是被忌惮得要死。   虽然这忌惮对她来说是自己实力的嘉奖,但她不想给尚未成长的归墟人找麻烦。   话又说回来,她觉得白芷这位医家圣者境有点意思。   白芷在发觉萤石地失效后走得很干脆,似乎还骂了一句四大家圣者境不中用,而后目光转向她,打量片刻后似乎夸了一句,给她整不会了。   回归墟边缘的路上她跟喻兰打听了一下白芷的性情,确定她不会对归墟下手后才放心跟来中州坤舆。   等回去之后,她想拜访一下这位据说活了三千来年的圣者境。   思绪跑远了,神安拉回来。   总而言之,她不赌人心。   现在是盟友,未来也有可能是敌人。   以前肆无忌惮是她还没这么强,也没有什么软肋,现在归墟人可没了那层“保护罩”。   眼下主脉的荒唐行径牢牢锁住各州修士的眼球,可一旦中州的事情尘埃落定,归墟便会重新进入他们的视野内,归墟人中有很多天授者的事情也瞒不了。   在拳头不够硬的时候,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该出手时她定然会出手,就是这个度得思考一下。   神安出神地嘀嘀咕咕,山松月一个字也没听清,但她习惯了。   她这小伙伴也不是第一天爱说话。   另一边,应无恙终于跟她哥见面了。   “哥!”她兴奋大叫,直接跑进灵域内。   应无悔一个激灵,扭头一眼就认出他的妹妹。   “无恙!”他眼睛一亮,异灵都不管了,忙跑来打量应无恙。   在应无望这前车之下,应无悔多次跟青崖峰的修士套近乎,打听了不少应无恙的消息,癔症似的反复确认自己妹妹没长歪。   还好,真没有。 第627章 邀约   应家兄妹二人齐心协力,很快解决灵域,到一旁谈心去了。   中州人劫后余生,有的匆匆离开,有的茫然无措。   万象学宫的长老可不会管他们茫不茫然,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中州坤舆是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谁都不会想看着它玩完。   于是,受伤程度不一的修士们被分批带走,有的被送到其他灵域继续作战,有的被送去抢救。   总之没有闲人。   释常心跟几个四州天境前往的是鬼斧巨森,他们仔细搜查了残存痕迹的区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纳兰羡跟另外几个四州天境回了仙都,主脉的老巢已是面目全非。   玉京山本就被顾喧和劈了一道,玉京悬瀑断流后山上草木都呈枯黄趋势,主家的亭台楼阁看得出有毁坏痕迹,估计是前来求助的中州人发现人去楼空,气急败坏的杰作。   他们同样没有发现主脉留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纳兰羡心里有数,她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没事的时候就爱四处溜达看看,偶尔也跟左丘家、祁家、舒家弟子套套近乎。   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不带走,带不走的也该毁了。   一行人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各自分散。   纳兰羡看出他们另有去处,脑子一转有了猜测,自己打道回万象学宫。   此时,神安看完热闹,跟山松月回来找兰今也。   “兰院长,不知您对中州坤舆的未来怎么看?”   神安乖巧坐着,眼神真挚又亮亮。   兰今也沉默地看着她,这小孩本就意气风发,整个人洋溢着生机,如今约莫是卸下了心中的担子,整个人由内敛变为绽放,越发夺目了。   “大陆能保住,灵气不会完全消失,但定然是连四州都不如了。”   她已经听说了归墟结界的变故和归墟人的变化,两相比较,中州坤舆遭此劫难真是一点都不冤。   真不知道主脉的诡术都从哪得来的。   三千年,当初设计归墟的四大家主脉祖宗似乎也没活多久,反而是他们的孩子,也就是长孙噙四人这一辈,才把主脉发扬光大。   兰今也怀疑他们先辈的手段跟消耗自身力量有关。   不过眼下长孙噙、左丘寻、祁愿和舒章都死了,找不到答案了。   也挺好,至少不必担心有人眼热中州繁荣的两千多年而效仿。   神安听到兰今也肯定的语气,心中微诧,但没多想。   她直白道:“那您打算把万象学宫搬到其他大州吗?”   “有这个打算。”兰今也温和道。   “您可以考虑一下归墟,归墟四周,不死海环绕,东临虬龙山脉,西临千藤瘴林,各部族之间间隔的山林大多没有经过清理,可塑性很强。”   神安娓娓道来,眸光微动。   “且归墟位于东、南二州之间,并不属于某片大州。”   这才是归墟最有利的一点。   兰今也沉默了。   她确实动过心思,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楼藏月早在发觉中州事态严重后就向她抛出橄榄枝,若她愿意,完全可以在西州昆吾重建万象学宫。   兰今也没有立刻答应,中州未平,说这个为时尚早。   而且万象学宫建在西州昆吾,可能会给她的老姐妹带来麻烦。   万象学宫是真正集九州各家术法流派于一体的势力,最为珍贵的除了这些年跟着她的一众业师长老,便是藏经阁里的古籍宝典。   这次赶来中州的四州天境肯定也想过万象学宫的去处,他们没提并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跟楼藏月这位杂家圣者境争锋。   而纵横家和天工家的两位圣者境,逢玉和云去来,他们的去处尚可争取,毕竟听风楼和牵机楼在四州都有根据地,还不少。   眼下定有天境去拜访二人打探口风。   如果兰今也真的去往西州昆吾,九州的格局又会发生变化,后果无法预测。   不过……   兰今也是真的没想过神安会提议她把万象学宫搬到归墟。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她有点理解神安的邀约。   归墟根基尚浅,如神安这般出众的年轻一代孩子却有很多,仅仅是释常心和纵云野都足够让她惊诧。   而纳兰羡就更不用说。   不足半百的天境中阶,整个九州只她一人而已。   眼下是主脉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一旦修士们反应过来,对归墟的窥探在没了结界后只会多不会少。   万象学宫要是扎根归墟,也算是变相给归墟人撑腰。   这于她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   正如神安所说,归墟不属于某一个大州,而且归墟人的特殊在九州是独一份。   她很好奇这批学生在修炼之途能达到什么程度。   兰今也没有装模作样,郑重道:“我会好好考虑。”   神安高兴了。   …   许是因为中州的大部分精锐都回来并投入灵域中战斗,中州坤舆的状况趋于稳定,几乎没有新的灵域滋生,但灵气仍在流失。   海岸线灵域依旧在扩张,灵气流失也影响修士恢复,他们打得越发辛苦。   各州天境逛了一圈回来,兰今也又跟天境们谈了一阵,出来后,他们答应帮忙解决灵域。   神安时不时就去盯着海岸线灵域,生怕主脉几个早早死了去享福。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要是再让灵域封闭,他们活不了太久,神安找上兰今也,说明自己可以把结界破开,但是异灵仍会留存在中州上。   兰今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眼神清正的神安,叹了口气。   她把神安带到巨木的最高点,山松月也跟上来了。   这是神安第一次站到最高处。   都说高处不胜寒,她倒是觉得高处风景更好,魑魅魍魉在眸光下垂之际都得现出原形。   她沉心,神识放远,感受远处的数个灵域结界。   神识延伸,一直延伸。   兰今也默默退到神安身后,她能感觉到神安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无形又细微,但无法让人忽视的力量缓缓铺开。   神安睁开双眸,眸光流转间闪烁着金色光芒。   “神说,中州灵域内之异灵,无需拘泥于结界之内。” 第628章 打破   呲啦——   简短的一句话却带着难以估量的力量,随风荡远,轻巧地辐射中州坤舆各处。   无声无形,却堪比天降福泽。   呲啦呲啦的灵域结界破碎声在各地响起,正在酣战的修士们起初并未发觉,反而是接近丧失战斗力的修士们睁着被血糊住的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碎裂的结界。   “跑!跑!”   修士们惊恐不安,既欣喜于逃出生天,又担忧是另一层地狱的开启,扭头看到异灵顿了顿又追过来,差点嘎一声倒地。   神安闭着眼睛,双臂张开,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力量如风四散,吹向中州各地。   神说。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海岸线灵域有点麻烦,神安并没有辐射到那边。   兰今也的通言引疯了一样闪烁,可见中州人之惊诧。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接下来的抵御异灵的策略,而后带着神安和山松月来到海岸线灵域。   异灵登堂入室的姿态已成定局,海岸线这几百亩地得放弃。   兰今也目光移动,找到主脉的四个家主后传音告诉他们生路在何处。   四人脸色沉沉,没说话。   神安才懒得管他们有没有意见,招呼也不打,随口道:“破。”   异灵的猛烈攻击停顿三秒,摸不着头脑似的,左丘迎等人反应迅速,大喊一声让人跟着撤。   兰今也三人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在空中看着他们飞远。   左丘迎和长孙彦二人速度最快,祁温和舒妲兵分两路,瞬间移动到已经破碎的结界边缘。   嗡——   轰——   天雷滚滚,在顷刻间聚集成势,如瀑布般倾倒在结界处,阻挡异灵肆无忌惮的追杀。   长孙彦挥剑,阵势滔天,红光散落在结界边缘,自成一道灵力墙,阻挡异灵进发,只给后方修士留了山洞大小的出口。   后方没跟上队伍的中州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埋头往前冲。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舒妲和祁温在另一角大施术法,土墙崛起,傀儡丝如索命绳,把往外冲的异灵拦腰截断。   长孙明此刻相当狼狈,他逃出灵域范围内,停了停,抬头看向神安所在的地方,眼神复杂。   能让灵域结界直接破碎,她的力量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满打满算,从他第一次跟神安对打,至今不过三年而已。   他没有一次是赢的。   长孙明握紧拳头,心头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走了。”左丘涟平静的声音传入耳内,她浑身狼狈,法袍上皆是暗红的血迹,同样抬头看着神安的方向。   可惜,立场不同,她们注定不能成为朋友。   想来之后,天高海阔,怕是难以再相见了。   “你们两个!”祁画跑着跑着发现身后没了动静,一扭头,发现两人在发呆。   她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过去。   哦,神安啊。   “别看了,快走吧,她还没找我们算账呢,总有见面机会的。”   事到如今,祁画已经完全服了。   爱咋咋地!   左丘涟、长孙明:……   三人向后逃。   主脉的长老协助他们的家主阻挡异灵。   兰今也三人在空中盯着,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被困在海岸线灵域已久的修士们都撑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四位家主构筑的防线外飞奔。   这场逃命戏码大概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   待还活着的修士都逃出来后,左丘迎四人联手,无边灵力径直轰向地面!   地动山摇,深入地底的土层被灵力震裂,绵延数百里,泥沙腾起,模糊了海岸的视线。   神安看得真切。   主脉的人还挺识时务。   断臂求生,舍弃靠近海岸线的这几百亩区域,人为造出一条沟壑,变相抬高地表,把异灵阻挡在外,也算没办法的办法。   浪潮汹涌,灌入此前灵域所在的区域,异灵当真没再上岸追来,只在岸边徘徊。   兰今也看了一眼神安,这孩子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方才打破结界的事情不过是呼吸一般简单。   她没忍住,想提点一句,但神安比她更快张嘴。   “兰院长,此前晚辈建议的事情,您考虑得如何?”   兰今也沉默一瞬,旋身:“回去再说。”   神安和山松月对视一眼,感觉有戏!   主脉一众折腾了小半个月,趟赶趟,甚至在不死海上飘着的几天都算是他们休息的日子,眼下勉强算解决危机,一个两个都面露疲惫。   “走。”左丘迎看了一眼兰今也三人远去的身影,脸色苍白,旋身带着左丘家一众修士离开。   其余三家默不作声,也都带着人往仙都撤。   他们现在急需休养。   因灵气流失,中州坤舆大部分城池的传送阵已经无法自行启动,主脉一路解决了不少内陆灵域放出来的异灵,消耗了不少灵晶才辗转回到仙都。   在看到仙都一片破败之时,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就无人得知了。   此时,一直没有进入灵域的中州人开始代替在灵域内求生已久的修士清理中州内陆的异灵,让他们能够休息片刻。   万象学宫的修士有条不紊地四散救援,各州天境也答应兰今也帮忙。   灵域的结界被打破后,形势总算好转。   中州人看见希望,有点盼头了。   他们大概猜到谁在背后出力,但毕竟神安没在他们眼前现身, 异灵又在攻击,因而暂时没什么太多想法。   此时,神安三人回到万象学宫。   兰今也双手交握,看着神安。   “你打算如何对付主脉剩下的修士?”   神安心中已有计较:“暂时让他们留在中州坤舆,一百年内不许离开。”   这一百年不是惩罚的极限,是神安留给自己的发育时间。   一百年,她怎么都能修炼到天境巅峰?   或者再敢想一点,圣者境?   届时,归墟人也长成了,由他们自行报仇也好,她代劳也好。   先让主脉的人在这里待着吧。   如今的中州,灵气比南州离焰还要贫瘠,再过一段时间,异灵就能上岸了。   它们不上岸也无妨,她可以叫它们上岸,有规律地上岸骚扰。   生存危机、修炼危机,足够让他们痛苦万分。   这不过是她对主脉报复的开胃小菜罢了。   其他中州人还留在这里呢,他们肯定能知道主脉干的好事,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兰今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觉得有什么。   “那你对学宫中的主脉弟子是何看法?” 第629章 您信不信?   神安有点乐了:“晚辈倒是没什么看法,您是想问我怎么安排长孙明、左丘涟和祁画吧?”   “对于他们三人,晚辈没打算做什么,但可以肯定,就算万象学宫迁出,哪怕不是迁去归墟,长孙明三人也不会跟着离开中州坤舆,您信不信?”   她笑道。   在万象学宫的时候,她跟这三人打过不少交道,无论是打架还是聊天,虽然目的性都很强,但足够她了解他们的秉性。   对手最了解对手。   三人都是骄傲的性子。   长孙明就不用说了。   左丘涟对规则二字有很强的执念,她对自己的要求更高。   祁画,她看着大大咧咧,语出狂言,但心思细腻,不会离开中州的,就是估计得蔫儿一阵。   如果不是他们先祖的贪惏,如果他们不是四大家圣者境的后代,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可惜。   哦,舒凉就算了,舒家是一脉相承的阴险狡诈,她不喜欢。   神安想起什么:“哦,舒凉就让他在中州躺着吧。”   兰今也笑了:“我信,你应该能察觉出我让他们自小在万象学宫修炼的原因吧。”   “兰院长深谋远虑,他们得您教导,确实掰正了些许心性,可惜,一面是家族,一面是自小到大习得的东西,二者相悖,总是让人难以抉择的,不过主脉针对归墟的事情,长孙明三人并不知情,所以我对他们没有太大恶感。”   神安轻松道。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四大分院的其他弟子你如何看?”   神安轻笑:“他们不是我的心腹大患,我对他们没什么看法。”   四大分院的弟子,跟主脉的关系有亲有疏,基本都没直接参与针对归墟的计划,顶多平日挖苦一下四州弟子。   但这些小动作在她扬名之后再也没有了。   说白了就是见风使舵,墙头草还不够格被她放在心上。   如果万象学宫真搬到归墟,要考虑的不是她,是四大分院的弟子。   他们才是该担惊受怕的那群人。   主脉与归墟人交恶已经摆在表面,横跨三千年的仇怨,作为主脉的附庸,他们落到归墟人的地盘,会有好果子吃吗?   归墟人收拾起他们来都更方便了好吧。   神安敢打赌,一定有部分自作聪明的弟子是这样想的。   归墟人未必会针对他们。   他们曾经是怎么对四州弟子的,如今就是怎么猜测的。   难题是分院弟子的,她就不费脑子了。   是羊入虎口还是逃离中州的好机会,单看他们如何选择。   她才懒得干涉。   兰今也哑然失笑。   她多余问了。   这孩子通透,怕是在提议她把万象学宫搬到归墟前就想到这些问题了。   神安嘴角含笑顿了顿,顺势问起自己心中的猜想:“兰院长,晚辈也有一问,院长可是有办法让中州坤舆的灵气停止流失?”   兰今也目光温和:“你很聪明。”   她起身,望向外面的枝繁叶茂。   “很久之前,中州不是这样的,当时应该算是中州的鼎盛时期,楼藏月尚未突破圣者境,主脉也没有如今这么跋扈和霸道,各州往来不算频繁,但也甚是友好。”   “四大家强盛却不专,杂家兴起,纵横家和天工家声名远播,还有不少小家流派崭露头角,一切都甚合我心,我选择让万象学宫在这扎根,就是看中了当时的环境。”   “千年来,万象学宫培养了许多修士,他们散落各地,大部分仍在中州,或者近几百年被迫依附主脉,他们中有很多人修为并不算太高,且并非四大家子弟,只是为了获取资源,不得不取悦主脉,暗地里,他们还是会钻研自己悟出的术法,只是不敢外显。”   “我这个院长识人不清,错过了跟主脉切割的好时机,还让他们长驱直入,干扰学宫内部事务,让我的办学初衷无处安放,也没能为被他们欺压的弟子撑腰……”   兰今也垂眸。   “有很多修士暂时没有离开中州的条件,我为他们保留这片土地,算给他们的补偿吧。”   神安眨眨眼,兰今也在她的脑海中又多了几分印象,这位院长确实是持续践行她的初衷,可惜,做事不够狠绝,被主脉压了这么些年。   中州出事后,也是兰今也忙前忙后组织修士进入灵域解决异灵,她仁至义尽。   神安没有要对其他中州人赶尽杀绝的意思,反正中州坤舆的灵气不可能恢复到原先的模样,只能比其他大州差,她没什么好阻止的。   甚至神安还有点好奇,如果兰今也真的让中州这泄了气的皮球停止变瘪,那算不算违抗了天意?   归墟人皆提升一阶修为,相应的,中州坤舆遭反噬,目前来看,灵气仍在流失,不过速度较之前放缓。   此时兰今也出手,灵气稳定,会不会有其他后果?   她能想到的可以用来对抗天意的术法,只有圣者境独有的、在悟出来之后才可渡劫成圣的绝技。   说来,她连兰今也是何门何派都不知晓,这绝技得是啥样?   神安这样想,也问了。   兰今也失笑:“万象学宫就是我的门派,只不过我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学得来。”   神安行了个礼:“晚辈期待兰院长的力挽狂澜,此外,院长是不是做出了决定?”   “…只能说是偏好。”兰今也严谨,“我得跟归墟各族族长聊过后再作决定。”   神安眉眼弯弯:“好嘞。”   嘿嘿,婆婆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啦。   …   五天后   最大的海岸线灵域已经被主脉家主们斩断异灵上岸的可能,危机暂时解除,内陆的异灵也在五天内被清理了一大半。   中州人并没有特别高兴。   巨大的灵气落差让不少修士四处寻找办法试图离开中州坤舆。   但是灵气尚足时离开都是一件难事,他们还想要万全之策,既不想面对不死海凶残的异灵,又不想花费太多天材地宝,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找来找去,身心俱疲,想求到主脉身上,但人自顾不暇。   终于,兰今也宣布了一个消息。 第630章 万灵福泽   她会让中州坤舆的灵气趋于稳定,各位可安心。   同时,万象学宫将迁出中州。   这消息一出来,中州人无论是不是在躺板板的,还是在战斗的,眼睛全数瞪大。   什么意思?!   万象学宫可是除了四大家主脉之外的中州地标,四州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呢,现在要迁出?!   脑子清醒的一想就明白了,中州坤舆已经不是以前的中州坤舆,兰院长说会让中州灵气稳定,也算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没什么好怨的。   涉及到自身利益,不少中州人不乐意。   不乐意也没招。   仙都,主脉对兰今也的打算没有任何表示,其他势力倒是上蹿下跳来得欢,但他们连兰今也的面都没见到。   清理异灵之余,修士们最常谈到的便是万象学宫即将搬到何处。   众说纷纭,愣是没人猜归墟。   楼藏月最近一直在看热闹,听说兰今也的决定,好奇地跑来问她。   “中州坤舆这架势可是天道降下惩罚,你要保它?”   兰今也面对老友,不必说得太清楚,楼藏月大概能猜到原因,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这悄悄摸摸不说清楚的,是没打算把万象学宫搬到西州昆吾的意思?那还能搬到哪?”   兰今也没打算瞒着:“大概是归墟吧,我已传信给归墟的话事人,若他们应允,就着手搬迁了。”   楼藏月:?   好家伙。   她仔细想了想,归墟确实算是个好去处。   “这么说的话,四州算是平衡了。”   云去来打算把天工家的根基搬到北州长瀛去,顾喧和是欢迎的。   逢玉母女似乎猜到兰今也的想法,她们打算在南州离焰扎根。   西州昆吾有她楼藏月坐镇,东州须弥两个圣者境制衡,归墟有兰今也,嗯,欣欣向荣。   “行了,我要闭几日关,你既然回来了,帮我看着点。”   兰今也毫不犹豫地使唤起楼藏月。   楼藏月想起什么,眉梢一扬:“好啊。”   让她看看,谁来找茬。   谁来她抽谁。   …   没过几日,异灵被收拾得差不多,距离中州这场报应的开端也过了接近一个月。   主脉休养生息,闭门不见客,灵气仍在消散,海岸周遭的区域寸草不生。   中州人忐忑不安地思索着自己的前路,感觉一片黑暗。   兰今也出关。   她站在巨木顶端看了许久,张开双手,淡绿的灵力光芒在其周围环绕,形成旋涡。   当日,万象学宫上空平白出现数里宽的灵力流光,不断向外绵延而去,澎湃的力量让附近的修士纷纷侧目。   自从中州出事,这般强劲的力量是一丁点都看不到。   巨石小镇这些日子滞留了中州各地的修士,他们议论纷纷。   “巨木顶端?那里似乎有院长设下的圆台?是院长吗?”   “是吧,这么强的力量,除了院长,谁还能做到?”   “前几日传言说兰院长有办法让中州停止泄气是真的?!”   “可惜……”万象学宫要搬迁了。   兰今也全神贯注,没管其他骚动。   神安实在好奇,跑到树顶凑热闹。   她一到平台,兰今也正好轻声吐出四个字:   「万灵福泽。」   话音刚落,无边灵力自天际铺开,淡绿色带有生机的光芒普照大地,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四面八方,几乎不留痕迹。   周遭,巨木枝条颤动不已,古老又沉闷的声音自鬼斧巨森内频繁响起。   枝条晃悠,窸窸窣窣,数棵高大巨木同时往外释放星星点点的绿光,汇入兰今也的灵力中,荡向远处。   越来越多的巨木释放出绿色光点,神安神识外放,清晰地感知到光点中蕴含的玄妙力量。   万灵福泽?   这是兰今也的绝技?   怎么感觉跟鬼斧巨森共振起来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兰今也这绝技,一释放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的时间,以万象学宫为圆心,鬼斧巨森内不断腾起星星点点的力量,色泽从一开始的盈盈绿光变为五光十色,绚丽夺目,共同聚于穹顶,而后向四面八方荡开波澜。   整个中州,只要不是身处外围区域的修士,抬头就能看到彩霞般的光芒。   如仙人抚顶,无数光点如灵泽落下,浸润中州土壤。   中州修士抬手去接,只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天地异象,是中州要转危为安的象征,后来消息越传越广才意识到是兰今也的功劳。   这位圣者境深居简出,人人皆知万象学宫,也知兰今也,只是没人知道她的底细,没想到她如此强大。   曾经的万象学宫学子有的白发苍苍,有的遍体鳞伤,有的郁郁寡欢,有的疲惫难掩,得知此事后,几乎都做出了相似的动作——朝万象学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龟缩在仙都的主脉修士也听闻了此事。   舒妲总觉得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跟心腹商量着什么。   左丘迎自从归墟回来后,事照做,话几乎不说,闻言没什么表示。   长孙彦嗤了一声,摇摇头,感慨兰今也傻。   圣者境又如何,以一己之力影响整片中州大陆,必定大伤元气,甚至万象学宫还要迁移,他是真不懂兰今也的脑子是怎么想了。   不过无所谓,神安不会放过他们,离开中州怕是想都不要想,兰今也这动作对他们没坏处,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祁温郁闷,祁画也郁闷,母女俩相对无言。   祁画突然想到:“阿娘,若兰院长真能让中州灵气不再外泄,这算不算违抗天道?”   “你问我我问谁。”祁温意兴阑珊。   “万一报应还在呢?”   祁画抱着膝盖,实事求是。   祁温不说话,脾气都没了。   这谁能保障。   “你跟着万象学宫的人迁走吧。”   “不。”祁画垂眸,毫不犹豫。   “倔什么?”祁温火气又上来了。   “你不懂。”祁画扭身,屁股对着亲娘。   祁温:……   不想跟孽女说话。   托兰今也的福,中州连降三日的灵泽,灵气确实稳定了。   中州人喜极而泣,但还是有人不满,不满也没人理。   神安好奇为何鬼斧巨森内的巨木会跟兰今也的绝技共振,但兰今也在施术结束后便再度闭关。   再出关时已过十日。   刚好,听风楼把归墟的回信送到。   神安早说她能直接联系上归墟那边,但兰今也非要正式一点,那也行。   兰今也收到肯定答复后很快告知万象学宫上下他们要搬去归墟的事实。 第631章 大结局(上)   这下子,万象学宫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热闹。   四大分院的弟子们简直不敢置信。   这么多天,足够他们了解近来九州发生了什么大事,对于主脉和归墟人的关系,以及中州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也了然于心。   不出神安所料,此消息一出,原本抱着扭扭捏捏心态,寻思去四州修炼也不是不行的部分中州弟子态度大变,试图反对学宫迁去归墟,甚至思考着留在中州是不是也能好好修炼。   兰今也去意已决,而她的下属们虽然有点小忐忑,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中州成了这样,主脉也成了罪人,他们留在中州根本没法教出更多优秀的弟子,迁宫势在必行。   因为兰今也以一己之力暂停了中州坤舆灵气消逝的局面,饶是脸皮再厚的中州人也没好意思真开口阻止。   主脉依旧闭门谢客,最大的主心骨都没动,下边的人便唯唯诺诺,到底没说什么。   神安实在好奇,没忍住找上兰今也询问鬼斧巨森溢出的力量是什么。   兰今也笑笑:“我没法用语言描述,这世间万物都浸润在灵气之中,气凝为形,灵聚为神,天道实际把一切都摆在我们面前,只是大多数修士都没法参透。”   “而巨木,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自然而生,由一生二,二生三,化为整片鬼斧巨森,它在大多数修士的眼中是死的,在我看来却是生生之本。”   “我的绝技可以引动它的力量,而我所修的道恰与灵气紧密联系,因而能让中州灵气维持稳定,具体缘由,等到你突破圣者境,或者对灵力的理解达到至臻境界,你就能理解了。”   神安听得云里雾里,若有所思。   她还记得,当初在鬼斧巨森内找寻天授者踪迹的时候随春生还提过一嘴,巨木挺有灵性的。   万象学宫在鬼斧巨森里就像是巨木托举的孩子。   摇摇头,神安没再多想。   超前尝试理解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会适得其反。   她的修炼之路长着呢,主脉就不知道有多久了。   哼。   …   中州坤舆停止泄气的消息让中州人欢喜,大多数人又重拾希望,卖力地清理随机出现在内陆的异灵。   而除了主脉之外稍微强盛的势力则想方设法离开,但又割舍不下在中州经营多年的根基,纠结得很。   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放弃打了几百年的根基,举族迁徙的。   纳兰羡和释常心在仙都紧盯主脉的动静。   二人脾性相似,都很欣赏彼此身上那股劲儿,合作相当愉快。   或许是伤没养好,又或许是打击太大,主脉一众还算安分,没惹什么麻烦。   万象学宫正在统计自愿离开中州的弟子,四大分院只剩一半人打算跟着学宫迁徙,长孙明四人都不在内。   其他小分院的师生们倒是都乐意跟着迁走。   这不是件小事,因而兰今也派出几个心腹先行前往归墟。   应无恙寻思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她在中州待着不如回去帮好姐妹看看归墟,于是打算跟万象学宫的师长一同回去。   山松月在几个月前把水家人的消息告诉了郁仪,后者感念水聆溪当初给她的魂石,让他们这些被困的天授者有了一次自救机会。   所以在灵域爆发之际,郁仪护着水家人回到万象学宫附近,算是避祸。   现在水家人打算去东州须弥看看。   反正他们水家就剩九个人,折腾这么久,对名家的恨也差不多放下了。   当然,主要是现在舒家明摆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们开心坏了。   随春生想了想,他好像在哪都是躺着,干脆先回东州躺躺,再去归墟躺躺算了。   于是先行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神安不走。   她都不用亲自去见主脉的修士,张嘴就把他们未来一百年的活动范围定了。   “百年之内,长孙、左丘、祁、温四家直系的长老、弟子,皆不能离开中州坤舆。”   言灵落下,身处仙都的主脉一众什么都没察觉,左丘迎若有所感,但是没抓住那一点灵光。   不过没几日,幺蛾子就出现了。   纳兰羡和释常心发现舒妲等人悄悄前往海岸打算离开,因神安提前交代过,二人传讯告知。   神安乐了,让两位姐姐不用担心,看着就行。   等到舒妲几人来到不死海岸边缘,认为自由近在眼前,登上灵舟驶向不死海后他们才愕然发现,前方有一道强大的阻力,无声无形,以绝对的力量遏制了他们的离开。   舒妲气得随手击碎海岸边的岩石,异灵炸上天,一片混乱。   无能狂怒也没用,离不开就是离不开。   要是圣者境还在,神安倒是会有点担心言灵失效,但他们死了呀!   …   又过两个月   中州坤舆恢复平静,只是仍有异灵不时出现在内陆区域,主打一个随机,让人防不胜防,没有了灵域结界的限制,打不过能跑,中州人对比之下也不觉得生活艰难了。   万象学宫真正开始搬迁,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两个月的时间,该养伤的养得差不多了,是否跟着离开也该考虑好了,迁宫的事宜还算顺利。   东南西北四州的天境们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各回各家,毕竟他们在各自的大州都不是闲散之辈,离家太久也怕生什么变故,萤石地那个大坑可还在呢。   除了萧枕流。   他刚到中州时被楼藏月揍了一通,跟在师尊屁股后面鞍前马后好一通谄媚。   楼藏月看着伤眼,对这孽徒的气早就没了,揍都揍了,便大发慈悲地让他滚远点。   这厮说滚就滚,他跟山松月说了一声,得知水家人的打算,早早跟他们一道去了东州须弥。   神安跟两个姐姐一直留在中州盯着主脉的动静。   她还有个猜测想证实一下。   这两个月,主脉的修士三番四次尝试离开中州坤舆,都无果。   不是被中州人发现,就是怎么冲都冲不出海岸线一丈之外。   如今的主脉可不是此前在中州呼风唤雨的势力,中州人恨着他们呢。   哦,也不乏恨归墟的,但神安不在乎,甚至期待他们去找茬,当是给归墟人练手了。   不过近几日,神安发现主脉的人老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632章 大结局(下)   事出反常必有因,神安当即和释常心、纳兰羡前往仙都偷偷打探。   主脉捂得严实,但耐不住神安这个不受控制的人在。   得知缘由,神安直接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嘛。   怪不得他们低调了,原来族中有人修为开始下跌了啊。   果然,哪怕兰今也控制住中州灵气不再流失,主脉该失去的还得失去,只不过换了个方式。   天道就是如此……   知道主脉不会过得舒坦,神安终于放心。   她打算回归墟了。   这两个月,主脉的修士也不是没想过杀她,但从未得手过,反而白送了不少性命,后来便没再对神安下手。   如今,修为下滑的趋势开始,该是他们苦恼往后要怎么办了。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窝在玉京山上,年轻弟子更是得出去闯荡,但他们的名声已经消磨殆尽,中州人忌惮他们,也恨他们。   如果中州人发现主脉的修士修为在倒退会发生什么?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神安觉得天道不会完全堵死主脉的路,该修炼还是能修炼,就是得比比是掉修为的速度快还是提升修为的速度快。   哈,如今中州这灵气状况,真不好说。   主脉一众又离不开中州坤舆,百年内有得烦了。   百年后自有归墟人再来收拾他们。   嘻嘻。   神安拍拍屁股,跟两位姐姐美滋滋地回了归墟。   …   两个多月的功夫足够消息传到其他大州。   北州长瀛和西州昆吾的修士沉浸在瓜海中,被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先是主脉带着五百来位地境修为以上的勇士直接打上归墟,又是声东击西又是暗渡陈仓,想靠萤石地拿西北二州做筏子控制东南二州。   结果四位圣者境突然死了,主脉计划泡汤,同时中州出事,原因是归墟结界破碎,桩桩件件细碎的消息,让他们开了眼了。   没有人会对损害自己利益的人有恻隐之心。   提起主脉,四州修士皆唾弃。   而医家圣者境白芷在其中倒是没什么存在感。   人毕竟还活着,众人也就口花花说两句,真让他们去跟圣者境别苗头,他们是不敢的。   各势力首领对这位圣者境十分陌生,既找不到人,也没法拿她怎么样,且窃取灵气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他们没法再追究,东州人都没什么反应,其他州的修士更是只能这么算了。   不过在听闻中州坤舆偷鸡不成蚀把米,靠兰今也才力挽狂澜、灵域之祸也平息后,不知多少人暗中道可惜。   西州内,听闻中州没落后,万修盟一下子低调起来,再不复此前嚣张。   没多久,万象学宫要迁宫的消息传来,众人又蠢蠢欲动。   既然中州坤舆不复此前繁荣,万象学宫也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适龄修士都有机会拜入学宫修习?   腿脚快的已经派人接触逐空家弟子,打算亲自去东、南二州瞧瞧情况。   逐空家弟子那叫一个财源滚进,乐得合不拢嘴。   风璇等长老无比庆幸当时他们的决定做得太对了!   主脉果真克他们!   …   待北州修士得知牵机楼总部即将落地北州长瀛,那叫一个高兴,反感的倒是没多少。   云去来是圣者境,况且天工一家精通机关术,跟他们这群剑修,绝配天仙配!   反正跟主脉对着干的不一定是好人,但一定不是坏人。   而南州离焰涿光城,听风楼总据点翻新了一遍,人精们也都猜到纵横家的选择。   九城城主暗中商量了一遍,发现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逢圣者没打算瓜分他们的地盘,一切都好说,说来有一位圣者境坐镇南州离焰,还是他们赚到了。   逢瀛打听到他们的识相,非常满意。   东州须弥,农家和医家弟子们一如既往,该干嘛干嘛,甚至更好奇归墟了。   喻兰找过几次白芷,可惜人家不乐意见她。   归墟人这两个月过得最轻松,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努力提升修为就好。   其他对他们的打探,全部被纵云野等人给拦了回去。   归墟人在三个根据地勤勤恳恳修炼,纵云野等人在确定外面没有其他威胁后,带着他们分批搬回了归墟。   中州人此前在进入归墟,土匪般扫荡过去,归墟人的小木房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气得他们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远在中州坤舆的主脉修士。   听闻万象学宫要搬来他们归墟,归墟人不解,但族长说是好事,那没事了。   他们仍惦记着饱树山上的饱树,不知是不是结界破碎的原因,灵气灌入,饱树长得更好了,归墟人欢天喜地地伺候着,哪怕他们不再靠红果黄果维持生命体征。   万象学宫先行的长老们客客气气地跟华琚等人商议他们打算扎根的区域,讨论得很仔细。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州也恢复正轨。   各州强者盯着四大家圣者境留下的萤石深坑盯了近三个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灵域的出现变得频繁了,不过这不算坏消息,尚在可控的范围内,可充当磨刀石。   普通人该干嘛干嘛,只有修为高的修士们头疼。   他们都去了中州坤舆,看过异灵如天倾般从不死海压过来的样子,生怕步了中州的后尘。   但找不出原因,只能暂且对付着。   而在逢玉等几位圣者境有意的推动下,各州之间的消息渠道逐渐建立,不再像此前闭塞。   云去来也正在拉着叫苦不迭的姜至研究进阶版云鸢。   他早有想法,此前是主脉对各州虎视眈眈,他就顺势削减了云鸢的起航次数。   往来方便有好有坏,在当时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往来不密切对各州反而好一些,现在就不一样了,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候。   又过了两个月,万象学宫彻底搬到归墟。   兰今也在归墟各部族中间播下一枚种子,灵气汹涌,在转瞬间生根发芽,历时三天,茁壮成长为参天巨木,跟鬼斧巨森的万象学宫相差不大。   她抬手掐诀,数个浮空岛豁然出现,除了亭台楼阁尚未安置,跟中州的万象学宫是一模一样了。   归墟人在自己家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   他们的小屋本身就依山而建,如今巨木比他们还要高不少。   神安等人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搬迁法,怪不得房子还没建起来,弟子和师长先到了。   从各州涌过来的修士们翘首以盼,而兰今也则打算一年后招生。   这消息把修士们高兴坏了,当即决定埋头苦练。   此前被四大家势大挡了路的不少修士决定跳出原先为了得到资源而选择的路,重拾自己的修炼之道。   一时间,各州稀奇古怪的术法逐渐冒头。   西州人危机感顿生,他们可是最特立独行的存在,谁也不能超越他们。   神安在归墟帮着华琚忙前忙后,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年。   此时的归墟跟数月以前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神安有事没事就爱登上巨木顶端,眺望四周。   没了结界的约束,归墟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修炼也提上日程。   此前依山而建、平凡的小村落,现如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每天都有不少来自各州的修士进入归墟,却再也不像主脉那样趾高气扬。   三千年的禁锢,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在华天骄、华琚、纳兰羡、神安等人的努力下,终于完全消失。   神安回想着自己一路的经历,望着归墟热闹的场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只看着。   从此往后,归墟自由了。   天高海阔任鸟飞,再无任何束缚。   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北州长瀛游记(1)   主脉所做的一系列糟心事对九州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延续了大半年。   大致解决后,归墟正式进入九州人的视野。   在听风楼和牵机楼的努力下,各州联系变的紧密,当然,除了中州坤舆。   中州的牵机楼和听风楼仍保留,只不过骨干迁出,中州人收到的消息定然不如四州多。   孤立四州这么些年,也该轮到中州人承受这种滋味了。   在归墟状况稳定、归墟人得以进入万象学宫修炼后,神安打算去北州长瀛一趟。   她老早就想去,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毕竟是释常心待了好些年的地方,她接触过的北州人又很不错,心更痒痒。   况且现在释常心和纵云野两边跑,恰好二人现在都在北州长瀛,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应无恙、山松月和随春生依旧在万象学宫修习,神安一提出想去北州长瀛,三人立刻附和。   四人都属于是师长眼中顶顶好的弟子,以历练的名义去北州长瀛,完全没问题。   旦然幽幽地看了一会儿笑得灿烂、脸都快僵掉的神安,允了她去玩的小心思。   正好趁此机会她好好闭闭关。   这学生的悟性太高,再过几年她都黔驴技穷了,逼得她不得不提高自己。   翌日,四人把咕咚、山花和星星打包带上。   三七嗷嗷叫着,死活咬着神安的裙角不松嘴,两条虎腿抱着神安的腿,赖上了。   神安:……   她拖着三七走了两步,毫无办法,她的虎尾打在地上,随春生都心疼小花小草。   神安倒吸一口气,可不能把她的其他灵兽朋友叫来。   拖家带口,想想就头大。   说来也是神奇,归墟人搬回归墟后,此前从归墟离开的野兽竟然陆陆续续回来了一部分。   它们大多在归墟内歇几天,又跑进虬龙山脉,如此往复,也不伤人,顶多薅薅饱树上的果子。   归墟人认为它们算是归墟兽,老乡不为难老乡,也就随它们划地盘。   神安好说歹说,给三七画了好大一张饼,又怂恿她快点提升修为,这样才好跟着她四处跑。   三七嚼着神安塞给她的果子,瞅瞅大鹏展翅的咕咚,又瞅瞅在神安另一条腿呲着牙看她的山花,想想也是,反正她会回来。   吃人嘴软,三七没再纠缠,蹭了蹭神安扭头跑了。   神安一行就此出发。   眼下牵机楼卯足了劲儿研究新航线,四州联系虽然加强,不死海异灵危险依旧,云鸢虽然相对安全但没法频繁起航。   四人一合计,联系逐空家弟子。   逐空家如今生意火热,整个势力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弟子们在各州跑来跑去,一收到传讯便麻溜地给四人安排好灵舟。   第二日,灵舟起航,往北州长瀛驶去。   神安清了清嗓子,高深莫测道:“神说,这一路必然顺遂平安。”   言灵既成,灵舟如有神助,破浪的姿态都显得格外轻松,异灵还没反应过来,灵舟屁股已经过去了。   三个小伙伴幽幽地盯着神安,不约而同地学舌:“神说~”   神安扬扬脑袋,没有半点害臊,甚至很骄傲。   多帅!   应无恙笑了一声,许是神安卸下了身上的担子,一身轻松,此人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   一路乘风破浪,有惊无险。   四人抵达北州长瀛后也没知会释常心和纵云野,自己溜达着往内陆区域飞。   “原来北州长瀛长这样啊。”   应无恙好奇地四下观望,眼中满是惊奇。   北州长瀛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北州长瀛北州长瀛,一听这名字就觉着冷,应无恙想过北州或许是雪原居多,谁曾想——   放眼望去,山脉蜿蜒,层峦叠嶂,那是与寻常山川不同的外貌。   赤红、明黄、青黛、霜白等诸多色彩层层叠叠,泼在不同姿态的山脉之上,在阳光照耀下映出瑰丽色泽。   灵气充裕,比南州离焰要好一些。   四人皆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没忍住驻足观望。   随春生仔细一瞧:“嚯,这些可都是晶矿啊。”   怪不得北州长瀛盛产剑修呢,起源在这呢。   山松月闻言眼睛一亮,瞅得更仔细了。   咕咚展翅高飞,在神安的识海里哇来哇去。   她喜欢颜色丰富的东西。   应无恙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逐空家的弟子整日说就爱接北州人的单子呢。”   这么多晶矿,想必北州灵晶产量也不少啊。   山松月已经想下去抠一抠了。   随春生好笑道:“别想,北州人能放着这么显眼的灵晶矿不采?表面光罢了。”   “走走走,这才是边陲,咱们往里走。”   神安兴奋地挥挥手,率先往前飞。   “我听许慎行提过,北州的城池大多建在峭壁之上,比我们归墟还夸张,她说每座城池都设有擂台,为的就是让剑修们切磋,北州几乎一半的修士都是剑修,宗门也多,不过我听说这里有个炼金家,他们擅长锻造灵剑,北州人……”   在神安的叽叽喳喳下,四人三兽兴奋地探索着这片新鲜区域。   他们也不识路,纯瞎逛。   自己飞总有点单调,应无恙掏出了她崭新的小灵舟。   磨着她还在闭关的亲娘给她的。   随春生自来熟地躺进去,收获了应无恙一个白眼。   山松月喜欢掌舵,她来掌握灵舟。   神安仍在嘚吧嘚吧,随春生看着她都觉得累。   怎么有人能说这么久的话。   灵舟平稳地飞行,山松月一边盯着七彩的山脉,一边思索着这下面有没有能抠下来的晶体。   咕咚不是个安分的,她也想抠抠这亮晶晶的东西。   她这样想,当然也这样做了。   大胖丫头出击!   不一会儿,咕咚叼着一小块晶体胜利归来,扔到灵舟上。   随春生靠在船沿躺着,懒懒道:“哟,打野呢。”   应无恙捡起来瞅了瞅,是一块绿色的晶莹剔透的晶体。   “这玩意应该能炼器吧?可惜,不是灵晶。”   咕咚可不管那么多,好看就行。   一行人一路前进,咕咚一路打野。   偶有灵兽出没,畏惧其气息,忙不迭逃跑。   咕咚理都不理。   两天后,一行人外加一兜子五彩斑斓的晶体抵达一座建在峭壁上的城池。 北州长瀛游记(2)   千丈峭壁拔地而起,云雾翻涌,城池顺势依山而建,数不清的木质长廊栈道随山体延伸而架,一路蜿蜒入城。   北州的城池跟北州人给神安的印象一样,锐利、一丝不苟。   整座城池既有剑修的冷冽韧芒,也有峭壁的巍峨。   凿进岩壁的楼阁样式平直而尖锐,一如北州修士手中的剑,几座巨大的平台错落地从峭壁伸出,如巨人的手掌,托起的是挑战台、坊市等等。   最高的几座楼阁似直直插在峭壁上的灵剑,风格鲜明,让人望而生畏。   神安等人一路哇着进来。   几人的气质跟北州人有很大差别,修为和年纪扎眼,装束也不够北州人干脆利落,引得不少修士频频看过来。   不多时便有年纪相仿的女修好奇地过来搭话:“冒昧打扰,四位可是从外州来的?”   她眼神清亮,束着利落的头发,几条小辫编进发型里,抱着一柄灵剑,看得出没有恶意。   随春生盯着人小辫子瞧,神安干脆地点点脑袋:“对,我们从南州离焰来的。”   话音刚落,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周围若有若无的观察目光顿时有了同一个焦点。   另一个男修从旁探出脑袋,没忍住插话:“南州来的啊,可远了吧?”   越来越多的修士探来脑袋,脖子伸老长。   “几位可练剑?不知能否切磋一番?”   “去去去,礼貌吗你?”   “几位道友可否移步?在下请四位喝茶,聊聊南州风物?”   不出几秒,数个北州人便围了上来,他们还算有分寸,距离神安四人有一段距离,没有咄咄逼人。   神安觉得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北州人这么好客?   来都来了,她跟小伙伴们对视一眼,欣然应允。   最开始搭话的女修高兴极了,不知怎的,队伍逐渐庞大起来,乌泱泱的。   神安发现北州人对南州的好奇仅次于对他们实力的好奇,她叭叭动嘴,跟北州人相谈甚欢。   随春生请教女修她的小辫怎么编。   应无恙也是服了这厮,两根毛用手搂两下得了,就他从自小到大爱编几条小辫整得香美样。   随春生懒得理她,这叫讲究好不好。   他就这点小爱好,神安自己随手绑的辫子太粗糙,头发又多,他帮着绑过,跟炸毛狮子似的,神安不太在意,他自己觉得伤眼,遂放弃。   现如今有同好,自然得请教请教。   女修非常乐意教他。   北州人三句不离剑,对没配剑的应无恙很是好奇。   应无恙欻地一声把她的长枪给亮出来,枪头寒芒闪烁,见血封喉,又引来一片惊呼,人越来越多了。   北州人的修为跟东南西州差不多,不过玄境多了些,街上偶尔也能看到地境。   此时围着神安等人的大多是玄境修为,零星几个地境在看到应无恙亮出长枪后跃跃欲试,都想约着来一场比试。   山松月的佩剑是楼藏月赠的,她一板一眼地回答修士们的问题。   也是神奇,北州人看她面无表情的模样没察觉距离感,或许是因为她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人的原因吧。   神安就更不用说,在人堆里那叫一个游刃有余,跟谁都能唠两句,不出一刻钟,把北州大致的势力分布和近来有意思的事情都问出来了。   还有好些个北州人对着神安直呼知己,听说她擅长用匕首,也想跟她比划两下子。   不到半个时辰,一群人乌泱泱地又跑到挑战台去了。   神安没有放水的想法,新朋友们没有一个修为比肩于她,但没一个人知难而退。   嗐!办法总比困难多。   比试身手嘛,不一定要灵力噻!   北州人摩拳擦掌,寻思见识见识南州人的身手。   应无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聊嗨了,他们都没互通姓名呢。   欻——   匕首自腕间滑出,相当丝滑,神安抬手起势,示意新朋友拔剑。   对面男修一愣,心中一紧,咽了口唾沫。   神安这架势,虽说表情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依然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但身上的气质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挑战台周围不乏修士,他们纷纷打听神安何许人也,怎么这么多人簇拥着过来。   他们之中甚至有天天都来看比赛的,以求能从他人的对决中获得关于修炼的感悟。   比试很快开始,神安动作如行云流水,匕首横抹,抬手、踢腿,拧腰翻身,踢!   速度着实惊到她的对手,不出三招,北州人败。   周围看赛的修士大惊,站了起来。   “这谁啊?跟她打架那个不是老六吗?他算是咱赤阳城擂台佼佼者吧?过不了三招?!”   “听说是南州来的。”   “他们修为都是地境吧?真不是那里来的?”   “不会啊,中州人还不好认吗?只能看到鼻孔的就是中州人,这四人多正常啊。”   “倒也是。”   “就是,人还带着三只灵兽呢,不是南州人就是东州人。”   “嚯!外乡人,我也想去会会。”   “想也得排队,你看看那边。”   被神安三招送走的老六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越发兴奋,他还想打,被一位女修拉走:“该我了该我了!”   神安摆好姿势:“来!”   另一边,应无恙也跟人打起来了。   北州人双眼放光,恨不得长着三头六臂,一头看这里,一头看那里,手臂顺便学招数。   该死的,只有一双眼睛简直阻碍他们进步。   驻足观望的修士越来越多,山松月和随春生也陆续下场。   随春生本来不想下去的,他只想躺着看戏,奈何神安三人档期都满了。   北州人的目光如狼似虎,写得明明白白,你也是个高手吧?   随春生:……   不得已,他意思意思下了两场。   北州人发现他的剑术中规中矩后,没再非要跟他打,转而目光炯炯地排队等着神安三人。   哪个地方都有爱八卦的人,赤阳城来了四个身手相当好、实力超群的年轻修士这一消息在小范围传播。   神安几个一连打了好几天,打得忘乎所以。   打爽了。   到了后面,连山花也下场了。   咕咚则熟门熟路地混迹在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上,得到了不少投喂。   一场场切磋打下来,神安等人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可以跟北州人称姐道妹了。 北州长瀛游记(3)   北州人沉迷于跟神安几人切磋,即便后面得知四人姓名也没多想。   本就远离其他几州,北州人对东南西州内部的势力和能人都不太了解,此前闹得轰轰烈烈的中州事变中,归墟倒是为人所知了,归墟人却没有。   神安因天赋力量特殊,有部分修士单拎出来讨论过,言语间皆是赞叹和向往,但实际上也就知道个名字。   顾喧和等北州天境对神安那叫一个印象深刻,但他们没法大肆宣扬神安的本事。   怎么说?说她是杀死四位圣者境的主要推手吗?   这名声对神安、对归墟都不大好,他们对神安的印象不错,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   因而,赤阳城中少部分修士觉得神安的名字有些许耳熟但是又没能抓住那一丝线索,她的身手着实引人注目,修士们看着看着就忘了琢磨。   神安四人打算离开赤阳城的时候,城中北州人恋恋不舍,但再不舍也不可能拦着人家,要不然结交就变结仇了。   四人打了好几天,打得筋骨都被抻开,领教了不少北州人的独门身法,非但不累,还神清气爽,当然,随春生除外。   星星每每看到神安三人在擂台上与人过招,总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家主人。   结果自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随春生后来把眼睛闭上,应无恙休息的时候特意扒开他的眼皮对他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这人依旧懒散瘫着。   四人坐着小灵舟,悠哉悠哉,不慌不忙地荡向远处。   神安兴奋地拿着新朋友友情提供的舆图:“咱们下一站去哪好?”   应无恙问:“你真的不知会一下常心姐和云野哥?”   “嗐!玩累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啊。”   神安摆手。   她姐大忙人一个,名义上仍是万象学宫的业师,北州这边的太和剑宗她也放不下,因而只能归墟、北州来回跑。   纵云野同样忙,牵机楼总据点搬来这里,作为云去来的弟子,他得帮着管理牵机楼事务,所以也是两头跑。   云去来当时选择北州长瀛估计还有此处炼器材料充裕的原因。   他们和姜至现在在一块研究进阶版云鸢,打算用来加强四州之间的联系,互相监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避免重蹈中州坤舆的覆辙。   综上,神安没打算太早告知他们。   以她对自家姐姐和哥哥的了解,一旦她告诉他们自己人已经在北州长瀛,二人大概率会不分昼夜地处理完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来找她。   听着就累,没必要啊没必要。   四人合计着,目前稍微有趣一点的事情就是赤阳城修士告诉他们的,近期要举办的试剑大会。   地点在瑶光剑宗,也就是顾喧和的宗门。   瑶光剑宗距离他们很远,要是光赶路去的话有点没意思,神安提议走走停停晃过去。   应无恙三人没意见。   据赤阳城的修士透露,北州大大小小的剑宗都会派弟子去参加。   神安等几个外州人是参不了赛了,但是可以观摩一下他们北州大宗弟子的风采,有时候大能们会指点两句,曾经有弟子听到之后直接原地顿悟了呢。   这下神安更是不急了,到时候说不定能直接碰到释常心。   四人悠哉悠哉。   咕咚眼神依然好使,总能找到好东西,他们算是边寻宝边游玩。   中途,咕咚打野的时候凑巧撞到一支队伍身陷矿山守宝灵兽的攻势中难以脱逃。   神安等人瞅了瞅灵兽的修为,完全没压力,干脆救下他们。   一问才知,他们是炼金家弟子,是出来采石的。   这个流派神安听许慎行提过,她还挺好奇。   一行人聊了很久,炼金家的弟子看出四人行为举止都不似简单人物,问清楚后,其中一个弟子若有所思,蹙眉想了许久,突然瞪大眼睛,小心地问神安她是不是天授者。   神安笑眯眯地点头,炼金家的弟子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有人悄悄报备族中长辈,得到首肯后高兴地邀请四人前往炼金家的大本营金銮宫做客,中间这段路相当于雇四人当护卫。   他们给钱!   金銮宫在他们最终目的地的中间区域,去一趟完全不碍事儿,又有钱赚,神安四人自然是答应。   至于危不危险,不在四人的考虑范围内。   随春生能确定炼金家这些个弟子是真心邀请他们做客的就成。   他们是真的轻松,以神安四人如今的本事,一般人还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群人乐颠颠地往金銮宫挪。   与此同时,赤阳城的修士仍在回味前几天从神安三人身上领悟到的一些个技巧和感悟。   回味着回味着,有人真的回过味来了。   那人惨叫一声,吓得周围不少修士拔剑,一个接一个,差点演变成全武行。   “作甚呐这是?”   “我想起来了!神安呐!”   “哦,你想神道友他们啦?嗐,我也想啊,感觉她那招式我能学个好些年。”   “不是!神安!”   “对啊对啊,应道友也不错,可惜我不练长枪。”   “嗨呀——”北州人着急地轻轻掌自己的嘴,死嘴快说啊!   “那个神安!天授者!言灵!归墟人!”   北州人好容易吼出来,周围还在点头回味的道友们差点闪了脖子。   归墟就是个关键词,如铁锤般铛地一下敲在修士们的脑壳上。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哇。”   不知是谁干巴巴地哇了一声。   千里之外,神安三人的通言引闪烁个不停,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应无恙乐:“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啊。”   神安双手往下压:“低调,低调。”   山松月瞅她,面无表情抬手戳她脸颊:“你的脸不是这么说的。”   随春生躺在一旁摇摇扇子:“或许等不到试剑大会,常心姐和云野哥就知道咱来了。”   神安摊手:“那随缘呗。”   太出名了也不是她的错嘛。   四人现在在炼金家弟子的灵舟上,咕咚自来熟,长得又喜庆,已经跟这群半大少年混了个半熟,又有人给她投喂了。   神安只能说胖丫头命真好。 北州长瀛游记(4)   神安一行去到金銮宫,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   他们来到北州长瀛的消息终于还是被释常心知道了。   原因也不是别的,有“内鬼”。   炼金家的大师姐微生羽跟释常心有交情,在听说师妹师弟们带着神安四人回来之际就传讯问释常心。   是不是你老妹儿啊?   释常心颇为诧异,直接传讯问神安,彼时神安刚上了炼金家弟子的灵舟不久,对这传得飞快的消息有点汗颜。   你姐还得是你姐。   微生羽十分健谈,既大大方方地表现出对神安四人的好奇,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她跟释常心确实是朋友,因而也能说出后者曾经在北州的诸多事迹。   神安没有特意问过姐姐在北州如何,如今从微生羽口中得知些许片段,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微生羽感慨,说来,她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当初二人在秘境争夺同一块炼器材料,那时释常心的修为还没她高,但她落败了。   本以为之后便不会再遇见,没想到,释常心带着那块炼器材料找上了炼金家的铺子,要炼武器,这单子恰好由她接待,二人大眼瞪小眼。   微生羽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性子,她还没那么闲,没抢过就是没抢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还能跟灵晶过不去呢。   释常心则发觉微生羽没恶意,顺势跟她攀谈起来,一来二去,二人便成为朋友。   有了这层关系,神安四人也乐意跟着微生羽在金銮宫及附近区域溜达,这位大师姐一边介绍一边带他们玩。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都不甚相同,神安非常喜欢去见识更多认知之外的世界。   很有意思。   他们听着微生羽讲各宗门之间的趣事,讲北州的辽阔,顺带踩一脚当初四大家对北州的企图,抢夺不成又开始污蔑他们北州人凶残。   除此之外,什么哪个宗门的修士经常对着自己的灵剑絮絮叨叨,给自己的灵剑镶嵌了十来二十颗硕大的异色灵晶,在打架的时候因为太重而拔剑慢了半拍,被对手一剑撅过去……   又说某某剑宗的修士一板一眼,日常面无表情,要是遇到了不要误会,这些修士未必有恶意,是因为他们的宗主不喜泄露情绪,因而弟子们有样学样,演变成一整个宗都是面瘫的情况。   这宗弟子外出压根就不用穿宗服,看表情就懂了。   话又说回来,近些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得属太和剑宗。   释常心功不可没。   明明她是后来拜入师门的,身份上是太和剑宗的小师妹,事实上却承担了大师姐的引领作用。   太和剑宗受她影响,不过几年时间,从上到下脱胎换骨。   微生羽讲起好友的事迹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神安更是听得双眼放光。   鲜活的释常心,没听过,爱听!   应无恙三人同样竖着耳朵。   释常心之于他们不但是神安的姐姐,还是他们的老师,指导他们练剑的时候那叫一个骇人。   听着微生羽说释常心对自己宗门的师姐师哥都照骂不误后,心中生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在周围逛了好几天,炼金家的弟子所修术法主要与淬炼矿石有关,他们会炼器,但不算精通。   北州不缺炼器师,因而他们也不打算精进自己的炼器技术,而炼金家主修的淬炼矿石术法无出其右,其他家族流派拍马难及,这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到了此时神安才知道,原来北州长瀛的灵域数量也不少,可是她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灵域。   微生羽乐了,那是因为各大大小小的宗门抢着解决灵域,发现一个新领域恨不得藏起来,要么马上叫人,哪还能留到被多人看见。   神安四人咂舌。   怪不得北州人的修为看着要比其他三州强呢。   人也忒努力了。   快活了没几天,释常心火速处理完宗内事务,杀到金銮宫。   神安抬头,猝不及防跟释常心对上视线,愣了一瞬,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她乖巧道:“嗨,姐姐。”   释常心点点她的脑袋,没有问罪。   “玩了几天了?十天?半个月?”   神安嘿嘿一笑:“差不多吧。”   大家长都来了,神安四人乖巧地跟着释常心离开。   微生羽嗔道:“刚来就走?”   释常心瞥她:“你最近不挺忙的吗?想偷懒?”   微生羽:。   还是不是好朋友了,戳穿她干嘛。   “走走走,回见哦,小朋友们~”   微生羽对神安四人眨眨眼,笑着送他们离开。   神安好奇:“姐,咱现在回太和剑宗?”   “对。”释常心应了一声,想起什么,面色古怪地看向神安,“嗯…宗内弟子对你们都挺感兴趣的,可能会有点热情。”   “没事,咱习惯了。”神安张口就来,“姐我跟你说……”   闲着也是闲着,神安叭叭叭,把她在北州遇到的人和事噼里啪啦全告诉释常心,山松月不时在一旁补充一句。   应无恙和随春生对她竖起大拇指。   能在神安说话时见缝插针,还是有效插针,这是真本事。   释常心俨然习惯了,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认真敷衍。   哪怕现在没几个人能威胁到她,这警惕的习惯也是改不了了。   …   太和剑宗   一群修士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你们说小师妹的妹妹和朋友是啥样啊?”   “咱宗主回来不是对神安赞不绝口吗?听说妹妹已经是地境高阶的修为了。”   “不但妹妹是地境高阶,几个朋友都是地境,还是天授者咧。”   “不要打击我了……”   “嗐,应该的,归墟人苦尽甘来,之前定然很苦,这是妹妹应得的,你忘了,当时小师妹初入师门修炼得有多拼命?妹妹肯定跟小师妹一样。”   “我知道师姐,但是现在看着小师妹我都想喊大师姐了。”   “人之常情,你师哥已经秃噜好几次嘴了。”   “小师妹怎么还没回到?”   “快了快了,莫着急。”   “哎!来了来了!” 北州长瀛游记(5)   释常心毫不意外地在宗门外看到一群师姐师哥守株待兔。   他们对神安的好奇能追溯到五六年前。   当时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嘴快提了一句妹妹,幸好及时刹住车。   但太和剑宗的弟子,要说修炼有多刻苦,他们未必能在北州排得上名号,要说护短,绝对位居前三。   知道释常心有个妹妹后,师姐师哥们当即表示要认识认识,好照应。   释常心当然不会告诉他人神安的具体消息,这个话题后来被她囫囵过去,但她有个妹妹这件事深深刻在太和剑宗弟子脑海里,这几年时不时还提一嘴。   半年多以前的中州事变,神安的名字陆续传到各州,归墟人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展露身份。   释常心和纵云野二人,一个在万象学宫当业师,一个是圣者境亲传,着实让人惊了一把。   三人的姐弟妹关系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消息传到北州长瀛,太和剑宗的弟子一脸懵。   你是说小师妹口中身体孱弱、整日窝在家中的妹妹是撬动四大家统治地位的那个神安?!   释常心的师尊宋槿证实这一消息后,她的师姐和师哥们好奇心瞬间膨胀。   每次释常心回来,总爱问问神安的情况,今日终于得以见到,简直太让人激动了!   “来了来了!”   “哇,真是……这里面有一个修为比我低的吗?哦哦有一个,嚯,这大胖丫头。”   “哪个是妹妹?”   “大辫子呀!小辫男修随春生,手握长枪应无恙,面无表情山松月!”   “哦哦,有理有理。”   神安四人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   只是刚问了个好,释常心的一众师姐师哥们大手一挥,开始散财。   “见面礼见面礼,都有哈,早准备好了。”   “终于能送出去了。”   “备了好几年了,不许不收哈!”   神安根本来不及推脱,一个又一个储物灵戒被放到她手上,别说应无恙四人,就连咕咚、山花和星星都有。   咕咚乐坏了,咕咕叫着,给人展示翅膀,还转圈圈。   转一圈收获一个储物灵戒,外带一片掌声。   山花看看自己的爪子,看看师姐师哥们,确定这不是挑衅。   释常心:“你们……”   她话还没说出来,大师姐拉住释常心的手:“不许说话,咱们作为师姐和师哥,总该给见面礼的,太和剑宗能重新振作,多亏了你,你不肯拿我们给你的东西,总得让妹妹拿吧。”   神安乐呵呵,大概知道原因,不推辞,收见面礼的同时跟谁都聊两句,聊得师姐师哥们心花怒放,一口一个小乖乖叫着。   应无恙三人丝滑融入,一群人畅聊着进入宗门,场面其乐融融,释常心也不说啥了。   忽地,她顿住脚步,垂眸思索。   她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   “小师妹,快来啊!”   “来了!”   释常心应了一声,抛之脑后。   能忘那就是不重要的事。   …   一连好些日子,神安四人在太和剑宗内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释常心的师姐师哥们友善非常,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妹妹和她的朋友们尝尝。   整天乖乖长乖乖短的,释常心以前自己叫乖宝不觉得腻歪,一连听了好几天不同夹子的乖乖,差点不忍直视神安。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恰好附近有个小秘境,门中弟子想着在试剑大会前进去热热身,释常心听说后问神安几个感不感兴趣。   神安寻思闲着也是闲着,欣然应是,释常心便交了些天材地宝,当作是买几个名额,把他们打包送了进去。   师姐师哥们恋恋不舍,但不敢忤逆小师妹,只能嘱咐神安他们注意安全。   往后几天,师姐师哥们都在噫吁嚱,呜呼哀哉。   在释常心身上体会不到的当师姐师哥的乐趣,完全在神安四人身上体会到了,有点上瘾。   没办法,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宗内太平,神安四人有意乖巧,太和剑宗的师姐师哥们已然忘记神安四人是多强的大杀器。   十来天过去,神安等人从秘境归来,释常心去接人,发现宗内其他弟子望着神安四人的眼神那叫一个虔诚仰慕。   想也知道定然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释常心的师姐师哥们闻风而来,恰好差不多到试剑大会,宗内打算在这几天出发,神安四人蹭了个顺风舟。   瑶光剑宗乃北州长瀛第一大宗,座落在雪山之巅,山体巍峨高耸,亭台楼阁点缀其中,尽显冷冽。   对于如此盛大的试剑大会,神安四人还是很期待的,尤其是释常心说比赛结束后会有自由挑战的时间,届时没有参赛的弟子可以自行约战,不拘泥于用剑。   这在北州是很寻常的操作,北州人总是想进步,会抓住一切机会跟比自己强的修士讨教。   神安有点兴趣。   他们毕竟跟顾喧和有过交集,因而一去到便托人打了个招呼。   瑶光剑宗的弟子也很热情,知晓神安等人的身份后还不时问问许慎行和万象学宫的事情,众人相谈甚欢。   一连好几天,神安四人沉浸在北州各宗天骄们都各式剑法中。   顾喧和等长老的点评和指导一针见血,连应无恙这练枪的都有所感悟。   只不过,某一天开始,神安察觉到后背有一股幽怨的视线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每当她回头追寻,都找不到出处。   神安托着下巴沉思,咋回事?   没过两个时辰,水落石出。   纵云野幽怨地抱着手臂出现在神安等人的面前。   神安:!!!   释常心:!   她就说她忘了点什么!   “嗨,哥。”神安露齿一笑,不见半点心虚,如果她眼神没飘的话。   “玩儿得可真开心啊。”纵云野觉得自己的怨气比鬼还重。   他在牵机楼炼器炼得要生要死,妹妹来北州长瀛居然还不告诉他,连姐姐都忘了知会一声!   纵云野瞪了一眼释常心,释常心本就没多少的心虚瞬间消失殆尽,她瞪回去。   神安熟练地哄哥,答应他去牵机楼玩两天,说得比唱得好听。   但纵云野就吃这一套。   姐友弟恭妹嘻,相当和谐。   往后两个多月,神安四人在北州长瀛玩得忘乎所以,万法院师长叫了不少次都没能把他们给叫回来。   这是后话了。 华天骄(1)   华天骄打小就爱四处闲逛。   从一个部族到另一个部族,陆陆续续把归墟逛了个遍。   这里没有危险,归墟人也不会生病,唯一要想的便是把饱树种好,用红果黄果填饱肚子。   她是种地打猎的一把好手,饱树在她手下能茁壮成长,林子里的野兽也怕她,其他族人都来向她讨教秘诀。   华天骄慷慨教授,毫不私藏,但技巧相同,人不同,到底还是有差别。   归墟的日子日复一日,生、老、死在这里相当寻常。   前一日跟你相谈甚欢的村民,后一日就可能与世长辞,归墟人对生死看得很开,更是深信自己的族人会在未来魂兮归来,因而不会很伤心。   华天骄因在部族内有些威望,跟其他部族也有良好的交情,可以得到更多的机会和消息。   她去过结界边缘,试图往外看,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部分归墟人以为这是世界的边界,她却认为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阻碍。   华天骄遍读群书,找不到关于外界的一丝线索。   她反而发现归墟的历史略显古怪,仿佛被一刀切断,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当时的华天骄并没有多想,实在是固有的贫瘠认知无法驱动她去想完全未知的世界。   她的日子很规律,也很寻常。   日出而作,去伺候饱树,而后四处溜达,最后去“世界边缘”摸摸看看,日落回家。   偶尔去其他部族逛逛、聊聊,摸摸他们部族的边缘。   华天骄没花几年的功夫便把归墟都逛遍了。   有点没意思。   她最终决定在边界旁住下,日夜研究。   她想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村民们知道华天骄的执拗,对她的行为没有什么异议,甚至鼓励她。   嗐,人嘛,总得找点事儿干。   归墟人干什么的都有,玩泥巴、扑蝴蝶,村口呆坐的,整日晒太阳的,跑来跑去的,奶孩子的,爱挖土坑的……   华天骄的所作所为不算出格。   都无所谓,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归墟人向来包容。   华天骄在边界旁造了个小木屋,每日都把脸怼在结界上观察。   当然,她不是整天都干这个,她还得干族中派来的活计。   这一看就是十来年。   别说,她还真有点发现。   华天骄笃定她的眼神很好使,外面灰蒙蒙的雾气在这十多年间散了不少。   她看见外面的树林了。   在华家部族看了还不过瘾,华天骄又跑到其他部族旅居。   这一观察又是十年。   她发现了,边界之外大多区域都是黑沉一片,偶尔能看见深蓝色流水的痕迹。   归墟内有溪流,有湖泊,她猜测是类似的水域。   只有两个地方能看见树丛。   一个是华家部族,一个是纳兰部族。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她见证了一位族人的逝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呢?   应该说她早有这想法,只不过差点推力。   华天骄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对是错,没人教这个。   幸好,她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出去,成了往后五年的执念。   她观察边界二十余年,早就对它熟得不能再熟。   这边界看着平平无奇,实际相当牢固。   因而她采用最朴素的办法。   用工具、用拳头,不断地击打边界的一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族中活儿少的时候她就长时间抡起拳头砸,砸累了换工具,要么就休息一阵。   她把自己的肱二头肌练得很发达,身体倍儿棒。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砸开了一个洞。   看见洞的时候,华天骄是懵的。   虽说这是她期盼已久的场面。   人在如愿时可能总会懵一瞬吧。   她回头看了看密林,思索着要不要回去跟人说一声。   最后她决定不回去。   万一这洞闭上了呢?   华天骄俯身,看见洞外相似的密林后,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毅然决然地钻了出去。   …   如果要问华天骄生命中最痛苦的记忆在何时,其一大概就是离开虬龙山脉、进入修士城池的这段时间吧。   离开归墟的华天骄很快发现,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对劲,自己的身体也有点不对劲,哪哪都不太对劲。   并非不好,而是感觉太好了。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有劲儿。   看了一眼身后已经闭合的边界,她毅然踏向未知的前路。   在虬龙山脉中,华天骄的经历可谓是险象环生、多次濒死。   此前每日砸结界的习惯让她的身体素质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在灵兽不请自来的时候能躲过去。   看到灵兽一路火花带闪电,华天骄一时以为自己眼花。   很快,她无师自通。   她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创造一种神奇的力量,那是从她体内提炼出来的,不知道叫什么,但能让她在跟灵兽的打斗中勉强脱身。   她没时间思考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变化。   虬龙山脉的危险让她被迫快速成长,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手越来越好,能走的地方也越远了。   华天骄没想过停下脚步。   这个世界有多大,她得用脚步丈量。   哪怕前路有更多的危险,她出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归墟山林里也多野兽,这里的山林怎么会少呢?   她不断向前,终于,眼前的景色有了变化,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华天骄有点期待。   前路会是什么?   她好像离开了树林,但是也没见到部落。   没人?不应该啊。   没人也行,到时候把族人接出来,这么大块地方,可以写上归墟的名字。   华天骄还是见到人了。   她不敢上前,躲在暗处。   那些人身上是她没见过的衣服样式,但幸好,她听得懂他们说话。   这群人嘴很碎,噼里啪啦说了好多,华天骄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副模样是应该的,她把自己定位为外来者,所以想要隐藏自己。   华天骄一路摸索,终于摸到了城池。   她再次开了眼。   城池让她望而生畏,跟归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路上的行人也跟归墟差别很大,由外到内差别都很大。   来都来了,华天骄小心地进入城池,身上穿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袍子。   嗯,她发现这个世界很容易死人。 华天骄(2)   在来的路上,华天骄遇见不止一波人,也知道他们体内同样可以提取出力量,这个认知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是异类。   她慢慢摸清这叫灵力。   死人的袍子让她看上去跟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华天骄格外有安全感。   被她扒衣服的那伙人应该是被灵兽杀死的,华天骄不但摸走他们的衣服,还把他们腰间的袋子和手指上戴着的环给带走。   期间,她尝试模仿她看到的人,用意识连接指环,很快,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指环另有乾坤,里面装着许多东西。   华天骄笑纳了。   她甚至远远跟踪了几个修士,只为了多了解这个世界。   如她所愿,她得知了城池的方向。   她在这座城里待了好几个月,如海绵一般疯狂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九州大陆向她展开。   她沉迷修炼,实力的提升让她十分满足。   不过数个月,她已经丝滑融入修士大流,完全看不出异族痕迹。   从华天骄踏入修士城池、摸清九州诸事开始,她就成为一名散修。   她在归墟内能自由地在六个部族内窜来窜去,广结好友,在这里同样能做到。   一连七八年过去,华天骄步履不停。   她在南州离焰拜过码头,进过很多个秘境,跟人闹掰过,也被人追杀过,读了她能找到的各类古籍,腹中所识连南州人也未必能比得过。   修炼之途跌宕起伏,她甘之如饴。   华天骄从不暴露自己的来历,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在九州是个异类。   但她会尝试打探归墟的消息。   没几个南州人知道归墟,这么多年过去,她只得来一条消息——归墟是凡人境,里面的人出不来。   华天骄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没有游遍南州离焰,却已经把目光移向其余四州。   彼时云鸢尚未出世,各州之间的交流相当罕见。   罕见即代表存在,华天骄修炼之余抓紧一切机会打听去往其他大州的渠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一位女修,她的家族长辈需要前往东州须弥求药,因而雇了一位天境领航。   只要给灵晶,华天骄就可以上灵舟。   当时,华天骄散尽八年来积攒的财富,换得灵舟的一个位置。   她成功抵达东州须弥。   这是一片与南州离焰截然不同的大陆,她看一切都很新奇。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穷得直挠头的华天骄发现东州灵植丰饶,于是开始四处寻觅珍稀灵植换取灵晶。   这事她熟。   也因此,她结识了未来相伴多年的挚友素问。   二人经由买卖灵植相识,彼时素问还年轻,尚不沉稳,华天骄更是自来熟的性格,一来二去便成为好友。   因华天骄几乎从不停歇,整日在东州须弥乱窜,素问也起了心思,以闭关的名义,实则悄悄离开药王庭,跟华天骄一起四处漂泊。   华天骄行事肆意,因认得的灵植跟农、医二家弟子差不多且能打,不少势力起了招揽的心思,但她一一回绝。   素问不解,华天骄笑着岔开话题。   她可不敢再随意加入某个势力了。   聪慧如华天骄早就发现,她的修炼速度比纯正的九州人要快很多。   行走在外,若有人问起年纪,她至少得报大一百岁,只要不测根骨,无人能猜到她的年纪。   随着修为的提升,作为归墟人却在九州如鱼得水的状况偶尔能让华天骄觉得不对劲,但她没有细想。   她又开始打听归墟,得知东州也跟归墟接壤,大致猜到了它连通的是哪个部族。   除此之外,又是一无所获。   华天骄没打算回归墟,她还没逍遥够。   在东州须弥闯荡了五六年,她又想去另外几个大州了。   素问在期间回药王庭修炼了一阵,得知华天骄的打算,她再次带着包袱跟上她的步伐。   二人结伴去到西州昆吾。   西州人让华天骄大开眼界。   彼时正好是楼藏月刚退居西州昆吾没多久,西州百废待兴,同时百花齐放。   土著多自行修炼,琢磨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术法。   而被中州赶、遣到西州的原中州人则尝试着掌握更多资源。   要让华天骄评价当时的西州昆吾,或许是乱字当头,百家争鸣,但自由又奔放。   华天骄在这种部族多样的环境下如鱼得水,看得素问叹为观止。   她总是尝试着多学点东西。   刚好人讨喜,会说话,西州人看她顺眼,竟也让她学到不少。   素问纳了闷了,她到底是哪家人,怎么什么都学?   华天骄依然含糊过去。   她们能察觉到西州跟中州微妙的关系,据说那位领航杂家的圣者境楼藏月跟中州四大家完全不对付。   没人敢说她是被放逐来西州的,事实也确实不是。   西州昆吾鱼龙混杂,华天骄认识了很多人。   彼时她们二人的修为皆突破地境,在随便一个大州上都算是一般的高手。   西州人念叨得多了,华天骄对中州坤舆产生了好奇心。   后来,她们认识了萧枕流——在前往中州坤舆的偷渡灵舟上。   这等胆大之事,自然是逐空家弟子琢磨的。   同渡不死海,也算是性命之交。   她们跟萧枕流相谈甚欢。   恰好后者也是个闲散的,没个目标,只是惹自家师尊生气了,让他自生自灭,所以他想去中州坤舆看看。   素问觉得这人的修为还凑合,中州坤舆的修士修为多比四州高,他们结伴而行不失为照应。   华天骄看人一向准,她觉得萧枕流的身份不简单,人无坏心,确实可结交。   三人一拍即合,结伴同游中州坤舆。   这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华天骄在前三个大陆没受过的苦在中州坤舆都受了。   她不喜欢中州人。   中州人的势利在她走过的几块大陆中是最显眼的,仿佛任何事情都能明码标价。   但是该说不说,这里的灵气实在充裕。   她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没过多久就突破了。   两位好友顿觉紧迫,三人开始卷修为,四处摸索着找寻秘境或灵域。 华天骄(3)   期间,四大家主脉总是举办各种擂台赛,次次都是他们自己人夺魁。   像开屏的孔雀。   萧枕流对此十分不屑。   华天骄早就发现这厮平等地讨厌四大家主脉的修士,小嘴淬毒,张嘴就喷。   想找茬的时候,怎么都能找到挑刺儿的角度。   她不觉得奇怪,西州人对中州的看法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不过某种程度上她是认同萧枕流的。   素问有不同的看法。   她觉得长孙、左丘、祁、舒家既然能在四大家人才辈出的情况下坚守主流,不断合并壮大且成为主脉,有点东西在的。   虽然素质不详,但实力长存。   华天骄也理解。   东州须弥对中州势力的认可度还是蛮高的。   要她自己来说,她觉得主脉像一朝得势又有点茫然的修士,行事紧迫得像完全没站稳跟脚,不知为了什么,一再加快自己的步伐,把自己武装强大,同时震慑四方。   谁能威胁他们啊?   华天骄不懂,也懒得深究。   三人在中州坤舆游荡了数年。   萧枕流在某一天被他的师尊下了通牒,悻悻然地滚回了西州昆吾。   素问见此有点心虚。   果然,没多久,她的师尊也让她滚回东州须弥。   华天骄好笑地送走两位朋友,开始独自踏上征程。   中州坤舆是个好地方,华天骄独自一人,不是在秘境内游荡就是跑去找灵域打架,跟底层代码似的。   日复一日,她觉得有点枯燥,想学点新东西。   要学的话,她的目标定然是最好的那个。   她找了个机会加入长孙家。   这是她往后许多年,多次庆幸的一个决定。   长孙家的人不太行,兵家术法倒是凶猛异常。   只不过,华天骄发现他们看人下菜。   外门弟子学不到太多,她想办法进了内门。   就这么混了四五年。   偶然间,她发现长孙家的藏书阁内竟然有关于归墟的记载,很是震惊。   中州坤舆跟归墟可是半点不挨着。   越往下看,她的心不知为何,跳动如擂鼓,心中陡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其实那段记载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是一位长孙家前辈在归墟游历的经历。   既然她能够离开,那九州人能进去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作为一个归墟人,华天骄敏锐地感觉到那段记载与自己记忆中归墟的差别。   怎么会这样?   她翻来覆去,发现一个更加让人费解的事实,这位前辈前往归墟的时间在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   是巧合吗?   归墟里甚至都没有两千年前的具体事件记载,有也是相当笼统,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疑惑之处。   华天骄突然很想回家。   她默默地把这手札放回角落,开始翻阅其他古书。   华天骄没再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但怀疑在她的心中扎了根。   她又在长孙家待了好几年,跟左丘家、祁家、舒家的弟子都有交集,甚至得以混进他们家的藏书阁。   又找到了一点点记载归墟的事实。   这次更可疑,她能察觉到有部分文字被掩藏起来。   华天骄想尽办法,旁敲侧击,没能从长孙家弟子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相反,他们根本不知道归墟的存在。   不过有一次她在某位长老面前提了一句归墟,明显察觉到那位长老有一瞬紧绷。   那位长老皱着眉问她在哪里看到的归墟,华天骄说是藏书阁。   长老缓了神色,说归墟不过是个凡人地,往后不要再提。   没过多久,华天骄发觉长孙家的藏书阁被清理了一遍,这个事实让她胆寒,更是确定里面有秘密。   她知道自己在长孙家是找不到线索了。   打定主意后,华天骄在一次秘境中假死脱身,暗中横渡不死海,抵达南州离焰后回了归墟。   一进去,她的灵力就消失了。   几十年过去,归墟已物是人非。   华天骄有些怅然若失。   她曾熟悉的人有的已经离开,有的变得苍老。   而她容貌不变,像个异类。   不过问题不大,归墟是她的家,归墟人更是宽容。   还有人记得她,发现她容貌不变,也只是好奇地盯一阵。   甚至有人认为她是整日看边界看得忘吃果子了,才会没有长大。   几十年不见踪影很正常,归墟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   没人知道她离开了归墟。   她找到华家部族的族长,坦白自己的经历。   族长得知外面还有一个世界,甚至跟归墟内天差地别,沉默良久。   她跟华天骄说,可以把这些消息记在纸上,但是不必告诉村民们。   华天骄也是这么想的。   村民们各有志向,在归墟内安居乐业。   并非所有归墟人都能适应九州弱肉强食的环境。   在归墟待得好好的,没必要出去闯,但是该知道的还得知道,万一以后有用呢。   族长思忖片刻,让一个心腹跟在华天骄身后,尝试用她的办法凿开边界。   结果让人诧异。   华天骄这回打了近一个月的拳,终于砸出一个洞,而族长心腹所瞄准的边界点,连皮毛都没伤到。   更离奇的是,族长心腹似乎看不见华天骄砸出的洞,而她的手也伸不出归墟。   怎么会这样?   华天骄把手伸出又伸过来,心腹看得一愣一愣。   族长得知此事,摇摇头,说莫强求。   华天骄没说什么。   她在归墟内又待了几年,始终放不下在九州探寻到的关于归墟的怪异之处。   某天,她决定再次离开归墟。   临走前,她告诉了族长。   族长说,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华天骄再次回来的时候,但在退位让贤之前,她会告诉下一任族长这件事情。   如此,华天骄算放心了。   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打出一个洞口离开归墟。   踏上九州的地界,她的灵气又回来了。   许久未用灵力,些许陌生,又有些心潮澎湃。   她对离开虬龙山脉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   来到城池也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这次她有了目标,她要调查归墟。   南州离焰跟归墟接壤,没道理没有一点消息。   为什么她能离开,族人就不行呢? 华天骄(4)   华天骄一边提升修为一边寻找线索。   她不但自己找,还旁敲侧击地花灵晶雇人找。   彼时跨州传讯的通言引尚未问世,华天骄曾经的朋友们找不到她,要么以为她在闭关,要么以为她已经葬身于灵域或秘境,可惜了一番。   因为各自有各自的缘法,他们也没打算找华天骄。   不过,素问和萧枕流倒是没往华天骄死了这个方向去想。   除非她自己想死,要不然没那么容易殒落。   他们一同在中州坤舆游历多年,出生入死,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华天骄的实力和能力。   加上三人分别位于三块大陆,十来年的分别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闭个关的功夫,不算什么。   华天骄在南州离焰找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后,又跑东州须弥找。   这回,她顺势联系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素问。   素问知道她来东州,非常高兴,只笼统问了一声她这十来年在干嘛。   华天骄不打算把归墟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九州朋友,因而避重就轻,说自己在闭关,而后询问素问有没有可靠的消息渠道。   她在东州须弥一待就是十五年。   一边寻找线索,一边提升修为。   成为修士后,她的寿命早已超凡脱俗,有的是时间。   归墟一派祥和,她不急着求真相。   华天骄在再次离开归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有朝一日,她得再去一次中州坤舆。   直觉告诉她,那里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但是中州坤舆比较特殊。   哪怕以她现在的实力在东南二州已经是让人敬仰的存在,对中州坤舆来说还不够。   修为是九州大陆百试不爽的敲门砖和通行证。   在那之前,她得先修炼到天境。   素问偶尔会邀她共赴秘境寻宝,又或是探讨修炼之术。   华天骄有一次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归墟,素问说了句话,她印象深刻。   「归墟啊,有所耳闻,我师尊好像提过一嘴,她说归墟人可惜了,确实可惜了,身处不死海沿岸又远离大陆人烟……」   后面是什么华天骄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句。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她此前从未问过素问的师尊是谁。   这几年才知道,素问的师尊是东州须弥那位神秘的医家圣者境白芷。   据说这位圣者境已经活了两千余岁,她是不是知道些内情?   华天骄不敢赌。   九州人能修炼,身强力壮,而归墟人孱弱,结界既然能让她钻空子,那便不牢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归墟人出现在九州意味着什么。   出于对危险的敏锐和对大能的判断,她最终打消求见白芷的想法。   又五年。   华天骄觉得自己在东州须弥待得够久了,修为也突破了地境高阶,换个环境或许会有新的机遇。   她决定前往西州昆吾。   主要原因是西州昆吾有不少从中州迁徙去的修士,她觉得这些人里面可能还能榨出点消息。   素问想跟着去,可惜她手头还有事,得迟一些。   她们和萧枕流也许多年未见了,正好让他带着她们在西州游历。   在前往西州之前,华天骄回了一趟归墟。   不出她所料,东州连接的果真是纳兰部族。   她回去见了华家族长一面。   族长又苍老了许多。   九州的东西在归墟完全失去其作用,华天骄对族长的苍老无从下手。   族长看了她许久,想起她是谁了。   华天骄简单了解这二十年归墟的变化,准备离开。   族长笑着跟她说,下一次她回来的时候可能就看不到她了。   她会把她的画像传给下一任族长,虽不知华天骄对九州的探索意味着什么,但她会记得。   华天骄谢过族长,离开归墟。   …   西州昆吾的氛围比上次华天骄来的时候更奔放了。   她联系旧友。   或许是因为她的修为,又或许是真心想跟她叙旧,华天骄陆陆续续见了许多人。   交谈过后她才知道,这些年中州人的迁移就没停过。   当然,似乎有不少是被迫搬离中州的。   华天骄不做评价,她只要更多的消息。   萧枕流闻风找了过来。   二人数年未见,聊了几句又找回此前肆意潇洒的感觉。   这回不必萧枕流引荐,华天骄在西州这人才辈出的环境下打探起消息来是得心应手。   不过,终究是隔了不死海,西州人对归墟的认知几乎没有。   华天骄把目光移向从中州来的那群修士身上。   找不到归墟的消息,那便打探一下主脉吧,毕竟她是在长孙家发现的怪异。   华天骄花费两年,凭着曾在长孙家内门修炼的经历,编造了一个身份,取得这群人的信任,得到不少消息。   虽然早知四大家主脉的修士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从这群被赶出中州的人口中得知的消息,还是让华天骄咂舌。   几年后,素问来西州找二人叙旧。   此时,华天骄的修为已在地境巅峰,就差一个契机,即能突破到天境。   三人一合计,打算跑到北州长瀛历练。   这个决定很正确。   北州的生态适合苦修,正好符合华天骄的意图。   天境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他们一待就是一百年。   三人配合默契,本就性情相和,修为相近,历练之途虽艰险,友人在侧,实乃幸事,情谊更深。   华天骄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素问和萧枕流叹为观止。   终于,她突破天境。   可以去中州了。   华天骄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   她跟素问和萧枕流道别,言明她要去中州坤舆。   二人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知晓她一定有要事。   他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自家看看了。   素问和萧枕流跟她道别。   华天骄前往中州坤舆,一待又是百年。   百年的时间,足够她查到一些线索。   噢,她学了些纵横家的术法,加入了听风楼。   百年间,纵横家圣者境逢玉被迫搅进主脉的事宜,作为听风楼内的修士,她也得以窥见了一点真相。   归墟结界是人为的,归墟人本该是修士。   这个认知让她愤怒不已。   她又回了一趟归墟。   此时她已经是天境中阶,在九州大陆,只要不作死,完全可以横着走。   但她打不破归墟的结界。   一点都无法撼动。 华天骄(完)   这个结果让华天骄愤怒又无力。   她茫然过。   或许如老族长所说,归墟人在归墟过得很好。   他们不一定非要接受外面的消息。   可是不对,他们本该与外面有连接。   他们本该自由。   或许她不必再回归墟,她在九州已经站稳跟脚,她的实力足够让她横着走。   可是归墟是她的家,归墟人是她的家人。   她曾走遍归墟各地,跟各个部族的人都建立联系,她无法做到完全放弃他们。   归墟是她心中的锚点。   华天骄收好情绪,进入归墟。   归墟变化不大,可是,物是人非。   华天骄熟悉的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新生命一茬儿一茬儿地冒出来,在村子里,在山野上,无忧且快活。   她又犹豫了。   她的决定是对是错?   一路纠结着,她见到了当时的华家部族族长。   她只说了一句,她叫华天骄。   族长眼睛亮了,端详她片刻,请她入座。   华天骄莫名有些欣慰,看来老族长还记得她们的约定。   华家现族长言明,老族长在传位给她之前叮嘱过,或许某一日能等来她。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华天骄愣了片刻。   她照例询问归墟内的变化。   二人促膝长谈,华天骄敏锐地察觉出归墟内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这次回来,她打算把一些简单的九州常识编入归墟现有的书中,潜移默化,惠及六个部族。   她不知道有什么用,至少得让归墟人知道九州和几片大陆的名字,还有灵气、灵力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爱看书,但有备无患吧。   她在归墟待了几个月,再次让族长的心腹尝试按她的法子离开归墟,仍是不行。   华天骄又走了。   这次她的目标变了。   她不再追求归墟结界存在的原因,她希望找到让结界破碎,或者让归墟人离开归墟的办法。   她没再回听风楼。   假死这件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华天骄的脚步遍及九州各大陆,她拜访各大有名的阵法师、结界师、法家人、术家人等等等等。   没有找到办法。   时过境迁,九州各地都有她的朋友,但百年过去,连她的朋友们都已经殒落了一批。   她偶尔会回归墟看看,大多数时候都是踽踽独行。   与她深交的只有素问和萧枕流二人而已。   他们偶尔在各州相见,华天骄最喜欢的还是东州须弥的洛河谷。   三人轮番见面,情谊永在心中。   又百年,华天骄开始有意出入各州大大小小的秘境。   修士跟天道最接近的联系就在秘境。   既然现存的术法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只剩天道这一条路子。   哪里有秘境,哪里就有华天骄。   大多数秘境不会限制修为,因为异灵会看人下菜。   修为高者,自然会匹配到修为高的异灵。   一般强者不会拉下脸跟小辈抢资源,华天骄没这个顾虑,顶多伪装修为进入秘境。   她在秘境中打破一个又一个灵域,拿到许多让人艳羡的灵宝,其中不乏天生地养的至宝。   无一样能解决她的要求。   她还是会回归墟,华家部族的族长已经换了好几任,最近的速度倒是慢了下来。   归墟的变化,华天骄看在眼里。   寿命延长是好事,但她总觉得是危险出现的前兆。   莫名的,她觉得时间紧迫。   她仍会让归墟人尝试攻击结界,但除她外,无一人成功。   华天骄不曾气馁,她再次把自己在九州探索的一点琐碎记载在书籍上。   因为怕给人带来希望,但又没法让人离开,她想了许久,最终落笔不过寥寥几句。   唯有方法,她认真写下一句话:   「铁心砺尽凡尘锁,赤胆劈开造化笼。」   没道理她可以,其他归墟人不可以。   华天骄又离开归墟。   这回,她离开了几百年。   她的修为又精进了,天境高阶,在她这个年纪,当属绝世天才。   经历的大型秘境越多,她莫名地对天道的力量有了一丝领悟。   也许是修为精进带来的悟性提升,华天骄抓紧那缕思绪,闭了个关。   再出来,她发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力量。   来自天道的力量。   她无法仔细描述那股力量,甚至还不能运用,但是确实来自天道。   华天骄花费更多的时间在感悟这股力量上。   某一天,她若有所感,抬眸看向天际,发出一声喟叹,是这样吗……   而后她回了一趟归墟。   在华家部族,她亲自挑了一个双目清明又不失伶俐的孩子,取名为华琚。   她手把手教她为人处事,思考问题的角度,如何应对问题,如何维持一个部族运转……   华天骄把自己几百年的积累尽数教给这个孩子。   她希望华琚能在全民公投中成为华家部族的首领,继承她的意志。   因为她感觉快变天了。   此后百年,华天骄回归墟的次数变得频繁。   中州坤舆也在期间有所动作,华天骄越发感觉时间紧迫。   华琚不负她所望,成功得到华家部族全民的认可,甚至在其他部族声望也颇高。   她能独当一面后,华天骄放心了不少。   对华琚,她把她当孩子,也是继承人。   她想了许久,挑了一些事实告诉华琚,比如归墟结界乃人为,她没有告诉华琚是何人所为,怕的是归墟人着相。   这么多年,她深知四大家主脉的跟脚站得有多稳,她既怕后辈得知敌人强大心生退缩,又怕他们不知无畏,只能隐晦地给点提示。   华琚能懂她的意思,她很放心。   她最后一次回归墟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让归墟结界变弱的办法,甚至能为归墟孩子讨点天道的馈赠。   彼时,在华琚的统领下,九州计划已然展开,但推进艰难,卡在出去这一步。   华琚见到她很惊喜,说了许多。   华天骄听得很认真。   她说,打算收养几个孩子,未来培养他们离开归墟。   她说,纳兰族长的孙女很执着,她很可能是九州计划成功的第一人,但是现在还是卡着。   没事,再努力点,很快就会成功的。   华天骄是这么跟华琚说的。   她跟华琚说了一个地点,就在结界外不远。   她没法口述或空口教授一个从未感受过灵气的人如何从储物戒拿取东西。   她只能把准备好的东西埋在一处。   如果那个孩子能离开,那她可以拿到一点助力。   华琚脸色变了,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二人相顾无言,华天骄最后摸了摸华琚的头,跟她告别。   离开归墟后,华天骄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跟她体内那股力量“谈判”。   她亲自布下一个玄妙的大阵,跟天道打擂。   叩问天道总是有代价的,华天骄准备好了。   归墟要自由。   归墟人绝不屈服。   她要胜天一筹!   华天骄毅然决然地启动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感受到身上的灵力在不断撕扯,神魂在与无形的力量交锋。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分散。   她看到的不再是实物,而是抽象的气旋、线条。   天道在愤怒,在质问。   神魂的撕裂痛感非常人能忍,华天骄却在痛苦中越发清醒,她不断抗争、抗争!   体内原本属于天道的力量在她日复一日的研究中,早已为她所用,那是她撕开天道的一把未经使用的刀。   现在,她以肉身、神魂为磨刀石,亲自为这把无比锋利的刀开刃!   似叫似啸的声音在眼前扭曲,华天骄的五感已完全失灵,但她感受到天道的一瞬迟疑,那是她冲锋的号角。   两股力量不断纠缠,以寻常人完全看不懂的架势对抗着。   时间缓缓流逝,华天骄更胜一筹。   她赢了。   「天骄!」   弥留之际,她看到了两位挚友。   他们目光惊讶,疯了似的攻击她的结界。   没用的,她早已做出选择。   能在最后的时刻见到她在九州最亲密的两个人,她死而无憾。   素问和萧枕流不断地问为什么。   她已经不成人形,笑着都有点勉强。   她从未透露归墟人的身份。   抱歉,她的朋友们。   她强撑着,只说了最后一句:   「你们说,九州会不会原本就没有凡人呢?」   下一瞬,她再也撑不住了。   神识在缓缓消散。   这下,归墟里的孩子应该能出来了吧?   或许,有不少孩子能得到天道的馈赠呢?   她好像在撕扯中把一个很重要的规则力量给撕下来了,不知道哪个孩子能得到呢?   如果让她来说,希望是华琚收养的孩子之一吧。   往后……   归墟应该……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