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治君只是饭搭子的关系-jjwxc 作者:橘蛮 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   【推推研磨预收+好友的文《如何让最强为我所用》】   “花眠,你和宫同学走得太近了吧?还天天黏在一起吃饭……是在恋爱吗?”   听到好友的疑问,花眠回答:没有呀。   “我们只是饭搭子的关系啦。”   好友松了一口气,感叹还好还好,那家伙就是个大混蛋啊,你离他越远越好。   花眠歪头:“诶,可我觉得治君很好,是个超级大好人。”   好友:“……”   #我们稻荷崎可能有第三个姓宫的#   #比乖巧软萌的好友被混蛋池面拐走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樫野花眠你不然去治疗一下眼睛吧#   -   樫野花眠真的觉得治君是一个大好人。   第一好在胃口很好,能把她吃不下的任何食物都吃得干净。   第二好在不管吃什么都是超满足的样子,让她也很有食欲。   大概治君也很喜欢她带来的食物。   两人各取所需,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饭搭子。   “饭搭子的话,应该要交换一个LINE,方便以后互通食谱?”   花眠点头。   “周末一起出去玩吧,有家很好吃的餐厅。”   花眠思考几秒,答应下来。   “牵手,别走丢了。”   花眠没有拒绝。   “抱一下,因为今天的食物很好吃。”   花眠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他就抱了上来。   ……嗯。   虽然樫野花眠最后依然没有明白这个逻辑,但——   好像,她有点喜欢,被这只灰毛狐狸抱抱的感觉。   某一天。   他吃下了她投喂的一块布丁,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她的嘴唇。   “治?”   狐狸没有回答,而是凑上来,半晌后,露出了一个色气的笑容。   像是对香软的猎物垂涎已久,肉食动物终于露出了捕食的獠牙。   “亲一下,好吗?”   -   很久以后,樫野花眠才发现两件事。   治君在某方面确实有点混蛋。   尤其是在他对自己产生【食欲】的时候。   1.迟钝软妹x混蛋池面,无虐纯爱小甜饼一枚ovo   2.《和治君只是饭搭子的关系》《但治君本人却似乎不这么想》   -   预收《如何钓到一只研磨猫猫》,文案如下:   【正文第三人称】   我叫千反田智月,是个普通女初中生。   这天放学路上,我告诉好友,我的姐姐爱瑠酱交了个节能主义的男友。   好友:“你们千反田家,说不定有这种血脉基因呢,就喜欢懒洋洋的人。”   我:“?”   怎么可能。   下一秒,我在地铁对坐看见了一个黑发的男生,如同睡懒觉的猫,正靠在椅背上休息。   我:“……”   妈妈,对不起,我们家可能真的有这种血脉基因。   -   费尽千辛万苦,我知道了这个男生叫研磨。   并且我们还升上了同一所高中。   你知道的,我们千反田家就是对这种懒洋洋的、猫咪一样的人类没什么抵抗力。   而且我觉得我可能和研磨同学有命定的缘分。   因为,我们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偶遇。   除了命运使然,我觉得我的钓猫功夫也是一流。   于是我们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终于,我觉得时机到了。   于是鼓足勇气,开口:“孤爪,我们来个打个赌怎么样?”   如同被惊吓到而炸起毛的猫一般的研磨:“……什么?”   “如果你输给我了,就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可以,”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们比什么?”   我非常惊喜:“就比打游戏怎么样!”   “…………”   漫长的沉默后,面前的男生点了一下头。   -   我赢下赌约,顺利地拐到了一只研磨猫猫作男朋友。   不久之后,我知道了两件事。   1.研磨其实是个登峰造极的游戏高手。   2.那些偶遇,似乎都是研磨刻意为之。   ——咦。   究竟是谁钓谁啊?!   内容标签:   少女漫 美食 甜文 校园 排球少年 日常 [1]第 1 章:厌食症   穿着白大褂的樫野静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看见自己的侄女樫野花眠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少女有着一头金棕的头发,瞳孔也是相近的颜色。她的头发柔顺地披下来,显出漂亮的光泽。她原本微微垂下的眼睛,此刻抬起来,认真地看向声音来处。   被注视的樫野静夏,心中瞬间闪过几种意象:   凉爽静谧的夏夜里,倒映在天鹅湖中的一轮小小的满月,在微皱的池水中,显得有几分毛茸茸;   温暖灿烂的春日中,盛开满枝的白妙樱,风一吹过,花瓣缓缓洒下,好像一场温柔的带着香气的雪。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可爱!   当目光落及樫野花眠略有几分苍白的脸颊,樫野静夏心中又有几分发堵。但她压下了这些心绪,微笑道:   “花眠,你的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就说嘛,是哥哥嫂嫂他们太担心了,只是夏天闷热导致的食欲不佳而已,我们小花眠明明很健康。体检报告我已经发给他们了。”   少女点头,抿出一个软和的笑容。   樫野静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房间角落中的柜子。那份她为侄女樫野花眠所做的、记录着真实结果的诊断报告,正安静地躺在柜子里。   她对樫野花眠撒谎了。   但她想用这个善意的谎言,稳定对方的情绪,不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害怕和恐慌。   樫野静夏挤出一个笑容,“既然花眠来了关西,那我这个做姑姑的,当然要好好尽一下东道主的责任。趁着这个假期,我们可以去好好玩一玩,比如,滑雪?”   “你的姑父,除了接骨这些专业的事情之外,好像就没有一件擅长的事情呢。上次我和他去滑雪,他摔了好几跤。所以花眠不用有压力,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垫底。”   樫野静夏一顿,看上去非常自然地接着说,“噢,他其实还是有擅长的事情的——他的厨艺不错,尤其是他做的大阪烧和箱寿司,非常好吃喔,完全不会输给外面的餐厅。怎么样,花眠有兴趣吗?”   说完,樫野静夏暗暗打量樫野花眠的表情。   少女露出微笑:“那我有口福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好像一朵茂盛的毛茸茸的蒲公英,轻轻地在风中划过一样。   樫野静夏带着樫野花眠回到家中。她的丈夫回来得更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   “花眠,一定要尝尝这个,这是你姑父的拿手好菜。”樫野静夏用公筷夹了已经用十字切法切好的大阪烧中的四分之一,放到樫野花眠的盘子中。   “很好吃。”   樫野花眠放下筷子,她的力道很轻,筷子放及桌面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开口,透露出一点不易被察觉的拘谨。   “蔬菜的清爽、海虾的风味、绵软的面体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酱料和柴鱼也增色了不少,确实是一道非常好吃的菜。”   樫野花眠的眼睛就像两颗琥珀,当她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别人时,会给人一种在被郑重又温柔地注视着的感觉。   樫野静夏觉得樫野花眠的点评有些奇怪,但又不知为何。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心道:“太好了,花眠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吧!”   樫野花眠抿出一个很乖的微笑,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掐切盘中的大阪烧,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樫野花眠:“我吃饱了。”   樫野静夏视线一扫,估算了一下樫野花眠吃的东西,虽然偏少,但勉强达标。   “好,花眠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樫野花眠点头,拿起几颗殷红的圣女果,将一颗塞入口中,咀嚼完了,再咽下去。   好可爱!   跟着小兔子似的。   樫野静夏被萌到的同时,心下彻底地放松。   -   晚上,樫野静夏和丈夫樫野松躺在主卧的床上,又聊起了侄女花眠。   “……青春期少女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通常的诱发因素之一是青春期厌食症。而患上厌食症的诱因之一是社会审美压力,有相当一批患者是为了追求身材上的纤细而过度催吐,最终导致了出现抗拒食物的不健康心理。”   “但是,催吐者的典型外貌特征——比如手上有疤、咬肌肥大、牙齿损伤,花眠都没有。这么来看,她应该没有催吐行为,所以是厌食症患者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樫野松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应和妻子,“你应该有给花眠做量表测验吧,那结果怎么说?”   樫野静夏叹了一口气,“花眠做的那些心理量表结果显示,她一切正常。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樫野松:“你是觉得,花眠在做那些你给她的心理量表时,故意伪装正常,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心理状态?”   出于各种因素的限制,心理测验的常用方法是患者填写量表测验问卷,但这会导致一个问题,患者在测验中做出的选择并非是他的真实情况,有可能是他的感知出现了偏差,也有可能是他故意隐瞒。   有人会故意夸大自身的身体或心理问题,比如在碰到“你时常觉得精神恍惚,似乎有人要害你”这一问题时,他明明没有这种状况,却选择了“我经常如此”这一程度最严重的选项。这种行为便被称为“诈病”;   而樫野花眠的行为则是诈病的反向形式,她选择了“我从未如此”这类选项——她在伪装正常。   “诈病”“伪装正常”在心理测验中并不难实现,只要事前对所做的心理测验题目有一定的了解,就能操控测验结果,让它呈现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樫野静夏:“我不确定。花眠这么乖,我不太觉得她会骗我。关于她的营养不良,除了厌食症,还有另一种可能。”   樫野静夏停顿了一下,“兄嫂家里的那些食物……让她没有食欲。”   樫野松懂了樫野静夏的意思。   樫野家世代与医药打交道,在很多方面都有严格的规矩,象征之一就是在饮食上格外重视健康,高糖、高盐、高脂肪的食物,加工食品,包括生鱼片等无法保证无菌的生食,都是不可能出现在樫野家餐桌上的食物。   樫野松想到自己与妻子静夏成婚前,他第一次上门拜访后者的父母,原本他的心里多是要见身为有钱人的未来岳父岳母的紧张,而在餐桌上听到他们聊起樫野家的饮食习惯,他的心里瞬间被震撼占据。   别的不说,光是不吃生食这一点就让他大为惊讶。在霓虹这样一个将生食融入日常饮食的国家,居然有霓虹家庭除了无菌蛋之外,什么生食都不碰?   这简直就和一个意大利人不许家里人吃意大利面,或者喜欢吃加菠萝的披萨一样离谱。   #绝对是超级异端!#   而这对夫妻的长子,同时也是樫野静夏的哥哥、樫野花眠的父亲,则完美继承了父母对健康饮食的苛刻追求,家里的餐桌上只会出现绝对健康的食物。   “所以这就是你趁着这个假期把花眠接来我们这里的原因,”樫野松恍然大悟,“你想让她多接触一些美味的‘垃圾食品’?”   樫野静夏点头,“差不多吧。”   虽然她能理解哥哥嫂嫂管控孩子饮食的出发点,但是过犹不及,尤其是现在花眠都有迹象可能因此患上厌食症了,那么是不是垃圾食品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哄花眠多吃点东西。   樫野静夏回忆起晚饭时餐桌上的场景,觉得自己的这个方法目前看起来还是很有效的。   她搓了搓手掌,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她的宝贝侄女养回健康状态,同时伸手拍打了一下丈夫,叮嘱他这段时间要多做一些好菜。   樫野松揉着惺忪的眼,“好,老婆,我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樫野静夏:“嗯。我们早点睡吧,你明天诊所里是不是很忙?”   “还好,”樫野松又打了个哈欠,抬手关了灯,“都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最麻烦的也就是给一个男生复查。”   那个男生长得好看,又正好和樫野花眠同龄,也是国三在读,所以樫野松对他多留了点印象。   很快,夫妻二人便陷入了梦乡。   -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的房屋中,洗手间的门缝里透出些微的光亮。   一阵轻微的呕吐声响起。   樫野花眠直起腰,看向洗手间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生面目苍白,金棕色的瞳孔里,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她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灰扑扑的。   樫野花眠轻轻叹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她就有想过,那些勉强被自己所吃下去的食物,有很大概率会在一会儿后,被自己近乎本能一般的生理反应刺激得吐出来。   事实证明,她想得没有错。   「……初步诊断结论为,患者长期营养不良,可能原因之一是具有青春期厌食症的心理状态且程度较为严重。」   这是被姑姑藏起来的那份真正的体检报告上,所写的对她的诊断结果。   在姑姑回到办公室之前,她偷偷将报告翻了出来,看到结果后,又将一切复归原位,没有让姑姑发现一点端倪。   樫野花眠轻轻地摸上了胃所在的地方。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觉得饿的,可是她的胃似乎已经完全丧失掉了这种感觉。   所以,果然是厌食症啊。   刚才在饭桌上,她吃下那块名为“大阪烧”的物体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正常,她只是在伪装。实际上,当那些东西在她嘴里被咀嚼时,她的脑中亮起了疯狂的红灯警报。   但在姑姑姑父的面前,她只能自然地将它们吞咽下去,然后给出干巴巴的好评。   樫野花眠熟练地将洗手间的痕迹收拾干净,然后拖着昏沉又如纸一般轻薄的身体,躺上了床。   -   “猪治!那是我的饭团!”   当一颗比流心蛋黄还要更漂亮的太阳再度升起之时,宫家屋宅中,宫侑正在大发雷霆,因为他的双胞胎手足多吃了一个本该属于他的饭团。   坐在宫侑对面,与他近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帅气男生,低着头耷着眼,微微伸出一点舌尖,将大拇指沾上的一粒米吃了下去。   他看着宫侑,淡淡道:“很好吃。”   平静的神色和话语,却蕴含着一种别样锋利的进攻性。   宫侑一听这个完全是挑衅的话语,更加火大了:“能不好吃吗,这是牛肉饭团!牛肉!”   宫治:“是,我知道。”   就是知道因为这是很好吃的牛肉饭团,所以他才会吃掉。   宫侑随即暴跳如雷,好像一只恨不得把家都掀翻了的炸毛狐狸。一般这种时候,他绝对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和宫治干一架,但偏偏今天不可以。   他总不至于去欺负一个病号。   宫父从楼梯上走下来,“阿治,你的手怎么样了?”   宫治抬起放在桌下的、打着石膏的左臂,“没什么问题。”   宫父:“今天明明是你要去复查的日子,但是我和妈妈都正好有事情,实在没办法和你一起去诊所,抱歉。”   宫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只是一点小伤,石膏已经快要拆掉了。”   说着话的同时,宫治用完好的右手打掉了想要悄悄端走他的味增汤的宫侑的手。   被打了的宫侑:“?”   不是,这人明明在和老爸说话,居然还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旋即,宫侑想明白了,这就是猪治啊,只要是关于吃的事情,他一向敏锐得不得了。   对宫治来说,吃东西大概就像心脏被一颗排球重重砸了一下吧。   ——还是好痛!   宫侑拼命甩着被宫治打了一下的那只手,觉得宫治的心脏有没有被重重砸一下不知道,他的手确实是惨遭重击。   痛死了。主攻手就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2]第 2 章:他把饭吃得好香   宫父还有些不放心:“不然让阿侑陪你一起去?”   宫治干脆:“不要。”   宫侑不爽,“啧”了一声,“正好,我也很忙的,本来也没有很想陪你去。”   宫治站起身,被眼皮遮住了一小半的灰色眼瞳,静静地看着还坐着的宫侑,看得宫侑都有些绷不住。片刻后,他才拿起包裹,独自出门了。   宫父:“你们又吵架了?”   “才没——”宫侑心虚一顿,“也就只是……我昨天‘借’了一下他的外套而已。”   宫父捏了捏鼻梁,“所以阿治才会吃你的牛肉饭团,这是他的‘报复’。”   宫父心里清楚,虽然两个儿子都不省心,但如果硬要分出个高低,那肯定是宫治稍微乖一点。   用喜欢拆家的比格犬来类比的话,宫治最多是一只普通比格犬,而宫侑则是一只赛级比格犬。   宫侑鼓起嘴。   他现在倒是已经不为那个牛肉饭团生气了,而是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下宫治小心眼,吃了他一个牛肉饭团居然还没消气,居然一点都不带犹豫,那么直接地拒绝了让他陪他一起去诊所的提议。   真是的。   当他很想陪他,很关心他吗!   才不会。   不用陪这只猪,他简直要开心死了。   宫侑咬着后槽牙,心道,没错,他很开心,一点也没生气。   -   虽然现在是樫野花眠的暑假,但她是国三学生,很快就要面临高中升学考,所以一点也不能松懈。   做完了数学作业,樫野花眠放下笔,才迟来地感觉到了身体隐隐传来的虚弱与不适。   她从一旁放着的书包夹层里,翻出了两颗糖果,送入嘴中。   在出现进食后呕吐的症状后,她私下做过一些食物试验。   她最终发现自己对少部分食物的接受度还可以,至少不会在进食后把它们全吐出来。她就是靠着吃这些食物,勉强保持住了供日常生活消耗的体力。   刚刚吃下的这款品牌的薄荷糖,就是她找到的目前最适合自己的食物,不仅可以快速地为她补充能量,且不会引发她的呕吐欲,还能起到一些额外的安抚作用。   糖果在嘴巴里缓缓融化,樫野花眠鼓起嘴巴,继续写起假期作业。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座机响了,樫野花眠接起,是姑姑打来的。   樫野静夏:“……花眠,你现在方便吗?你帮我去检查一下冰箱,看看里面是不是放着一个蓝色饭盒?”   樫野花眠打开冰箱门,“有的。”   不仅有个蓝色饭盒,旁边还放着一个黄色的饭盒。   “果然忘了,”樫野静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过长的气,有些生硬,“那是你姑父今天的午餐,旁边那个黄色饭盒里装的是我给你做好的午餐。花眠,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帮我跑个腿?最好能顺便再帮我监督一下你姑父吃饭,他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樫野花眠伸手缠绕着卷卷的电话线,她是有些想拒绝姑姑的。   她很愿意给姑姑帮小忙,可偏偏这件事是监督姑父吃饭,这也意味着,她要和姑父一起进餐。   吃饭很折磨,和不太熟的姑父一起吃饭也很折磨——她对这种半生不熟的尴尬氛围很是敏感。   “花眠?”   “……姑姑,我有时间的。”   她还是不想拒绝对自己这么好的姑姑。   电话另一头,听到樫野花眠答应下来,樫野静夏长松了一口气。等她将电话挂断,正好相熟的护士有事来找她。   护士听到了一些通话内容,随口道:“怎么回事,你丈夫居然是那种忙起来都顾不上吃饭的类型吗?好工作狂啊。”   樫野静夏含糊应了一声。   其实她是骗花眠的,她只是找个借口让花眠出门,多晒晒太阳,再让丈夫看着花眠把午餐吃下去,暗中留意一下对方的进食状况。   所以被监督吃饭的不是樫野松,而是樫野花眠。   樫野静夏放松地想,因为哥哥嫂嫂把花眠养得性格单纯,正方便了她耍些“小心机”,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   樫野松和樫野静夏一样,也是一位医生,只不过专业领域是骨科,并且不在医院上班,而是自己开了一家骨科私人诊所。   樫野花眠打了个车,来到诊所。她本来只想对前台的工作人员点一下头,然后走入诊所,没想到却被对方叫住。   “你好,请等一下。”   樫野花眠脚步一停,才转过身来。对方微笑道:“你就是樫野医生的外甥女吧?”   “是。您好。”樫野花眠面对生人,有些紧张。她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更大一些,垂下的手微微捏攥住裤子的裤缝。   “好,樫野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了,跟我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走在前方,将樫野花眠领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口,“这就是樫野医生的个人办公室,他现在还在看诊,你先在这里坐一下。”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谢谢。”   等到对方走后,樫野花眠才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如弓弦一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她坐到椅子上,克制而礼貌地扫了一圈房间中的环境。   姑父大概是个喜静的性格,办公室房间在诊所的最深处,很是安静。但这份安静并不阴冷,而是显得暖融融的,房间中摆着绿植,一旁的落地窗还透着洒落进来的阳光。   樫野花眠将两个饭盒在桌上放好,没有将其打开。她不知道饭盒里装了什么东西,她不关心,反正绝大多数食物对她来说并没有差别。   她低着头,看着饭盒的盖子,心里想起父母前不久与她说起过的,关于升学的话题。   她应该选择哪所高中呢?   按最新一年的偏差值排行榜,选东京都的那所女校,大概是她最好的选择。父亲母亲应该也会感到满意的。   ——哒哒。   是脚步声。听觉敏锐的樫野花眠下意识地将头顺着声源转去,这个脚步声并不是来自门口,而是来自窗外。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片半露天式的平台,是属于诊所的一片公共空间。   樫野花眠不算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她原本只是随意一看,穿过百叶窗半抬起的叶片,她看到了一只手。   她不由得专注起来。   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腿边,呈现出放松的状态,不白,但也不黑,而是一种很健康的小麦色。   分明又流畅的关节,微微凸起的青筋。   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这只手每一个手指的指甲,形状以及顶端的弧线近乎完美,留出的指甲,修得十分干净。   这是一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手。   樫野花眠不自觉地歪下头,透过叶片与叶片之间的缝隙,进一步追踪这只手。   她看到手的主人背对着自己,走向了一架自动售货机。   “啪”,应该是什么罐装饮料掉了下来。同时,樫野花眠也看到了对方另一只手,上面包裹着石膏。   原来是姑父的病人。   那人从售货机里拿出他买的东西,大概是可乐,然后就在售货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明明一只手打着石膏,只有一只手能自如活动,但他却丝毫不显窘迫,而是非常井井有条,先是握住可乐,手指扣入拉环,单手开罐,送到嘴边微抿了一口汽水。   然后手将可乐放到一边,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用竹签插了一根小香肠,送入嘴中。   他咀嚼的速度很快,但并不显得粗俗,他很快吃完了小香肠,又拿起竹签,但这次他不仅插起了一根香肠,又多插入了芦笋、小块厚蛋烧,一起送入嘴中。   这次吃的东西更多,但他依然快速解决,喝下一口碳酸饮料,再以香肠、芦笋、厚蛋烧的混合串串形式,继续进食。   他……把饭吃得好香啊。   樫野花眠脚上微微一动,离窗户更近了一点。   手的主人终于换了一种食物,他这次从饭盒里拿出了一块捏成三角形的饭团,大大一口咬了下去。   跟随着手的动作,樫野花眠不可避免地关注到了这个人的脸。   因为叶片的遮挡,她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半张脸。   扎实的米饭填满了口腔,让他的脸微鼓起一个弧度。随着咀嚼的动作,那个弧度一鼓一鼓的,又慢慢地转到了另一边。   樫野花眠忽然联想到了泡泡——将洗手液挤在手心里,再沾上一点水,然后于手心中搓出的那种泡泡。   绵软的,还带着一点清爽的香气。   这些泡泡,似乎也慢慢地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他的嘴角并没有提起,可这个明明不是在笑的表情,就是让她觉得,对方很高兴,没有其他理由,他只是在单纯为进食这件事而感到高兴。   他因为食物而感到幸福。   大约有他大半个掌心那么大的饭团,就这样被他吃完了。他接着又吃了两个,随即拿起一旁的饮料,仰头灌入口中。   手指将铝制罐身微微捏出凹陷的几何线条。   咔咔。   樫野花眠的耳边随之隐隐响起饮料罐被捏到的声音。   那么远的距离,明明不该听得见声音。   所以,这大概是她的心为之自动配上的音效。   窗外的人低下了头,大概是将饮料喝完了,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很是满足的样子。再潇洒地用手一抛,饮料罐准确无误地落入垃圾桶中,像是一个完美得不得了的空心球。   他背上挎包,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樫野花眠一愣,才钝钝地以点在地上的脚向后一撑,身体随着所坐的轮椅移动,拉开了与百叶窗的距离。同时,她涨红的脸也偏转一侧,身体像只刺猬似的微微缩起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默念着这句也许没有用的咒语。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樫野花眠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在脚步近到大概再走五六步就要贴上落地窗的外侧时,那脚步一停,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转去——他走上了另一边的过道。   他并不是朝自己而来。   等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被白色叶片切成无数条的视界里,慢了几拍的樫野花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那个人过于入迷,下意识带着椅子靠近,离玻璃窗近得几乎只剩下十厘米不到。   但就算是这样近,有百叶窗的遮挡,再加上光在玻璃窗上的反射,那个人肯定是看不到自己的。   樫野花眠这么想着,大脑下意识地回放着自己方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被她认为是“刑具”的食物,在那个人的手里,却给他带来了快乐,而且……显得非常的,诱人。   香肠的红色、芦笋的绿色、厚蛋烧的黄色,还有饭团的白和黑——这几乎是人生中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注视着这些颜色,并发现,这些颜色,其实是有点漂亮的。   樫野花眠看向放在桌上的饭盒,她忽而有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好奇:这里面,会有哪些颜色呢?   她打开了饭盒的盖子,饭盒中的空间被分为了三部分:   饭团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和那个人手中捧着的三角饭团不同,她的饭盒里装着的是圆形饭团,白色米饭上盖着不同的搭配食材,一个是圆圆的肉饼,一个是被煎成圆形的煎蛋,海苔被剪成一个长带子的形状,如礼物的包装带一般,将米饭和食材连在一起;   另一半块空间,则是用漂亮的隔菜纸分别装着炸鸡、蔬菜沙拉。   白色、黑色、橙色、淡黄色、绿色……   非常鲜活的色彩。   樫野花眠拿起筷子,慢慢地夹起了煎蛋饭团,送到嘴边一咬。   她吃得很慢,但却不同于过去因为讨厌所以才刻意放慢速度,现在的她则是出于另一个目的。   她想要知道,这些颜色在嘴巴里,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米饭、海苔、煎蛋,还有混在米饭里的肉松末和虾米。   它们混在自己的嘴巴里,但她没有任何反胃、厌恶的感觉。   她反而感受到……自己的心里,泛起了一圈绵软的泡泡。就像看到那个人咀嚼饭团一样。   不需要刮肠搜肚地思考点评之词,她脑子里直接蹦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词语:   好吃。 [3]第 3 章:想要偷偷地看他   “……花眠?”   樫野松走入办公室,女生抬起头,看着他。   她两手拿住一个小小的圆饭团,比饭团更圆的眼睛,露出一点下目线。   虽然樫野松和妻子的兄长与兄嫂处不来,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二人真是把女儿花眠教得特别乖。而且就像妻子所说的,花眠确实很像一只怕生的可爱小动物,尤其是此刻。   就,让他有种切切实实被萌到了的感觉。   “咳——花眠,你已经在吃了?”   樫野花眠起身,鞠躬道:“抱歉,我应该等姑父来了再一起吃的。”   樫野松:“没关系,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只是有点惊讶,根据妻子的诊断结果和推测,花眠很有可能在进食方面有些抵触情绪,没想到她却主动地吃起了饭团。   难道真的如妻子所想,是兄长兄嫂在饮食方面管得太严,才会让花眠失去进食的兴趣?而现在换成不那么健康的食物,花眠就有兴趣了?   如果要真是那么简单,他们倒是也能松一口气。   樫野松这么想,同时按照妻子的嘱托,暗暗观察着樫野花眠进食的情况。   她吃了两个饭团,又挑了一些沙拉中的蔬菜,其余的食物,就再没有碰过。   与此同时,她在吃东西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些思索的神色,似乎是在回忆、幻想什么画面。   -   “……真的?”   接到“通风报信”电话的樫野静夏非常惊喜,花眠这个进食量已经能算是正常范畴了,比起昨晚,情况又好了一些。   樫野松:“真的,不过就是炸鸡,她碰也没碰,蔬菜沙拉也是大半都没有吃掉。”   樫野静夏:“没关系,反正那些食物也不会被浪费掉,而且现在是探索期,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花眠喜欢吃什么,我们才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整食谱。”   樫野静夏又问,蔬菜沙拉这一道菜,樫野花眠具体是吃了哪种蔬菜。   樫野松:“是有点绿绿的一种蔬菜,你切成了很小块,我没看出来。”   饭盒里的食物,唯有蔬菜沙拉这一道是樫野静夏准备的。她一听樫野松的描述,就反应过来,“那就是芦笋。”   芦笋是霓虹料理中常用到的一种蔬菜,樫野花眠会喜欢吃,并不值得惊讶。   -   “花眠,吃晚餐啦。”   樫野花眠眨眨眼,扫过自己面前的食物——冰镇芦笋、培根卷芦笋、凉拌芦笋、鸡肉炒芦笋。   尽管还有其他的食物,但是芦笋出场率太高,让人无法不注意。   樫野静夏有些慌乱道:“噢,这个,那个,是芦笋有点多了啊,为什么会这么多呢,这个那个——啊,对,高桥太太!是住在隔壁的高桥太太,她的亲戚给她寄了一大包自己种的芦笋,她愁吃不掉呢,所以送了我们一些,让我们分担一下。我看这些芦笋很新鲜,就想要多做一些菜。”   樫野松默默咬住了牙,他觉得妻子这个谎撒得很蹩脚。   现在早就不是芦笋的时令了,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时间种出多到可以分给这么多人的芦笋呢?而且妻子的演技着实不算好,语气听上去很生硬。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花眠中午吃了很多所以过于兴奋,一下子用力过猛,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么多道芦笋菜不太好解释,现编了一个理由。   中午吃了芦笋,晚上就出现了这么多芦笋菜,实在有点太明显了。   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被认为绝对会发现这个谎言的樫野花眠,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她用筷子夹起了一颗用芝麻、味淋拌过的芦笋,放进嘴里。   大概是芦笋很脆,她一嚼一嚼,发出咔嚓的轻响。   樫野松:“……?”   就这样过关了?   樫野静夏给樫野松使了个眼色:就跟你说了,花眠就是很单纯啦。   好吧。   樫野花眠尝试了餐桌上各种做法的芦笋,唯独绕过了培根卷芦笋。   因为她不想吃培根。那个人在中午时也没吃这个。而她想要吃芦笋,也是因为那个人吃了许多。他吃芦笋的样子格外好看,让她对芦笋多了许多兴趣。   也是这个原因,鸡肉炒芦笋这道菜,她只吃了芦笋,几乎没碰过其中的鸡肉。   同一种绿色蔬菜,因为不同做法,在舌尖留下了不同感觉,有的是清爽,有的是脆嫩又带着浓厚的香气,有的则是淡淡的咸,以及一点鲜香的回味。   ……这些都是食物的味道。   樫野花眠吃了许多芦笋,中间再偶尔吃下一点饭。她在不记得吃到第几根芦笋时,感受到了胃里传来轻微的充实感,这大概就是七分饱的状态。   樫野花眠眨眨眼,觉得有些奇妙。   她已经很久没有切实感觉到胃传递给她的感觉了。以往在餐桌上,她都是用大脑估算着食物的量,计算自己摄入到什么程度时就可以结束这场“上刑”。   “谢谢姑姑,今天的菜——好吃,我很喜欢。”樫野花眠说。   她稍微站了一会儿,便起身上楼,继续学习。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假日功课,而是一些额外的自主学习任务。她很清楚,如果要考上偏差值名列前茅的优秀高中,就必须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   “治,你的复查结果怎么样?”   另一处的宫家,晚餐还没有结束,四个人正围坐着一张餐桌吃饭。不同于大多霓虹家庭采用分餐制,宫家是半分餐制,一部分食物是端上餐桌前就按人头分好,大家只会吃自己的那一份,比如味增汤、米饭、蒲烧鳗鱼,还有一部分则是装在一个盘子里,大家用公用餐具自己盛取。   在餐桌上,宫母开口。   宫治微微垂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这个反应也就是一瞬间,他随即自然地回答:“没什么问题,过几天就可以去拆石膏。”   宫母:“嗯,那就好,治今天一个人去看病辛苦了,多吃点,来。”   ——“哼。”   宫母用公筷夹肉的动作微顿,撇眼看向自己另一个儿子。   宫侑手里端着碗,头偏向一边,嘴噘得能挂个酱油瓶。完全是一副气性很大的样子。   宫治脸上则是截然相反的冷淡表情,就像他瞳孔的灰色一般。   宫母脸色如常,将菜夹到宫治的碗里。   她看出来两个儿子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想点破,只当做没看见。   这两人活力旺盛得像狐狸,上一秒还恨不得咬秃对方脖子上的毛、下一秒就亲密无间狼狈为奸一起上房揭瓦——这种事情,她可见得太多了。   儿子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所以,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宫治和宫侑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尤其是宫治,幸好两人只是吃饭快,不至于吃相不雅,所以宫母宫父并没有对此纠正。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宫母开口:“说起来,你们的假期作业——”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宫侑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宫治从容地起身,“诊所给我开的新药,我还没吃。”   宫母了然,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碰都没碰作业。   那些作业本子估计新得可以伪装成新书再摆上书架出售。   得到了料想之中的答案,宫母还想说什么,就见两个儿子如飞跑的狐狸一般跑走了,连个狐狸尾巴尖尖都没留下。   宫母:“。”   吵架归吵架,行动还是那么有默契,简直和复制粘贴一样,要不说他们俩是双胞胎兄弟呢。   -   樫野花眠停下了笔。   习题试卷已经做完了,接下来需要对答案。她又拿出红笔,对着参考答案批改。对的答案不动,有错误则画上一条斜杠。   最终,她在整张卷子上只画下了一条斜杠,这代表她只错了这里——于是,最终的得分大概是在97分左右。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分数,尤其是这张试卷的难度还很高。   樫野花眠微微呼出一口气,她的这次自测是她最近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而且她今晚的做题状态也特别好。   她全程都处于一种精力高度集中的“心流”状态中,除了做题,她什么也没想。   往常,她总是时不时会有一些思维的涣散,或是被身体的不舒服吸引注意力。   ——是因为,“食物”吗?   樫野花眠眼睛一闪,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想要吐的感觉。以往这种时候,她就算不吐,身体也会非常难受,就像胃里装的都是异物,需要把它们排出去。   可今天,身体却是非常丝滑地接纳了那些吃入腹中的食物。   但她知道,自己的“病”并没有好,在今晚的餐桌上,她看到那些培根、鸡肉,并没有任何想要吃的欲望,甚至她稍稍在心里动了要将它们吃下去的想法,她的身体就如应激一般产生了抵触、厌恶的感觉。   一如她之前强迫自己在姑姑二人面前吃下大阪烧的状态。   但对芦笋就不一样。她并不抗拒要吃它,反而有着几分好奇:它们会是什么味道呢?   让那个人吃得那么开心的食物,会在她嘴里迸发出什么样的味道呢?   ……所以,关键就在于那个她今天在诊所里见过的少年。   樫野花眠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找到他,看他吃饭-缓解厌食症症状-将学习状态调整到最优-顺利通过升学考试”。   也就是说,“看那个人吃饭”=“提高自己考入优秀高中的可能”。   樫野花眠将两只手抬起,完全盖上自己的脸,好像一只逃避现实,而将头埋入沙子中的鸵鸟。   该怎么看到那个人吃饭呢?   总不能直接跑到那个人面前,说:拜托了,请你在我面前进食吧。   太奇怪了。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像全身起了过敏红疹——不,比这更严重,是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完全不算外向的樫野花眠,实在没有勇气做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还是想办法偷偷地看吧?   樫野花眠慢慢把手下移,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自以为眼里满是邪恶的狡黠。   就这么决定了。   她会做得很隐蔽,肯定不会被那个人发现的。 [4]第 4 章:「大吉」   “花眠真的好乖噢。”   躺在床上的樫野静夏,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感叹。她其实一直都不懂,为什么那么雷厉风行的兄嫂,能养成花眠这种软萌内秀,甚至有一点内向的女儿。   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的话,哥哥嫂嫂大概是豹子、老虎、老鹰这种动物,花眠——嗯,肯定就是兔子了。   不过父母的性格也不会全部遗传给儿女,她自己和哥哥们的性格差异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是樫野家性格最跳脱的一个人,几乎不像任何人。   樫野静夏不知道,被她认为如小白兔一样乖巧听话的侄女,此时正在思考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偷窥别人——尽管樫野花眠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偷窥。   第二天,樫野花眠在早餐桌上,装作好奇地向樫野松提问,有哪些锻炼有益于骨骼健康?   这是她昨天花了一点时间思考出来的完美话术。   先以这个话题作为钩子,然后再巧妙问出昨天那个患者的相关信息。而关于这个开场话术,樫野花眠还特地否决了“哪些食物对骨骼健康有益”这个话题,万一让姑姑误会她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那她就又要强逼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了。   如樫野花眠想的一般,话题被自然而然引向了樫野松的骨科专业。   “……关注骨骼是件好事,毕竟骨骼在我们的身体中承担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樫野松一聊起专业相关的事情,就有些侃侃而谈起来。   连妻子给他使了几个让他别说话,专心好好吃饭的眼色,他都没有注意到。   樫野花眠点头,好不容易在高密度的话中找到了一个空隙,“我们学校有个人,之前上体育课时搞伤了手,好像休息了好久,这个年纪如果骨折了,应该还挺影响学习的吧。”   樫野松点头,说自己的诊所确实遇到过一些家长,向他表达过这种担心,他对此能做的也很有限,毕竟伤筋动骨这种大病,就是需要长时间的修养,他只能尽可能减轻他们的痛苦,在不影响康复效果的基础上缩短他们的康复时间。   “有个病人,还挺特别的,”樫野松忽然说,“很多人来治伤,都会有一些因为疼痛而发生的反应,有些人甚至还会哭,包括成人。但他却全程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我也是做完了才发现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根本就是一直忍着痛呢。年纪不大,还挺有帅哥包袱的。”   樫野花眠莫名觉得自己送入口中的煎蛋,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煎蛋的焦褐色脆边,在她的舌尖上轻轻一刮。   她装作随口一问,“他几岁了?”   “很巧,他和你读一样的年级,是你的同龄人,”樫野松说,“除了很会忍痛,他还有一点很特别,他对我提出了一个请求:痛一点没关系,只要让他的手伤早一点好,至少要在开学之前痊愈。”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这个人这么热爱学习的吗?哪怕忍着剧痛,也要以健康的身体重返校园,真是生怕落下一点功课啊。如果是她,她大概率做不到对方这样。   于是,樫野花眠心里升起了对这个人的佩服之意。   “那他现在伤好了吗?”   “快了,昨天他刚来过我的诊所复查,情况挺好的,再有几天就能来拆石膏了。”   ——咔嚓。   是牙齿咬住煎蛋脆边的声音。   樫野花眠感觉自己嘴中的煎蛋,在此刻爆发出了更加浓郁的味道。焦脆的香,酱油的鲜,以及煎蛋本身的外脆里嫩,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个鸡蛋的味道,让她想到了厚蛋烧。那是漂亮的嫩黄色,又被切成了小小的块粒状,然后由牙签插入,一起送入嘴中。   她几乎有九成的把握:姑父所说的这个病患,就是自己昨日见过的那个人。   樫野花眠:“拆石膏?什么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姑父会像雕塑家一样,一手拿着钉子一样的工具,另一手再拿着锤子,这样敲下去吗?”   樫野松摆摆手,“没有那么‘艺术’。”他简单介绍了一番他们这些医生具体是如何拆下石膏的,又说,“那个男生大概是一个多星期后,11号还是13号来诊所拆石膏吧。花眠有兴趣的话,可以之后来就我的诊所,我正好那天要给一个病人拆石膏。”   樫野花眠:“不用了,我不想给姑父添麻烦。”   那也不是她的真实目的,她对拆石膏并不感到好奇——不过,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大概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手。   当石膏一层层被拆去,那只漂亮的手得以一点点露出,这样的场景,让她很感兴趣。   樫野静夏:“好了,饭桌上少聊工作上的事情了。来,花眠,吃饭。”   樫野花眠点头,开始吃饭。   虽然问到了想要的信息,但并不够准确,可樫野花眠也不好再问下去,那太过明显。   但她算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于是隔了一天,她等到了机会:姑姑让她再去诊所为忘了带饭盒的姑父送饭。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姑父会这么“丢三落四”,短短四天,就有两次忘带了饭盒,不过这倒确实是方便了自己。   樫野花眠和前台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   尽这是她和对方第二次见面,尽管她的抬手动作还有一点僵硬,但她已经没有上次那么紧张。   其实她也知道,别人或许并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关注她,但她就是忍不住有一些心跳加速、脸红、出汗的生理反应。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这让她觉得不安。而当与对方熟悉起来,这份不安会渐渐消失。   在樫野松的个人办公室中,趁着对方并不在,樫野花眠挪动鼠标,电脑屏幕被唤醒,显示着诊所公共系统的界面,上面正好是医生的个人排班表。   门诊、手术、康复等不同项目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但这张表上并没有附有患者的相关信息。   樫野花眠稍一摆弄,发现自己需要点击对应板块,然后输入密码登录医生账号,才能看到相关病患的详细信息。   她没有试图登入密码,只是根据樫野松曾说过的话,以及面前这个排班表,确定了那个人会来的时间。   11号的上午十点,正好是靠近午饭的时间。   她将一切复原。等到樫野松处理完工作、回到办公室,他果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吃饭时,樫野花眠咬下了一口饭团,她敏感地察觉到,此刻口中的“味道”,比起前几日她在这个空间里所品尝到的,出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   饭团的原材料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她的主观感觉变了。   她的舌头原本是麻木的,那天却像是在表面升起了无数根突触,包裹、感触、刺入,所有的感受都敏锐地从舌尖一路流传到她的心尖。   但现在,这些突触缓缓消退,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在一点点变钝。   樫野花眠默默地抿了一下嘴。   她必须再见到那个人。   -   这天晚上,樫野静夏提议要去散步,三人路过一间神社,她又来了兴致,想要求签。   “中吉,”樫野静夏将签文上的字念出来,有些开心,“还不错啊,看来我要交好运了。”   樫野松却抽到了一张凶签,他捏捏鼻梁,说自己又要把凶签系上去了。   樫野静夏揽住他的手,调笑道:“你就是手气不好,十次求签有九次都是要把签系上树枝的凶签。不过没关系,手气不好,但你拿手术刀的手艺好啊。凶签系上去就不会灵了。花眠,你的签呢?”   在樫野静夏好奇的目光下,樫野花眠将签文缓缓展开。   「大吉」   “哇,花眠抽到了大吉,是一定会交好运的意思啊。”   对于签文这种东西,大概是所有人都抱着“坏的不灵,好的一定灵”的想法。   樫野花眠视线下移,看到了签文上的文字:   「云开月现,时至运来。」   意思她明白,但就是这个“运”,她不理解具体是什么。   是什么运呢?学习上面的运势吗?   樫野花眠有些不解,但还是将签文仔细地折好,放入口袋中。   -   另一边,被妈妈使唤倒完了垃圾的宫双子,不想直接回家,两人之间的气还没彻底消除,但依然保留着一股该死的默契:   于是一个人双手插袋,头看着道路另一侧,与身体都快偏成90度的夹角,脸上满是幼稚的傲倨;   一人淡漠又懒散地看着前方,单手解开糖纸,往嘴里送入一颗赤藓糖醇做的糖果。   宫双子两人根本不看彼此,但偏偏就是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走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寺庙旁。虽然寺庙已经关了门,但是边上自助出售签文的小亭子还开着。   宫侑多看了那个亭子几眼,宫治直接走上前,投入两个百元硬币,拿出了两个折起来的纸条。   他伸出手,将两个纸条在宫侑面前摊开。当宫侑看向他时,他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   挑衅的火药味蔓延开来。   不用说话,宫侑当然知道宫治的意思:看看谁抽中的签更好。   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就是这样,凡事都要比一比,连抽签这种纯看手气的事也是。   宫侑哼了一声,立马抽过一张纸条,“怕你啊?”   他们打开纸条,顺着纸条上对应的数字去拿对应的签文。   宫治微微掀起垂下的眼皮,看着身旁宛若被施展石化魔法一般表情僵硬的宫侑,“你,是凶签?”   他随之看去。   嗯,果然是凶签,而且是最严重的大凶。真是让他想输都没什么机会。   而结果是确实没有机会,因为宫治的数字对应的签是大吉。   两人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宫侑整个上半身都垂了下去,像只在失去灵魂的狐狸,并不存在狐狸尾巴完全耷拉下来。宫治则上半身向后仰靠着,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送到宫侑的面前。   宫侑依然有些气,但还是接过糖,送入了口中,嘟嘟囔囔:“真是猪,这么贵的糖你也买。”   因为这个糖果的包装纸很有特色,所以他认了出来,还记得这个糖的售价并不低。   宫治:“哦,因为是我从你的存钱罐里拿了钱。”   宫侑的表情一下子定住,在他怒发冲冠之前,宫治才慢悠悠道:“这个糖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宫侑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这一口气彻底松掉,宫治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但我确实拿了你的钱,买签文的两个硬币就是从你的存钱罐里拿的。”   宫侑:“……!”   宫治的手忽然向上一抛,立志于做全国第一二传手的宫侑都来不及生气,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他稳稳接住了宫治抛出的东西,又是那种糖,还是两颗。   宫治:“这颗糖差不多是40日元。抵消了。”   宫侑瞪着宫治,“这算什么抵消,我都没同意过让你拿我的钱。”   “哦,”宫治面无表情,“上次,我也没同意让你动我的外套;上上次,我也没同意让你拿我的手表;上上上次——”   宫侑:“咳!抵消,抵消!!”   宫侑咬牙,又有些气不过地上手锤了宫治的肩膀一把,“你怎么总之记得这种事情,忘了它们不好吗?”   宫治:“那我应该记得什么?”   宫侑立刻骄傲地抬起头,鼻子几乎要长长得挨到天边,“当然是记得我在排球场上那些完美的英姿了。”   宫治点头,然后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以半耷的眼,表达出非常真诚的困惑,“你有那种东西吗?”   宫侑又生气了,再次向宫治发出一记暴击。   在两人打打闹闹的过程中,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好几天的别扭,慢慢消散。   宫侑看向宫治还裹着石膏的手,眼神一怔,支支吾吾地张口,说话的过程中先是看天,后是看地,“我提前说好,我不是关心你,绝对不是啊。我只是觉得,你一个手还没好的病号一个人去拆石膏很可怜。我呢,又正好特别善良,所以,下次去拆石膏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和你一起。”   宫治:“不用。那天你还有日常训练要做,不是么?”   宫侑听到宫治的拒绝,本来还有生气和一些不愿意承认的难过,听到后半句话,立刻雨过天晴,甚至因为后知后觉明白这也是对方上次拒绝自己的原因,一度差点出现眼泪汪汪的蛋花眼。   宫治一般不会理会宫侑的“多愁善感”,因为理了也没用,还有一定可能引得对方恼羞成怒,然后收获一枚重击。   他看着夜空,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语到:“而且,如果……我也想亲自处理掉。”   宫侑:“什么?”   “没什么,”宫治起身,“回家吧。”   临睡前,宫侑才想起来,吵着让宫治把他的签文拿出来,说想要看看大吉的签上都写着什么。   宫治从口袋里找出那团被他随意揉成一团的纸团,把它皱皱巴巴地展开,两人头贴着头,看着上面写的字。   宫侑:“嗳噢,‘云开月现,时至运来’?什么意思?”   宫侑看向宫治。   宫治看向宫侑。   两个学渣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对彼此眨了下眼睛,眼睛里都冒出了一种从未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5]第 5 章:又出现了,偷看他的家伙   【你说的应该是樫野松医生吧,你想错了哦,他早就结婚啦,樫野这个姓就是和他夫人姓的。】   将工作任务处理完的牧野智子,在LINE上和好友聊着闲天。   好友:【完全看不出来啊,感觉他很年轻诶,没想到这么年轻就结婚了,而且还是随妻子姓,那他的妻子是出身大户人家吗?】   牧野智子:【这个嘛,我就不知道啦。】   牧野智子才来这个诊所上班没多久,还没有见过樫野松医生的妻子,不过她见过对方的侄女。从侄女的颜值和谈吐来看,樫野夫人确实很有可能是漂亮的千金小姐。   “早上好,牧野小姐。”   牧野智子抬头,对上了一双金棕色的瞳孔,正是她刚刚在想的樫野花眠。   这对圆圆的瞳孔,反射出一点晶晶亮亮的光,让倒映其中的自己,也带上了许多星星点点。   ……这也太可爱了吧。   “早上好,”牧野智子笑起来,“花眠,又是来找樫野医生的吗?”   女生点头:“是的,顺便再借用一下诊所的空房间自习。”   牧野智子起身点头,“好呀,我来帮你开门。”   最近两天,樫野花眠都会来诊所自习功课。诊所里确实有几间空着的房间,并且樫野松夫妇对这个私人诊所又持有部分出资额,他们家的人来这里自修一下,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牧野智子用钥匙将一间房间打开,这两天,樫野花眠都是用这个房间自修的。   “这个百叶窗还是拉上去吧。”牧野智子说着,向落地窗的方向走去,刷地一下就把百叶窗都收起,一片亮堂的光瞬间洒满房间。   牧野智子很喜欢这样的天气,阳光温暖,却不刺眼。她最近在重温一部经典爱情剧,正好看到男女主角初遇的那一集,那个场景就是这样的天气。   阳光就像玻璃罐里的甜蜜糖水,把每一个都照得暖洋洋又甜蜜蜜的。   樫野花眠:“等等,还是别开窗户吧,外面的光有些太晃眼了。”   牧野智子看向落地窗外,那是一个很大的半露天平台,阳光会被遮挡掉许多,其实并不会直接照射进来,而且今天的太阳也确实不算大。不过樫野花眠这么说了,她便立刻再把窗户关了起来。   牧野智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来前台找我就好。”   樫野花眠,“牧野小姐,我们可以加个LINE吗?”   牧野智子:“好啊,那如果有事情,你在LINE上给我发消息也行。”   等牧野智子离开后,樫野花眠才微微松下一口气。   虽然牧野小姐很温柔,但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的空间。   樫野花眠看向百叶窗,这扇百叶窗不能被拉起,不然……她大概就不会有勇气去看那个人吃饭了。   今天是那个人来拆石膏的日子,为了让自己今天有合理的理由来诊所,她在前两天以“复习状态不好,想要换个场所”为由,提出想要来诊所自习,姑姑姑父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般,没有拒绝。   而现下诊所的这个房间,也是她专门选定的。能看到平台的诊所房间有三四个,但有着百叶窗这一“利器”的,只有这件房间和姑父樫野松的办公室。   虽然这间房的视野较后者差了一点,但却更方便,让她不用担心姑父会随时会推门进来。   樫野花眠算了一下时间,离那个男生来诊所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还可以用这点时间再刷些题目。   -   “……宫同学恢复得很不错,到开学的时候,你的手就能活动自如了。”   樫野松快准狠地用工具在石膏上切出一条预设好的缝隙,再用工具顺着缝隙将石膏进一步撬开,在做到这一步时,为了不让患者过度紧张,他通常会说几句话来转移患者的注意力。   男生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我可以进行高强度的体育训练吗?”   樫野松斟酌了一下,回答:“只要在假期这段时间严格按照医嘱,我会给你把关训练量,进行逐步提高,这样到开学时进行高强度训练,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个训练是什么社团活动吗?”   男生:“排球。”   真是惜字如金。   樫野松看出这个男生大概是不想和他多有交流,便也不再说话。   石膏被一层层地拆去,被包裹许久的手臂显露出来。   樫野松:“……这些就是注意事项,记得下次来准时复查。噢,还有我们最近有个抽奖活动,你等下可以去前台抽奖,祝你抽到喜欢的奖品。”   宫治点头,拿起包,离开诊室。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诊所,而是在楼道里一拐,推开一扇门,来到了一处空旷平台。   上一次,他就是在这里吃的午餐。   其实现在赶回家吃饭,也还能赶上饭点。但宫治对于食物,总是缺乏耐心,讨厌等待;并且换一个环境进食,对他而言也是种很有趣的体验。   以及,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   宫治隐晦地瞥向一墙上的落地窗。   作为一个优秀的主攻,要在球场上及时察觉各方意图,再领导或是配合队员们打出最好的攻球,一举拿下对手——敏锐的反应,这种品质不可或缺。   尽管已经有些时间不打排球了,但他对他人注视自己的视线依然敏感。   上一次在这里吃饭时,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宫治打开自己买的青柠苏打水,仰头喝下一口。如果那个人今天再出现,他一定会抓住他。   手中的饭盒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食物,一瞬间吸引住他视线的,自然是那几个裹着不同馅料的加大版三角饭团。   宫治拿起一个饭团,面无表情但嗷呜一口吃了下去。   那个奇怪的人暂时被他抛在脑后,在这一刻,什么东西都没他手中的饭团重要。   -   诶,又在吃饭团啊。   当那个人出现在平台之时,樫野花眠就像是拥有某种直觉,立刻放下了笔,身体转向百叶窗,视线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他左手上的石膏已经被拆除,原先被石膏遮住的那一节皮肤比起另一只正常的手,要白上许多。   他的手本就漂亮,线条流畅,关节分明,如今有了偏白的皮肤,显出一种特别的好看。这只手随意地从顶端抓握住一个青色的汽水罐头,一种独属于夏天的清爽便扑面而来。   这个汽水大概是青柠口味的,上次也是,樫野花眠后来去售货机认真比对过,男生喝的是一款季节限定款的青柠味可乐。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青柠?   男生喝了一口饮料,然后就开始双手捧起一个饭团开吃。   樫野花眠上一次就注意到了,男生吃的饭团,比她见过的常规饭团要大上一圈。这个饭团是三角形状的,他捏着下端的两角,一口咬上上面的一个角。   饭团的内陷微微露出一点,是一种亮晶晶的橙红色。   樫野花眠快速拿起放在一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动作的同时,她的视线几乎一刻没有离开过窗外那人的身上,就像一块煮了很久所以分外烂黏的年糕,紧紧粘在了对方身上。   樫野花眠从中拿出一个饭团,正好那人又要咬下一口,她随之张开嘴,和他几乎是同时地咬住了手中的饭团。   最先传来的感觉,是嘴唇从米饭上感觉到的触感:米粒贴在一起的颗粒感,以及淡淡的凉。   然后,用牙齿咬下来的那部分,在口中咀嚼,感觉到了更多的风味:好多颗细小的圆珠在嘴里被咬破,混着米饭、海苔以及一点醋酸菜的菜丝,汇聚成一种很奇妙的风味。   樫野花眠垂下眼,看着饭团里露出的馅料,是和那人手里饭团一样的颜色。他们吃的饭团是一样的馅,都是鱼子饭团。   樫野花眠又轻轻咬下一口,这次她更加用心去体会鱼子的味道。它们小小的,在齿间是Q.Q弹弹的触感,咬开的瞬间,会有一点鲜美的液体爆开来。   樫野花眠眨眨眼睛,眼睛里冒出几点亮晶晶的光。   也许被那个人感染到了,她觉得这个鱼子饭团……很好吃。   而窗外的那人吃饭速度比她快太多,明明手里的饭团都快有她饭团的两倍大,但现下已经快要吃完了。   他咬下的一口大概是有些多,他的两边脸颊都微微鼓起来。比起他手中的那一快小角米团子,他的脸倒是更像一个饭团。   ……可爱。   樫野花眠一直在家里被教导饭要小口小口的吃,小时候一口吃多了,还要被父亲母亲严厉地专门纠正,这才养成了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的小口吃饭习惯。   面前这个人的吃饭状态,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可是,他看上去好满足啊。   樫野花眠犹豫了一下,也将嘴张大几分,一口咬下去。口腔塞得满满,舌头都有些难动,她尝试了一会儿,才找到一点点把它咽下去的方法。   全部吃下去后,她还喝了点水,才把喉咙间那股又堵又干的感觉咽了下去。   虽然是个有些狼狈的尝试,但做了这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她觉得有趣。   樫野花眠继续看着窗外的人吃饭,一边看,她也一边在嘴里放入一样或者是相似的食物。那些原本让她无感,甚至厌恶的东西,只要看着对方进食,就会让她对它们产生从未有过的幸福,并且在牙齿的一起一落间感觉到开心、愉悦、满足。   好神奇。   时隔多日,樫野花眠再一次在食物中找到了快乐。   视线中的男生,忽然将放在双腿上的饭盒置于一边。   嗯,这是吃完了吗?   樫野花眠有些疑惑,可是根据他上次吃饭的食量来看,他应该还没有吃饱吧。   他将饭盒的盖子盖上,又饮了一口汽水,随即站起身来,将饮料丢入垃圾桶,向楼道的门口走去。   所以,他这是要去洗手间?   樫野花眠眨眨眼睛。   -   又出现了。   宫治在吃饭团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虽然这次对方换了个地方,但他知道,这就是那个人,因为那一股视线让他觉得熟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一口咬下酸梅子饭团,结果发现有一颗酸梅的果核没有去掉。   他不想为任何事打扰到吃饭,但既然这个奇怪的视线又出现了,那么他就要把对方给揪出来。   宫治走入过道,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轻轻踏到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无声地走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外,上手拧动门把手。   游戏该结束了。   让他看看,这个总是在看他的家伙,究竟是——   被推开门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宫治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用淡漠的灰瞳扫过房内的一切。   “你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6]第 6 章:落入他眼中的,是一个女生   宫治回头,见是前台的工作人员。   “你是樫野医生的病人吧,是有什么事情吗?”牧野智子说,“洗手间的话,顺着这个方向直走,走到底再右拐,就到了。”   宫治:“谢谢。请问这个房间,是谁的?”   牧野智子:“这个是我们医生内部使用的研讨室。”   看来更具体的信息,自己大概是问不到了。   宫治没有说话,退后一步,离开房间。   牧野智子走入房中,打开放在一旁的书包,从中拿出了一片卫生巾,然后向她方才与那个男生所说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诊所里有两个卫生间,男生女生是分开的。   牧野智子走入女洗手间,敲了敲隔间的门,“花眠?”她将手中的卫生巾从下方伸进去。   不一会儿,樫野花眠从中走了出来,“谢谢你,牧野姐姐。”   牧野智子看见樫野花眠的脸有些红,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笑道:“女生都是会来月经的呀,不用不好意思啦。”   樫野花眠点头,没有解释。   其实她的脸红,是要赶在牧野智子回来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好——尤其是那个前台的抽奖箱,再匆匆跑回来而引发的正常生理反应。   牧野智子:“噢,对了,刚刚有个樫野医生的病人打开了你的那个房间的门,你们认识吗?”   “……也许是他找错地方了,”樫野花眠垂眼,下意识地揉搓着衬衫袖子上的荷叶边花纹,“嗯,他走了吗?”   牧野智子:“走了。”   樫野花眠点头,她刚刚那一瞬间闪过的直觉,原来是对的。   刚刚在那个人忽然站起离开的时候,樫野花眠忽然有一种豆大的雨砸落到脑袋上的直觉:躲起来。   她一向很信任她这种直觉。   比如,在姑姑樫野静夏为她做体检时,她就是听从这种直觉,才找到了柜子里那份被姑姑藏起来的报告,并在姑姑回来之前,将一切快速复归原位,没有让姑姑发现。   她没有犹豫,立刻躲入洗手间,然后又通过LINE联系牧野姐姐,以突然来例假了需要卫生巾为由,让对方帮自己去拿卫生巾,顺便为她检查情况   而那个人,应了她的直觉,居然真的找到了她的房间。   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她的注视?   ……如果是后者,这个人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   居然还有点难搞。   宫治一手插入口袋,一手贴着嘴,打了个哈欠。   要抓住那个人,比他想得还要再难一点。   原来以为只是一只奇怪的小老鼠,没想到还是只抹了油、滑不溜秋的老鼠。   啧。   宫治没有再动将剩下的食物,将它们装入包,就要离开。他有些不爽,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在这里吃饭了。   走到前台时,宫治被那个工作人员叫住,说他可以进行一次抽奖。   宫治想起来,那个医生也和他说过的,诊所办了个抽奖活动。他扫了一眼,微微起了一些兴趣:这个抽奖活动的奖品,可以到指定品牌的任意便利店进行兑换。   但愿能抽中一些好吃的东西。   他将手伸入抽奖箱,箱中却只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宫治微微一顿,并没有声张,而是将它拿了出来,紧握在手心里。   走出诊所后,宫治才打开信封,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店铺代金券。   这张代金券所指向的店铺并非便利店,而是一家在关西非常有名气的寿司店。而它的代金面额是,8000日元。   就算是傻子宫侑,都不可能会相信这是会出现在诊所抽奖箱中的东西。   宫治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诊所,前台工作人员看了过来。他淡淡道:“好像抽到了不错的东西,我明天中午会去兑奖的。谢谢。”   躲在不远处一个拐角口的樫野花眠,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一闪。   吃寿司的他,有点想看呢。   可是。   她的两只手盘结地错交,没有章法地扣弄彼此,像只陷入选择纠结症、把自己揉成一团乱的笨章鱼。   如果去了,她可能会被发现的。   情感与理智,就像两只你啄我我啄你的小鸡,在樫野花眠的脑袋里打起架来。并不存在绒绒的鸡毛漫天飞舞,塞满了樫野花眠的整个脑袋,但她依然还没有做出决断。   -   “哇,感觉从出生之后就没见你的手这么白过了。”   宫治回家后,临近傍晚,训练到一身汗的宫侑也回来了,稀奇地围着他转来转去。   宫治觉得自己像是块骨头,宫侑则是一条傻狗。   宫侑啧啧称奇,说宫治这个肤色,要是遍布全身,那和电视台里的那些男偶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你也就比我长得差了一点,也算是个大大帅哥呢。”自我定位为“大大大帅哥”的宫侑,如是说。   这种蠢话,宫治一向是懒得理的。   宫侑:“那你的手算完全好了吗,可以训练了吗,明天和我一起打排球吗?”   宫治掀起眼,“噢,你的球打得太差劲,只能找我给你兜底了,是吗?”   宫侑:“嘁,明明是我怕你太久不训练,本来就打得不如我,现在更是要被我甩开一大截了,是我这个未来霓虹第一二传手心好,要帮你练练技术。毕竟想接我的球的排球手,能绕大阪城三圈。”   于是,宫双子每天必备小节目——《斗嘴》,限时上线中。   两只狐狸最后互咬了一嘴毛,颇为心满意足。   “……那你至少还有过几天才能练排球咯,”宫侑说,“所以你这几天还要继续待在家里?”   宫治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轻轻抬起一点嘴角:“不,我明天有事要做。”   宫侑:“什么?”   宫治:“嗯,抓老鼠。”   宫侑:“……?”   什么东西?   还有,为什么宫治这个语气这么——阴险?让他有种狂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宫侑不免想到了一件往事,上上学期,宫治抓住了一个偷伙食费的男生。对方被发现后,反复恳求宫治,只要宫治不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他可以做任何事。   “哦,”宫治说,冷淡又懒怠的灰眸不带感情地注视着勉强的人,“任何事?那好啊。”   那个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时站在宫治身后的宫侑,却幸灾乐祸地想,啊,这人就这么点脑子,居然还要干坏事,真是高兴得太早了。   然后,宫治就往男生的肚子上揍了一拳,对方微微弓起身体,如一只缩起的虾米。趁着男生低头的时候,宫治又利落地提膝盖,撞击他的屁股。   男生瞬间栽倒在地上,如同一条扭曲的虫子。   宫治的影子笼罩住对方,居高临下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我会盯着你,不止是偷钱,只要你再做任何一件坏事,我不会放过你。”   男生害怕得哆嗦起来,“不、不会了。”   宫治:“最好是这样。”   走出那个小角落,宫侑吹了声口哨,兴奋地感叹道:“哇,果然,做起动漫里的那种校霸,就要用这种混混口哨作为结尾,这样才是够感觉啊。”   宫治:“……要做你做。”   宫侑一把勾住宫治的肩膀,“说着玩玩的啦,打人哪有打排球有意思。”   那个男生打起来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宫侑看得清楚,宫治是收着力道打的,按理说,不该有那个男生表现得那么痛,尤其是直接倒地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夸张了。要么是他承受能力太差,要么就是他坏事做多了,所以心虚。   不过宫治也够坏的。   从他们日常训练的经验来说,在遭受同等重击的条件下,腹部感受到的痛感几乎是最明显的,所以宫治第一下选择了打对方的腹部;而屁股脂肪多,但又没什么重要器官,不容易出事,于是这便成为了宫治第二个下手的地方,并且力道明显增强了很多。   ——宫治当时对那个男生说“那好啊”“我不会放过你”这两句话时的表情,宫侑一直印象深刻,就和现在宫治给他的感觉非常相似。   当宫治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就是代表有人肯定要倒大霉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宫侑在心里默默为大概要被猪治痛打一番的对方,非常随意地祈了一下福。   第二天,宫治特意穿上了一件帅气的工装夹克,选这件外套不为别的,因为它的口袋大,并且深。除了家门钥匙,还能再额外放入不少东西。   比如分别装满了辣椒水、胡椒粉的喷雾。   哼。   宫治一边整理“弹药”,一边想,他会让那只狡猾的老鼠永远记住这一天,并且深刻得到教训: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随便偷窥的。   -   ……果然,还是想要去啊。   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樫野花眠还是决定偷偷溜去那个寿司店一趟。   昨天在诊所里的事情,可能只是巧合,她其实并没有被对方锁定。而且那家寿司店很大,里面有很多座位,她偷偷看几眼对方,肯定不会被发现——吧。   樫野花眠稍早了一点赶到寿司店。在店员热情迎上来的时候,她又紧张起来,连忙摆摆手,“不用,我,想自己找个座位。”   店员:“好的,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或者按一下桌上的传呼铃。”   樫野花眠点头,“谢、谢。”   虽然她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但每一次当别人对她说话时,她都会强忍住心里的羞窘,回应对方。   樫野花眠有些紧张地扫视了一圈环境后,选定了一个好位置:这个座位在比较里面的地方,并且所在的地台抬高了一小节,不容易被发现,又有不错的视野。   就决定是这里了。   樫野花眠坐入座位。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和店铺暖黄装修相近色系的衣服,又戴了一顶米黄色的宽檐渔夫帽——希望这能让自己完全隐入人海之中吧。   樫野花眠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或许就是哈利波特的隐身衣了。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扫过页面,先点了一个鱼子军舰寿司以及一个玉子烧,其他的寿司,看上去都让她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如果这些寿司等下被他吃了的话,那大概她也就会有尝一尝的兴趣了。   鱼子军舰寿司很快就上了,樫野花眠将它从传动带上拿下来,小口小口地品尝。   它和昨日所吃的鱼子饭团虽然是一样的原料,但口感却有几分不同。   军舰寿司的这一口里,米饭要少许多,于是海苔和鱼子更凸显出来,舌头上的味蕾可以更加充分地感受到它们的滋味。   无数颗鱼子嘴巴里爆开。   唔。   就是这个奇妙的口感。   樫野花眠微微眯起眼睛,将最后一小口军舰寿司送入嘴里。   忽而,她一顿,视野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樫野花眠微微伏低身体,拿过一旁的平板,装作忙着点菜的样子,实际偷偷探头,就像是一只悄悄从地洞里伸出头的土拨鼠,暗暗地打量走到店门口的那个人。   他和店员似乎在交流什么,说了几句话后,他抬步就要走。   ……啊。他走了。   樫野花眠钝钝地想,看来,她今天看不到对方吃寿司的样子了。   她慢慢直起身体,眼睛里浮现起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失落。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几乎是“咻”的一下,一道人影就闪现了她的面前。她下意识抬起头,几乎是瞬间,一道大力紧接着袭来,摘下她头上的帽子。   没有宽大帽檐的遮挡,也不再隔着长长的距离,她毫无阻拦地、直直探入这双她远望过很多次的眼睛里。   -   就是那个角落,他动了!绝对是那只讨厌的老鼠!   宫治如离弦之箭飞跑过去,一手掀掉对方的帽子,另一手探入口袋里,就要拿出辣椒水喷雾。   觉悟吧!该死的臭老——   落入他眼中的,是一个女生。   她仰起有些红的脸,以一双像是被雨水淋透的新鲜梅子的眼睛,看着他。   “……”   刚摸上口袋里喷雾瓶的手指一顿,触电般地缩了起来。 [7]第 7 章:“我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住了!”   雪村北泽是一名高中生,为了赚取生活费,他在OMO,关西一家很有名的寿司店里打工。   他原本以为今天是假期里平平无奇的一个打工日。   10:18,他比要求的时间提早了两分钟到达店外,却发现有个女生几乎是和他前后脚来到了店里。   为了在OMO吃寿司,这么早就来店里了吗?   雪村北泽刚要说话,女生就连忙摆手,说她想自己找座位,然后挑中了一个很是角落的位置。   雪村北泽继续认真工作,过了十多分钟,一个男生走到店门口,站在附近的雪村北泽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您好,欢迎来到OMO寿司店,请问几位?”   男生:“这张代金券,现在可以在你们店里使用吗?”   雪村北泽接过,确认一番后道:“可以的。”   他认得这种代金券。   OMO现在的名气已经很大,已经不用再靠发放优惠券来招揽客流,这也与它的品牌定位不符。而这种可以店里使用的代金券,都是客人以原价购买,通常会被作为一种便携式的礼物而送出。   男生“哦”了一声,并没有直接走进店里,而是站在店门口,扫过店里一圈。   他的眼皮微垂,盖住了一点瞳孔,所以显得有些散漫,但这扫视的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威严感。   就像肉食动物在草原上挑选自己的猎物。   雪村北泽暗暗打量男生,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T恤,下面是一条橄榄青的中裤。   这是一身很休闲的穿搭,但因为男生的颜值和身材够好,所以衬出了一种特别的格调,显得有点凶。   所以……   雪村北泽惊恐地想:这人不会是什么不良少年吧?!∑(°△°   男生:“你们店里,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很坏,或者说,奇怪、特别的客人?”   雪村北泽腹诽:坏客人,你自己不就是吗?   毕竟,论面相,没有人比这一位疑似是不良少年的男生更符合了。   至于奇怪、特别的客人啊,雪村北泽的脑中瞬间浮现起那个女生的身影。   不止是因为对方来得早,又有点内向,更多是因为——她,长得好可爱诶。   在霓虹的传统审美中,带点可爱的清纯型美少女是最受欢迎的类型之一,甚至没有之一。不过雪村北泽的取向狙击却不是这一款,但哪怕不是受众,站在几乎完全客观的立场,他也不得不说,这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是就算跳舞不协调如松叶蟹,都能只靠脸就AKB48里拿下总选前三的程度。   下意识地,他向女生的方向看去。   就是如此隐晦的一眼,被对面男生抓到。男生看向那个角落,然后——露出了一个有点邪恶的笑容。   雪村北泽心里打了个哆嗦,糟糕,这家伙是不良少年的可能性完全是在飞涨啊。   随后的事情发生得太快,雪村北泽都来不及反应,“不良少年”就飞跑到了“总选前三”的面前,一把摘掉了后者的帽子。   然后,“不良少年”呆住了。   同时,“总选第三”也呆住了。   雪村白泽更是呆住了——他在心里尖嚎道,啊啊啊,这是不是被他撞上什么不良少年勒索美少女的万恶现场了!   他他他、要不要去救一下这个“总选第三”的女生啊。   但比雪村北泽更先一步到的,是那两人桌边传送带上的一个小盘子。盘子上放着三块切好的金黄色的玉子烧。   “叮~”   桌上平板闪耀着漂亮的动画,一只穿着红色披风的小熊蹦蹦跳跳地说:“你的食物来啦!快点把它拿下来吧,在这里吃饭是最重要的事情。”   卡通的声音,打破了这莫名的僵局。   女生把玉子烧从传送带上拿下来,男生则缓缓地,在对面落座。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男生忽然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根干净筷子,利落地将一块玉子烧一分为二,然后嗖地一下把一块半的玉子烧都吃了下去。   ……诶。   雪村北泽纳罕。感觉,这个男生吃饭的时候,身上的恶霸(?)之气完全消失了呢。   所以,对方应该并不是什么不良少年。   毕竟不会有哪个不良少年在和别人一起吃三块玉子烧的情况下,严谨地只为自己分下一块半送入嘴里吧?   要是不良的话,肯定会把三块玉子烧都一起送进嘴里嘛。   雪村北泽彻底放下心来。   -   帽子被摘去的瞬间,樫野花眠明白了,人在某些时刻,确实是会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平板上的声音响起,她才回神,快速把玉子烧从传送带上拿下来。这种用传送带送菜的餐厅,必须要及时把自己的菜拿下来,不然会影响到其他桌的上餐。   做完这个动作后,樫野花眠看着桌面,闷闷道:“那个,你……要不要坐下来?”   一直站着,也很累吧。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依然是一言不发。   淡淡尴尬的氛围继续蔓延着。   樫野花眠放在桌下的手,无章法地扣弄着。   她不喜欢这种气氛,可现在自己又不能逃跑,于是她道:“嗯……网上很多人都说,这家的玉子烧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听到了一点声响,樫野花眠才缓缓将眼睛抬起。她看见那半块玉子烧和另一个整块玉子烧被筷子垒在一起,再一齐送入一张嘴巴。   视线再上移,是有些鼓起的脸颊。他的嘴随着咀嚼微微动着,让樫野花眠想起儿时在浴缸里泡澡,总会陪伴在她身边的一只黄色橡皮鸭子。随着水流的翻动,它也一上一下地动起来。   近距离看,果然更加——   “可爱。”   樫野花眠立刻捂住了嘴巴,但已经迟了,尽管她的声音很轻,可对方的表情一看就是听到了这句话。   他抬起眉毛,眉间皱起,伸出的手以手背盖住嘴巴,脸偏向一侧。   看着有点凶,像是生气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   “你——”对方出声更快,打断樫野花眠,“为什么总是在诊所里偷看我?”   男生放下手,直直地看过来。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被对方“瞪”。   在今天来寿司店之前,她尚且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对方怎么可能发现自己。可当刚刚那些事情发生,她便知道,他知道了。   上一次他找到她所在的房间,不是巧合。甚至,根据他方才说的话,她分明就是一开始就被对方觉察到了。   他今天来寿司店,大概就是为了要彻底抓住她。   而她则是自己送上了门。   太呆了。   “抱歉,我好像给你造成困扰了。我的家人在那家诊所上班,上上周你来诊所看病,我注意到了你,我——”樫野花眠闭上眼,心一横道:“我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住了!”   “咳——咳咳咳!”   宫治和女生说完话后,觉得嘴巴莫名其妙干得厉害,于是给自己泡开了一杯抹茶,没想到刚喝下第一口,就被女生石破天惊一般的发言给惊到了。   他呛了几下,女生连忙抽出纸巾,塞入他的手心中。   对方的指甲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他便感觉那块地方就像被滚烫的火锅烫到了一般,动作僵硬地用纸擦了擦嘴。   “我知道你昨天会来拆石膏,所以去了诊所……除了看你,还有另一个目的,”樫野花眠低着头说,“就是把那张代金券送给你。”   “……啊,果然是你,”宫治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但语气却是干巴巴的,“我就知道。”   ——所以,那张代金券,就是她因为想要再见到他,才放入抽奖箱里的。   亏他还以为那是「罪恶老鼠」的戏弄,为了表示“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也永远抓不到我”的挑衅。   而为了回应这份挑衅,他才这么干劲满满。   结果,真相和他想的完全差了好几条新干线,不,简直是恰恰相反,处于地球的两个极点。   原来,她是喜……喜欢自己。   「喜欢」   一想到这个词语,宫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火烧到尾巴的狐狸,不痛,就是有种古怪的类似于烦躁的情绪,在心中激荡。   而这个奇怪的女生,就是烧到了他尾巴的那团火焰。   樫野花眠:“原来,这个你也早就知道了……总之,对不起,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想问,我能不能以后和你——”   “不要。”男生说。   樫野花眠一顿,瞄到男生又是一副“瞪”着她的模样,而且看上去还更凶了。   果然,她被讨厌了。   不过这全部都怪她,是她的错。   “真的很抱歉,”樫野花眠低下头,诚恳道歉,“我当时不该有侥幸心理,觉得我只是简单地看你吃饭而已,肯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后来又想用直接一张代金券表示我的谢意。一开始,我就应该征得你的同意,对不起。”   樫野花眠抬头,认真地说:“但是,你吃饭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我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所以,我恳请你再考虑一下,我真的很想再看到你吃饭的样子。”   宫治感觉那团烧到尾巴的火,嘭地一下变成数倍大,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什么叫「我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个人究竟是在搞、搞什——   等一下。   宫治眨了一下眼,忽而冷静下来,“……什么叫,你想再看到我吃饭的样子?”   对面的女生一直低头,扣弄着手指,“就是字面的意思呀。之前在诊所里看到你吃饭,我就被你完全吸引住了,我想要再看到更多的那样的场景。”   宫治:“……”   宫治:“…………”   啧。   樫野花眠一怔,她听到这人哼笑了一声,然后突然伏低上半身,半边黑影投射到自己身上。   “想要继续看着我吃饭?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我觉得。”樫野花眠一顿——这种时候,应该是要说些好话恭维对方吧?   樫野花眠看着桌面上的影子,语气认真:“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宫治抬了一下眉毛,很好的人?   他并没有笑,冷淡道:   “那,你错得很离谱了。” [8]第 8 章:鹅肝寿司   「你错得很离谱了。」   听到这样明显是拒绝的话,宫治一边想,一边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女生垂下的眼睛。   她会哭吗?   这一双眼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出乎他的意料,女生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既然这样,”女生将桌边的平板推过来,“今天这顿寿司,我能请你吃吗?那张代金券你可以下次再使用。”   宫治:“你确定?”   女生点头,“嗯。不仅是谢意,还有歉意,请你给我一个请你吃这顿饭的机会。”   宫治挑了一下眉毛,想起宫侑曾经说过的一句玩笑话:「谁要是想破产,就直接对猪治说:今天的饭,我来请客。」   他在心里嘁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托着脸,一只手在平板上随意划动,时不时点戳几下。   “好了。”   平板放回到樫野花眠的眼前。   那只漂亮的手收了回去。   樫野花眠还想再看,但却不好意思再盯着,于是专注地翻看着平板上的点单页面。   原来他想吃这些寿司。   一想到这些寿司会被男生吃下,樫野花眠心中就冒出了一片柔软的泡沫。她的手轻轻一点,在每个寿司下方的数量上点了加号,多加一份。   ……嗯?   页面好像已经翻到头了。   樫野花眠又将点单页划动一下,确认对方确实只点了这么一点。   应该是怕她为难,所以才故意只点了这么几个吧。   还说自己是坏人。坏人才不会这样吧。   “这样,你会饿的。”   樫野花眠轻轻道,她又跳回到点下单页。也是她考虑不周了,对方没有办法彻底放开手脚点自己喜欢的食物,那就让她来吧。   樫野花眠划动着页面,根据食物图片,将那些看着还不错的寿司,纷纷下单。   从宫治的角度看过去,就是女生的手指刷刷刷地在屏幕上按着,她的脸有点尖,没什么肉,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   有点像,一只在啄米的小鸡?   “好了。”   啄米小鸡突然抬起头,让来不及收回注视的宫治微微一怔。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这是宫治摘去女生的帽子后,两人第二次眼神对视。   脆生生的,就像是两颗新鲜摘下的剥了壳的荔枝,撞到一起。透明的果肉微微被榨出汁水。   宫治在心里一惊,面上还是保持着淡然的样子。而对方的反应则要大得多,明显像是吓了一跳,迅速地把头低下。   于是留给宫治的,只剩下一个几乎要埋进去的头。他看着对方头上的发旋,只觉得对方从一只小鸡,变成了一朵蘑菇。   这人的胆子有点小啊。   这么一想,更像潮湿角落里会冒出来的小蘑菇了。她的性格这么软,蘑菇吃起来也是软的。   宫治微微张开嘴,舌在牙尖上轻轻刮过。   “我会饿?说的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因为,我看过你吃饭,”女生闷闷地说,微微将头抬起一点,“所以我知道,你每次都吃得很多,吃下的饭团看着比普通饭团大一些,大概是特意为你做成那么大的。——啊,我不是说这不好的意思,绝对没有。我是觉得……特别好,嗯,你这样特别好。我很羡慕。”   “这也是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到的原因。”   宫治:“……”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说让人误会的话。   烦死了。   樫野花眠抬起眼眸,余光看到对方的嘴角下耷一点,心脏又快跳了一下,是她又说错什么话惹对方生气了吗?   幸好这家店的寿司很快上了,平板发出欢快的提示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   樫野花眠忙伸手,要将一旁传送带上的寿司拿下来。   男生:“别动。”   樫野花眠动作一停,就见男生上手,把寿司都放在了桌面上。   ……嗳?   樫野花眠偷偷打量对方,只见对方微微压低眉毛,她又立刻胆小地收住了视线。   怎么又生气了。   虽然这个人有点凶,但完全不像他说的他是个坏人。所以。   樫野花眠用筷子夹起那半块玉子烧,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咀嚼。所以,他确实就是个很好的人吧!   男生将一盘鹅肝寿司拖到自己面前,樫野花眠也立刻将自己加点的另一盘轻轻端放到自己的面前。   男生张嘴,嗷呜一口,一整个寿司就送入了嘴巴里。   樫野花眠悄悄偷看了一眼对方鼓起的脸颊,然后小口一咬,只吃下了寿司的三分之一。   鹅肝和米饭在嘴巴里混合,樫野花眠品尝着这个滋味,表情渐渐变化。   “……!”   宫治动作一顿,他并不是故意要看这个女生的——当然不是,她有什么好看的,他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地用眼睛一扫,绝对没有特意看她的意思,完全没有。   但是这个人的表情,确实让人很难忽略。   就像……宫治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冬天,551HORAI的包子,在热气腾腾的蒸笼里,一点一点膨发起来。包子的香气随着热气一起飘散出来,化作冷冷的空气里的一片白烟。   他又腹诽,居然有人能像动漫里一样,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   表情太好懂了,就差在眼睛里的星星上分别写下“好吃”这两个大字。   “很好吃?”   樫野花眠咽下口中的食物,听到这个问题,回忆起口腔里鹅肝的油脂与米饭的软糯那恰到好处的配合,快速地小幅度点头。   “特别好吃。”   樫野花眠又把剩下的那大半块寿司送入嘴里,咀嚼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咽了下去。   男生又拿起了一盘牛肉寿司,这个正好樫野花眠也加了一份,她也小口吃起来。   接下来,便是男生吃什么寿司,樫野花眠就拿起一样的寿司送入嘴中。   每个寿司的口感都很奇妙,都很好吃。   当樫野花眠把为自己点的寿司都吃下去时,她感觉自己已经快饱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最后的“肚容量”留给她最爱的鹅肝寿司。于是她拿过平板,在上面操作。   “……以前没吃过鹅肝寿司?”   樫野花眠回神,见男生拿起了手边的抹茶,正垂眸仔细地看着,像是在研究一般。   但刚刚那句话,也确实只能是他问出的。   “吃过一点,”樫野花眠回忆,“但那个时候,没什么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鹅肝寿司这么好吃。谢谢你。”   男生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用。你说了请客,桌上的这些东西,都是你花钱买来的。”   樫野花眠摇头,“这和是不是我请客没有关系。如果没有你,我是不会吃这些寿司的,我也就不会知道它们有这么好滋味。我因为食物而得到的开心,都是因为你。”   她说话声音并不大,语速也慢慢的,但却足够坚定。   “你很特别,就像有魔力一样,什么东西被你吃过了,我就会觉得它特别好吃,然后一尝,发现它确实好吃。只要你在吃东西,我……”微微咽下了一口口水,“我就没有办法把我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了。”   樫野花眠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升起许多热意,她继续说:“所以,我才会想,以后还能再见到你继续吃饭的样子。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作为回报,我可以请你吃美食,只要是你想吃的食物,都告诉我吧,我会买来给你的。”   “我,是非常认真地在提出这个提议,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用筷子夹起一个甜虾寿司放入嘴里。他吃得很快,当他用手指把那拔下来的小半块尾巴处的虾壳放到桌上时,他已经把这个寿司吃完了。   男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微微张嘴,开始说话。   -   「下次去诊所复查,我会给你答案。」   樫野花眠写完数学功课,微微出神,想到了男生在寿司餐厅里对自己说的话。   他会同意吗?   樫野花眠垂眉,回味了一下寿司的美味,又乱七八糟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出英语词典开始背单词。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宫治喝下一口清汤,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宫侑:(个_个)   宫治:(ᗜ_ᗜ)   两兄弟就这样面面相觑。   宫治:“?”   宫侑立刻打开话匣子,“从实招来,你昨天出门究竟干什么了?你穿了那件黑外套,还说要去抓老鼠,听着完全就是要去把人狠狠揍一顿的,每次你有那种气场,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但是呢,你回来后的反应又不对。”   宫侑伸出手指,在宫治脸上点来点去,“你的表情特别奇怪,有点生气,又有点开心,一会儿像是一只偷吃到了肉块的狡猾狐,一会儿又像是一回家发现私藏的大骨头不见了的悲伤狐。”   宫治:“……你知道吗?”   宫侑:“什么啊。”   宫治:“越说这种话,越显得你的国文成绩很心酸。”   宫侑:“!”   宫侑立刻嘲讽了回去,宫治的国文分数也只比他高了5分而已,40分和45分都是不及格,有什么差别啊。   两人吵吵闹闹,在厨房里洗碗的宫父完全充耳不闻。   和宫母一样,他对这种事情早就免疫了。   从宫父的视角来看,两个儿子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吵,吵了一会儿后,他们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准备一起去排球馆。当然,宫治的手还没有完全好,并不一定能上场,但至少可以跟着一起做些热身运动。   宫父:“给,妈妈给你们准备的便当。”   宫治看到面前的饭盒,眼睛里晃过一点不自然的情绪,但一闪而过,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   “治,快点。”   宫侑已经在催了。   宫治向宫侑走过去。他心想,宫侑在排球之外的所有事情统统都头脑简单,也是一件好事。   就像现在,宫侑被他方才那么一打岔,就已经完全忘掉要问的问题了。   -   嗷呜。   樫野花眠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饭饭团,脑中回忆起男生昨日吃寿司的场景。   ……咦。   她忽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在寿司店里,男生先吃的那些寿司,都是她点了有双份的寿司,而那些她没有为自己多加一份的、只有男生点了的寿司,都被他放在了后面进食。   而且,她是看着男生吃什么寿司,就吃一个相同的。她昨天看得入迷,吃得沉醉,忘记了一点——如果她能每一个寿司都跟上男生的节奏,说明他们的吃饭速度差不多。   可是,男生后面吃那些单份寿司时,明明速度非常快。照理来说,她不应该跟上的。   但她偏偏跟上了,真奇怪。   所以……   樫野花眠轻轻眨眼,是他刚开始吃寿司时没进入状态? [9]第 9 章:他真的能拒绝她吗?   “……看来治恢复得很好啊。”   几天后宫家的晚饭桌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宫母又说:“对了,明天就是治复查的日子吧?”   宫治咀嚼的动作一停,眨了下眼,“嗯。”   宫母:“明天爸爸没时间,但我正好有空,我和治一起去诊所吧。”   宫治快速道:“不用。”他又补充道:“只是复查而已,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宫母:“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宫治:“真的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   宫母:“嗯,那好吧。”   吃下了一大块炸鸡的宫侑,语音含糊地插嘴:“那让我去吧。”   宫治果断拒绝:“不要。我不想照顾你”   宫侑:“嘁,别小看人了。不去就不去,反正你现在也好了。”   ——幸好。   宫治回神,他为什么要幸好?   应该是因为那个女生太奇怪了吧。   所以他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尤其是宫侑,这个家伙最会唯恐天下不乱,所以为了给自己省点事,自己必须一个人去诊所。   「下次去诊所复查,我会给你答案。」   这是他那天对那个女生说的话。   其实,他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吃饭给别人看这种事情,很古怪,尤其是在那个女生面前吃饭,他觉得全身不对劲。感觉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他怕痒的地方反复地蹭来蹭去。   因为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吃饭时甚至都偶尔有几分走神——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事物超出控制的感觉。他爱排球,爱食物,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它们都能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能让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在掌控它们。   宫治本能地想要推开这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觉,就在他决定再说出拒绝的话的时候,那个女生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是非常认真地在提出这个提议,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就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随手抓了一块寿司,等到那一小片虾壳有些嵌入牙缝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甜虾寿司,是要把虾尾那一小片虾壳给剥下来的。   食不知味地咀嚼。   然后,就有些迷迷糊糊地说出了那样一番话——宫治后来甚至怀疑被他吃下去的那只甜虾也许是河豚的亲戚,也带了些迷惑神经的毒素,不然他为什么那么不清醒?   宫治有些头痛,他明明不是一个会为拒绝别人而内耗的性格,但一想到要对她说出拒绝的话,他就很心烦。   算了。再头痛再心烦,也还是要拒绝她。   宫治认为自己的决心非常坚定。   -   樫野花眠如平日一般醒来。   按照男生上次和自己说的话,今天就是他复查的日子。   她稍作修整,便向诊所赶去。她依然是打的车,不过在快要到达诊所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司机说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交通事故,暂时开不过去,需要等一会儿。   樫野花眠望向窗外,估算了一下走到诊所大概也就七八分钟的样子,便提前下车了。   “汪呜呜……”   樫野花眠脚步一停,顺着这股轻微的呜咽声走去。她绕过一个便利店,店后的一个暗巷中,声音越来越大。   樫野花眠挡住自己的身形,冒出一点头,小心地打量。   两个大概是高中生年级的男生,他们的发型张牙舞爪,一个是飞机头,一个是刺猬头,如煮熟的软烂丝瓜条一样歪七扭八地站着,大约是喝醉了酒。在他们的脚边,有几个空酒瓶,以及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随着飞机头一记脚踹,它呜呜地叫了一声。   是一只小狗。   刺猬头嘴边冒着一点亮,是他叼了根烟,他大着舌头道:“给这畜生,也烫个疤。”   尖锐短促且高低音快速交替的声音响起。是警车的声音,警车来了?   那两人一惊,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朝着巷尾跑去,又飞快折入转角处,消失不见。   巷子另一端,一个人才慢慢走出来。   是樫野花眠。她刚刚急中生智地在手机上找了一段警车的警报声。   见那两个人已经跑了,她快步上前观察小狗的状况。见她的手要碰过来,小狗瑟缩了一下,明显是害怕了。她收住手,目测了一番小狗的伤势:那两个不良少年大概就是一直在踢狗,其他的虐待手段暂时还没有做出,所以小狗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但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做了检查才知道。   先去姑父的诊所看看吧。   樫野花眠将书包放下,决定先将小狗放入包里。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樫野花眠瞬间起身,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尾,是刚刚的那个飞机头,他竟然去而又返。此刻,他站在黑漆漆的阴影里,大半边身体都隐入其中,只有狰狞表情在一点光线中若隐若现,像是撒豆节里要被驱除的厉鬼。   “我就说,这里哪来的警车,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在骗人,”飞机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吗?没关系,我来教教你。”   樫野花眠抿唇,右脚向后一步,脚尖外展,身体微微侧转。   飞机头男生狠扑过来,在他的眼中,女生几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不由得心中满满得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在飞机头伸出的两只手快要碰到樫野花眠时,樫野花眠的手臂被人猛地向另一侧一拉,随即一阵凌厉的风带起。   飞机头被踹倒在地。   樫野花眠抬眼,先看见的是对方的半张侧脸,下颌骨形成一条凌厉的线,就像他现在半转过来的眼一般,带着几分凶野。   樫野花眠:“你怎么会——”   “呀,还来了帮手?”巷子的另一头,飞机头的同伙刺猬头出现。刺猬头应该是拐了条小路,特意绕到暗巷的这一边。   “呸,”被踹倒的飞机头已经站了起来,“给我上!”   宫治迅速在脑中想好了要如何应对,先是长腿一踹,将那摇摇晃晃的飞机头放倒,再准备对付剩下的那个刺猬头。过程中,他还注意着管着手上紧抓住的人,让她没有脱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没想到,那个刺猬头却耍了个阴招,他手里竟拿着一个瓶身半碎的玻璃酒瓶,就要朝宫治踢来的脚上砸去。   宫治反应很快,迅速收回了脚。而另一人却比他反应更快。   “嘭。”   刺猬头捂住裆下,双膝跪地,痛苦地向前倒下。   宫治一直半耷的眼,罕见地有些瞪大,并且流露出几分茫然的情绪。   (ᗜ_ᗜ?)   而被他抓住手的女生,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用手拍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小声感叹:“吓死我了。”   宫治:“……”   要不是他刚刚亲眼看到她那么干脆地往刺猬头的下体踢出一脚,他可能确实会相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或者她的心确实是被吓到了,但她的腿没有,那一脚踢的,扎扎实实,没有一点水分,带起的风都极为凌厉。   “呜呜。”倒在一旁的小狗痛苦地哼哼咳了一声。   樫野花眠要跑过去,一动,她被宫治抓住的手腕被扯动。   宫治如梦方醒,似被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   他不自然地慢慢把手蜷紧,看见女生在那只狗面前蹲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从鼻中长哼出一口气,笨。他果断蹲下,一手支撑小狗的胸腹,一手托举臀部,将那狗捧起来,“放哪?”   “啊,噢,放我的书包里就好。”   宫治瞥了一眼女生的书包,淡粉色,上面还挂了毛球球的挂坠,里面则整齐地放了几本习题册,以及一些文具。一看这个书包,就知道主人是个乖乖女。   他轻轻地把狗放进去,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狗歪头。   宫治在心里道,嗯,这狗也挺笨的。   两人现在都是半蹲在地上。宫治是单膝跪下,樫野花眠则是将百褶裙拢在臀后,双腿并拢地蹲着。   樫野花眠伸手摸了摸小狗。   小狗大约是知道了面前这两个两脚兽都是好人,所以也不再挣扎,乖乖地呆着书包里,不再乱动。   宫治:“接下来,你准备带它去哪?”   樫野花眠这才抬起头,然后轻轻一惊,他们两个人,这也靠得太近了,间隔不过一臂的距离,近得连一小颗青春痘都能清晰无比地看清。不过眼前这人的皮肤很好,并没有什么痘痘。   宫治先站了起来。   樫野花眠:“我想先带去诊所,看看能不能给它做个检查。”   宫治:“你难道想让人类的骨科医生,给一条狗做检查?”   樫野花眠:“原来这是不行的吗?对不起,我对这里实在不太熟悉,那我现在应该去找谁?”   女生说话软绵绵的,宫治沉默了一会儿,才有点干巴巴地说:“往前走,走到底,看到有一家零食店往左转——算了,你跟我来。”   樫野花眠一愣,面前的男生已经走出去了几步,他回头看她。他好像又在“瞪”她。   樫野花眠:“来了。”   樫野花眠跟上去,脚步经过倒地的两个不良少年时,两人还都哆嗦了一下。刺猬头是因为下体的剧痛还没有消失,飞机头则是单纯被吓到了,担心女生也这样给自己来一脚——她也太狠了!!   宫治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报警电话,让附近的警察过来抓人,一边领着樫野花眠向前走,带她走到一间宠物医院面前。   樫野花眠:“原来这里有宠物医院,谢谢你。接下来,我会陪着小狗去做检查的,你先去做复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书包里的小狗正好探出头来。于是,宫治就收获了两对水灵灵的眼睛的注视。   宫治:“……嗯。”   到诊所检查手臂时,宫治钝钝地想,他刚刚还是少想了一点,他们并没有说好等下是谁去找谁,所以存在错过的可能。   他应该让她留个联系方式的。   “……”   宫治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他不是准备好拒绝对方了吗?怎么反而还想要加联系方式了。   方才也是,他在便利店买东西时,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疑似是她的身影,完全忘记了要和对方撇开关系的想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   ……他真的可以拒绝那个女生的奇怪提议吗?   宫治开始怀疑自己。   一旁检查宫治手臂的樫野松,看到前者的眉头时而微皱,又时而放松下来,心里有几分纳罕:这是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不过青春期少年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想法,就和猫猫身上的毛一样多,和夏天突降的雨一样怪。 [10]第 10 章:“嗯,我答应你了。”   樫野花眠看着小狗的体检单,松了一口气,没有骨折,也没有脏器受损,只有一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樫野花眠的耳朵很灵,捕捉到了一阵渐近的脚步声,她向楼道口看去,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挺拔却不过于壮硕,就像是仙台七夕祭,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摆放的青竹,有一种昂扬的青翠。   他慢慢走过来,樫野花眠默不作声地抓住了铺摆在腿上的裙摆。   对方走到她的正前方,微微俯下/身,“怎么样了?”   樫野花眠:“情况还好,这是检验报告。”   宫治接过看了起来。“嗯,狗呢?”   樫野花眠:“这边。”   樫野花眠带宫治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像是一个微缩型的胶囊旅馆,方方正正的恢复笼排列在一起,好多笼子里都住着一只半睡不醒的小动物。   宫治本来还在找狗,就见女生走到一个角落,指了指其中一个恢复笼,他走过去,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在那条小巷子里救下的小狗明明是黑不溜秋的一团,但眼前这只小狗却是黄白的毛发。   樫野花眠:“医生给它洗了个澡,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看到的时候,也有点惊讶。”   宫治:“是该惊讶。”   一下子从煤炭块变成了肉松小贝,谁看了都会惊讶,完全是判若两狗。   小狗这时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麻药的劲还没过,它的舌头吐在外面,有点傻,又有点可怜。   宫治上手。他的手指很长,穿过护栏的空隙,在小狗脑袋上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在它头上揉搓出一个小毛坑。   樫野花眠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宫治收走手后,用手指轻柔地拨着小狗脑袋上的毛,把那个坑给填平了。   做完后,她眼一抬,才发现男生在盯着自己看。   樫野花眠:“我……”   “可以啊,”宫治语气平淡地感慨一声,“我还以为,你很怕我。”   樫野花眠感到脸上升起一片热意,小声解释:“我不是怕你,我就是,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宫治挑眉:“噢,但是很擅长看陌生人吃饭。”   樫野花眠猛地抬起头,认真地解释:“这不一样。你是特别的,我只对你这样。只有你,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   宫治:“……”   宫治忽然觉得自己提起了一个不该提起的话题。   “真的。”女生似乎还是觉得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试图继续解释,向他又靠近了一步。   宫治喉间一干。   那种毛茸茸的东西蹭上痒处的感觉,又出现了。   女生有着一双像是小狗眼的眼睛,颜色是棕里带着几分金,就像奶茶里的茶冻,软,又带着一点Q弹。   “我从来没关注过别人吃饭的样子,只有你。我也只想看你吃饭。”   ……要命。   宫治只感觉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呼吸都有几分困难,就像过敏了一样。   这人明明是个社恐内向的性格,怎么说起这种话一点都不害羞的。   这种应该出现的害羞不只从她身上消失,还——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嘭。”   两人同时为这发出的声响一惊,原来是宫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踢到了一个脚边的恢复笼。   放在下方的恢复笼都比较大,里面躺了一只大体型的黑白长毛犬。笼子被撞了,大狗微微翻动了一下身体。   宫治蹲下/身,“对不起。”   长毛大狗大概也是身上的麻药劲还没有过去,只是轻抖了一下耳朵,身体微微一动,一整张狗狗脸露了出来。   白色占据大半部分,只有脸最上方中间,有一块黑色花纹,似方似椭圆,就像一块四角都被搓圆了的橡皮。   这样的黑白花纹,配上狗的尖尖脸,倒是有点像——   “饭团?”   “它有点像一个饭团。”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两人看向彼此。   宫治笑了一声。樫野花眠也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一点单纯因看到了有趣事物而生的快乐,冲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饭团狗看了一眼宫治,又看了一眼樫野花眠,懒洋洋地把头偏到一边。聪明的狗狗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这两个两脚兽面前很是多余。   宫治:“走吧,也到午饭时间了。”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手机,12:54。   “原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她心里记挂着小狗的事情,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她眼睛一眨,“你,你也还没吃午饭吗?”   宫治耸了一下肩,算是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樫野花眠:“那,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   男生背过身去。   就在樫野花眠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时,便听到对方说:“不然?还是说,你说喜欢看我吃饭,是只喜欢隔着窗户偷偷看?”   樫野花眠有几分惊喜,不等她说话,男生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如果不是樫野花眠知道自己又不是哥斯拉这种怪物,她肯定会以为男生是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而落荒而逃。   既然不是逃,那就应该是他单纯腿长吧。   两人走到宠物医院中的一座小花园,其中正好有一条小长椅,他们在长椅两端坐下,中间刻意保留出一段距离。   樫野花眠好奇地偷偷打量宫治手里的饭盒,离得这么近才发现,这个饭盒比自己的大好多,都快是自己的两倍了。   樫野花眠打开饭盒,今天饭盒里装的是混着小米的米饭,配菜是焯过再冰镇的卷心菜、胡萝卜,以及玉米粒,主菜则是名古屋炸鸡。   宫治的饭盒里,樫野花眠第一眼看到的是几个大饭团。   又是饭团。看来他还真的很爱吃饭团。   更吸引她注意的,则是那几个尾部切了几道,如花瓣一般翘起的红色小香肠。   “看上我的章鱼肠了?”   樫野花眠一怔,抬眸对上宫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就是觉得很新奇,”她乖乖地老实回答,“原来它叫章鱼肠吗?我觉得它更像花。”   宫治惊讶:“你之前都没有见过章鱼肠?”   章鱼肠啊,这么经典的霓虹便当配菜,居然有人不知道吗?   女生摇头。   宫治都有几分震撼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章鱼肠,忽然一顿,动作僵硬地把它送入自己嘴里,然后拿起一根还没用过的小竹签,刷刷扎了另外两根还没动过的章鱼肠,放入了女生的饭盒里。   这番动作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樫野花眠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看着饭盒中两根被称为章鱼肠的物体。她才发现,这两只“章鱼”的脸上还用海苔剪出两只眼睛。   她和两只章鱼大眼瞪小眼。   宫治:“谁叫你一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送你了。”   饭盒里原有四根章鱼肠,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这根章鱼肠脸上的两点海苔眼睛放得间隔有些远。   宫治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有点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说章鱼肠,还是在说人。   樫野花眠将那小竹签抽了出来,插了两块鸡块,再送回到男生的饭盒里。   “这是回礼。”   男生垂眼,“嗯。”   樫野花眠这才动了筷子,夹起章鱼肠,放入嘴里。   这应该不是纯粹的肉肠,而是混入了一定比例的淀粉,不过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原来,这就是父亲所深恶痛绝的「劣质食物」的味道。   樫野花眠吃下第二个,感慨一声:好吃。   男生张口,问她之后打算怎么处理那只小狗。   樫野花眠回答,她方才已经问过了,这个医生有和关爱流浪猫狗组织合作,会帮忙为这种流浪狗找到合适的主人。   “因为我现在只是暂时借住在姑姑家,不是很方便和他们提议养小狗。我的家里就更不行了。所以,希望它能找到一个爱护它的新家。”   宫治点头,“你是关东那边的吧。”   樫野花眠惊讶:“是的。”   好厉害,这是怎么知道的?   宫治:“……因为口音。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关西人,是关东那边的。”   这家伙的表情未免也太好懂了。只不过是靠口音猜中了她来自哪里,就满脸星星眼地看着他,仿佛他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在球场上打出了什么很厉害的球一样。   他压下不知为何想要提起来的嘴角,“你——上午救狗的那一踢,是不是有专门练过?”   樫野花眠:“小时候上补习班,我练过一点空手道。”   父母对她的教育培养非常重视,除了需要在学业上保持名列前茅之外,他们认为她在其他方面也不能有明显短板,最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而练习空手道,除了强身健体,还能让人在遇到危险时至少有一点自保之力,所以樫野花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   不过她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勉强学了点基本功,再加上其他补习课占用她精力太多,便停掉了这门课。   “我的空手道老师和我说,真的遇到危险了就跑,跑不过再打,”樫野花眠说,“但她说我的技术,如果遇到很厉害的对手,还是不要对过肩摔这种技能痴心妄想,就……嗯,出其不意地,往最薄弱处踢去一脚就好。”   宫治想到那个刺猬头“鸡飞蛋打’的惨状,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也是那个人活该。   宫治又想起在他赶来之前,女生摆出的架势,应该就是空手道中的迎战姿势吧。他说:“看不出来,你还学过空手道。上午的时候……谢了。”   樫野花眠:“应该是我谢你。”   宫治大口吃了一口菜,“不用。没有我,你也可以处理好一切的。”   这个人去救狗,并不是单纯善心发作而逞一时之勇,不仅是准备了一点小计谋,最重要的还是确认了自己有自保之力,才冲上去的。她其实在关键的地方一点也不笨,挺机灵的。   樫野花眠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在那时候出现,我很开心。”   宫治咀嚼的动作一停。   女生看着他,能看出她有几分紧张,但她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大约是想用这个动作来表示自己的真诚。   ……真是的。   这种时候,怎么不害羞了。   宫治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泡在奶茶里的珍珠,好多块茶冻四面八方地、DuangDuangDuang地朝他挤压过来。   必须得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宫治:“我当然会救你。不是你说的,想要和我一起吃饭?”   看着女生亮起来的眼睛,宫治的心跳快了一拍。   女生:“所以,你答应了?”   宫治:“……”   宫治:“…………”   「再头痛再心烦,也还是要拒绝她。」   宫治想到自己曾有过的这个念头,又看着女生一直没有移开的眼睛。它们纠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最终,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答应你了。” [11]第 11 章:真是笨蛋,连喜欢人家都不知道。   樫野花眠眼一眨,开心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   “假的。”   樫野花眠一怔,眼睛垂下来,一看就很失落。   宫治立刻收起混不吝的语气,“真的,是真的。”   女生眨了一下眼,眼中又流露出高兴的神色。   怎么会有表情这么好懂的人,宫治在心里腹诽。   就像有双看不见的兔子耳朵似的,开心了就竖起兔耳朵,不高兴了就把耳朵垂下去。正巧,兔子也是一种看上去柔弱但其实有点暴躁,喜欢踹人的动物。   宫治:“能看到我吃饭,就这么高兴?”   樫野花眠点头,坦诚道:“对呀,我特别高兴,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让我就像吃下了好几块鹅肝寿司一样高兴。”   宫治一顿,将脸转开一点。   他忽而感叹自己幸好不像宫侑,总喜欢嘴上带一些自夸的话。如果他刚刚顺口说了什么“果然我魅力很大”之类的话,这个人大概率也会一口应下。   偏偏她说这种话时,表情特别真诚,反而让他有种痒痒的感觉。   宫治拿起一个饭团,将它对半分开,一半塞入樫野花眠的手里,“吃吧。”   这个饭团很特别,白色的米中混着橙色的小鱼子,里面则是蛋黄酱,以及好多颗虾仁。   樫野花眠:“那,你也从我这里拿点什么吧。”   宫治:“先吃。”   樫野花眠乖乖应了一声“噢”,一小口咬了下去。   她甚至还来不及感受各种食材,却已经被一种单纯的想法冲击到:好吃!   散发着浓郁奶香、绵密乳脂的蛋黄酱,和鲜甜Q弹的虾仁,以及带着一点鲜味白米饭——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配的食材组合。   樫野花眠刚将第一口咽下,又快速地咬下了第二口。   看来很喜欢?   宫治瞄了一眼,也吃起手中的饭团。他本来想直接大咬一口,却在要吃到饭团时,又改成了一小口。   樫野花眠是双手捧着饭团,宫治则是一手随意地拿捏。他们就这样坐在长椅的两端,安静地小口小口地品食着同一种味道。   樫野花眠享受饭团的同时,也没忘记用余光瞄坐在另一侧的人。   对方这次吃饭团的速度又很慢,大概又是没进入吃饭状态?   不过,就算如此,他吃饭的样子还是会让她觉得更有食欲。   这些天在等对方答案的时候,樫野花眠也尝试在网上搜索,为什么她独独只会对这一个人有这么奇妙的感觉。   「如果我很喜欢看一个人吃饭,看到就有好心情、很有食欲,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她得到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现象,通常源于社会促进效应、大脑的奖励系统等作用机制。   「当看到他人愉悦地进食时,会一定程度上刺激人类的食欲和愉悦感。这是人类进化中形成的“观察同伴进食=安全可食”的本能反应,并且大脑会根据他人进食的样子,模拟出吃下这种食物的感觉,并进一步联想到它所带来的满足与愉悦。」   原来是这样吗?   樫野花眠觉得这番答案说得很有道理,但隐隐又觉得它不足以完全解释她的心情。而那额外的一部分究竟是否存在,又该如何定义,她却得不出答案。   饭团吃完后,樫野花眠又把自己的饭盒,小幅度地向男生的方向推了推。   对方用竹签插了一点蔬菜,又挑走了一块小小的炸鸡,然后一口气豪迈地塞入嘴里。   又是这个串串吃法。   樫野花眠多看了几眼,对方看了过来,轻轻抬起眉毛。   樫野花眠:“……那个,谢谢你。像这样和别人互换便当里的食物的体验,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宫治咳了一声,“之前没有过?”   樫野花眠摇头。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在宫治心头升起。   吃饭时和别人分享交换便当,他大概也是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从小到大他几乎都会和宫侑那个笨蛋一起吃饭,两人的便当都是一样的菜色,没有交换的意义。(但让人有争抢的冲动,他们两个经常会觉得对方饭盒里的菜更好吃,吵架的时候尤其如此。)   不过,一个女孩没有这样的经历,确实有些奇怪了。   平心而论,面前这个人一看就是很受欢迎的类型,除了性格有点内向之外,宫治完全想不到任何她交不到朋友一起能分享便当的原因。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   吃完饭后,宫治说:“三天后,我会再去诊所。”   樫野花眠眼睛一亮:“这么快?”   宫治:“嗯,因为在康复阶段,多去找医生复查,及时调整康复计划,有助于更快恢复。”   樫野花眠并不懂这个,只能以呆呆的点头表示回应。   她看向男生的左臂,似乎已经没有刚拆了石膏时那么白了。不过偏小麦色的肤色,其实更适合他。   真的是好漂亮的一只手啊。   他也很重视自己的手吧?   幸好在巷子里的时候,她那一脚踢得够果断。如果他的手臂再次受伤,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而他肯定更会难过。他那么想在开学前养好伤,就是为了要好好学习。幸好她没有影响他的梦想。   “那三天后,我可以去找你,”樫野花眠有些难为情地停顿了一下,“再像今天一样一起吃便当吗?”   宫治:“随你。”   樫野花眠:“我会准备很好吃的便当。”   宫治哼了一声,有些玩味道:“那我期待一下?”   樫野花眠轻轻“嗯”了一声,又轻声感叹:“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我好开心,简直是我今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谢谢你答应我。”   「最开心的一天」   宫治:“……”   他在心里张皇地骂了一声太阳,怎么这么晒,让他全身有种烧起来的感觉。   -   宫治回家后,宫父宫母问起他的手臂情况。   “……这就好,”宫父点点头,“只是,康复复诊居然要这么频繁吗?隔几天就要去一次。”   宫治回想起自己治疗时的情景,他的主治医生樫野医生其实关于这个事项,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他说来得勤快一点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患者觉得有些麻烦,也可以降低频率。   “你的手臂恢复得还可以,要是你不想来这么多次,也可以——”   “不用,”当时的他果断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这样。”   ——嗯,应该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手快点好起来吧。   宫治捏了捏鼻梁。   在下一次要去复查的前一晚,宫治非常不经意地开口:“妈,下次去诊所,我还要带便当,里面多放点吃的……我还想吃章鱼肠。”   他绕走到沙发正面,见母亲泪眼婆娑的,吓了一跳。   宫母淡定地拿出遥控器将电视上播放的电视剧暂停。正抱着吐血女人嚎啕大哭的男人,便以一个狰狞扭曲的表情被定格在电视机屏幕上,悲伤凄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平添一分搞笑色彩。   宫母也从悲伤模式中秒速切换回正常状态,“还要再多放?现在的便当不够吃吗?”   宫治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宫母没多想,只以为是宫治在长身体,现在又是康复期,所以饭量也更大了一点。   宫治给宫母抽了一张纸巾。   宫母擤了一把鼻涕,“这个电视剧太好看了,就是太虐了。如果不是男主之前没发现他早就爱上女主了,他们后面也不用经历这么多事情——”   宫治又给母亲抽了一张纸,对方太激动,一边继续播放电视剧,一边接过纸的同时在他手上拍了一把。   “真是笨蛋,连喜欢人家都不知道。”   宫治知道母亲这是又看进去了。   -   今天天气真好。   樫野花眠又是差不多的时间醒来,她趴上床边的窗台,费劲地睁着一双惺忪蒙眬的眼,好一会儿才缓缓看清外面的一切。   昨夜下了一场阵雨,减去不少暑意,一切都透出一股刚被清洗过的晶莹剔透感。   在夏天,她最喜欢这样的时节。   今天果然会是非常好的一天吧!   樫野花眠整理一番,在时间差不多时出发到了诊所里。到了后,她照例是根据计划开始逐步完成要做的学习任务。   原本她是为了找个借口好顺理成章地来诊所,所以才说在这里的学习效果好。   没想到,她在这里的学习效率确实不错,许多科目的自测成绩也比之前有了一点小进步。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开始好好吃饭了吧。   ……都是因为她遇到了那个男生。   樫野花眠晃神,她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咚。”   很微弱的声响,但樫野花眠的耳力敏锐,她走过去,调动了百叶窗扇叶的角度。   她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手。手上的食指中指并起又弯折,做出了一个叩门的动作。关节感分明,随着手抬起,又看到了延伸下去的、微微凸起的青筋。   真是好漂亮的一只手。   “咚咚。”   樫野花眠回神,看到了这只手后面的脸。隔着玻璃,他的一双灰瞳看上去更有几分淡漠疏离的味道。   但是,她却偏偏从其中感受到一股春风拂过心头的感觉。   樫野花眠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旁边,表示自己现在出来找他。她绕了一圈,就要推开半露天平台的门,但在上手之前,门就从外被拉开了。   男生站在光里,半片浅淡的黑影投下来。   一切都好像是晃入薄荷气泡水里,如一片玻璃糖纸散出潋滟的光。   ——“嗯?”   樫野花眠回神:“吃饭吧。”   宫治退开一步,留出行走的空间,“嗯。”   两人又如上次一般在长椅两端坐下,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樫野花眠缓缓打开了饭盒,有些纠结地抿了下唇,然后悄悄向旁边看去一眼。   对方正好也在看她。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怎么搞的,又害怕他了?   宫治的心微微跳快了一步,只是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女生飞速低头,跟只鸵鸟一样。   宫治本不太喜欢胆小的性格,但女生的胆小却让他觉得有些好玩,于是他反而挪坐过去一点,离女生更近,同时看向她的饭盒。   很丰富的配菜,稍微有些特别的是里面已经被一分为四的汉堡肉,看上去似乎有些过焦了。   宫治忽然有了种直觉,“这是你做的?”   樫野花眠:“啊,嗯……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分享的。”   宫治拿出还没用过的筷子,夹走了一块,放入嘴里。   有点老了,盐也放得过少,口味太淡。   如果被做成汉堡肉的猪泉下有知,虽然不至于到死不瞑目的地步,但起码会让它掉下几滴眼泪。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一道成功的菜。   宫治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停。一阵风轻轻吹过,女生的发丝吹拂而起,那片通红的、如成熟红莓果的耳垂几乎无处躲藏。   宫治:“……”   樫野花眠没有抬头,只能手乱动起来,显得自己很忙。她上手拨了拨被风有些吹乱的头发,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很好吃。” [12]第 12 章:他也没多想和她一起吃饭   樫野花眠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用筷子夹了一点汉堡肉,送入口中,脸上那点表情更加复杂。   宫治正奇怪呢,便听到女生小心翼翼道:“那个……你今天是不是舌头比较迟钝?”   宫治反应了一会儿,难得地有了点差点气笑的情绪,平静地反问:“我夸了你,你反而说我舌头有问题?”   樫野花眠眨眨眼,“所以,你是怕我伤心,才特意夸我的?”她停了一下,郑重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大好人。”   宫治:“……”   宫治觉得自己也是奇怪,女生怀疑他舌头有问题,他不高兴;女生说他是个大好人,他还是不高兴。   好的不行,坏的也不行。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难搞。   宫治看过去,女生正对着饭盒里的汉堡肉露出了一点纠结的神色。太好懂了,一看就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几块汉堡肉。   宫治动起筷子,把另外两块还没有动过的汉堡肉都夹到了自己的饭盒里。   女生:“诶?”   宫治咬了一口汉堡肉,说:“反正你都说我的舌头有问题,就让我来吃。而且……我觉得,它真的还可以。”   宫治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对食物一向是这样的认真态度。   他记得有一次,他和宫侑吃了一种巧克力,送入嘴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个巧克力实在是太苦了。宫侑讲究面子,觉得直接把巧克力吐出来很丢人,只能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然后脸色沉重得和那块黑棕色的巧克力没什么区别,并哇啦哇啦地大叫,说自己再也不会吃那个巧克力了。   而他比宫侑聪明很多(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真理),他则是选择了再喝一口牛奶,牛奶不仅巧妙地中和掉了巧克力的苦,还和巧克力创造出了一种很不错的口感。于是剩下的那些巧克力,后来都被他加热融化,配上牛奶,调制成了热巧克力。   那些热巧克力很受宫侑的喜欢,如果不是因为要打排球而控制饮食,宫侑一个人一天就能喝三四杯。   他问,不是说再也不吃这些巧克力了吗?   宫侑耍赖地回答:对啊,所以我没有吃,是在「喝」嘛。彼时宫侑正端着杯子,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说:猪治,你在食物方面确实很厉害。   宫治想,宫侑也是难得地说了句人话。   那时的巧克力,就像现在他饭盒里的汉堡肉。他只是做出了以往的他一定会做的行为,对,他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   宫治在心里告诉自己,汉堡肉只是汉堡肉,和谁做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宫治用筷子把汉堡肉从中间横分,变成薄薄的两片,然后将饭盒里的一些混着酱料的生蔬菜丝,放到两片汉堡肉之间,这就变成了一个巧妙的“小汉堡”。他一口就咬去了大半块。   又淡又老的汉堡肉,和清爽的蔬菜发生了奇妙的组合反应。蔬菜丰富了口感,而汉堡肉本身的淡味和蔬菜恰好平衡,两种味道都没有盖过另一方,和谐地融汇在一起。   宫治快要咀嚼完的时候,忽然对上女生的眼睛。   他感受到一条脆生生的生菜丝,在他齿间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声响。   宫治微微敛眸,把食物咽了下去。   女生好奇:“好吃吗?”   宫治:“……嗯。”他看向女生的饭盒里,那里也放着差不多的蔬菜,“你可以自己试试。”   女生照做,然后眼睛亮亮的。   ——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好懂。   “真的好好吃,”女生说,“你好厉害啊。”   明明是差不多的评论,宫治却觉得女生说的这句话比起宫侑,更让他觉得开心。   嗯,果然是因为宫侑太讨嫌了吧。   饭吃得差不多后,女生起身去附近的自动售卖机上买饮料,她把一瓶饮料递到宫治的面前,宫治发现正是他喜欢的口味的汽水,青柠味可乐。   他要去接,女生正好要把它塞入他的手掌中,于是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   宫治一顿,才像是很自然地把饮料接过来,一边打开拉环,一边问:“这个饮料,是你第一次偷看我的时候,看到的吧。”这是问女生的话,但他却目视前方。   女生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应了一下。   宫治喝了一口饮料,又要喝下第二口,这时他才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了身旁的女生。   女生双手捧住一个易拉罐,送到嘴边,她微微仰起下巴,小口地抿着。   ……她拿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口味。   嘴巴里的汽水,忽然就像活过来了一般,好像他含了一只兔子。那只兔子精力旺盛,在他嘴里快速地蹦跳,那一颗哒哒炸开的气泡,就是兔子的一次撞击。这些感觉太强烈,他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数清那些次数。   樫野花眠转过头,“嗯?”   男生怎么看上去呆呆的?就好像喝下了定型药水。   “……没事,”男生说,“你原来买了两瓶。”   “啊,是。因为你之前喝饮料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我一直都想试试看,这是什么味道。现在喝过了,觉得,”樫野花眠笑了一下,“特别好喝。果然是你喜欢的饮料,真的好好喝。”   “其实也不止是饮料。几乎,所有的你关于食物的样子,我都记住了。”   樫野花眠又笑起来。她其实也不太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只是想到男生吃饭的样子,她就莫名觉得心里填满了很多咕嘟咕嘟的泡泡,就像一瓶剧烈摇晃过的汽水。   宫治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好一会儿他才僵硬地反应过来,他出神太久,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冰汽水已经快把他的手冻出了痛意。   ……哈。   这个人果然很奇怪,总是说那么多奇怪的话。   思绪混乱,宫治也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样与女生告的别。等坐上车,他才想起来,刚才离开得太匆忙,似乎没有和女生定好下一次一起吃饭的时间。   啧。没定好也无所谓,他也没多想和她一起吃饭,最好——最好就此就不要和她一起吃饭了。   宫治微微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在这么想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点点的钝痛。   ……但是,不可能不会再见的。   那个人不是说了么,她的亲戚在诊所上班,她肯定知道他要来诊所的时间。下一次,他们一定又会见到的。   宫治松开了牙齿,那点不舒服的疼就这样消失。他看着窗外,放空了思绪,忽然一个念头票入了脑海中:   下次,他们会一起吃点什么呢?   还真是有点期待。   ——当然,他期待的只是食物。   宫治回到家,拿出了饭盒,准备把它清洗干净。   宫母从他身后走过,要去冰箱里拿东西,忽然“咦”了一声,“那点黑黑的东西,是什么?是我把什么东西烧焦了吗?”   宫治一顿,是汉堡肉上的酱汁,它在他的饭盒里蹭上了一点痕迹。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饭盒里的东西。   宫治动作超快地用洗碗布将其一抹,消灭掉“罪证”后,他含糊道:“什么?”   宫母:“……我看错了吧。”   有点奇怪。   奇怪的不只是饭盒,似乎还有宫治。但宫母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   樫野家的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   吃完晚餐的樫野花眠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进食状况,得出结论:自己的情况有在好转。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现在听到姑姑说“吃饭啦”,第一反应不再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要走上刑场的犯人了。   患上厌食症后,她曾经查阅过很多相关资料。在很多资料中,胃被形容成一种“情绪器官”,大脑的情绪中枢和胃直接联通,容易受到情绪影响;而且肠道里有很多神经元,情绪感知非常敏锐,胃作为消化道起始位,情绪敏感度很高。   有一个医生说,曾有一个患有胃病的病人和她这么形容自己的胃病:   「我一紧张,胃就痛,好像一块要被用烂的抹布又被使劲地拧转,我甚至可以听到布料的纤维崩断而发出的裂声。」   樫野花眠轻轻摸上胃的地方,她能感受到这里非常平和。它正在发挥一个胃该发挥的作用,平稳地消化食物。   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她的那块抹布,大概就是被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挂在晾衣绳上,浑身都沾满了太阳的味道。   下一次,和他吃什么东西好呢?   在书桌边坐着的樫野花眠,想到这里,又不自觉地笑起来。她伸手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现在可是要做正事的时候。   樫野花眠翻开习题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解锁锁屏,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瞬间,她只感觉嘴里一下被塞入了一颗锐利的冰块。   “……父亲。”   电话那一头的中年男人“嗯”了一声,随即问起她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樫野花眠抿唇,乖巧地复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她讲得很有条理,仿佛对面的不是父亲,而是在等她汇报工作的老板。她重点说了学习相关的事情,其他的基本没有提。因为她不想说,而且她也知道父亲不想听。   男人又“嗯”了一声,说:“花眠,你应该回家了。”   咔。   ——布料纤维崩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樫野花眠感觉到自己的胃或许在痉挛。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父亲。” [13]第 13 章:“骗子。”   樫野花眠准时起床,醒来的瞬间,她还有些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噢,现在她不在关西的姑姑家,而是又回到父亲母亲身边了。   樫野花眠穿好拖鞋,明明踩在地板上,却还是有种虚浮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片飘浮的幽灵。   樫野花眠慢吞吞地飘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今天的天气应该是很好的,晴天,太阳很大。樫野花眠却有些不喜欢这个阳光,明明是金灿灿的颜色,她觉得惨白得刺眼。   樫野花眠罕见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开始离开窗边。洗漱后,她来到一楼,见桌子边空无一人,轻松了一口气。   “花眠小姐,早上好。”一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樫野花眠:“早上好,佐藤阿姨。”   佐藤阿姨是在樫野家做了很多年的家政,主要负责保洁、餐食这两块工作,她是在樫野花眠六岁时来的,在她之前,樫野家里也有家政,只不过对方因为私人原因离职了。   在霓虹,很少人会有请长期家政的需求,较少家庭会请临时性质的保姆,绝大部分情况下是由家庭自行承担,而需求决定市场,所以这方面的可雇人才并不多。樫野花眠的父亲樫野秋吉更是对家政要求极高,无疑又是进一步压缩了可选择的空间。   但是,无论是佐藤阿姨,还是佐藤阿姨之前那位樫野花眠只留下一点印象的家政,都非常专业,近乎完美地达到了樫野秋吉的严格标准。   「因为我为他们支付了足够的薪水。」   父亲樫野秋吉的话语和面容一齐在脑中浮现。   「社会是一台运转的机器,底层逻辑就是处于不同位置的人的无限交换,而金钱则是确保交换可以畅通进行的载体。别人售出劳动,我给出对等的金钱,我就能得到对方的这份劳动。高级的优质劳动力较为稀缺,但如果能拿出足够的金钱,一样可以完成交换。」   「就像佐藤女士,我确实对她的工作提出了很多要求,但我支付的可观薪水足以匹配,所以在她的心里,我是一个好主顾,她可以稳定地产出我们需要的高质量家政服务。我们的这个交换得以完美运行。」   「这就是金钱,它是社会机器里的万/能/.钥/匙,它可以让你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反之,没有金钱,你什么都得不到,只能落到机器里的最底层,祈求用最廉价的劳动去交换活下去的机会。」   「樫野家的人,生来就站在机器的高层,尽情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花眠,你注定要成为这样的人。不要跌下来,我不想对你失望。」   樫野花眠呼出一口气,摸上胃的地方,试图抚平那一点淡淡的不安。   佐藤阿姨已经把早餐端了出来,今天樫野花眠被安排好的早餐是三明治,全麦面包中间夹着鸡蛋、淡水虾、番茄、生菜、牛油果的馅料,还有一个单独的盛放着蓝莓和核桃的小碗,以及一杯温热的鲜牛奶。   全谷物主食、优质蛋白、新鲜果蔬、少量健康脂肪,人体所需的能量和营养一应俱全。   樫野花眠努力挤出了个笑容,“谢谢佐藤阿姨。”   尽管父亲支付了薪水,但樫野花眠还是觉得,佐藤阿姨准备这些食物也是很辛苦的。   所以每一次她把食物吐出来时,她都有淡淡的愧疚感。   ……也许,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呢?   樫野花眠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称不上有多喜欢,毕竟这种食物做法过于健康,没有多少好吃的可能,而且她从小到大不知吃过这种三明治多少次,舌头或许都已经对此钝化了。不过,暂时没有很恶心的感觉。   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她可能不会吐,大概是因为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产生的好影响。   樫野花眠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停。   那个男生……   他应该快要去诊所复查了吧?自己恐怕是赶不上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之前没有对此有过约定,她也不算失信于他。   对方大概也不会太在意这件事,毕竟他们之间是她有求于他,他就算只有一个人吃饭,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吧。   这样就最好了,她也没有负罪感。   “花眠。”   樫野花眠骤然全身一僵,就像巨大的冰块砸上来。她站起来,一个人从她身后走过,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她微微低头,礼貌地说:“父亲,早上好。”   “嗯,坐下吧。”   樫野秋吉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场,脸上几乎每一条细纹都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樫野花眠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让本就符合规矩的就餐动作更加完美,精确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父女二人开始无声地享用早餐。   樫野花眠麻木地吃着手上的食物,感觉自己如果现在吃下了一块蜡烛或者橡皮,也不会有任何察觉。胃里难受的感觉愈发明显,就好像被人为地拧转了好几圈。   樫野花眠也不敢加快进食的速度,在父亲的眼中,吃得太慢、吃得太快,都不对。好不容易把早餐吃完了,樫野花眠道:“我吃完了,父亲。”   “等一下,”樫野秋吉出声,“今天是你的返校日,对吧。”   部分学校会在长假期间设置返校日,让学生返校并检验阶段性学习成果。樫野花眠就读的世田谷学园就有返校日,会在返校日这天收齐学生们已完成的作业,再发放下一时段的作业,并带有一定的补课性质。   樫野花眠:“是。”   几天前,父亲樫野秋吉就是以这件事把她叫了回来。她自然一直记得要返校的事情,只是想着拖一拖,最好压到“死线”(deadline)再回东京——或者,干脆不回来,但这个念头她最多也只是想想,并不敢真的实行。   樫野秋吉:“嗯,等下我送你。”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想要拒绝,却听樫野秋吉淡淡道:“有问题么?”她只能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没有。”   樫野秋吉的车技不错,车速不慢,车开得又稳。但坐在后座的樫野花眠还是隐隐有了一点想吐的感觉,她知道这不是车的问题,而是她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厌食症,又要发作了。   到学校后,樫野花眠和父亲道别,并没有直接走向教学楼,而是拐入教务处,走入一楼女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把吃下去的早饭都吐了出来。   尽管非常难受,但樫野花眠还是注意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能被发现。   这么失礼的事情,不该是「樫野家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樫野花眠熟练地处理完一切,过程中还有些闲心,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是炸鸡里被挤瘪的酸涩青柠。   她也是和那个男生在OMO寿司店里吃饭后,才知道原来很多家餐厅的炸鸡都会配半个切开的小青柠,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要不要将青柠里的汁水挤出来,酸酸的青柠汁正好可以中和炸鸡的油腻。   “好厉害。”她当时这么说。   对方则是有些一言难尽地问她:“这有什么厉害?”   她回答:“因为觉得这个设计很有意思,第一个想到这个吃法的人一定很喜欢食物。他不是单纯地把食物当作获取日常能量的手段,而是享受食物,甚至——嗯,把食物当做是一种艺术?所以,不管是这道菜本身,还是想出这个菜的人,都很厉害啊。”   对方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对她这番话有了什么感触。   她又补充:“当然,你也很厉害!吃饭的样子让人完全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瞪她一眼,“不许说。”   她回答:“噢。”   樫野花眠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面色还有些不好看,但嘴角却明晃晃地挂起一点笑,看上去很开心。   樫野花眠眨了眨眼,掏出藏在包里的唇釉,为嘴唇添上一点鲜艳的颜色,让自己不至于看上去太虚弱。又拿出一小支香水,在自己颈间喷了一点,以防被别人闻出什么异样。   她患上厌食症不久后,便想到要用香水遮盖气味,但她此前又几乎没有用过香水,所以才买了一个小样合集,想要挨个试过去。   这支香水是那个小样合集中的其中一支,前调是一种很清爽的甜,后调则是有些像草本香,很清新——这个味道,有点像那个人喜欢的青柠味可乐汽水。   咦。是这个原因,所以她今天才特意选了这支香水吗?   樫野花眠不明白,但又似乎隐隐知道答案。收拾好自己后,她走入教学楼,找到了教室。   班里已经到了一些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樫野花眠进门后,见教室中的有些人动作一顿,朝她投来隐晦的一眼,随即又转头和别人说起话来。   樫野花眠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一会儿要上交的作业理好放在桌子上。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找自己聊天,于是拿出了英语词典,开始专心致志地背单词。   -   ……人呢?   宫治做完复查后,便来到诊所的平台,却一个人都没有,他心觉有些奇怪,又在那扇窗户玻璃上敲了敲,预想中的人依然没有出现。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宫治皱眉,走到那个房间之外,先是敲了门,没人应答,后是尝试转动门把手,打不开,看来这扇门锁上了,这个房间里大概率没有人。   宫治将眉毛皱得更紧,不太爽地承认了一个事实:那个人,今天没来。   搞什么,他被抛弃了?   宫治随即在心里纠正自己,什么“抛弃”,这个词真难听,最多他们就是各归各位了。   对,就是这样。他一开始就是想要拒绝她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才让他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现在这样,正好如了他的意。   ……他应该很开心。   宫治并没有回到那个平台上,他现在觉得那里有种说不出的碍眼。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长椅准备吃饭,宫治打开饭盒,眉毛又蹙起来。   他专门在饭盒里放了汉堡肉,本来打的是让那个人“见见世面”的主意。   算了,都是她没口福。   宫治有些粗暴地将一块汉堡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吃饭这种事情,何必需要两个人,他一个人也可以吃得很开心,而且还清净。   「你吃饭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我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   莫名地,突然就想到这句话。   宫治咀嚼的嘴巴一停,然后把肉咽了下去,没什么情绪地低语了一声:   “骗子。” [14]第 14 章:他才不想联系她   世田谷学园的返校日,不止要上交作业、拿取新作业,还有额外的补课环节。   上午有两节课,第一节课是国文,是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扶了一下红框眼镜,在放映屏上刷刷投放了几道数学题,难度都不算很低。   数学老师说大家有三分钟自行思考第一题,完成答案后向她举手示意。时间一到,她会先请同学来分享思路,然后再由她讲题。   樫野花眠听到还需要发言,心跳快了一点,随即开始认真做题。   第一题她做得有些卡壳,这正好是她不太擅长的代数,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大概是在两分半左右完成了题目。她先看了一圈,班里已经有十多人举起了手,于是放心地举起手来。   时间一到,数学老师叫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讲台边,让他写下解题思路,再和同学们分享思路。   ……居然还是要走到讲台上,看着台下所有的同学说话。   樫野花眠开始紧张起来,仿佛眼前已经浮现起几十双眼睛看着自己的画面,尽管站上去的并不是她。   男生似乎也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发言,说话稍有点磕绊,大部分时候还背对着同学们,仿佛黑板上被他雕琢出了一朵漂亮的花,他想要仔细观察。   接下来的几题,数学老师还是采用了这个方法,每次她都会叫最快举手的那位同学。   “……最后,是这次题目中难度最大的一道,我会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数学老师说着,屏幕上出现一道题目。   确实很难,甚至一下子都不到解题的入手点。   樫野花眠并不着急,多看了几遍题目,忽然有了一点想法,她根据题目的描述,将几何图形画下来。   数学老师:“好了,五分钟到了,有人做出答案了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了一下手,试探性地报了个答案,数学老师摇头:“不对。看来我们班也没人做出来。”   坐在前面的一个男生眼睛一转,道:“老师,三班也没人做出来吗?”   数学老师负责教授两个班级,一个是现在这个二班,另一个则是男生所提的三班。   数学老师:“是,所以我说这道题的难度很高。”   “哇,”樫野花眠后座听到有个人小声地感叹,“三班的小岛同学也没有做出来吗?小岛同学那么厉害,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之前还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大奖呢,这道题居然有这么难吗?”   另一个声音道:“不是哦,我刚才课间去三班找朋友借书,她和我说小岛同学今天没来学校呢。”   “咦?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可能是病还没有好吧?不是说上次期末考,小岛同学就是肚子痛,题都还没做完,就直接被接走了吗?”   “小岛同学根本就没有病吧,那次期末考肚子痛,不是有人说是因为被……”   声音弱了下去,樫野花眠与此同时感受到两道视线投向她的后背,就像黑色的粘液沾染到了她的背上。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解到一半卡住的答题过程,忽然灵光一现。   数学老师:“既然没有人有思路,那么接下来还是由我——”她一顿,因为看到台下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有些学生举手的样子很活泼,以至于激动,整只手臂都举起,恨不得离开位子,全身都表达着“叫我叫我”;但也有学生只会安静地举手,端正地坐着,然后举起前臂,尽管是淡然的样子,但却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樫野花眠就是后者。   数学老师:“樫野同学,你会做这道题?”   樫野花眠:“我有一些思路。”   尽管还没有把思路落实到纸上,但樫野花眠在脑中过了一圈,觉得自己的方法是可行的。   她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几乎不会做出现下这种有些冒险的事情,但当老师让她走上来解题时,她并不慌乱,而是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定。   她握住粉笔,流畅地把解题过程一行一行地写下来——她愈发笃定,自己的思路果然是对的。   樫野花眠转过身,看着讲台下的所有同学,忽然想到了那句很经典的话:   「当众演讲时不要紧张,把台下的人当成黄瓜白菜土豆就好。」   这句话之前对她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她对这些代表着健康饮食的蔬菜怀有抵触的情绪,将大家想象成讨厌的蔬菜,不仅不起作用,反而让她更有几分负面情绪。   但现在……也许她可以把大家想象成芦笋了。   樫野花眠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男生吃饭,对方把芦笋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她才意识到:原来芦笋并没有她记忆中的那么讨厌,明明是一种很好吃的蔬菜。   樫野花眠轻轻吐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然后,她发现这件事远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难,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她做成了。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并且全程都一直看着台下的芦笋们。   数学老师鼓掌,“讲得真不错,没错,这道题就是这个解法。”   芦笋——同学们,也跟着一起拍手。   樫野花眠回到座位上,数学老师继续道:“樫野同学讲得非常好,都不需要我再讲一遍了,大家可以把这些黑板上的内容抄下来做笔记。+对了,樫野同学很厉害,上次期末考还考了年级第一吧?哎,年级第一总是出自老师的班里,老师也很开心呢。樫野同学要继续保持住噢。”   樫野花眠感觉到很多道视线都看了过来,有单纯的好奇,还有……带着恶意的戏谑、不屑、嘲讽。   各种情绪,都被她敏感地捕捉到。   她没有反应,而是对着数学老师轻点了一下头。   -   宫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从诊所走出。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今天太热了,让他有些暴躁,现在的他看到地上被随手乱扔的易拉罐都想要踢一脚。   将易拉罐丢入垃圾桶后,宫治双手插袋,不想那么早回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看到了宠物医院的招牌。   ……偏偏是这里。   是他答应那家伙的地方。   当时说的那么好听,结果现在却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就消失了。   宫治在心里啧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往医院走过去,在门口的布告栏上,他看到了一张关于流浪动物救助的海报,海报下方还贴着目前院内可领养的小动物,他们当时一起救回来的小狗赫然就在其中。   宫治想了想,走入医院,问起了关于那只小狗的事情。正好有一个路过的护士还记得他的脸,便将他带到了专门收留流浪动物的房间。   房间里整齐地陈列着很多个笼子,其中之一便是那只小狗的住所。   这样的条件算不上好,不过对这只一直流浪、又险些被虐待的小狗来说,已经算是个好地方了。   宫治蹲下/身,看着笼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狗,心想,怎么比之前看着更笨了。   不过,这样也好。   总比看着笨,结果说的全是谎话的骗子好。   宫治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上手又在小狗脑袋上揉了一个毛毛坑。   这次,没有人再伸出手,把这个毛毛坑抚平。   ——烦死了,自己想这个做什么。   宫治愈发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手却轻柔地把毛坑抚平,让小狗脑袋上的毛毛又是一片顺滑。   “……对了,我记得之前你是和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吧?”领宫治来到这间房的护士出声。   宫治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护士:“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她?这只小狗今天状态不太好,刚刚检查结果出来,小狗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情绪方面的原因了。我记得那天那个女生带小狗来做检查时,小狗全程都表现得很依赖她,如果她过来,也许能让小狗恢复状态。”   宫治手肘支在腿上,用手托脸,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如果护士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只狗比他想的还要笨。   非要等那个人回来,不是笨是什么。   宫治垂下眼,正准备回答自己和那个女生一点都不熟,就听到护士说:“当然了,如果你这边不太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根据你朋友留下的电话号码去联系她。”   原来她当时留下了电话号码。   宫治微微抿唇。   十五分钟后,宫治走出宠物医院。   他一手捏着一张写有一串数字的纸片,一手拿着手机。   他看着纸片上的数字,脸上的微表情变了又变,他并不想联系她,一点都不。   不过——   「谁叫那只笨狗看上去那么可怜呢?」   宫治这么想着,最终是单手按动手机上的按键,按下一串数字后,手指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确认拨号的键。 [15]第 15 章:再也不想给她打电话了   给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宫治按下了拨号键。   当手机那端传来代表正在拨号的“嘟”声时,宫治竟还有些紧张。   宫治并不是一个常常会觉得紧张的人,少数的几次,几乎都出现在排球场上。在打排球的时候,他的全身肌肉和注意力都紧绷着,那像是一种“被动状态”,在宫治的定义里,这并不能算是“紧张”。   只有当局势到达某种程度时,他才会紧张。比如在排球场上,他们和势均力敌的难缠对手将比分打到了24:25,下一球将决定他们是还有一线生机,还是止步于此。胜利与失败,就在一念之间。   这种时候,宫治会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兴奋着,注意力高度集中。而要等这一球结束,结果尘埃落定后,他才会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是紧张了。   他对于紧张的捕捉,向来是迟钝且延后的。   他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的体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每一声心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紧张。   怦怦、怦怦、怦怦。   嘟、嘟、嘟。   电话提示音几乎与他的心跳节拍卡在了一起,然后,那个声音忽然变了,这是要接通了吗?   一种难言的感觉瞬间从背部蔓延上来,宫治的喉结动了一下,张开口。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宫治:“……”   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用力握紧了手机。而与手在同一水平线的嘴,则抿得直直的。   “对不起——”   在讨人厌的提示音要响起第二遍时,宫治利落地挂断电话。   很好。   他面无表情地想,正好省了他的事。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给这个人打电话了。   -   数学课上完了,下午还有两节课,现在是午休时间。   樫野花眠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才慢吞吞地向食堂走去。其实这是她在故意拖延时间。   世田谷学园的学生通常有两种方式解决午餐,一种是自己带便当,另一种则是去食堂就餐。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几乎所有人都会和朋友们在一起吃饭。   独自吃饭的人,是其中的异类。   也许……别人看到这样的人,会想,啊,真可怜,又或者是想:这个人真糟糕,都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一定是个非常差劲的家伙。   樫野花眠心中淡淡地自语,不巧,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境地。   而没有吃饭伙伴的人,自然在前往就餐的路上也没有同行者。所有人都是成双结对,只有她是形单影只——好像一堆白色大米里混入了一颗黑色的梅子,再扎眼不过。   她不想走在人群里,又没有办法抢在所有人之前赶到食堂,所以只能拖到最后再走了。   这样的话,路上就算有人注意到单独的自己,也有可能会觉得,她只是慢了一步,现在正要和朋友会合呢。   这样,自己就没有这么可怜了。   樫野花眠控制不住地在脑中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走到了食堂。她顿了一下,还是走向了那个自己从来没有光顾过的窗口,点了一份猪扒饭。   米饭上面盖着黄灿灿的猪排,漂亮的脆片表皮上还泛着一点晶晶亮的油光,配合着淋上的棕色烤肉酱汁以及边上的一团菜丝,不由地让人食指大动。   食堂的猪扒饭很好吃,樫野花眠早有耳闻,但她一直没有尝试过,大概是因为父亲对健康饮食的严格要求早已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这道菜的油脂、碳水严重超标,绝对不是她能被允许吃的东西。   再加上后来她爆发了厌食症,更是对几乎所有的食物失去了兴趣。   可是,这次去了一趟关西,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她并不一定要按父亲母亲的要求去做,至少偶尔地,她可以悄悄做一些打破规矩的事情。   尤其是在认识了那个男生之后,她才发觉吃饭并不是一件普通、甚至痛苦的事情,它原来是可以给人们带来幸福感的,还有人近乎虔诚地对待它。   所以,哪怕是没有太多胃口,她还是最终听从本心,选择了从未吃过的猪扒饭。   「我要开动了。」   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樫野花眠拿起筷子,先吃了一点蔬菜,按照她的经验,吃饭时多吃点蔬菜能降低她呕吐的概率。等到觉得差不多时,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小小的猪扒,陪着一小团饭,送入了口中。   慢慢地咀嚼。   ……嗯。樫野花眠微微扬眉,确实还可以,至少没有让她觉得很讨厌。   她又吃了好几口,明白了这道猪扒饭为什么能在校园中人气颇高:能吃出来,这些食材都很新鲜,尤其是猪扒,肉在特别嫩的同时又保留了一定的咬劲,一口咬下去还能尝到很鲜的肉汁,非常多汁,再加上脆脆的外壳,绝对是完美的口感。   如果被做成食物的猪能上天堂的话,被做成猪扒的小猪大概能在猪猪圈里“傲视群猪”了。   「哼哼,我可是被做成了这么完美的猪扒呢。(`∇´)」   小猪骄傲.jpg   ——唉,那么被她做成汉堡肉的那只小猪,大概只能蔫巴巴地躲到一个小角落里。就和她一样。   对不起了,小猪。   下次有机会,会把你的同类做成更好吃的汉堡肉的……还有,她也好想用好吃的食物,来与那个男生交换,以此表达自己的谢意。   也许是猪扒饭味道不错,也许是早已习惯,又也许是其他原因——总之,樫野花眠觉得自己慢慢开心了起来。一个人吃饭,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食堂一角发出一点声音。   樫野花眠看过去,好像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她整个人都被撞得坐倒在地上,餐盘的食物洒了她一身,很是狼狈;一个男生站着,并没有穿着世田谷的校服,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在食堂的学生们都注意到了这场小风波,纷纷看了过来。   “……这是我新买的球鞋,”男生低头看着自己被溅上几滴汤汁的球鞋,很是不高兴,“还是限量款,现在被你搞得完全报废了。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现在的后辈竟然会这么这么失礼,真是丢了我们世田谷的脸。”   倒在地上的眼镜女生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将她扶了起来。   眼镜女生一呆,顺着扶起自己的手向上看去,是一个女生。她看到了对方的小半边的侧脸,下颌骨的线条流畅而锋利——这个女生,在咬牙。   下颌的线条忽而柔和下来,同时这个女生笑着开口道:“学长好,请问是今天重返母校的毕业生吗?”   男生:“是。今天来了,我才知道现在的国三生这么没有礼貌,直愣愣地就撞上来,还不道歉。校训里说的优雅、礼节,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眼镜女生皱眉,正想要解释,握住她的那只手却微微一用力,她便闭上了嘴。   “学长真是幽默,这最多只是一个小意外而已,世田谷的学生们怎么会做出这么失礼的行为呢?除了学长刚刚说的优雅、礼节,世田谷的校训同样还有包容、理性,我相信这是每一个世田谷学生都应该做到的事情。”   女生顿了一下,像是单纯建议道:“实在不行的话,食堂一直有监控,我可以出面,去找理事会申请调取监控。当然了,我相信我们也用不着做到这一步,毕竟学长只是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这是在威胁自己?!   男生有些生气,但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被拿捏到了,如果真的闹到了理事会那里,讨不到好的只会是他。除非这个女生是在骗他,她怎么能惊动理事会——   男生的眼睛眯起,又骤然瞪大,瞳孔却紧缩。   “你是樫野……”男生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干巴巴道,“算了,不用,学妹说的对,我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女生露出堪称完美的礼貌笑容:“那学长的鞋子,学长打算怎么办?”   男生:“只是一点小问题,我自己擦干净就行了,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转身走了,离开的速度太快,甚至有点像落荒而逃。   ——结束了。   樫野花眠紧绷的身体一松,怦怦乱跳的心,终于安静了些许。她回头看向眼镜女生,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   “去二楼的后勤保障室处理一下吧,那里的值班老师有去污笔,也可以直接买一套新校服应急。”   樫野花眠看到眼镜女生手上、腿上都溅上了一些汤汁,又将自己口袋里的手帕掏出来,放到对方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平静地对眼镜女生点了一下头,并不在意汇集于她身上的众人的眼神,拿起放在一旁的自己的餐盘离开了。   走出食堂,直到拐入一条僻静的花坛小路,樫野花眠才卸下了所有防备,用手掩面,所遮盖住的脸皱巴成一团。   啊啊啊!   ——这就是所有内向敏感的人,几乎都会做的一件事:在脑中重复播放自己导致的“尴尬一刻”,就像牛咀嚼已经吃过一遍的草,进行“思维反刍”。   自己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会不会很莫名其妙?   自己刚刚是不是对那个女生太严肃了,显得很高高在上?   樫野花眠用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种时候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反正以她现在在学校里的情况,也很难会变得更糟糕了。   樫野花眠放下手,长叹一口气。   等到放学回家,樫野花眠已经努力地让自己摆脱掉了那些负面情绪的内耗。她走入房间,为床头柜上的手机充电。   手机是她刻意不带去学校的。自从那天用手机接了父亲的电话后,她就对手机起了一种抵触情绪,反正她平时也不怎么用它,干脆就一直没再碰过它。现在,手机都已经进入了没电关机的状态。   不过,手机要是长时间不用,电池灵活度可能会下降,久而久之它就会变成一块无用的板砖——虽然不知道这种说法的真实性,但樫野花眠决定信一下,不然这要是真的,她会对手机很有负罪感。   手机只被喂了一点电,屏幕就亮了起来。   樫野花眠随意地翻阅了一下,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她的手却停在了按键上。   有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你捡的那只会变色的狗很想你。你还想来见它么?】 [16]第 16 章:他也有点想她。   「会变色的狗」   樫野花眠一下便想到自己在便利店后的巷子里所救下的那只小狗,同时锁定了给自己发来这条消息的人。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还是选定了号码,按下拨号键。   拨号的“嘟嘟”声有些漫长,樫野花眠毫无章法地抠着自己裤子上的面料,她很容易对打电话这种事感到紧张,这次尤其如此,心脏好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   樫野花眠不明白缘由,不过又想自己本来就是个很容易紧张的人,而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同龄人打电话,会格外紧张好像也蛮正常的。   电话那边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是现在没空接电话吧?   樫野花眠想了想,又拨号了一次,同时点开短信栏,开始给这个号码发去短信。   她刚打完第一句话,电话忽然接通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喂?”她试探道。   “滴——”   回答她的是冷酷无情的忙音,电话那一头竟然挂了。   樫野花眠眨巴眨巴眼睛,诶?   是她拨错号码了吗?   可她是直接点击发来短信的号码拨过去的呀,肯定不会拨错号码的吧。还是说,她认错了人,或者这个号码其实不是那个男生在使用?   她鼓起一边的嘴,有些疑惑,暂时没有再尝试拨号,而是编辑短信。   【你好,我很想念小狗,我会尽快回来看它的。因为学校最近有返校日,所以我暂时离开了近畿,但我一定会回来的,请相信我。另外,如果你是和我一起捡到小狗的男生,我也很想念你,】   “很想和你再一起吃饭”这几个字还没有打上去,樫野花眠不小心错按了一个键,这条被打错了的消息便被提前发了出去。   唔,不过问题也不大吧,意思也差不多。   正好这时,佐藤阿姨来敲门,告知樫野花眠已经到用晚餐的时间了,樫野花眠便放下手机,跟随对方一起下了楼。   樫野花眠发现今天自己的状态似乎还可以,一共吐了两次,分别发生在早上刚到学校,以及放学后在离开学校前,第一次反应剧烈,第二次尚可。在吃完晚餐后,她又有些不适,不过被自己忍耐了下来。   晚上洗漱完毕后,樫野花眠才再次拿起了手机,同时往嘴里塞了薄荷糖,用以补充能量。晚上在床上吃糖是她在患上厌食症后慢慢养成的一个“坏习惯”,所以她也顺势把刷牙挪到了临睡前。   手机显示,一个小时前,那个号码给她发来了回复,内容非常简短:【知道了。】   ……他究竟是不是那个男生啊?   樫野花眠一翻手机,又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原来今天中午这个号码也给自己打来了电话,只不过那时候她在学校,所以没有接到。   樫野花眠心里的疑惑更多了,她又点下了拨号键。   “嘟——”   等到真的开始拨号,她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分紧张。在安静的夜晚中,手机里的提示音,以及硬糖在口腔、牙齿间来回碰撞的声音,尤其明显。   电话接通了,于是又多了一种声音,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樫野花眠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既不说话,又没有把电话挂断,才小心出声:“你好,我是之前救助了一只小狗的樫野花眠。请问你……是和我一起救助了那只小狗的男生吗?”   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真的是他!   樫野花眠眼睛一亮,空出的左手下意识地抓住盖在腿上的空调被,“太好了,果然是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呀?”   男生:“今天去了宠物医院,护士说那只狗的状态不太好,也许是……想你了。”男生顿了一下,“你那时候留下了电话号码,所以我就顺手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樫野花眠:“太谢谢你了,我刚才才看到你中午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抱歉,那时候我在学校,根本没有接到。”   “……噢,”男生一直低沉的声音轻盈了几分,“电话,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也是顺手打的。”   樫野花眠觉得男生似乎在两次说到“顺手”时格外大声一些,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或者——他确实是在刻意强调。   因为,他是一个不想自己有过多负担的超级大好人!   樫野花眠由衷赞叹:“你真好。”   男生突然剧烈地咳了好几声。   樫野花眠:“怎么了,你是感冒了吗?”   男生:“小事情,不小心被水呛到了——你是不是在吃糖?”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嘴里吃糖的时候说话,总会从口音里听出几分端倪,只是没想到她已经极力掩藏了,还是被男生听出来了。   樫野花眠问小狗的状况如何了。   根据男生给出的回答,樫野花眠立刻脑补出这样一幅画面:   黄白毛发的小狗,委屈吧唧地缩成一团,好像一团毛毛几乎全被风吹走、本体快要枯萎而死的蒲公英。   樫野花眠皱眉:“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去的。”   男生:“尽快是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我下次去医院,如果那些医护人员问起来,我也能给他们一个确切的回答。”   樫野花眠想起方才晚餐时与父亲的对话。父亲有提到,过两天有一个国际医疗交流论坛。如果父亲要去参加这个论坛的话,他大概明天下午就要动身了。不过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   樫野花眠回答:“最早明天,最迟大后天。”   男生回答:“好。”   与男生挂断电话后,樫野花眠在LINE上给姑姑樫野静夏发消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很想她,还提到父亲最近可能要去参加一个论坛,到时候家里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樫野静夏秒回:【我也想你了,花眠!】   樫野静夏:【我这就去和你的爸爸说,让他不用担心,放心让我们来照顾你就好啦。】   樫野花眠也不知道姑姑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第二天早上,父亲樫野秋吉多看了她好几眼,锐利的眼神让她非常紧张,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他要去参加医疗论坛。   “这段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找你的姑姑。”   樫野花眠很开心,就像是一口气吃下了五只章鱼肠。不过在父亲面前,她始终还记得自己要维持一个温柔淑女的做派,强掩兴奋,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   「我是之前救助了一只小狗的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原来这是她的名字,还挺——   宫治吓了一跳,因为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宫侑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好气道:“干什么凑这么近。”   宫侑走在宫治的前面,倒退着往前走,一错不错地盯着宫治看。   “治,你很奇怪。”   宫治:“有病?”   宫侑却罕见地没有被挑衅到,而是努力转动着在排球之外的地方一向不大灵光的脑瓜,说:“昨天你就有点奇怪,今天也是。不过这两种奇怪不是一种奇怪,就像这样打来的球,和那样打来的球,需要用不同的手法把球接起来。”   宫侑一边说,一边用自己像魔术师一样灵活的手,在宫治面前比划。   宫治将头偏向另一侧,摆出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宫侑叽里呱啦地继续说着,最后给出推断:“……所以我觉得,肯定是你昨天去诊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啧。   明明是笨蛋,偏偏在这种时候直觉很敏锐啊。   宫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他转过头看向宫侑,轻叹了一口气:“被你发现了。妈妈昨天做了鳗鱼饭。”   宫侑刚要惊喜,又困惑起来:“可我昨天训练回来没看见鳗鱼啊?”   宫治:“嗯,因为都被我吃光了。”   宫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宫治已经跑出去了好几米,他生气地大叫“猪治”,快步追了上去。   宫双子的追赶模式,一直延续到了晚餐之后,对于谁先洗澡这个“重大”事件,宫家爆发了不知道第几次的“小型战役”,最终是宫治略胜一筹。   因为宫侑时不时就在浴室门口叫魂,宫治没顾得上把头发吹干,穿了一身短T短裤,肩膀上挂着一条毛巾,一手用毛巾擦头发,另一手打开推门,宫侑便如旋风一般挤进了浴室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宫治回到房间坐下,刻意不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几秒后,他还是把手机抓了过来,一打开屏幕,看到了【你有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   宫治:“……”   冷静,万一只是垃圾短信呢?   但他的手指却快速地把短信点开,发信人没有备注名,但号码的这串数字,宫治却再熟悉不过。   【我回来了。我查了一下,那家宠物医院的关门时间到晚上九点,我大概晚点就会过去一趟。如果能顺利见到小狗的话,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宫治擦头发的手一顿。   这条消息是在半个小时之前发送的,也许,她现在已经在去往宠物医院的路上了。   敲门声在身后响起,差点把宫治吓了一跳,是宫母。   “阿治洗好澡了啊?正好,你来帮我盯一下锅子,上面煮着汤,离不开人。我要去外面买点东西,你们爸爸明天要出差,才发现有好几样东西需要买。”   宫治的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我去。”   宫母:“嗯?”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把购物清单给我吧,我去买。”   十五分钟后,宫治从便利店走出来,他已经把宫母给他的购物清单上的所有东西都买好了。   这家便利店不是离他家最近的,为了不让宫母起疑,他将自行车骑得极快,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现在任务完成,他还有一点时间剩余。   ……也不是特意要去。就是,反正来都来了。   宫治深吸了一口气,骑着自行车向宠物医院驶去。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多下班了,只留下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宫治走入那个房间,看到小狗在恢复笼里睡得正香,而房间里除了他再无其他人。   那些无法说明的情绪,如在风中飘摇的羽毛,缓缓沉降了下来。   宫治蹲下,一手握拳撑着脸,看着狗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也许笨一点也好,没心没肺的,才能更容易开心。   哒哒。   一点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宫治抬眸,女生正好站在灯下,温暖的黄光就像秋天的银杏叶,洒落了她满身。   ——终于回来了。   宫治的喉结一动,心里随即又想:其实……和这只笨狗一样,他也有点想她。   当然,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17]第 17 章:宫治的梦   ——毕竟一个人突然向他靠近,说着各种奇怪的话,和他吃了两顿饭后又不告而别,他产生「想念」这种情绪,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嗯,多正常。   宫治这么告诉自己。   樫野花眠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男生,她有些惊讶,随即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惊喜。   樫野花眠:“你也在这里啊,是专程来看小狗的吗?”   男生:“……嗯。”   樫野花眠走过来,在男生身边也蹲了下来,“果然,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又很负责任。”   真够要命的。   宫治这么想。他又想起在OMO寿司店和樫野花眠正式认识的那一天,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类似于晕晕乎乎的感觉,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寿司上的某种甜虾有河豚毒素,现在他决定为那条甜虾洗清冤屈。   樫野花眠才是那个和河豚有亲戚关系的家伙。   她每一次说话,每一次看人,都是在释放「毒素」。   明明应该是内向的性格,夸人的话却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而且,他一定也不会觉得这只是客套的恭维,她实在太认真了,让人一点都无法怀疑她的诚意和真心。   宫治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然后听见樫野花眠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们的说话声音并不大,但也许是小狗听觉异常敏锐,也许是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小狗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它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努力看清樫野花眠,尾巴比眼睛反应更快,瞬间支棱起来,欢快地摇来摇去。   然后想要离樫野花眠更近一点。   樫野花眠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变得软软的。她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尤其是小狗彻底认出她之后,将整个头都靠过来,虽然被笼门的栏杆挡住,但它的小半个嘴筒子还是伸出来,湿润的黑鼻子像是一颗亮晶晶的纽扣,她更觉得心都要化了。   樫野花眠:“好可爱。”   宫治撑着侧过来的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感叹了一声:……嗯,有点可爱。   樫野花眠就是在这时突然转过头,看着宫治。   她疑惑地问:“不过,你不是说,它变得很瘦了吗?”   宫治与樫野花眠对上视线,本是一惊,但他掩藏得很好。现下听到樫野花眠的疑惑,他看向笼子里的小狗,与皮毛油光水滑的小狗大眼瞪小眼。   宫治:“……”   可能是在描述情况时,他在心里自带了一层苦难滤镜,把这狗想象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干瘪小土豆,但现在仔细一看,眼前的明明是个干干净净的圆溜溜土豆,差得简直不是一点半点。   宫治腹诽,这狗也太不懂事了。   不是说它都快要思念成疾了吗,怎么也没有瘦一点,合着是一边干饭一边想念樫野花眠,最后化悲伤为食欲了。   宫治:“……嗯,它确实很瘦,你觉得不瘦,可能是因为,它毛茸茸的。”   小狗歪头,“汪”了一声。   樫野花眠:“诶,这样啊。”   这时,樫野花眠感觉到指尖一湿,原来是她凑过去的手指,被小狗热情地舔了一下。小狗就是小狗,比人诚实得多,不会掩藏情绪,喜欢什么东西就直接上嘴舔。   樫野花眠拿出手帕,将手指擦干净,心里的紧张和担忧已经散去了大半,小狗的状态比她想的好很多,完全是一只健康小狗。   宫治盯着樫野花眠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说:“你……这次打算留多久?”   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回答:“我希望一直待到下一次返校日,差不多是九天后。”   宫治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挑眉道:“你们的学校有点坏啊,不仅有返校日,还设了两天,放假也不让你们安生。”   樫野花眠回忆,确实有很多同学对世田谷的这一设置颇有不满:   「被小看了吧,我们又不是活在上个世纪的小学生。」   「衷心地希望返校日这种东西可以和假期分手。太过分了。」   樫野花眠:“我们学校只会对国三年级有这个传统,说是返校日,其实就是特殊的补习活动。大概是因为国三是很关键的一年,老师们不希望大家在假期里过于懈怠吧。”   宫治随口接了一句话:“这种担心,只是对普通人的。”   他就完全不需要假期返校日这种东西。   对排球,他和宫侑都可以多年如一日地坚持训练;   对学习,他和宫侑也都是多年如一日地坚持荒废。   不管是正常上学日还是假期,他们的态度始终如一。   樫野花眠却自动这句话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男生非常自律,哪怕在假期里,都能保持着高强度的学习计划,根本不需要返校日这种外力加以推动。   樫野花眠被激励到了,当即表示:“我要向你学习。”   宫治:“?”   他有些困惑,看到樫野花眠因为认真而亮晶晶的眼,又一下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他站起身来,觉得时间差不多,他该走了。   樫野花眠下意识地也站起来,因为蹲得有些久了,脑袋一下子有些晕眩。   樫野花眠刚想往前迈一步保持平衡,一只手更快一步地圈握住了她的手臂。她眨眨眼,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上移视线,她看到了男生的眼睛。   烟灰色的瞳仁,有一种疏离又惑人的神秘感,好像是地下矿洞里生出的一簇灰色晶石。   很神奇。   最开始,她只能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去捕捉他的身影;后来,在寿司店里,她大部分时候都不敢抬头正视对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以及桌面上的漂亮花纹。   现在,她居然可以直接地、没有任何躲闪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熟悉了。   宫治飞速松开了手,他将脸偏到一边,“你……想喝汽水吗?”   樫野花眠:“诶?”   宫治喉结一动,“嗯,上次你请我喝汽水,”把“我不想欠你”吞了下去,他换了个说辞,“我也想请你一次。”   樫野花眠面露纠结。   宫治挑眉,故意道:“噢,看来你并不想和我一起喝汽水。”   “没有,”樫野花眠立刻道,“我只是觉得晚上喝汽水,好像不太好。可以下次吗?”   好像一口带着青柠味的汽水灌入嘴中,甜甜的气泡在嘴巴里纷纷炸开,扰得舌头和口腔都有些痒痒的。   宫治第一次觉得「下次」这个词这么好听。   宫治点了头,陪着樫野花眠走到医院门口。她是打了车来的,那辆车一直停在医院门口等她。   宫治:“再见。”   樫野花眠举起手,轻轻地摇晃,“嗯,下次见。”   宫治蹬上自行车的脚踏板,骑到街道口要转弯的时候,他特意偏过头,望见那辆出租车已经驶入了一片夜色里,只留下两道几乎要交融为一体的黄色车光。   -   当天晚上,宫治觉得自己或许是做了一个梦。   他在夜中骑行。一切都很安静,他感到自己的心很轻盈,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包裹着,要雀跃起来。   视线中出现下坡,他开口:要下坡了,抓紧我。   一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肢。   他的自行车从高处滑下去。他听到风声簌簌从耳边吹过,也能感受到那双手将他环搂得紧了几分。   在不断加速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就要飞起来了。   自行车行驶到平稳地带,渐渐慢下来。他长腿一支,将车停下,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十根手指规矩地交错在一起,每一根,都好像是白兔的兔耳。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车后座的人。   暖黄的光在他眼前温柔地氤氲开来……   时间、空间,浸润在一片温暖的水汽里。   不知多久之后。   ——为什么感觉好亮、好热?宫治皱眉,往旁边一翻,下意识躲避光源,但那光似乎无处躲藏,于是他张开了眼睛。   破案了,是宫侑这个白痴大早上刷地一下就把窗帘拉开了。   听到两个儿子的卧房中传来打架声,宫母淡定地做着早饭,心中对自己说:就当是听晨间广播了。   -   宫治的手已经恢复了大半,可以参加一些对抗训练。   今天的日常比赛中,宫侑在传球时出了点小意外,手指有一些轻微的软组织挫伤。这种小伤算是练排球过程中的家常便饭,也不需要求助专业的医护人员,自己就能处理了。   宫侑托着脸,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思索自己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给他手指喷药的宫治,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话。   宫侑看过去,发现宫治举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侑:“治?”   宫治抬头。   宫侑:“你为什么看着我的手发呆啊,不会是,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吧?”   众所周知,去医院看病,医生说什么话都比不上医生的沉默更吓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宫治看着他受伤的手,有些心疼了——但这个可能性过于渺茫,且非常恶心,宫侑光是想想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宫治慢慢地说:“就是忽然想好好看看你的手。”   他刚刚给宫侑喷药喷到一半,联想到了昨晚他莫名很在意的樫野花眠的手指,还有他做的那个自己已经不记得细节的梦,似乎也是与手指有关。   想着想着,他的脸上就有了一股燥意。   或许是自己最近就是对手指感兴趣?   于是他开始仔细打量着宫侑的手,宫侑的手算得上好看(毕竟和他用了同一套建模),修长而暗藏爆发力,手指各个地方都有薄茧,还有一两道细碎的伤口。这一双充满了对排球的敬畏的手。   可这不是一双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一想再想的手。   宫侑这时候说:“你才是有病吧,突然要看我的手。——哼,所以,你觉得我的手怎么样?”后半句话的语气,明显臭屁起来。   准备好接受夸奖于是翘起狐狸尾巴.jpg   宫治坦诚回答:“没我想象中的好看。”   宫侑:“?!”   宫侑惊讶。宫侑愤怒。   宫侑拖着1.8只健康之手,开始与宫治的不知第几次大战。   宫治还没有对自己的“关注手指莫名其妙综合征”查出具体病因,晚上,樫野花眠的短信又到了。   【我觉得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你:我征询了我的姑姑的意见,她正好很想养小狗,我们决定把那只变色小狗接回家啦。】   宫治嘴角不受控地挑起一抹笑意,噼里啪啦地单手打字。   【恭喜。后天我要去复查,有空么?】   樫野花眠大概是手机正在手边,回复得很快:【有空的。一起吃饭吗?】   宫治:【不是。是我告诉你我的吃饭坐标,邀请你到时候来偷看我。】   大概隔了一分钟,樫野花眠才回复:【你在和我开玩笑,其实这就是要一起吃饭的意思。】   宫治这下轻笑出了声。   她不会是反复思考、斟酌了一会儿,确定这确实是他的玩笑话,才回了消息吧?   好呆。   不过至少比起之前在OMO寿司店第一次吃饭时,她聪明了一点。   宫治打字:【嗯,别忘了,我还要请你喝饮料。】   樫野花眠回复:【忘掉也没关系,不喝饮料只是一起吃饭也OK的。后天见。】   宫治:【这种事情,不会忘的。】   ——也许是在说喝饮料,又也许是在说后天见面这件事。   宫治本人都不太懂自己的真实想法。   宫治的视线在“后天见”这句话上多定格许久。   后天见。   听上去,和“明天是个好天气”一样。就,让人有种特别期待的感觉。   宫治微微垂下眼,感受着心脏如一遍遍拍打礁石的翻涌浪潮。   他对于樫野花眠……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或者说……情感?   下一次吃饭,他会得到答案么? [18]第 18 章:白白嫩嫩,就像是兔子耳朵。   樫野花眠此时正在为姑姑家要迎来一只小狗作为新成员而兴奋。   因为严格的家规,樫野花眠在家里总是很紧张,时刻绷紧着一条线,只有父亲母亲不在家,或者在卧室等绝对的个人空间里时,她才能稍稍放松一些,但完全比不上现在这种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的感觉。   樫野花眠想起小学秋游时,有同学说因为特别期待出去玩,所以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那时候却对此兴致缺缺,所以便有些迷茫,不明白别人为什么会这样。   在她看来,在学校里上学,去校外秋游,并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做些类似的事情而已。   但是当看到其他人和朋友们开心地聚在一起,大口吃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里的零食,小小的樫野花眠有些懵懂地知道了这其中的大概原因。   自己经常要上补习班,性格又内向,所以交不到什么好朋友,家里又限制她吃零食,所以她自然不明白秋游对其他正常小朋友的意义。   ——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樫野花眠释然地收回思绪,继续低头罗列养小狗所需物品的购物清单。   第二天,樫野花眠特意提前加量地完成了学习计划,空出了一段时间,愉快地和姑姑樫野静夏上街购物。依照她准备的清单,她们非常顺利地买好了所有东西,然后去医院把小狗接回了家。   小狗的状态非常好,尤其是看到樫野花眠,更是高兴得在恢复笼里直转圈。   樫野静夏:“哇,看来这只小狗非常喜欢我们花眠呢。花眠,你先和小狗玩一会儿吧,午饭做好了我再来叫你们。”   确定小狗状态不错,在新环境中也没有出现不良反应,樫野静夏谨慎地将笼子打开,先让小狗在家里的一间房间里活动。   樫野花眠一愣,“诶,我,可以吗?”   樫野静夏:“当然可以啦。这点时间就不要去学习了,花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了,小狗来到新家可能也会有些害怕呢,看到花眠,它会更有安全感的。”   樫野花眠点头。   樫野静夏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要治疗侄女的厌食症,除了准备不太健康的美食之外,其他可能性也不能放过——比如,花眠也有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影响了胃口,那这就需要去舒缓她的心理负担,让她尽可能地轻松、快乐。   樫野静夏同意养小狗,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很喜欢小狗。   她小时候就很想养狗,只可惜不被家长允许,甚至连亲哥、堂哥这些同龄人都没一个支持她的。他们拒绝她的原因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没人有精力照料、养狗会有味道/掉毛。   樫野静夏那时候很不服气,长大了倒是看开了,其实就是他们都不喜欢小狗,而她又是一个小孩,没办法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还好她长大了,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不过,樫野家族还真怪啊,几乎所有人都放着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狗不喜欢,去喜欢冷冰冰光溜溜的手术刀。   樫野静夏一敲手,决定自己要更加努力,为侄女樫野花眠遮风挡雨,成为自己小时候最想拥有的「家族里那个最特立独行的女性长辈」。   于是,等樫野花眠坐到餐桌边要吃饭时,便看见姑姑樫野静夏用一种异常热烈的眼神,灼灼地注视着她。   樫野花眠:“……?”   (´oωo`?)   樫野花眠慢吞吞地吃菜。尽管她的厌食症还没有好,但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吃下食物的时候不会有过强的恶心反应,不过呕吐的情况依然还是有一定概率会发生,只是频率、程度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大概,这是她在好转的迹象。   樫野静夏:“……看来花眠和小狗玩得很好啊,真不错,等下我们一起把给小狗买的那些东西放好——对了,应该要给小狗起个名字的,花眠有想好吗?”   问到这个问题时,樫野花眠这时正好吃下了一只甜虾。   软软的虾肉像一朵凉凉的云,与唇舌相贴。   “……还没有想好,我还需要再想想。”她回答。   晚上,樫野花眠做完作业,心里有些痒痒的,便轻手轻脚地来到小狗的专属房间。小狗已经睡着了,趴在一个热狗面包形状的小窝里,卷成一个团团,肚皮规律地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一点也看不出来小巷初遇时瘦巴巴小黑狗的模样。   樫野花眠觉得心一下变得很柔软,好像蚌壳里的软肉。她轻轻地跪坐在地上,看着小狗,无声喃喃:   「再等我一下吧。明天我要去见他啦,是我们共同救下了你,所以你的名字,也要由他和我一起决定呀。」   就是不知道,他会给小狗起什么名字。总不会说“不然就叫变色小狗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应该是他在开玩笑的情况下会说的话。   他一点不像他自己说的是个坏人,其实是个很负责的大好人呀。   樫野花眠歪头,摸了摸小狗露出外面的尾巴尖尖上的毛,心中对小狗做出保证,她一定会给它把好关的,绝对不让那人乱来。   「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名字的。」   第二天一早,樫野花眠趁着樫野静夏和樫野松不在家,用起厨房开始做菜。上一次她做汉堡肉是心血来潮,而且又没有什么厨艺经验,所以做出来的成品不佳。   这一次,她很有信心,她一定能做出来很好吃的汉堡肉。   ……   半个小时后,樫野花眠看着面前两块有些微微发焦的汉堡肉发呆。   确实比上一次做得好,但好的不多。   但现在再做一份时间好像也不太来得及了,而且她现在深深怀疑,就算再做一次,她还是做不出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顶级完美汉堡肉。   樫野花眠认命地把食物装进饭盒里,打车到了诊所。   虽然很期待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但樫野花眠还是很快地投入到了专心学习的心流状态里。   她在草稿本上写写算算,得到了一个正确答案,然后将对应的选项写到了选择题对应的括号里。   就在她准备要做下一题的间隙,她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不是来自窗户,而是来自房门。樫野花眠走过去开门,门外的果然是男生。他微歪着头,手上拎着一个用布包裹起来的饭盒。   “你好,可以借个场地一起吃饭吗?”   樫野花眠笑着往旁边侧开一段距离,等男生走进来后,才将房门关上。   男生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他弯着腰,眯起眼睛,透过百叶窗扇叶的空隙打量着外面的露天平台。   看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被窗条切割成的一条条的金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对被眼皮半遮的瞳孔,在懒怠的表象之下藏着淡淡的促狭。   他懒洋洋地说:“破案了,某位犯人那时候就是这么偷看我的。”   樫野花眠的脸慢慢地涨红。   好像不仅是因为曾经做过的坏事被旧事重提,还有一些别的微妙的东西,在她心底搅起了一团小漩涡。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的脸,觉得手有点痒,手指互相间搓了搓,然后把一张小桌子整理出来,又拖出两把椅子。   他率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手在另一只椅子的椅背背面,用手指点了点,发出敲击声。   “吃饭?”   樫野花眠拿着饭盒坐下。   宫治看了一眼樫野花眠,樫野花眠看了一眼宫治。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宫治:“……咳,怎么不打开饭盒?”   樫野花眠小声:“可是,你也没打开。”   宫治:“那你先开饭盒。”   樫野花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你先打开吧。”   宫治眉毛一挑,调侃道:“很好啊,都可以直接反驳我了。当初在寿司店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嗯,不有求于我的时候果然胆子大了很多。”   樫野花眠下意识地鼓嘴,憋了半天,只说:“你又这样。”   又哪样?   ——逗她。   宫治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毛绒绒的爪子挠了一下。那个爪子可能让他有了过敏反应,又热又痒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   但宫治扪心自问:知道了自己可能会有这种古怪的反应,下一次他还会逗樫野花眠吗?   答案是,当然会。   宫治顿了一下,“一起把饭盒打开吧,这样最公平。”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三、二、一。”   两个饭盒的盖子被同时揭开,盒子里的食物显露出来,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两个饭盒中都有的一道菜:汉堡肉。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表面有些微黑的汉堡肉,再看了一眼男生饭盒里色泽金黄的汉堡肉,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经典的童话故事:   《丑小鸭》。   小鸭子在还是丑小鸭的时候看到美丽漂亮的天鹅,大概就是她此刻的感觉了。   这个差距,未免也太直观了。   樫野花眠再想起男生刚刚不愿打开饭盒,有了一种直觉,试探道:“这个汉堡肉,是你自己做的?”   宫治点头,“……嗯,上次看你做了,正好昨天有点时间,就顺手做了一下。”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随之低下去、宛如一颗小蘑菇的头,心想,怎么还是这么好懂啊。   感觉她的兔子耳朵全都耷拉下去了。   早知道她今天还会做汉堡肉,而且做的又不是很成功,他就不做了。本来,他就是抱着一种类似于“露一手”的念头而做这道菜,上次她没来,他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今天他终于得偿所愿——看到她很有趣的反应,比如崇拜、惊喜之类的。   绝对不包括现在这样。   他张口:“——所以,你愿意和我交换吗?”   樫野花眠回神:“交换?”   宫治:“嗯,交换汉堡肉,各分出去一半。”   樫野花眠有些纠结,“还是不要了吧。我——”   宫治歪头,平静地说:“敢拒绝我的话,你的整块汉堡肉就都要被我抢走了。”   非常强盗恶霸的语气。但偏偏这位恶霸少爷要抢劫的对象是一块汉堡肉,甚至是一块有些焦了的汉堡肉。   樫野花眠摇头,“还是交换吧。”   让别人吃一整块做得不太好的汉堡肉,还是要比让别人吃半块更失礼一点。   两人用还没用过的筷子,将自己的汉堡肉的一半放到对方的饭盒里。   樫野花眠细细品尝,她发现自己做的汉堡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比起上一次还是进步很大的,但显然男生做的更好吃,她的汉堡肉还是相形见绌了。   樫野花眠看向男生,他依然吃得很香,哪怕是咀嚼她那块不算很好吃的肉饼,也让她看得食指大动,有一种很馋的感觉。   他好像和她是两个极端,她有厌食症,他却享受一切食物,完全都不挑食的。   好厉害。   樫野花眠一时间看得有些入了迷,一点没有注意到她注视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而被她注视的人,耳朵悄悄红了起来。   宫治侧开脸,食不知味地吃下了汉堡肉,喉咙有种微妙的干。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汉堡肉太咸了。   宫治刷地起身,“我要喝饮料,你想喝什么?”   樫野花眠被这突然的起身吓了一跳,然后呆呆地回答:“和你一样就好。”   宫治飞快地跑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抱了两罐饮料,青柠薄荷气泡水。   樫野花眠:“你真的很喜欢青柠味。”她伸手要去拿放在自己面前的饮料,另一只手已经准备伸向易拉罐上的拉环。但男生却更快一步:他的大手直接扣在了饮料罐上,让她无法拿走饮料。   樫野花眠多看了几眼男生的手,果然漂亮的手,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好看。她抬起头,见男生沉沉地看着她。   他说:“别人给的这种罐装气泡饮料,不要一上来就直接把它打开。”   樫野花眠疑惑,男生紧接着给出了答案:如果这种罐装气泡水被别人剧烈摇晃过,直接打开会被喷得满身都是汽水。   樫野花眠惊讶得微微张开嘴,“会有人这么坏、这么无聊吗?”   经常被宫侑用这种手段捉弄也偶尔用这种手段戏耍宫侑的宫治:“。”   不巧,这么坏、这么无聊的人正是在下。:)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宫治奇妙地避开这个话题,“总之,你应该多一点提防。”   樫野花眠点头,“那我现在可以把这罐饮料打开了吗?”   宫治:“嗯?”   樫野花眠看着男生,语带淡淡笑意:“你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啦,因为你人很好的。”   宫治:“……嗯。”   很轻的“嗯”声,就像碳水饮料里一个泡泡炸开。   宫治到底没有给樫野花眠打开饮料的机会,他长指一扣,拉环就被他撬开。   宫治:“喝吧。”   碳酸饮料果然没有喷涌出来,樫野花眠心道,她就说嘛,他人很好的。   冰冰凉凉的小甜水下肚,樫野花眠想到正事,说起被自己接回家的那只小狗,“……它现在可好了。”   樫野花眠开始详细地描述,说小狗如何调皮好动、如何精力旺盛。她不知道,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流淌出笑意,嘴角提起,任谁来看都能一眼看出她的好心情。   宫治喝下一口饮料,头转向一边,眼睛却留在相反的方向,看着樫野花眠。   “对了。”樫野花眠声音大了一点,宫治连忙将偷偷注视的眼睛也转了过去。   樫野花眠拿出手机,“我拍了它的照片,给你看。”   昨天,她和小狗一起玩的时候,她给小狗拍了好几张照片。   宫治接过樫野花眠的手机,一张张地翻看。划到某一张,他的手停下。   樫野花眠一瞄,那是一张有些特别的照片,昨天夜里,她去观察小狗睡得如何,然后拍下了这张小狗睡觉的照片。因为怕吵醒小狗,所以在拍照的时候,她没有开灯,光线略有些昏暗。   樫野花眠:“这是小狗在睡觉,你看,这就是它。”   樫野花眠以为男生是看不清,所以才解释,但其实——宫治的视线焦点,落在了摸着小狗身体的那只手上。   拍照的人,大概是一手拿手机拍照,一手撸着呼呼大睡的小狗。那只摸小狗的手大半被小狗柔顺的毛发遮掩,露出的部分在晦暗的环境里也不算清晰。   但宫治就是一看再看。他恍惚中想起了一点记忆碎片,那大约是自己曾在梦里梦到过的画面。   白白嫩嫩,就像是兔子耳朵。   “……你还好吗?”   宫治收回思绪,看向樫野花眠,囫囵地应了一声。   好消息,他大概是找到了自己“关注手指莫名其妙综合征”的「病原体」。   坏消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成为病原体。   宫治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蛮,可爱的。”   樫野花眠:“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狗好可爱。”   宫治瞥了一眼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随即说起自己还没给小狗取名字,想要让男生和自己一起想,“……毕竟是我们一起救了它。它应该也很开心让我们一起来给它取名字吧。”   宫治挑眉:“我还以为它就叫变色小狗。”   樫野花眠难得无语了一下,“关于小狗的事情,就不要开玩笑了。我需要你认真一点。”   好好好。也不能把兔子逼急眼了。   宫治决定要想一个好名字。   宫治开始努力思考。   五秒钟后,宫治发现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靠努力解决的。比如让一个在班级平均分70的非常简单的国文考试中只考了45分的人,去给一只小狗想一个很正经的名字,属实是有点为难人了。   宫治沉默了好一会儿,迎上樫野花眠期待的眼神,“叫「虹」?”   排球神——哦不是,国文神在上,终于让他勉强想出了一个还过得去的名字。   樫野花眠陷入思考,宫治随口道:“虹有很多种颜色,适合变色小狗。而且加姓氏也不会奇怪,比如樫野虹、宫虹——”   宫治猛然顿住,他发现他和樫野花眠现在的样子很微妙:讨论着要给一个生命赋予姓名,尤其是他还想到了要加姓——这真的不是夫妻对新生孩子会做的事情吗?   宫治正喝了一口饮料,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呛得咳嗽连连。   他的背上传来轻拍的触感。是樫野花眠,她在给他拍背,一脸关切,“怎么样,好点了吗?”   说话声音还是轻柔柔的,比那只引得他有奇怪联想的小黄狗的毛毛更软。   宫治:“……我没事了。”   樫野花眠:“那就好。你刚刚说到「宫虹」这个名字——”   宫治心被提起,有些心虚,又有些期待。   樫野花眠:“是因为你姓宫吗?”   宫治:“——?”   被遮住一小半的大眼里透露出小小的疑惑。   宫治:“你不知道我姓宫?”   宫治和樫野花眠面面相觑。   樫野花眠试探道:“诶,是你和我说过吗?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宫治:“我应该没有和你介绍过我的名字。但是,我的病例报告上有,你没注意过?”   樫野花眠诚实地摇了摇头,说自己除了第二次看他吃饭之前偷偷想办法确认了一下他会哪天来诊所,其他的他在诊所系统里储存的信息,她一点都没有看过。   宫治难得地语塞。   说樫野花眠老实呢,她会想办法来偷偷看自己吃饭;   说樫野花眠不老实呢,她又居然挺有原则的,明明亲戚就在诊所上班,她硬是一点关于他的资料都没有试图去了解。他还以为樫野花眠至少知道他的名字。   宫治敛眸,“你就一点都不想了解我?”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说:“没有啊,我超级想了解你的。我只是觉得用那种方式太失礼了——”   她一顿,都不用宫治开口,光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她嘟囔:“但看你吃饭这件事不同,我就是被你吸引住了,没有其他的办法,所以也只能那样了。”   “总之,你很特别,我也很珍惜你。所以我不会去主动打探你的其他信息,我只想知道你愿意让我知道的。”   宫治努力压抑住身体里的“河豚毒素”,舌头舔了舔牙尖。他闷闷道:“知道了。不过,如果你以后又想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我。”   樫野花眠点头,“好的。”深吸一口气,认真道:“那我现在就想行使这个权利——宫同学,你好,我叫樫野花眠,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宫治感受着自己握住饮料罐的手的指尖,一片濡湿,液化的细密水滴从罐身落下来,被他的手指阻挡,聚积成浅浅的一滩水湾。   时间的流水在这一刻仿佛微微凝滞,落下的樱花花瓣在上面轻轻地旋动。   “宫治。”宫治像是卡住,静止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下“宫治”两个字,“就是这两个字。”   樫野花眠:“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她也把自己的名字用同样的方式展现给宫治看。   宫治神色平静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花眠。   她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写的。和她的人一样,这个名字一听就软软的,给人一种很美好,又……很好欺负的感觉。   话题往外偏了一大圈,小狗的名字却还没有定下来。   樫野花眠反复念了几遍“虹”,觉得Niji这个读音用来作为名字有些奇怪。宫治想了想,也同意了这个观点。   樫野花眠冥思苦想。   宫治想了一会儿,奈何光是想出“虹”这个名字就足以榨干他的脑细胞,想不出什么东西,他的视线慢慢偏移到樫野花眠的手上。   她的皮肤很白,关节又泛着一点粉——关于白兔耳朵的那个比喻或联想,真是太合适了:耳朵的外侧是毛茸茸的白,内侧是嫩嫩的粉。   这样的两只手,一手抓着饮料罐,一手扣在饭盒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盖子。   宫治:“……用食物来起名呢?比如——”樫野花眠看过来,眼睛扑闪扑闪的,“嗯,仙贝?”   宫治是情急之下随口说出了一个食物,结果发现这个食物还挺合适。   霓虹仙贝大多要刷酱油,所以会呈现出较深的棕褐色;但也有一些仙贝会仅撒盐,或者刷淡色的酱料,或者表面裹糖粉,这种仙贝就是淡淡的金黄色,和小狗的毛色非常接近。   宫治:“……你,有吃过仙贝吗?”   这种问题,对任何一个霓虹人来说都算很无聊的问题,但鉴于樫野花眠连章鱼肠都没有吃过,宫治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一问。   樫野花眠:“应该吃过。”   宫治:“应该?”   樫野花眠:“可能在小学春游秋游的时候,吃过一两次?”   宫治:“……”   虽然没怎么吃过仙贝,但樫野花眠看过不少仙贝,一下就抓到了宫治起这个名字的点,反复在嘴里念了几遍,越发喜欢,道:“就用仙贝这个名字吧,我觉得小狗一定会很喜欢的。”   宫治点了下头,“你到时候可以发照片给我。”   樫野花眠:“好呀。其实我昨天也是想把照片发给你的,不过彩信里的图片传输像素有点低,所以还是决定今天直接给你看照片了。”   “用LINE,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吧?”宫治仿佛不过随口一提,他看着樫野花眠,“既然你想要和我一起吃饭,那我们也算是限定版的饭搭子了。饭搭子的话,本来就应该要交换一个LINE——至少,方便我们以后可以互通食谱。”   樫野花眠眼睛一亮,她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这样她就可以避免再和宫治准备一样的菜了,虽然不知道宫治在其他菜上的厨艺如何,是不是也能像做汉堡肉一样把其他菜做得很美味,但是她直觉宫治的厨艺远在她之上,如果两人再做一样的菜,她的那份还是会被比下去。   参考她目前的厨艺水平及增长水平,她大概是没有任何超过宫治的风险。   (´qωq`)   当然更重要的是,樫野花眠很喜欢宫治对他们关系的定义:饭搭子。   先是互相交换了名字,再是现在宫治说了这句话,她感觉他们的关系拉近了很多呢。   宫治瞥了一眼樫野花眠,发现她很是开心。   他有些好笑地想,至于么?   但就在这么想的同时,宫治的嘴角却也不自觉地挑起,像一只狐狸因为得意而翘起的尾巴。   ——真的好呆啊,完全是一只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笨兔子。   虽然宫治还没有完全清楚自己那些如乱七八糟缠绕冒险团一般的心绪,但有一些事情,他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喜欢和樫野花眠一起吃饭。   以及,他喜欢捉弄樫野花眠。   -   “你就叫仙贝啦。”   被樫野花眠架起咯吱窝的小狗歪了下头,似乎在用1KB的小狗脑袋思考,随即它开心地“汪汪”起来,显然是非常满意。   樫野花眠很开心,果然小狗和她想的一样,很喜欢宫治起的“仙贝”这个名字。   樫野花眠把小狗放下,又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根逗狗棒,这是姑姑樫野静夏特意买的,说是要送给仙贝的礼物。   她之前和姑姑并不算很熟悉。在她上国中之前,她们大概一年只会见三四次,父亲偶尔聊起姑姑,语气总会很复杂,只说她喜欢给自己找苦头吃,工作都专挑偏远的小镇,前几年终于回归大城市,却不来东京,偏要去大阪。   樫野家族里的大多数人都生活在东京,少部分人则在神奈川、琦玉等地方,至少都没有出关东。相比之下,之前总是“乱跑”、最终定居在关东之外的大阪的樫野静夏,完全就是个异类。   但她对樫野静夏的印象很好,所以在对方提出假期来关西小住的提议时,她才会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之前心中还有些顾虑,所以她并不好意思向樫野静夏提议收养仙贝;但后来相处得多了,她与樫野静夏的感情愈来愈好,再加上仙贝很喜欢她,她也想珍惜这份难得的缘分,故而终于鼓起勇气向樫野静夏提起了这件事。   但樫野静夏稳稳地接住了她,一下子就答应下来,还说自己早就想养狗了。   樫野花眠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幸福得像在做梦。   姑姑真的对她很好啊,除了养仙贝这件事,还一直关心她的身体,想要为她治好厌食症。可惜,有关于厌食症的很多事情,她没有办法告诉姑姑。   那些事情……   “汪。”   陷入了情绪黑洞的樫野花眠回神,仙贝正围着她转来转去,眼神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逗狗棒,都快要急死了。   樫野花眠笑道:“对不起,把你忘记了。”   她抽出逗狗棒,在仙贝面前晃来晃去。   仙贝的前半身伏低,后半身撅起屁股,狗尾巴晃动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小狗猛扑!   小狗抓住!   樫野花眠小小地拍了拍手,“太厉害了,我们仙贝真是最棒的小狗。”   仙贝昂首挺胸,骄傲地接受夸奖。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真要被可爱死了。   「如果能把仙贝带回家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樫野花眠又立刻把它打消。父亲母亲是不会允许自己养小动物的,尤其是父亲,他一直讨厌这种会掉毛的小动物。   她总不能抱着一个秃毛的光溜溜仙贝回家养吧。   那仙贝也太可怜了。   樫野花眠陪仙贝玩耍,玩了好一会儿,仙贝才有些累了。这时,樫野花眠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将仙贝抱入怀里,又拿出手机。   是宫治在LINE上发来的消息。   樫野花眠点进去,两人空白的聊天界面中,出现了第一条消息。   宫治:【在和仙贝玩么?】   樫野花眠:“!”   她回复:【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宫治:【猜的。】   宫治的头像是一个白色盘子里的焦黄色吐司,吐司中间有一片大致呈三角形的白色,大概是巧克力酱的东西围绕着这片白色画了一个三角饭团的图案。   在吐司上画饭团的图案,好奇怪的搭配。   但又意外地感觉很适合宫治。   樫野花眠把仙贝放下,对着它认真地咔嚓拍下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樫野花眠还以为宫治会回复可爱之类的评论,没想到他却回复:【有点呆。】   樫野花眠:【呆?有吗,我没觉得呀。】   她仔细看了一眼照片,仙贝笑得很开朗,还在晃毛茸茸的尾巴,确实和“呆”一点关系都没有。   宫治:【仙贝是可爱的。】   樫野花眠觉得这才对嘛,发了个之前从牧野智子那里保存来的小猫点头表情包。   宫治又说自己过几天又要去诊所,樫野花眠便问他这次会准备什么菜,她好都避开。   宫治:【然后再互相交换?好像小学生去秋游一起交换零食。】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发现这个比喻确实很是恰当。她又看了一遍宫治的消息,敲字道:【对呀,感觉这样会比较有趣。你是不愿意吗?】   她补充:【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大概过了半分钟,宫治回复:【我没说不愿意。】   宫治:【你想吃什么?】   樫野花眠:【还没想好,可能想试试鳗鱼、鲑鱼这种鱼类?】   不过料理鱼类食材对自己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樫野花眠最后选择了放弃,并和宫治确定了自己的菜单:炸鸡块、土豆泥、凉拌黄瓜、小番茄。   宫治:【知道了。我会带其他菜的。】   樫野花眠握住手机,轻轻一笑。   好开心,比考试考了满分还要开心。   樫野花眠揉了一把跑过来的仙贝的头,轻声轻语:“怎么办,我好像今天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   宫治于是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着复查日的到来。   而他的这份心情似乎被宫侑捕捉到,宫侑一脸鄙夷地说他是不是打3V3对抗赛的时候,被自己打怕了,所以都不想来训练了。   宫治没办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又和宫侑小小地干了一架。   下一个复查日很快就到了。宫治伸出手,任由医生为自己检查。他的视线随意地乱动,但诊室还是太无聊了,没什么好看的——   宫治的视线定格在医生的胸牌上。   樫野松。   这个人,应该就是樫野花眠那位在诊所里上班的亲戚,毕竟樫野不像佐藤、铃木这种大姓,姓的人很少。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她的那位亲戚就是他的主治医生。   这么说来,他的个人资料对她来说完全是手一伸就能够到的地步。但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还真是在某些地方很有原则。   「我不会去主动打探你的其他信息,我只想知道你愿意让我知道的。」   想到这句话,宫治勾起一点笑意。   自己的信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泄露,确实足以让他生气。   ……但是,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宫治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发现自己并不会不开心。就像他之前默认樫野花眠看过他的病例报告,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嗯,”医生收起检查的道具,“恭喜你,恢复得很好,已经完全康复了。之后,你就不用来诊所了。”   宫治一愣。   樫野松还以为自己的病人是听到这个消息太开心以至于反应不过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不用来诊所了”?   宫治蹙眉,这种事情,哪里值得恭喜——   不,换作一个月之前的他,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排球之中,用一具健康的身体。   宫治揉了揉眉心,感觉像是遭遇了一个难缠的敌队拦网和自由人,不知道自己该把球打在哪个落点才能得分。   他应该很高兴的,但是又高兴不起来。   宫治发了会儿呆,才走到那扇门外,敲了敲门。樫野花眠出现,示意他进来,见他没跟上,还有些疑惑地对他招了招手。   啧,这个动作,当他是小狗么?   宫治跟上去,把门关上了。   宫治在小桌边坐下,他看着樫野花眠把饭盒端正地放在桌上,心里想,也许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理由见面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冒出的瞬间,宫治就升起一种类似于反胃的感觉。 [19]第 19 章:啧,就这么想和他一起吃饭么?   樫野花眠在选定便当菜单的时候,特意选择了炸鸡块这道肉菜。   自从尝试自己做汉堡肉之后,樫野花眠发现准备便当这件事也蛮好玩的,而且她也不想太麻烦姑姑和姑父,所以便决定自己来做菜。   炸鸡块这道菜并不难,尤其是还可以直接买半成品,樫野花眠稍稍尝试了一番,便认命地决定还是直接加工半成品吧。   这一次,她对油炸的温度、时间控制得慎之又慎,终于没有再重蹈牛肉饼的覆辙,做出了非常完美的炸鸡块。   真棒。   比起上一次的忸怩,这次樫野花眠非常自然地就将饭盒打开。而当宫治把饭盒打开后,她一下就愣住了。   里面装的竟然是蒲烧鳗鱼。   樫野花眠:“这个,是你做的吗?”   宫治点头。   樫野花眠忽然想起前几日他们的谈话,宫治问她想吃什么,她就回答了鳗鱼,她原来以为那只是宫治随口一问,没想到……   宫治用筷子夹了一块鳗鱼放到她的饭盒里,“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蒲烧鳗鱼,你来帮我试味道。”   宫治又夹起一块鳗鱼,一张口就咬去了大半。   又出现了,宫治牌“吃得超级幸福的表情”。   本就品相很完美的鳗鱼,这下在樫野花眠的眼里更具有吸引力。   樫野花眠之前也吃过蒲烧鳗鱼,不过次数不多。父亲认为,虽然鳗鱼有丰富的优质蛋白质、优质脂肪,但经过蒲烧这样的做法,会含有超标的糖、油,并不能多吃。   吃下去的第一口,樫野花眠的舌尖感受到了咸甜交织的浓郁酱香,那滋味好像在舌尖跳舞;随即是肉的口感,软糯肥糯,几乎像一块鲜美的豆腐,要入口即化。   脂香与酱汁完美地融合,没有一点鱼腥味道,只觉得满口都是风味浓郁的细腻绵软。   樫野花眠无言地小口小口吃下了一整块鳗鱼,最后给出非常简单但最直接的评价:   “超好吃。”   宫治一笑,又压住笑意,握拳的手半遮住下半张脸,“真的?”   樫野花眠点头:“真的,特别好吃。你真的是第一次做鳗鱼吗?完全感觉不出来,你好厉害。”   像茶冻一样Q弹又晶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宫治。   宫治想,樫野花眠真是长了一双好眼睛,哪怕她说什么谎话,光是看这双眼睛,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就相信了她。当然,她这个性格,也说不出什么慌。   宫治:“我不是第一次做蒲烧鳗鱼,但这是第一次尝试你们关东的做法。”   宫治最大的爱好有二,一是排球,二是美食。而关于美食,吃多了,他渐渐就有了想要自己做一做的念头。   最开始是从他最喜欢、做法也很简单的饭团开始,因为饭团里的馅料多种多样,他也顺带地解锁了很多菜,蒲烧鳗鱼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之前做的鳗鱼都是“关西派”,也就是腹开鳗鱼、直火炭烤,但这次做之前,他想起樫野花眠来自关东,关东人喜欢背开鳗鱼、先蒸后烤,两种做法会带来口感上的一些差异,关西派会让鳗鱼的表皮更脆、肉质更弹,关东派则会让鳗鱼吃起来口感更软。   宫治想,既然要带便当,那还是关东派更合适,不然再脆的鳗鱼片放在便当里,稍稍一会儿,就会变软了。   嗯,自己这完全是出于理性分析而做出的决策。   于是宫治便愉快地选定了关东派这个新做法,而且他的技术不错,第一次尝试就很成功。在装好了便当之余,他还特意留了一部分放在家里,正好能一堵宫侑偶尔控诉他把鳗鱼吃光的嘴。   现在看到樫野花眠吃得这么开心,宫治感觉胸口像是被用力摇晃过而喷涌出来的汽水填满了。   ……真好养活,吃个鳗鱼就这么开心。   宫治露出一点笑意,又用牙签再将一块鳗鱼放到樫野花眠的饭盒里,再拿走她的几块炸鸡。   见对方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宫治淡然:“交换。”   樫野花眠咽下鳗鱼,“可这个炸鸡只是我用半成品炸了一下,你的蒲烧鳗鱼是自己亲手做的,这个交换并不对等。”   宫治:“我对等就对等。”   樫野花眠眨了下眼睛,“……还,可以这样吗?”   父亲的「交换理论」里,并没有说过,还有这样子的交换。无论是食材本身的价格,还是凝结在其中的人类劳动,两者都是不对等的,但对方偏偏很愿意进行这个交换,还大有一副不跟他交换就生气的样子。   “当然,”宫治托腮,又说,“我就喜欢这样。你——就当作是我给你的给鳗鱼试味道的报酬吧。”   樫野花眠:“但是……这样吧,我之后会给你带更多好吃的,对,就是这样。”   这也是她一开始的打算:起初,她只想偷看宫治吃饭,再用类似于寿司店代金券的东西赠予对方,既表达她的谢意,又能完成一种很公平的“交换”,毕竟她也算是索取了宫治的劳动。   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就像一辆脱轨的云霄飞车,让她都忘了自己最初的计划了。   现在他们已经不适用于她那时的设想,但她依然对宫治有很多的谢意,宫治或许不需要她,但她一定很需要宫治——因为她的厌食症,更因为她喜欢宫治吃饭的样子。   所以,她要多带一些好吃的,当然自己做的食物就暂且先免了吧,不然可能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樫野花眠对自己地厨艺很有自知之明。   宫治:“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不要和我算的这么清。」宫治想。   ……他又不是那种很在乎利益的人。他讨厌这样。   宫治又说:“只用当做是饭搭子分享、互换食物就好。”   樫野花眠:“嗯,我明白的。那你也不要有压力,就把它当作是我在表达对你这个饭搭子的心意吧。”   宫治:“可以啊,用我说的话来堵我。好,就听你的。”   既然不是要分清楚的意思,那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樫野花眠:“你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我可以提前准备。”   然后,樫野花眠便看到宫治的表情微微一变。   宫治的脸上大多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樫野花眠与之相处几次下来,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是没有情绪的性格,只是不喜欢把情绪太过明显地摆在脸上,通过一些微表情,其实可以看出宫治是有很多情绪波动的。   只不过,她还不能精准地解读这些情绪,正如现下,她就不太懂宫治是什么意思,似乎是不太开心。   樫野花眠:“怎么了?”   宫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几秒之后,他偏开眼神,声音听上去很自然:“医生说,我的手臂恢复得很好,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复查,之后我就不用来诊所了。”   樫野花眠一愣。   宫治收回微微瞥去的眼神,有些不是滋味地想:   ……她,会失望吗?   毕竟是她先自顾自地说要和他吃饭,现在没有再和他一起吃饭的机会,她至少应该会有些失落吧。   还没有将头完全转过来,宫治就听到樫野花眠满是欢悦的声音:   “你的手完全好啦?那很好啊,你以后不用来诊所复查了。”   嗯?   反应过来,宫治磨了磨后槽牙。   樫野花眠紧接着道:“那我下一次准备便当,还要更多放一点东西,就当是为你庆贺了。”   宫治一顿,“……下一次?”   “对呀,”樫野花眠眼睛微微弯起,“就是下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宫治发现自己和樫野花眠在某个方面出现了信息偏差:他觉得他们一起吃饭只是他来诊所之时顺道为之,如果前者不存在,那么顺带的后者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但樫野花眠却不这么想,她并不觉得两者有什么关系,所以单纯为了他的康复而高兴。   ——啧。真是的,就这么想和他一起吃饭么?   樫野花眠眨眨眼,感觉宫治的心情似乎又奇异地好了起来,甚至还有点……得意?   诶,就像六月的天气,突然下雨,又突然放晴。   宫治微抬下巴,“说的好像,我一定会和你有下次吃饭的机会。”   樫野花眠真诚地回答:“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呀。”   宫治:“……”   樫野花眠想了想,愈加真诚地发问:“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宫治:“…………”   “我,”宫治卡了一下,“算了,既然都答应你了,我可不是会不打一声招呼提前就走的人,总之,我会信守我的诺言。不过,要提前和你声明,我的休息日不多,很宝贵。”   樫野花眠点头。   她懂的,宫治可是一个为了努力学习而要求让姑父快点让他康复的好学生,平常大部分时间肯定都会一心扑在学习上,而且,他还很有可能要上补习班。   樫野花眠:“只要你有空能和我吃一顿饭,我就很开心了。”   宫治揉了揉鼻子,侧开头。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自己大概过两天就有空。   樫野花眠:“那很好啊。我们到时候去哪里吃饭?还在这里吗?如果你那天时间充裕的话,我可以再请你吃一顿晚餐吗?”   宫治:“晚餐的话,我不太方便。”他马上补充:“午餐的地方可以随你来定,去哪里都行。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四点,我都有时间。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樫野花眠:“哪里都可以吗?”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亮起来的眼睛,心道一声还好,这次兔耳朵没有耷拉下去。他戏谑地回答:“当然,去哪里都行,你就算要下海,我也能给你找到地方,毕竟这里是全霓虹唯一一个既在日本海边上,又接着濑户内海的兵库县。”   这时的宫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樫野花眠微微摆手,“我不需要下海啦。我只想找一个可以学习的地方就可以了,比如——商业自习室?对,这个好。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先一起学习,然后吃午餐,还有剩余时间的话,再一起学一会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樫野花眠随即发现宫治陷入了一种迷之沉默,她的眼尾轻轻垂下,“怎么了?是……不行吗?”   宫治看向她。他的灰瞳里,似乎流转过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樫野花眠立刻道:“抱歉,我是不是提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吧。”   ……这种情况,让他怎么说出拒绝的话。   宫治觉得这种情景似曾相识,OMO寿司店、宠物医院,都上演过类似的事情。他咬了咬牙,心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气势,语气沉沉:“不用,没有问题,就按你说的方案来。”   樫野花眠:“真的可以吗?你,会不会很勉强?”   宫治:“……完、全、不、会。”   樫野花眠松了一口气,由衷开心地说:“那就太好了。”   宫治:“嗯,挺好的。”   ——好个屁。   宫治心中正有些懊恼,一侧眼,见樫野花眠的嘴角浅浅提起,让他恍惚想到了四月初枝头开满的淡粉色樱花。   算了。   不就是学习么,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20]第 20 章:“这么关注我,是什么意思?”   ——学习对他来说好像真的是难事。   回到家后,宫治抽出一本崭新得完全可以伪装一手书的假期作业,想要提前试一下手。他将其摊开放在桌山,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   宫治觉得那些字也在看他。   然后……   宫治感到了一丝困意。:)   这个东西简直比连吃好几个饭团的“晕碳”更好用,几乎是几秒钟就能完成助眠。   宫治不免回想起宫侑曾有一段时间入睡困难——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时候的事情了,那时的宫侑还会因为外界的看法而影响到自己,排球队里的氛围不太好,他人前没什么异样,但只剩下自己和他时,便会暴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其实也就几次,多是生闷气,偶尔还会有点哭唧唧。宫侑的压力很大,一度晚上都睡不好。宫侑不想影响到白日里的训练,便开始想办法。   最终,宫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毫无副作用的助眠方法:睡前看书。   这个方法确实非常有效,尤其是数学书,堪称有奇效,宫侑每次看数学书都是翻了四五页就有困意,然后睡得很香很香。   宫父宫母知道这件事后很是无语,花了几年才接受宫侑是个一沾书就犯困的“绝望的学渣”,并曾经在餐桌上说过:   要不是宫侑宫治在排球场上表现得很机灵,他们是有想过要带两人去医院里测测智商的。   真是一种“怀疑孩子智商有问题”的委婉说法。   宫治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宫侑连累了风评,宫侑学习不好是因为宫侑笨笨的,他学习不好只是因为他在许多事情中做出了选择,没有将精力分给学习而已。   宫治捏了捏鼻梁,拿起笔,试着做两道题目。   嗯,这次比刚才好一些,他多坚持了一会儿才觉察到困意。   “嘿。”   一手从背后拍上肩膀,宫治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是宫侑那张凑近的猪脸。宫治额头上暴起一个小小的井字。   宫侑:“让我看看你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不能见人的坏事——啊,这是什么?”   宫治:“暑假作业。”   宫侑抬眉:“这东西原来长这个样子吗?”   宫侑来了点兴致,开始在他几乎能称为一坨废墟中的书桌上翻找,最终找出了几本在夹缝中“苟活”的作业本,已经扭曲弯折得不成样子了,还有几张试卷更是皱皱巴巴得落在垃圾桶里都不会有人会怀疑这不是垃圾的程度。   在宫侑找东西的过程中,宫治看了一眼两人的书桌,同样是不怎么学习,他就会把书简单地堆叠在一边,拿到手是什么样到时候再交上去还是什么样;宫侑就狂放多了,好多东西就这样胡乱地放在一边,能被他精心对待的只有排球相关的东西。   宫侑:“终于找到了,原来都被我放在这里了。”宫侑再瞄了一眼宫治,瞳孔一缩,很是震惊道:“等一下,宫治你在干嘛?”   宫治:“我拿着笔,摊开了作业本——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事?画队形图么?”   宫侑:“我以为你只是在玩啊,谁能想到你是真心要写作业啊。”宫侑一顿,忽然紧张兮兮地伸手摸向了宫治的额头,另一只手在摸着自己的。   宫治都觉得自己又要额头跳青筋了,“干什么?”   宫侑理直气壮:“看你是不是发烧啊,不是烧糊涂了的话,很难解释你竟然在做作业。”   宫治:“之前老师就有说过,如果我们两个的成绩再这么差,他会考虑暂停我们的社团活动,不让我们去打排球。”   宫侑摆摆手:“那都是老师吓唬我们的,明年锦标赛,要是我们不上场,野狐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宫治:“总之,我会好好学习。”   宫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宫治:“真的假的?我先说好,可不会跟你一起犯傻,有这个做作业的时间,我不如多看几场排球赛。明天是休息日,我已经准备好要看的录像带了,到时候整个客厅都是我放视频的声音。”   宫治:“……那我就去外面学习。”   宫侑大为震撼,哼了一声,决定懒得管自己这个突然犯病的双胞胎兄弟。   宫治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   另一边,樫野花眠也在为明天的聚餐而做着准备。   她在MUJI的日程本上,刷刷写下待选餐食:   神户牛肉、北海道帝王蟹、伊势龙虾、鲟鱼子酱、穴子……   将这些东西列完后,她又逐一在网站上搜寻相关餐饮店,看用户的评论、打分,再看是否支持线上预订外送。   樫野花眠做出了一个详密的计划表,删删改改,终于确定下来了食谱,然后便是登录餐厅网站,选定料理。   这些饭菜送到的时候,樫野静夏和樫野松都不在家,樫野花眠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要是让姑姑他们发现自己订了这些外卖,大概率会盘问自己一波。   樫野花眠仔细地将菜放入便当盒中。过程中,她的脚边,仙贝围着她的脚转个不停。大概是闻到肉味了,小狗的本性让仙贝的饭灵根蠢蠢欲动。   等樫野花眠把便当盒布完菜,低头一看仙贝,发现它都快急死了,尾巴晃出残影,见她看过来,整只狗往地上一躺,小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摆来摆去。   完全一副准备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食物的样子。   樫野花眠差点笑出声。即便仙贝表现得这么热情了,她还是不能把这些外卖喂给仙贝吃,这几天她差了很多养小狗的资料,人类食物中有太多是小狗不能吃的东西了,尤其是盐、油,容易对小狗的肾脏造成危害。   樫野花眠只能把仙贝哄到一边,给它准备好高级狗粮。仙贝几乎是将整个狗头埋入了狗盆中。   樫野花眠心中感叹了一声,还好没给它取名为Niji,这么豪放的吃相和虹这种名字实在太不搭了。她拿出手机,对着干饭的仙贝拍下了一张照片。   想了想,她把照片发给了宫治。   没想到宫治立刻回复了:【仙贝已经吃上饭了?】   樫野花眠:【是的,之前把它从医院接走的时候,医生说它现在每天吃两顿,早晚各一餐,现在是它的第一顿饭。它吃饭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宫治:【嗯,可爱的仙贝已经吃上第一顿了。】   宫治:【那你呢?】   樫野花眠看着这段文字,想了一会儿,才回复道:【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吃过了吗?】   宫治:【嗯。】   他来一串文字坐标,是一个公交车站,说两人到时候就在这里汇合。   樫野花眠算了一下时间,他们约定是十点碰头,她现在过去差不多是九点四十。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樫野花眠揉了一把仙贝的头,便出了家门。   她本来是想打车的,但今天她的运气大概有些不好,等了近十分钟,都没有见到一辆空车。   现在也没办法登录网站预订,而用电话预约——樫野花眠抿唇,即便隔着电话,但要和一个陌生人进行沟通,还是让她很是紧张。更何况,这个时候再预约出租车,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   这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蓝绿白色的公交车。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她还可以坐公交。虽然她没什么坐公交的经验,但她正好离公交车站不远,根据上面的车辆信息表,她很快就在其中一张表上找到了宫治在LINE上发的车站名字。   巧合的是,她刚才看见的蓝白色公交车,就是她要做的这一路。当公交车穿过路口,在车站边停下,樫野花眠看清了车身的花纹,原来那是一家动物园的宣传广告,广告是很治愈的儿童画风格,蓝天白云下,好几只可爱的小动物在草地上快乐地玩耍。   樫野花眠觉得这个画很好看,用手机把它拍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刚刚才和宫治分享了小狗照片,现下她又顺手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宫治。   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樫野花眠很庆幸,挑了一个靠车窗的单人位置坐下。   宫治的消息来了:【看来和你加上LINE,大大方便了你给我发照片。】   宫治:【没有想到你这么喜欢拍照,要是只能用彩信的话,实在是限制了。】   樫野花眠:【因为我觉得很好看,所以就发给你了,没有进行过太多的考虑。如果有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下次会注意的。】   樫野花眠再发去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这也是她和牧野智子聊天时从对方那里保存。   樫野花眠的这条消息被迅速标注为“已读”,但宫治的回复却迟迟未到。   诶,不会是她发去的照片给宫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而宫治正在思考怎么样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表达出来吧?   樫野花眠将手机抓握在两只手的手心里,公交车带着点轻晃,慢慢悠悠开到了下一站。   樫野花眠很少坐公交,此刻很是新奇,观察着周边的一切。透过车窗,她看见车站旁边有一辆很漂亮的粉蓝色冰激凌车,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情侣默契挑战,成功即可免费获得新品一份!   “叮咚”一声,她收到了宫治的回复。   宫治:【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不用道歉。】   樫野花眠:【所以你是很喜欢我给你发送这些照片吗?】   宫治:【。】   樫野花眠真诚发问:【句号是什么意思?】   宫治:【嗯。】   樫野花眠:【是喜欢的意思吗?抱歉,因为觉得这一点很重要,所以需要和你再求证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宫治的回复才发过来:【喜欢的。】   那就好。(*´oωo`*)   樫野花眠立刻把刚刚拍下的冰激淋车发了过去。   樫野花眠在输入框中打下回复:刚刚在车站边看到了这家冰激凌车,好好看呀。   在她的回复发出去之前,宫治的消息先到了:【什么意思】   樫野花眠回复随后发送出去,过了两秒钟,宫治回复:【。】   又是句号?   又是表示同意或者喜欢的意思?   樫野花眠有点开心,果然宫治和她一样,都觉得这个冰激淋车特别好看。   樫野花眠原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坐公交,甚至有可能会发生晕车呕吐的情况,但没想到她适应良好,沿途的风景,还有和宫治的聊天,都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轻松和惬意——就像烤箱里,慢慢膨发起来的小蛋糕,散发着温软的香气。   终于到了。   樫野花眠下车,车站里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高挑的身材,一身深色的穿搭,更衬托那一双垂在黑色短裤边的手很是漂亮,修长,又蕴藏着力量。   他的头抬起,樫野花眠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   樫野花眠忽然在这一刻很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宫治,长得真好看。   樫野花眠注意到,宫治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头侧到一边,用手指的指关节揉了一下鼻子。   樫野花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诶,她今天也没有很奇怪吧。   宫治走过来,“早上好。”   “早上好,”樫野花眠说,“我是有哪里不太对吗?”   宫治快速回答,快得像是没有思考的下意识反应:“没有。”   樫野花眠认真地回答:“可是我注意到了,你刚才看到我的反应很奇怪。”   宫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第一看见你穿裙子。”   嗯?   樫野花眠今天确实穿的是裙子,那是姑姑前两天给她买的新衣服,一条浅蓝色的掐腰连衣裙。她又回忆之前和宫治见面的那几次——好像,她穿的都是裤子。   樫野花眠:“你的记性很好诶,把我每一次穿的衣服都记住了吗?”   宫治:“……”   他皱眉,眉间出现一点褶皱,樫野花眠想到了一个转过来九十度的自动求和符号。这也许并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复杂又更捉摸不定的情绪。   本就好看的宫治,现在多了一种生动起来的帅气。   宫治忽而低头,将头凑近樫野花眠,双眼与她平视。   灰色的瞳孔,像是一面平静又危险的湖。   “那你呢?这么关注我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21]第 21 章:“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樫野花眠眨了一下眼,真诚道:“大概是因为我每一次看到你,就忍不住关注你吧!——对,一开始在寿司店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的。”   宫治无言了一会儿,退后一步,抬头看向另一边。   樫野花眠:“宫治同学?”   宫治看向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没什么。走吧。”   樫野花眠:“好的。”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樫野花眠放在心上。她跟上宫治的脚步,向着自习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一小会儿,樫野花眠发现自己与宫治的距离越拉越开,忙小跑追上去。   宫治这时候回了头,停下脚步。他看了她几眼,往旁边站了一步,“不要再跟在我后面了。”   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明白宫治的意思是,让她站在他身边,并肩行走。   她有些迟疑:“我……”   宫治挑眉:“嗯?”   樫野花眠乖乖道:“噢。”   她的手抓了一下裙摆,慢吞吞地站到宫治旁边。   两人继续向自习室走去,以一个比刚刚慢得多的速度。   樫野花眠发现,宫治是在迁就她的速度,主动放慢脚步,这让她都没有办法“不经意”地慢下来,再自然退到宫治身后。   和宫治并肩走在一起,让她有股古怪的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她以为自己已经与宫治很熟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这种遇到陌生人的尴尬感。   大概是,她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这样亲密地走在一起了吧。   以前,只有宇良和她走得很近,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但事实证明,是她想错了,宇良从来没有把她当作过朋友。   樫野花眠侧头,用一种很轻的眼神偷偷看着身边的宫治。   宫治长得很高,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她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目视前方,眼睛被眼皮半遮住,有些懒懒的,但更多是一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淡漠。   不过在吃饭时,这双眼睛会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就像带着小钩子一般,如猫咪的爪子勾住毛衣,她总是无法拒绝地注视他。   他们走过一处店铺,橱窗反射出一道光,划过宫治的眼。这让他更有一种沉静又冷厉的耀眼。   “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诶?   樫野花眠眨眼,宫治先是说了这句话,然后才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眼睛。   宫治:“不要总是看我……看路。”   樫野花眠:“噢,好的。”   她想了想,没有把“我今天觉得你好好看”这句话说出来。反正也没有说的必要,宫治都长到这个年纪了,肯定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帅哥。   自习室到了,店铺的门面不大,简约而带着一点设计感,各处细节用到的原木材料,让它透出一点淡淡的书香。   ——这是樫野花眠的视角。   嗯,无聊的“地狱”,终究还是到了。   ——这是宫治的视角。   宫治捏了捏鼻梁,他是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会有一天来到自习室,要是被宫侑知道了,轻则被他嘲笑,重则被他丢豆子——撒豆,驱邪。   “宫治同学?”   宫治回神,见樫野花眠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她看过来,大概是在疑惑他怎么还不跟上来。   今天樫野花眠穿了一件蓝裙子,就……   很像个海盐冰激淋。   宫治喉结一动,觉得自己大概是渴了。心中那点抗拒莫名消失,他跨出一步,“来了。”   这家自习室内里另有乾坤,面积比它的店门看上去要大许多,主要有三种自习空间可以选择。   第一种是半封闭的单人自习空间,一排排书桌整齐罗列,书桌与书桌之间装有隔断板;   第二种是房间里像教室一般摆放了十几张桌椅,是一间小型的自习教室;   第三种是各种空间规格的封闭隔间,根据需要可以容纳二到十人不等的人数。   樫野花眠只看了一眼,一下就把第一二种排除了。因为自习室中的氛围过于安静,樫野花眠放轻了声音,“可以选第三种吗?”   宫治没有回应,大概是她的声音太轻了。樫野花眠走近一步,手指轻拽了一下宫治的深蓝色上衣。   她抬起头,“我们选第三种吧,一个小型研讨间,只有我们,够用了。”   宫治沉默地看着她。   樫野花眠还以为宫治没有听清,眨了下眼,要再说一遍。宫治飞快道:“嗯。”   樫野花眠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退后一步。这家店采用的是无人模式,樫野花眠快速在机器上完成了选择与付款。   不用和店员打交道,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这家店其他地方也不错的话,自己以后可以和宫治多来几次。   小型研讨间的空间并不大,一张大书桌便已经占去了大半空间,两边各放了一张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樫野花眠把书包放好,将自己准备好的习题册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边。一抬眼,看到宫治的脸,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诶。   认识宫治这段时间以来,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看着他的侧脸——因为他们总是并排坐着吃饭,她好像还没有以这个视角好好看过宫治。   明明还是她和宫治两个人在相处,但因为做的事情变了,她也有种别样的新奇感。   宫治发现了她在看他,又是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皱眉,然后以手撑头,眉毛一挑。他做了个口型:   「学习。」   ——不愧是为了努力学习而希望早点治好手的宫治,他果然很喜欢学习。   樫野花眠感慨一声,决定自己要向宫治看齐。   她低头,快速沉浸到学海之中。   而被认为是很喜欢学习的宫治,正在和作业本上的字你看我我看你。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怎么组合在一起就让他有种晕眩的感觉,恨不得趴在桌上立即睡上一觉。   这本书里究竟加了什么为什么看得我好困.jpg   宫治掀起眼帘,对面的樫野花眠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脑袋。这只像蘑菇一样的兔子,已经完全陷入学习之中了。   樫野花眠,真是厉害。   宫治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想。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境地,但现下除了努力“勉强”,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路可以给他走了。   总不能玩手机——只要一想到樫野花眠发现后,用那双金棕色眼睛看着自己的画面,宫治就有一种心虚。   他宫治究竟为什么会在自习室里学习啊。   宫治在心里吐槽一声,终究是认命了,拿笔开始做题。   野狐中学假期作业的难度不高,但有些题对于宫治这个学渣来说还是难得和天书一样。好在宫治心态很好,遇到会的题就做,不会的题就随便写几笔。   樫野花眠写完作文,打算换另一科的作业,在这个间隙,她抬头一瞥,看到对面的宫治左手握拳顶在下颌骨上,右手拿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几乎没有一点思考过程,仿佛那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题目。   果然,宫治的学习真的很好啊!   她也要更努力才对!   樫野花眠猛猛给自己加了个油,以更加饱满的学习状态投入到英语作业之中。   英语算是樫野花眠的强项,她把题做完后,拿出参考答案一对,她这次只错了一题。考虑到这份习题的难度很高,她觉得可以为自己小小的高兴、得意一下。   樫野花眠垂眼。   但是,她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觉得这并不值得自满,毕竟这不是满分。而一个满分,也未必能让他们对她展露出骄傲、欣悦的表情。   “咚咚。”   樫野花眠顾不得那些失落的情绪,抬头发现是宫治——他弯起食指中指,像是敲门一般,在桌面上敲了敲,“可以进来么?”   樫野花眠:“……啊?”她懵懵地学着宫治的动作,也用手敲了敲桌面。   宫治:“开门,我来找你吃饭了。”   原来是在模仿他们之前在诊所吃饭的情境。   樫野花眠笑起来,“你还是这个样子。”她再一看手边手机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早就到吃午餐的时间了。   樫野花眠:“已经是饭点了,我们来吃午餐吗?”   宫治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好像是笑了,但那个表情很淡,又消失得很快,让她无法确定。   樫野花眠:“果然,学习这种事情只要一开始,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投入进去呢。我都差点错过午餐时间了。”   樫野花眠说着,拿出了饭盒,抬头发现宫治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是在打量一只非常奇怪的生物?   樫野花眠:“怎么了?”   宫治:“……没有。我们,还是一起打开饭盒?”   樫野花眠点头。   宫治:“三、二、一。”   两个人饭盒中的食物都显露出来,宫治这次带的饭都很家常,其中还有他的最爱:大号三角饭团;而樫野花眠的便当,其他的菜都看着没什么特别,唯有塞得满满当当的牛肉,很是引人注意。   樫野花眠:“尝尝这个牛肉。”   樫野花眠这次特地带了两副筷子,她将其中一副作为公筷,一夹就是一大把,全都放入了宫治的饭盒里。   宫治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嘴里。   樫野花眠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宫治:“很好吃。这是很贵的牛肉吗?”   樫野花眠:“没有很贵啦。”   这是某家高级餐厅里的一道菜,用到的牛肉是鼎鼎有名的神户牛肉。不过樫野花眠不准备把这一点告诉宫治。   看着宫治仔细品尝的样子,樫野花眠也马上尝了一口。   好吃!   好的牛肉都带着一股牛奶味,那正是奶脂浓郁的体现。这道寿喜烧做法的神户牛肉,也有这个味道,并且要比一般的牛肉浓郁许多,再加上调得完美的酱汁,咸甜焦香交织,美味得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   果然这样美味的牛肉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做出来,如果是她,只能把这么好的食材给浪费了。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吃饭,然后她被影响得一连吃了好几片牛肉,都快有些停不下来。   宫治:“如果现在有无菌蛋的话,应该会更好吃。”   樫野花眠真诚地发问:“嗯?那怎么吃啊?”   而宫治真诚地感到疑惑:“让牛肉裹上生鸡蛋液啊,很多寿喜烧都有这个吃法吧?”   但樫野花眠依然迷茫的眼神,让宫治意识到不对。   经过一番沟通,宫治发现今年已经是国三生的樫野花眠,居然没有吃过生鸡蛋,所以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还有裹无菌蛋的蛋液这种吃法。   宫治:“……”   宫治点了点额头,“上次你不认识章鱼肠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   樫野花眠一瞬间有些紧张,她放在饭盒边的左手,缩握成拳。   宫治:“你,不会是从什么童话书偷偷跑出来的吧?”   樫野花眠怔愣,她在宫治眼中找到了促狭的笑意,紧张一扫而空,也轻轻笑起来。   “你总是开我的玩笑。”   宫治不置可否:“你什么生食都没吃过这件事情,足够让我开这么一个玩笑了。”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宫治又悠悠道:“所以,你想试试吗?”   樫野花眠:“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想,尤其是裹鸡蛋液这种吃法。”   能被宫治惦记的吃法,一定非常好吃。她很好奇。   宫治:“嗯,那下一次,一起找家餐厅吃饭吧。”   樫野花眠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眼睛眯起一点弯弯的弧度。   “好呀。”   这天结束回到家后,樫野花眠又给宫治发了一条消息:【我发现了,今天算是你第一次正式邀请我吃饭吧?】   宫治:【。】   又回句号?   樫野花眠就当宫治这是在表示赞同了。   她的内心非常期待这一次一起吃饭快些到来,不过有些事情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返校日又到了。   因为有了LINE,樫野花眠这次提前和宫治说了自己要回东京,等再回到兵库县的时候,她再给他发消息。   宫治:【嗯,一路顺风。】   另一边的宫治,想了又想,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将回复框中的“早点回来”一字一字地删去。 [22]第 22 章:关西夏夜的热气,温柔地打在耳朵上   返校日的补课环节很平淡地结束了。   樫野花眠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小岛同学,还是宇良智美,这两人在第二个返校日依然没有来。   作为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且在学习上很是专注勤勉,几乎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小岛同学再次缺席返校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讨论,包括樫野花眠班上的同学们。   有人猜是因为小岛的病可能很严重,需要在医院里调养;有人则是别有深意地说:   “也许是小岛同学怕某些人又要害自己呢?年级第一啊,可是一个很招人眼红的位置呢。”   樫野花眠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当作没有听见。   宇良智美没来学校的原因不用猜,她自己早在Twitter、Ameba Now、Mixi等各种平台上晒出了自己的旅行照片,整个暑假她都在漂亮国旅游,目前正在夏威夷。   最新发出的一张照片上,她戴着镜腿上有着明显大牌logo的墨镜,闲适地躺在沙发椅上,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评论区好多人对她不用来补课而在外面旅游表示羡慕。   宇良智美回复:【我也潇洒不了多久啦,开学日越来越近了T_T】   樫野花眠随手刷到这条回复时,大拇指一顿,指甲嵌入食指的指腹。   宇良要回来了,可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樫野花眠感觉自己的胃又被无形的外力紧紧捏住,接着被用力一拧,里面乱七八糟,又如翻江倒海。   午餐时间,樫野花眠避开所有人,在公共洗手间的隔间里吐了,吐得天昏地暗。等她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好后,已经错过了午餐时间,恰好她也没有什么食欲,于是往嘴里塞了几颗糖,勉强撑过了下午。   好不容易回到家,樫野花眠草草吃了一点晚餐,便拖着身体上床睡觉了。   她将被子拉得很高,几乎把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再醒来时,樫野花眠的脑袋一片混乱,虽然还迷蒙着,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很多旧事。   “你好,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是宇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所认为的,她们成为朋友的开端。   宇良曾对她说过的话,开始疯狂地向她涌来。   “我也想带花眠认识我的朋友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花眠,你别多想,我的朋友们没有恶意。”   “不要太敏感了啦,花眠,不然,我也会很难办的。”   “花眠不需要其他朋友啊,只要有我就好了,不是么?如果花眠和别人玩得很开心,我会吃醋哦。不过花眠也不是很会交朋友的性格,所以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说樫野啊,其实也不算是我的朋友。”   在一团混沌疯狂的漩涡里,樫野花眠终于想起了这段话,那是她无意中听到的、宇良对别人说起她的话。   如一道惊雷劈下,撕开了浪潮翻涌的黑夜。   “樫野这个人很无聊啊,平常除了上课、做题、考试,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明星、电视剧、化妆、时尚——这些东西,她竟然一个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每次和她聊天我都觉得超压抑的。”   “说得对,就是我人缘好、情商高呀,除了我,还有谁能和樫野这么闷的性格相处下去。她很难交到朋友吧。”   “我为什么要和她走得那么近?……因为,她是樫野家的独生女啊。”   想到这里,樫野花眠彻底没了睡意。   她睁开眼,静静地躺着,眼睛适应了黑漆漆的环境,看清了上方天花板的每一处细节。心底升起一种浓浓的疲惫感,蔓延到了全身。   樫野花眠叹了口气,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2:41。她本来想把手机放下,却发现LINE上有了未读消息。   她心里有个猜测,点开一看,果然与她想的一样。   宫治:【今天晚上家里做了牛肉,但没有你那天带来的好吃。】   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多,那会儿她因为不舒服所以早早睡下了。   樫野花眠坐起上半身,把灯打开,从床头柜里翻出一颗糖送入嘴里。   与宫治的聊天界面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还没睡?】   是宫治刚刚发来的。   樫野花眠:【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宫治:【因为八点给你回复的消息,刚才显示已读了。】   宫治:【我只是正好看见了。】   宫治:【怎么这个点还不睡?】   樫野花眠用牙齿咬着糖块,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的手指揪成一团,慢慢地打字,斟酌着发去了回复:【做了个噩梦,突然醒了过来。】   那些事情,确实就像噩梦一样缠着她。   樫野花眠忽然反应过来,又发送消息:【为什么你也没睡?】   宫治:【今天中午午觉睡太多了,现在有点睡不着。】   樫野花眠:【我也是,现在有点睡不着了。另外,你这么喜欢上次那份牛肉,我很开心,下次一起去店里吃吧?】   宫治:【好。】   樫野花眠的嘴角抬起一抹笑意,目光落在宫治的面包头像上,只觉得原本被不知名重物沉沉压着的心,好像也变成了一块松软的面包,渐渐地轻盈起来。   “咕~~”   安静的夜晚,肚子这一声空响极为明显。   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场,但樫野花眠还是有些红了脸,她今天吐了太多,吃进肚子里的根本没多少,如今那些难受劲散去,她才感觉到肚子很饿。   正巧宫治在这时候发了一条消息:【睡不着,我打算去偷吃点好吃的。】   樫野花眠好奇:【吃什么?】   宫治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是一张图片,点开一看,樫野花眠的眼睛都有些瞪大了。   一张桌上几乎堆满了零食,汽水、薯片、饼干、糖果……这完全就是一座零食山。   樫野花眠:【这也太多了吧?这么多要一口气吃下去,不会不舒服吗?】   宫治:【这是我从网上找的图片。】   ……诶?   樫野花眠呆了一会儿,敲字:【你又这样。】   回答她的是一条宫治发来的语音。   宫治笑了一声,然后是一声门被关上的轻响,再是宫治的声音:“好了,我现在准备要去真的觅食了。”   从手机里听到宫治的声音,樫野花眠有种很新奇的感觉,随即道:【觅食?你要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宫治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家便利店的门口。   樫野花眠鼓起嘴:【这次是真的吗?】   宫治发来几张照片,这次镜头已经切换到了便利店内部的场景。他随意地扫过收银台旁边的几个食柜,有烤肠、包子、炸鸡腿,还有关东煮。   宫治发来语音:“晚上了,便利店的热食也不剩什么了,帮忙参考一下?”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这次我没骗你。”   樫野花眠看着图片上诱人的食物,只觉得本就不好受的肚子,这下被引得更饿了。这种明显的饥饿,已经让她有了些不舒服。今晚怕是睡不了什么好觉了。   樫野花眠:【关东煮吧。】   她顺手发去一个小猫流泪的表情包。   宫治:【OK】   宫治:【吃你那边的特产。】   宫治又发来语音:“这个表情包什么意思?……你也饿了?”   樫野花眠:【对的。】   宫治又发来一条语音:“如果实在很饿的话,不如你也和我一样,出来觅食吧?”   不久之后,樫野花眠学到一个词,完美形容宫治当下的状态:恶魔低语。   樫野花眠知道,家里是不会有什么剩菜的,冰箱里或许会有些食材,但她的厨艺显然不能处理得来;至于零食,更是不可能在家里找到它们的一点踪影。   如果自己要找些食物,便只能出门,并且还得是偷偷溜出去。   ——这完全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   樫野花眠握住手机,下了床。   她今天,突然就想做一些打破规则的事情。   五分钟后,整装完毕的樫野花眠,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家。第一次做坏事,樫野花眠紧张得心怦怦乱跳,而当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吃下了一颗沁凉的薄荷糖。   周遭的一切,明明很熟悉甚至已经让她有了几分厌倦,此时却让她觉得一切都好新鲜。整个身体都轻盈起来,有种蠢蠢欲动的快活,仿佛怀里揣了一只出笼的小鸟。   家的附近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这是樫野花眠第一次走入店中。   吃什么呢?   樫野花眠拿出手机,宫治又给她发来了照片,是他点的关东煮,一个塑料杯子里,装了三四种食材。浅褐色的汤汁,清澈中透着一种醇厚,又倒影顶灯明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樫野花眠:【我也决定吃关东煮了。你有什么推荐吗?】   宫治:“嗯?你真的也出来觅食了啊。”   他大概是笑了一下,轻轻嘟囔了一声,又继续说话:“推荐的话,不同店的关东煮风味各有不同,一般来说能入味的食材都很好吃,萝卜、鸡蛋、玉子烧这些是不会出错的。不过关东煮也没什么难吃的可能,选你喜欢的就好。”   樫野花眠又看了一眼宫治发来的图片,发现他的杯子里有萝卜和鸡蛋,她便也点了这两样,并且要了两个鸡蛋,然后再点了一个看上去很可爱、店员告诉她这名为“福袋”的食材。   这三样东西应该都在汤里煮了许久,染上了淡淡的米棕色,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樫野花眠找了角度,拍下照片发给宫治,发送消息:【选择完毕。】   宫治:【已批阅。】   宫治:【你想要语音通话吗?】   ……嗯?   樫野花眠握住关东煮杯子的手,感觉到了几分烫。她正坐在便利店角落的位置上,看到这句话,她的视线打量了一圈,自己边上并没有人。   小声一点,应该就不会被注意到、也不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吧?   她点下语音通话的按钮,然后将手机听筒凑到耳边。   对面并没有让她等太久,接通后,宫治说:“可以听见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带着关西夏夜的热气,温柔地打在她的耳朵上。   樫野花眠:“……可以。为什么要打语音电话?”   宫治懒洋洋道:“不是你打给我的吗?应该是你想看我吃饭,可惜没有办法看到我,所以只能打语音了。”   ……诶?   樫野花眠:“可是,是你先问的要不要打语音呀。”   宫治:“语音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喜欢看我吃饭是你总是说的——我都没有说错吧?所以我说的很合理。还是说,你并不想和我打这个语音电话?”   ……咦。   这么一想,宫治好像也没有说错?   但樫野花眠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23]第 23 章:小兔捧爱心的表情包   宫治:“你尝了你的关东煮么?味道怎么样?”   樫野花眠的思绪被打断,她回答还没有,然后先咬了一口萝卜。   白萝卜大概是炖了很久,吃下去非常软烂,每一口都浸满了汤汁,只能尝出一点萝卜原有的味道,有一种甚至超越肉类的鲜甜。   再是福袋,宫治在电话中告诉樫野花眠,福袋内馅是不确定的,樫野花眠好奇地咬了一口,发现这个福袋装的是年糕。外层的油豆腐皮也和萝卜一般很吸汤汁,配着黏糯的年糕,别有一番风味。   而鸡蛋被樫野花眠放到了最后。这个鸡蛋大概事前做过了处理,吃起来别有一种鲜味,Q弹的蛋白和醇厚的蛋黄,都非常好吃。如果光吃鸡蛋会太过口干,这时就要喝一口店员在最后加入的一勺汤。   宫治告诉樫野花眠,这个汤一定要留一些到最后喝。他说的非常郑重:如果吃关东煮的最后一口不是喝汤,那么关东煮将没有任何意义。   樫野花眠将汤饮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宫治所说的“关东煮的意义”。   ……好幸福。   什么小岛同学,什么宇良智美,这些让她苦恼的人、事,在这一杯关东煮面前,好像都不算什么事情了。   因为在吹着冷气的便利店里,一边透过落地窗打量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夜色街景,一边吃下热乎乎的关东煮,耳边是宫治的声音——樫野花眠甚至很夸张地想,这一刻的她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23:29,樫野花眠蹑手蹑脚回到了卧室,在床上坐下。   她和宫治的语音通话还没有断掉。   宫治那边,传来各种轻轻的声响:转动钥匙、拧动把手、关门。   “我到家了,”他放轻了声音,“现在准备要刷牙。”   “我也是。”樫野花眠说,她想起刚刚的一切,感觉就像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能称得上是「冒险」了。   睡前吃东西,晚上偷溜出家门,吃便利店的“垃圾食品”——每一件,都是父母亲不允许她做的事情。   但是,她做了这些不被允许的事情,却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开心。   “……宫治,”樫野花眠抬头,看到窗外的月亮,“谢谢你。”   宫治那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宫治最后只说:“晚安。”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才想起来宫治看不见,然后说:“嗯,晚安啦,宫治。”   「晚安,我的冒险搭档,宫治同学。」   -   有一个成语“乐极生悲”,也许有些适合樫野花眠当下的状态。   最后一次返校日顺利结束,樫野花眠原以为自己可以在最后剩下的几天暑假中,再回到关西。   但第二天早上,发生了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尽管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让樫野花眠准时从床上醒来。她洗漱完毕,走到一楼的餐厅,却在餐桌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女人不施粉黛,但也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她放下餐具,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眼皮一掀,看了过来。   那一双眼睛很亮,就像一把上好的银刀直直地刺了过来。眼睛周围有几道岁月留下的细纹,却更添了几丝威严。   这是樫野花眠的母亲樫野英华。   樫野英华原名为夜刀英华,职业是一名律师,因为在和樫野秋吉结婚之前,“夜刀英华”这个名字就已经在律政圈打出了不错的名头,所以在结婚改姓后,她也依然在工作场合中用夜刀英华这个名字。   樫野花眠觉得,夜刀这个姓氏其实更适合母亲,尤其符合她在工作场合中的样子——尽管自己没怎么见过,但能想象得出来,大概是比在家里时更严肃强势的样子。   “早上好,母亲。”樫野花眠停下脚步,在原地向母亲鞠躬。   樫野英华:“早安。”   樫野花眠走到餐桌边,从拉开椅子,再到坐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符合礼仪要求。她想了想,有些小心地开口:“母亲,好像提前回来了。”   “嗯,”夜刀英华拿起一片全麦吐司,用一把银刀,在上面涂上牛油果泥,“澳洲的那个case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樫野花眠的心有些跌落下去,她又试探了几句,发现自己糟糕的预想成了真:母亲要留在家里。   她本来以为假期最后几天父母都因工作不在家,自己就能顺势提出去关西找姑姑,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样。   “噩耗”接踵而至,姑父樫野松住在北海道养老的父母似乎身体上出现了一点问题,他和樫野静夏便请假赶了过去。樫野花眠更没有了要去关西的正当理由。   樫野花眠只能叹了一口气,将情况和宫治说明,末了附上一句:【……真的非常抱歉,我真的很想请你吃一顿饭的,也很期待裹着鸡蛋液的寿喜烧。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过了一会儿,宫治回复:【你好像发了一篇作文给我。】   樫野花眠觉得这次情况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已经定下了约定,虽然导致她不能履行约定的是“不可抗力”,但她还是对宫治感到非常抱歉,不仅是破坏约定的愧疚,还有担心宫治可能不开心的忧虑。   于是她先是开门见山说自己这几天没办法回关西,然后简单地说明了原因,接着简略地回顾了自己和宫治一起吃饭的感受,其中还夹杂了对昨日宫治那一通语音电话的再次感谢,最后才是结尾。   樫野花眠向上一翻聊天记录,写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写了很多,这么一看,她好像确实打了很多字,发过去的这段内容几乎要把屏幕占满了。   樫野花眠:【抱歉。因为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而且你又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很想尽可能地把我的想法传达给你,不知不觉就打了这么多字。希望这些内容没有造成你的困扰,也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很想和你再在一起吃饭。】   宫治:【你这么说,我会怀疑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宫治:【很难搞的家伙?】   宫治:【随随便便就生闷气的小心眼?】   宫治:【因为一点小事就破坏自己说过的约定的幼稚鬼?】   宫治:【不会真是这个样子吧?^-^】   宫治的消息发来得极快,让樫野花眠都有些目不暇接。   她之前就发现了,比起自己喜欢输入一段长文本,宫治在LINE上的聊天风格完全就是她的反面,能拆成两次发送的话,就不会合并在一条消息里发送。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最后一条消息中的笑脸,脑中幻想出一张宫治的脸:   嘴角有一点弧度,眉毛微挑,淡漠的灰眸注视过来。   并不是在笑,反而是有一点……在闹脾气?   有一点像不给它喂肉吃就生气的仙贝。   ——真是过分。   樫野花眠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怎么能把饭搭子和小狗联想在一起呢?哪怕这只小狗是她最喜欢的小狗,也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了。   樫野花眠写了一段话,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发出去后,她意识到什么又道:【所以你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宫治:【都没有。】   宫治:【嗯,我想想。】   宫治:【需要惩罚你,罚你欠我一顿饭。】   樫野花眠笑起来,回复:【好呀。下次去关西的时候,我一定会请你吃的。】   然后又发了一张跳舞小猫的表情包。   宫治:【为什么,你总是用这只猫的表情包?】   樫野花眠回答这是自己从朋友那里保存来的,最开始只是顺手存下,后来发给对方后,对方觉得自己喜欢这只小猫的表情包,就特意在网上寻找了好多张系列表情包发给了她,她也就统统都存了下来。   宫治:【嗯,不过我觉得你不太适合用猫的表情包。】   宫治:【你都有了仙贝了,再用猫不太合适吧?猫狗一见面都打架,我觉得你还是换个表情包用比较好。】   诶?   樫野花眠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决定表示同意,【好吧,那我以后就不用这个了。】   这时候,樫野花眠听到母亲叫她,她便放下了手机。原来是母亲联系到了一个很有名的乐器大师,可以为她指点乐器演奏。   樫野英华:“这几天每天下午我会带你去学习乐器,等开学之后,我会为你再与她另约时间。”   樫野花眠点头,“好的,母亲。”   除了同意,她也不能有其他的答案。   樫野花眠以前上过许多培训班,空手道是其中之一,乐器也是。   樫野英华认为乐器可以培养一个人的气质,音乐能滋养人的灵魂,而且在霓虹的考试制度之下,会一门乐器也有很大的功利性价值,这能让一个学生在高校选拔考试的综合素质评价中得到高分——比如参加吹奏部,或者更理想一点,在一些比赛中拿奖,都是很不错的加分点。   这个观点得到了樫野秋吉的赞同,于是两人便有意识地为樫野花眠培养一门乐器特长。   樫野花眠并不喜欢乐器,樫野英华知道这一点,她对此只是很平静地表示:   “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一些其他的东西,懂得忍耐的人才能站得更高。这就是你需要忍耐的其中一点,至少,你要忍到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樫野花眠只能表示自己知道了。   练乐器的时间很枯燥,很难捱,尤其是那位大师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看过来时,樫野花眠总是非常紧张。对方的眼神和樫野英华一样,都让人不敢对视、看一眼就容易头皮发麻。   樫野花眠感觉这半天的练习下来,自己好像被磨去了半条魂。晚餐她本来没什么心情吃,但碍于母亲在场,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塞入食物。   她本来心情不太好,回到房间后,看到手机上弹出许多未读消息,心情便全都被疑惑占满。   谁给她发来了这么多消息?   点开一看,是宫治,他在LINE上给她发来了好几张,不,几十张表情包,全都是一只戴着蝴蝶结的粉色垂耳兔。大概这是一个系列表情吧。   樫野花眠:【为什么给我发这个?】   等她洗完脸后,再拿起手机,宫治的回复来了:【不是说你用小猫表情包不太适合么?】   宫治:【可以换这个。】   宫治:【感觉这个比较适合你。】   樫野花眠也没深想这个“适合你”是什么意思,这个表情包很可爱,她很喜欢,于是便一个个保存了下来。   樫野花眠当即发了一个小兔感谢的表情包。   宫治发来了一个新的表情包,是小兔捧着爱心。   宫治:【还有一个,刚刚忘发了。】   樫野花眠:【好,这个也收下了。】   临睡之前,樫野花眠才想起来自己方才不太开心,吃完晚餐后还有了些想要吐的反应,但后来她的注意力被转移,那些厌食症的症状也都消散了。   今天,她竟然是一次都没有吐过。   樫野花眠忽然就想起宫治最后发来的那只兔子,抱着一颗粉嘟嘟的爱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她嘴角自然地显出一抹笑,陷入了梦乡。 [24]第 24 章:宫治真的很爱学习呢!q(´oωo`)p   虽然暂时没有办法见面,但樫野花眠和宫治的线上聊天保持在了一天至少会聊一次的频率。   最开始是宫治发来了一张照片,拍摄的应该是他们家餐桌上的菜,他们今天吃的是牛肉火锅,宫治手边的一个碗里已经准备好了橙黄色鸡蛋液。   樫野花眠不方便拍摄自己家的餐桌,因为这不合她家的家规。不过她可以拍其他的东西发给宫治,于是,她将镜头对准了自己桌上的作业。   樫野花眠:【刚刚写完一张数学试卷,一套英语题,你的假期作业做得怎么样?】   宫治已读了这条消息,过了会儿才发来消息:【嗯,就那样吧。】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懂了——   很多学习好的人都是很谦虚的,显然宫治也是如此,并且从他的发言来看,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学习行为值得一提。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受到了非常大的激励。   樫野花眠:【果然,我还是要向你学习。】   樫野花眠:【小兔子头绑红布条努力写作业.gif】   宫治:【……】   宫治:【总之,加油。】   总之,一个人发食物一个人发作业的聊天模式就这样慢慢固定了下来。   樫野花眠很喜欢这个聊天节奏,宫治发来的食物图片总让她有一种很安心、温暖的感觉,就像那天夜里喝下的一口关东煮汤汁,她偶尔看着照片,会幻想宫治吃这些食物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向对方发去作业的照片,则让她有一种被监督、与宫治定下了约定而要遵守的感觉,更有了好好学习的动力。   -   “叮咚。”   排球训练的休息时间,宫治喝下了一大口水,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听到这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动作一顿,淡淡地看了一眼宫侑,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这边时,把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拿出来。   解锁。   樫野花眠发来了一张图片,书桌上,作业本铺展得整整齐齐。   果然又是给他发了这种照片。   樫野花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又聪明又笨的?   而且她不仅是发来做作业的照片,有时候还会发些很奇怪的文字——   【刚刚写完了一套英语题,我全对诶,好开心,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好累,已经有点厌学情绪了……但是一想到你,我就觉得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怎么说呢,要不是宫治知道樫野花眠是个什么性格,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反复地阴阳自己。   但樫野花眠这么说了,他什么都不做,实在有一种良心难安的感觉。   于是,宫治便被迫把一些玩乐、休息的时间挪了出来,用来完成假期作业。   ……自己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境地的。   宫治有些无奈地想着,嘴角却勾起了一点笑意。   “……你不会是在得意吧?!”是宫侑的声音。   宫治丝滑地把手机收起来,宫侑还在不服气地嚷嚷,说等下要再比一场3V3,这次他绝对会赢过宫治的。   宫治拍了拍宫侑的肩膀,缓缓道:“好羡慕你的自信,侑。”   宫家双子不知道第几次大战,就此一触即发。   两人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还有些残存的火气。   宫父盛了一碗饭给宫母,“说起来,后天就是野狐的开学日了。”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   两人以堪称暴风吸入的速度进食着,时不时“恶狠狠”地瞪一眼彼此。不难看出,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吃饭的竞赛。   太幼稚了吧。宫父心中吐槽,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们两个的假期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   宫侑正夹了一块南瓜放入嘴里,听到父亲问出的问题,呛了一下,差点被南瓜噎住了。   在宫侑拔腿就跑之前,宫父先出声:“你要是现在跑掉,下学期的零花钱就别想了。”   宫侑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又自然地收了回来,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解释自己排球训练太重,所以留出给做作业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足。   宫父一下就看破了宫侑“语言的艺术”背后的真相,肯定是一点也没做,随即苦口婆心地教育起来,他也不需要宫侑学习得有多好,但至少作为学生该做的事情要做好。   宫侑听宫父说这些类似的话,早就耳朵生茧了,一瞄边上像个没事人一般安稳吃饭的宫治,不由得生出了点拖亲兄弟下水的坏心思,咳嗽了一声,“爸,你也不能光说我一个啊,我又不是宫家的独生子。”   宫父:“每次你和治吵架了就说希望自己是独生子,这会儿又承认我们家有两个孩子了。”真是能屈能伸。   不过宫侑的话也没说错,宫父皱眉看向宫治,“阿治也不要觉得这不关你的事,你和阿侑一样,天天泡在排球场里,我都怀疑你们以后要和排球结婚。排球是你们热爱的事情,我和妈妈都不反对,但是你们也不能完全放弃学业,这——”   “爸。”宫治将一块烤得焦香的秋刀鱼肉咽下,出声。   全家人都看过来。   宫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从宫治身上看出一种很欠揍的感觉。   “我的暑假作业做完了。”   宫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但他说的话却像是在宫家投入了一颗惊雷。宫父宫母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宫侑则像是被踩到了狐狸尾巴一样嗖地站起来。   宫侑不可置信:“你,做完了作业?全部?”   宫治:“稍等一下。”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作业本拿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其他三人顿了一下,都从中抽出一本翻阅起来,看着看着,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再看向宫治,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宫侑看向手中的作业本,再看向宫治,又看向作业本,眼神就这样来回快速移动。最后,他停下来,仿佛宕机了一般。   宫侑迷茫地眨了眨眼,伸手撩起宫治的刘海,用手背贴上宫治的额头,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温度正常,他们两人没有发烧。   宫侑转而用手捏上脸颊,一揪。   “嘶。”宫治痛得闷哼一声。   宫侑收回揪宫治脸颊的手,喃喃:“会痛,就说明我不是在做梦。”   宫治额头上暴起一个青筋,“下次你能不能揪自己的脸?”   宫侑还是一副被震惊得几乎离魂的样子,自言自语:“这不应该啊。”他反复念叨了一句,忽然眼神锐利地看向宫治,像是终于得出了一个重大结论:   “你吃错药了!”   宫治还没说话,宫侑就先被坐在对面的宫母敲了一下脑袋。   宫母:“说什么呢,阿治竟然能做完假期作业,这是奇迹——呃,我是说,这是一件好事情,是他作为学生该做的。阿侑,你不该这么说的。”   宫侑嚷嚷:“妈,爸,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可是宫治啊,我的双胞胎兄弟啊,我们两个有一样的基因,我是什么德行我自己不清楚吗?你们不了解吗?”   宫母、宫父:“……”   #虽然事实如此但还是不要骂自己吧#   不过,儿子这番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夫妇俩又一起看向另一个儿子。   作为全家聚焦的焦点人物,宫治很是闲适地吃着饭。他慢慢悠悠地又吃下一大块鱼肉,然后说:“我和侑说过了,如果学习成绩不好,可能会影响我们新学期的排球训练。”   “再说了,学习也没有很难。”   宫治用一手托起脸颊,眉毛轻轻一扬,“因为——「学习这种事情只要一开始,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投入进去」。”   宫侑皱紧眉头。宫家父母却很是开心,反复念叨着宫治说得好、宫治长大了,还让宫侑一定要和宫治好好学习。   宫治依然很平静。   宫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怪不得他刚刚觉得宫治今天格外欠揍呢——这家伙,说什么“学习只要一开始就会忍不住地投入进去”啊,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好恶心啊。   尤其是宫治一边说这句话,一边脸上还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荡漾感。   嘁。装货!!!   -   与水深火热的宫家不同,远在东京的樫野家,樫野花眠很平静地迎来了世田谷的开学日。   樫野秋吉正好工作结束,与恰好处在休息日的樫野英华一起,送樫野花眠上学。   樫野秋吉没有安排司机,自己来开车,樫野英华坐在副驾驶,樫野花眠一人坐在车的后座。   距离学院越近,樫野花眠越感到紧张,感觉整颗心、整个胃都被狠狠地揪起。她也不想这样,但却控制不了。   她打开一点车窗,想要呼吸新鲜空气,随意地一瞥,眼神定格住,街道上,有一家便利店。   关于那个冒险的夏夜的回忆,一点点涌上来,就像喝下了一杯暖和的关东煮汤汁。   樫野花眠搭于双膝、用力攥紧的两手,慢慢地松开。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花眠。”   车子开到学院大门外,樫野花眠下车,樫野英华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樫野英华:“新学期加油。”   樫野花眠透过车窗,看着父母,鞠了一躬,“父亲母亲,我走了。”   半个小时后,樫野花眠又鞠了标准的一躬。   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在台下全校师生的见证下,她作为本次开学典礼被选中的学生代表进行演讲。   类似的演讲活动,樫野花眠之前也做过不少。她每次都很是焦虑不安,几乎是靠正式演讲之前反复练习的肌肉记忆而完成的演讲。   但这次不一样。   看着下面所有已经被自己想象成芦笋的人们,樫野花眠只感到一点紧张,而当脱稿念出讲稿上的第一句话时,她心中只剩下安定。   「我已经准备这么久了,就像平常一样说出来就好。这并不难,就和吃下一口关东煮一样简单。」   「我会发挥得很出色,然后——所有人都将为我鼓掌。」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感谢大家。”   两秒钟后,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樫野花眠一步步走下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而优雅,挑不出一点错误。   课间时间,樫野花眠拿出了手机——这还是她第一次把手机带到学校里。   樫野花眠快速地在单词APP上背了一遍单词,发现宫治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宫治:【开学了。】   樫野花眠:【你今天也开学吗,好巧诶,我也是。】   宫治:【你这么快就回我,所以是把手机带到了学校里?】   宫治:【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做。】   宫治:【毕竟。】   宫治:【樫野同学几乎一直都很乖呢~】   樫野花眠发送消息解释。   之前的一段时间,她总是和宫治在LINE上聊天,某一天她随意翻了翻手机的应用商店,才发现商店里其实有很多很好用的学习应用程序,便下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用来作为学习的辅助工具。   【……所以,也可以理解成手机现在是我的学习工具,我才会把它带到学校里来。当然,这也需要更多的自制力,我不能太沉浸于和宫治同学的聊天中了。】   樫野花眠发出消息后,又加上了一个小兔子架起手臂、表示自己在努力的表情包。   她忽然又觉得奇怪,真诚发问:【诶,既然你觉得我不会很快回复你,为什么还是要现在给我发消息呢?】   也可以放学之后再发给她嘛。   宫治:【你用的学习APP,有哪些很好用?】   樫野花眠:【你也想试试是吗!】   宫治:【嗯。】   樫野花眠:好诶。   她转头就忘了自己刚刚问出的问题,噼里啪啦地和宫治推荐自己觉得好用的学习APP。   果然,她就知道,宫治真的是一个很爱学习的人呢!q(´oωo`)p [25]第 25 章:\   “樫野同学,有人找你。”   听到同学的声音,樫野花眠随之看去,在教室的后门看到了宇良智美。   她微微握紧手中的手机。   但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樫野花眠起身,走了过去。   “花眠!”宇良智美眼睛一亮,涂着亮晶晶美甲的手像一只蝴蝶翅膀微微一晃,等到樫野花眠走近,又亲昵地环上她的一只手臂。   “我好想你噢,假期旅游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花眠你和我在一起就好啦……”   樫野花眠抿住嘴唇。   「除了我,还有谁能和樫野这么闷的性格相处下去。她很难交到朋友吧。」   也许宇良有些话没有说错,毕竟除了她之外,从小到大,自己几乎都没有什么朋友。宇良是第一个接近她的同龄人。   国中一年级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宇良出现,自己又会过上形单影只的生活。   樫野花眠垂眼,眼睛微微失焦,视线中的地板花纹隐隐约约。   “叮。”   ——是她手中的手机。   宫治:【好,感谢推荐。】   宫治:【下次当面请你喝饮料作谢礼。】   “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了礼物呢——花眠?”   宇良智美说了好多话,才发现樫野花眠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她在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   也是奇怪了,樫野这么喜欢学习的人,竟然会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而且看界面,似乎还是LINE。   搞什么,除了自己,还有人能和樫野聊下去么?   宇良智美不太开心,面上温柔一笑:“花眠,你在看什么呀?”她凑了上去。   樫野花眠却很快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并且抽出了被她握住的手。   “花眠……?”宇良智美一愣。   樫野花眠:“我在和我的朋友聊天,我不想让你看,这是我的隐私。”   宇良智美:“噢,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嘛,所以没想到这么多。花眠一下子把话说得好严肃啊,我都有点伤心了呢。”   樫野花眠定定地看着宇良智美。   宇良智美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缓缓隐去了几分笑意。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时间,确定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她握住宇良智美的手腕,拉着她往一旁的楼梯上走去。   最上面是一间储物间,平常没什么人会来,这一段楼梯空间也很是僻静。   走到楼梯转角处的平台,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后,樫野花眠松开了握住宇良智美的手。   宇良智美微笑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花眠,感觉你今天很让人不安,是发生什么问题了吗?我很担心。”   做一个了断吧,樫野花眠想。   “……我都知道了,”她说,“你只是因为我的家世靠近我,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宇良智美一愣。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一个略有点勉强的笑容,“花眠,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完全没有这么想过,我——”   “是我自己听到的。”   樫野花眠出声,“之前,我看到你在一个平台上说很喜欢一个已经绝版的中古款娃娃,后来我碰巧找到了那个娃娃,就想去送给你,提前当作生日礼物。然后就无意中看到你在和别人聊电话,听到你说了一些关于我的话……抱歉,偷听你说话这点,是我失礼了。”   宇良智美把所有的笑容都收了起来,低垂着头,只是露出的一点下巴,也能看出她此刻的表情不太好看。   但樫野花眠已经不想在意这些了。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虽然你没有把我当做朋友,但这句话我还是要说:以后,我们不是朋友,就当作陌生人吧。”   樫野花眠最后看了一眼宇良智美,牙齿咬住下嘴唇内壁的软肉。   她终究还是张开嘴,非常认真地说:“再见。”   樫野花眠走下楼梯,一步都没有回头。   -   处理掉一个复杂的人际问题,就像为树木剪掉不必要的枝丫。   和宇良智美把话说开后,虽然仍旧免不了反刍自己当时的表现有哪里很奇怪,但是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很轻松,并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拖到最后才去食堂,而是在铃声打响后,和大部分人在同一个时间走去食堂。   樫野花眠很快想好了自己吃什么:面包炒面的套餐组合。   往面包里夹炒面,是霓虹的超级经典吃法,而樫野花眠却从来没有吃过。父亲樫野秋吉曾经有提起过这种食物,他觉得这种主食配主食的吃法完全是“异端”。   樫野花眠尝了一口后,觉得父亲说的有些道理:   这么好吃,确实蛮“异端”的。   炒面面包的口味很丰富,几种滋味巧妙地融合、平衡,第一口咬下去是咸甜浓郁的酱香,口感奇妙——面包本就绵软,吸饱炒面的酱汁后更有一股奇妙的湿润,而面条则非常劲道,组合在一起便是外软内韧。   与此同时,卷心菜、腌红姜增添了一抹清爽,中和了炒面本身的油腻,为双重碳水的食物增添了更多风味。   樫野花眠很是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口,然后想起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还要拍照发给宫治看呢。   她发去一张图片,又再加了一个兔子嗷呜一口吃胡萝卜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宫治是怎么找的表情包,几乎是一应俱全,什么场景、什么心情,她都能找到对应的表情包发送。   樫野花眠再抬起头,轻轻吓了一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站在她的桌前,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樫野花眠福至心灵:“这里没人,是空座位。”   女生一愣,忽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在樫野花眠的对面坐下,“其实,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我是来表达谢意——谢谢你那天在食堂为我解围。”   樫野花眠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女生就是那天被那个毕业学长为难的对象。   女生介绍自己名为雨宫亮姬——因为亮姬是一个很少见的名字组合,女生还特意和樫野花眠重复了一遍自己名字的念法。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吧?”雨宫亮姬淡笑,“亮姬读起来拗口,「亮」好像也不是女生起名时会用到的名字。”   樫野花眠摇了摇头,“只是因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所以我在很认真地记住。我并不觉得很奇怪,亮是一个很好的字,你的这个名字代表了父母对你的期待。”   雨宫亮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点防备。   之后的几天,樫野花眠在食堂角落吃午餐时,雨宫亮姬都会主动找过来。两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会说一两句话。   樫野花眠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所以总是避免这样的事情。但如果是放在吃饭这种场景下的话,不会让她那么无所适从——至少可以用吃饭来掩饰不自然。   不过她和雨宫亮姬在一起吃饭时,却不至于尴尬,相反她觉得舒服、自在。   当然,宫治对她而言无疑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虽然之前不太相熟的时候,自己对上他很紧张,可在吃饭的时候,她却从来没有过一点不适,大概是因为她关注他吃饭的样子还来不及,没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一顿顿饭,快速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也许……人和人之间的联结,就是这样充满奇妙的偶然性,并没有绝对通用的道理。   于是,在周五中午,当雨宫亮姬又在自己对面坐下时,樫野花眠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加油,终于问了出来:   “你,这几天是不是特意来找我吃饭的?”   雨宫亮姬有些惊讶,眼睛弯如月牙,“对啊,这难道不明显吗?”   樫野花眠:“因为,你想要向我表达谢意?”   雨宫亮姬:“最开始找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只是想和你亲口表示感谢。我是转校生,那天我是来提前参观学院的,没想到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我很感谢你当时对我的仗义出手。我后来反应过来,应该要对你说一声谢谢的。”   “很巧,开学第一天,我就找到了你,当你在食堂对我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雨宫亮姬停了一下,大概是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除了说谢谢,我还想和你成为朋友。”   ——「你好,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樫野花眠忽然想起了宇良智美在与她第一次相遇时,对她说的这句话。   这个被她以为是友情起点的瞬间,其实是谎言的开始。   樫野花眠想垂下眼,但她克制住了。她握紧手中的筷子,压下心中那些情绪,认真地双目直视雨宫亮姬。   “我……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无聊的人,而且,你可能不清楚,年级里有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评论,有人觉得我给一直是年级第一的同学下了泻药,只因为我想要第一名。”   雨宫亮姬想了想,回答:“我的妈妈是一个书商。”   樫野花眠看着雨宫亮姬。   雨宫亮姬:“妈妈说,做了几十年的书商,经过她手的书早有十几万本,其中没有一本书能做到被所有读者喜欢,但这不是书的问题,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种阅读取向,并且读者的口味也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阅读,就是我们主动去寻找自己喜欢的那一本书就好。”   “另外,她也说过,她碰到过很多本书,刚开始发行时被很多读者批评得一无是处,但渐渐地,越来越多其他读者会发现这些书的好,它们最终获得了应有的评价。”   “我觉得,樫野同学刚刚和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告诉我,你很差劲,不值得我来与你交友,而是在给我设出一道考题:你是真的想要和这样的我成为朋友吗?而这就是我的答案。”   “樫野同学,我不在乎别人的评论,我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我的感受告诉我,你是一本非常合我口味的好书。”   -   【今天大概发生了一件很好的事情,我很开心。我觉得应该要谢谢你。】   宫治洗漱完毕,便看到了樫野花眠在LINE上发来的这么一条消息。   宫治起身把房门关上,将浴室中隐隐传来的宫侑的哼歌声隔绝在门外。他发去消息,问樫野花眠现在方便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宫治拨通了语音电话。   樫野花眠很快接起,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诶,没想到宫治是要给我打语音电话啊。”   宫治看着窗外的夜色,云把月亮半遮,只有一点月色朦胧地透出来。他平静道:“难道不是因为你那句话就是在邀请我给你打语音电话吗?”   樫野花眠:“嗯?”   宫治一本正经:“说发生了一件好事,又说谢谢我,但又没有说出具体细节,就是想要和我就这件事情好好聊聊吧。正好我们现在都有空,所以我就向你拨通了语音电话。”   樫野花眠:“……是,这样吗?”   宫治:“是这样子的。”   于是宫治听到樫野花眠轻轻地“噢”了一声。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很乖、很好骗。   就像去吃关东煮那次一样,他当时感觉到了她的几分不开心,于是提出让她去觅食的建议,而她也很快就去了,最后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又高兴了起来。   果然,食物是解决伤心的良药。   樫野花眠:“怎么说呢,就是,我大概是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宫治:“女生?”   樫野花眠“嗯”了一声,宫治继续专心听下去。   “虽然说不好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可能也并不了解她,但我就是有一种预感,我可以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而如果不是因为在关西遇见你、不是因为和你相处得很开心,我可能都没有要和她结交的勇气。”   樫野花眠停了一下,语气有几分涩意,“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和同龄人交朋友,还有很多缺点。但是,认识你之后,我发现,我大概要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一点——或许是厉害很多。”   这时,宫治看到遮月的云散去了,皎洁透亮的月色在整片如水的夜色中摇曳。   樫野花眠的语气雀跃起来,好像那弯蛾眉月的尖钩一样可爱、轻盈。   电话另一端的樫野花眠,觉得心脏也莫名其妙地跳快起来,好像一只要跑出来的小动物。   她伸手,抚在左胸上,慢慢地说:   “所以我很开心,遇见宫治同学,就像雨天都放晴了一样。”   “……甚至,感觉这是我长大以来遇到过的最幸运的事情。”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太阳一直在,能看到太阳的人,是本来自己就很厉害。”   樫野花眠:“说的也是。诶——”语气一顿,“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呢。”   宫治:“嗯。”   还好云朵散去了,才能和她一起看到这轮月亮。   忽然,宫治莫名想到了一点早就应该被忘记的东西,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签文上的字,就像一颗子弹射入脑中:   「云开月现」   后半句话是什么来着?宫治垂下眼睛,想不起来了。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大概已经能懂了这句签文的意思:当云朵散去,月亮出来——就会发现温柔的好运,洒满心尖。 [26]第 26 章:侄子——牛岛若利?!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大概是真的很讲究缘分。   自那天之后,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的关系快速升温,午餐的时间樫野花眠总是和对方一起度过,她发现她们存在着很多共同爱好。   樫野花眠很高兴地把这些事和宫治分享,宫治绝大多数时候很乐于做一个听众,还会和她开开玩笑,但偶尔却又会表现出几分不开心——但樫野花眠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宫治:【嗯,能感觉出来你和这位雨宫同学感情是真的很好了。】   宫治:【一连好几天,你都只会和我说关于她的事情。】   宫治:【听上去你和她真的很要好,不在一个班还能每天都在一起吃饭。】   宫治:【挺好的^-^】   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应该是替她感到开心的话语,她反而却觉得有几分截然相反的情绪呢?   最大的证据就是最后一句话末尾附加的表情。   ^-^   ——宫治才不会这样笑,樫野花眠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个画面。   她想了又想,斟酌着敲下回复:   【我确实和雨宫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我们很聊得来,每天一起吃午餐正是因为我们不在一个班,所以才要找时间特意聚一下。就像我原来在关西,找机会和你约饭,现在又天天和你聊天,是一个道理——因为我现在明白了,感情是需要努力去维系的。越是看重的感情,越要去珍惜它。   但我很不是很擅长这种事情,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努力改正的。   PS: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开心,所以打下了这段文字。】   樫野花眠发送了一个小兔子递上信封的表情包。   宫治:【……】   宫治:【那位雨宫同学吃饭的样子好看吗?】   樫野花眠有些疑惑,慢吞吞回复:【好看。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   宫治的下一条回复隔了更久才发过来,但这条回复非常简短,只有四个字:   【和我比呢?】   樫野花眠:【这没有办法比较吧。而且,我觉得把你们两个人放在一起,让我来比较好像有点不妥?感觉在冒犯你们。】   她想了想,又发送:【另外,把「宫治」这个选项加入这种题目的话,对我来说太为难了,完全没有办法做出客观的回答。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最特别的那一个。我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才能在第一眼就把我完全地吸引。】   宫治:【。】   ——又出现了,宫治很喜欢用、但她总是把握不了正确意思的句号式回复。   宫治:【我知道了。】   宫治:【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关西?】   宫治:【其实,我还挺想仙贝的。】   樫野花眠:【这个有点不确定。可能是期中考之后,周五会多放一天假,但也有可能有其他安排。不好意思,之前离开关西太着急,忘记考虑你和仙贝的事情了。如果你很想仙贝的话,我可以去提前和姑姑打一声招呼,这样你自己就能去看它了。】   宫治:【不用了。等你回来再说。】   这个小小的插曲结束,没过多久,几乎是转眼间,期中考试就到了。   樫野花眠走到换鞋区,换上一双干净的白色室内鞋,刚把鞋子放进去,身后传来一声“樫野”,是雨宫亮姬。   樫野花眠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问她分到了第几考场。   两人一对,发现并不在一起,但考场班级离得很近。   雨宫亮姬:“那我等下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食堂。樫野想吃点什么?”   樫野花眠稍作思考,眼神一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宇良智美。她就站在自己身后这一排鞋柜边,似乎是在看自己。   眼神相对,宇良智美一惊,随即下巴一抬,脚在地上一跺,重重地踩着步子离开。好像是教科书上某篇文章里所形容的骄傲的公鸡。   樫野花眠并不放在心上,看向雨宫亮姬:“肉丸子咖喱饭吧。”   樫野花眠没有和雨宫亮姬分到一个考场,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这个考场里,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熟人。   少年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皮肤很白,像一张快要被吹破的纸。   小岛同学。   那个几乎只要考试就会拿下年级第一、年级中有人传言被她下了泻药的小岛同学。   樫野花眠抓住书包背带的手,微微用力。她强迫自己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小岛同学身后的位子坐下,这是她本场考试被安排的座位。   分发试卷的时候,坐在前方的小岛给她递来试卷,转身的同时看见她,黑眸微微一沉。   瞬间,樫野花眠想起曾听过有人议论小岛,说对方很像传说中的“雪童子”。   考试结束,樫野花眠背上书包要离开之时,她还能隐隐感觉到小岛对她的注视。   -   期中考结束,世田谷放了三天小长假,但樫野花眠没有如愿去关西的姑姑家,因为父母亲临时接到了一个远房亲戚的电话,要带着她一起拜访对方,顺便他们还需要在当地谈一些相关的商业合作。   这个亲戚与他们的关系略有复杂,复杂的点在于对方大概和樫野静夏年纪相仿,但在辈分上和樫野花眠同辈,而对方还有一个儿子,据说比樫野花眠还大了一岁,却是樫野花眠的小辈。   得知此事的樫野花眠:“……”   父亲樫野秋吉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他说对方虽然名义上是远房亲戚,但其实和樫野家并没有血缘关系,更准确来说其实更接近于世交。   “花眠,还是称呼结衣为阿姨吧,”樫野英华说,“至于对方的儿子,就当是你的同辈就可以。”   樫野花眠应了声好。   车子一路开到了本州岛,驶入宫城县。   樫野花眠很快见到了那位差点成为了她名义上侄子的男生——   樫野花眠抬起头,眼睛懵懵地眨了两下。   这也太高了吧。(´oωo`!)   霓虹男生的身高普遍不高,但和身材高挑的宫治相处多了,樫野花眠以为自己对这种身型已经习惯,但在见到眼前的男生时,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他比宫治更高,似乎也比宫治更壮。   “您好,我叫牛岛若利,”男生的声音低沉,“我应该称呼您,樫野——姨母?”   樫野花眠愣了一下,忙道:“不用,我们当同辈相处就好了。不过,我以为应该是‘姑姑’?”   牛岛若利非常认真地微微抬头,像在思考,然后更认真地回答:“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以为是我们两方母亲的家庭存在亲缘关系。”   虽然樫野花眠和牛岛若利两人都同意了不必按照亲属关系称呼彼此,但本着严谨求真(?)的态度,两人还是想知道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网,于是给出了各自知道的信息,并对其整合,试图找出两人之间最合适的亲戚关系。   最后的结论是牛岛家和樫野花眠母亲的夜刀家关系更近,严格按照亲戚关系来说,他们应该是姨母和外甥的关系。   心满意足地厘清关系,樫野花眠说:“其实牛岛君年纪比我还大一岁,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我用敬语称呼你。”   牛岛若利摇头,颇有一番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用,要用敬语也应该是我对你。我们用平语就好,樫野。”   樫野花眠点头,“好的,牛岛。”   牛岛若利点头。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樫野花眠:“……”   有点尴尬。   牛岛若利:“樫野平时喜欢做什么?”   樫野花眠回想了一下,回答:“我好像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事情,把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   虽然不认同宇良智美欺骗自己成为朋友的行为,但是对方说的话——   「樫野这个人很无聊啊,平常除了上课、做题、考试,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喜欢。」   她在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是的,宇良说得没错,这就是她。除了茫然之外,她那时感受到更多的情绪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果然是这样”的释然。   怪不得宇良会在国中一年级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她释放了那么大的善意,原来是这样。   她早该知道的,她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怪不得很少有人喜欢和她在一起。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牛岛若利说,“听母亲说,樫野的成绩很好,好的成绩可以让你在走向未来道路时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要保持好成绩,樫野肯定平时非常用功,我认为这很了不起。”   “其实,我本来觉得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樫野花眠回答,“但最近已经不这么想了。”   樫野花眠也很难说清楚自己的这种心理转变,也许转变的契机……   在于透过一扇百叶窗,看到一个男生用很好看的手握住饭团,送入嘴中咀嚼的瞬间。   不只是好看,更是生动;   不只是食物,更是「生活」。   于是原本那种虚妄、空洞的感觉慢慢散去,它被一种柔软、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而且,她也开始相信,她并不无聊。世界上没有哪种道理规定了,只有和宇良智美一样懂明星、美妆的人才叫有趣。   樫野花眠:“那牛岛平常喜欢做什么?”   牛岛若利:“排球。”   樫野花眠点头,心道果然,牛岛看上去就很适合去做一些竞技体育项目。   樫野花眠对体育不太擅长,尤其球类更是一窍不通。樫野英华本来有带她小时候练过一些体育项目,游泳、足球、滑冰,她都有过尝试,却实在没什么成果,大概是没有天赋。樫野英华也不强求,只让她学会了游泳,就没再试图让她往这方面发展。   樫野花眠出于礼貌,问了牛岛若利几个关于排球的问题。   牛岛若利以沉稳的声音,简明扼要地回答。   尽管如此,樫野花眠还是从牛岛若利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他对排球的喜欢,或者说热爱。   “……把排球握在手上,会让我觉得很安心。我想要成为只要把排球给我,我就能得分的球员。”   樫野花眠:“很厉害的梦想,我觉得牛岛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牛岛若利:“谢谢,如果之后我去东京打比赛,樫野想来看的话,可以找我要门票。”   樫野花眠:“那就谢谢了,我到时候会给牛岛加油的。”   客套话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个问题,便再度陷入沉默。   樫野花眠在心中点头,确认了,牛岛和她一样,也是个不太会社交的性格。   这让樫野花眠感到了一丝心安。   #确认过眼神,你也是i人#   牛岛若利又开口,说现在其实要到他的日常练习时间了。樫野花眠说自己不需要陪伴,让牛岛若利去练习就好。   牛岛若利点了下头,“那我先告辞了。”   樫野花眠和他挥手再见。   看着牛岛的背影,樫野花眠想起他说的话,他说,排球是完全可以被他掌握在手里的东西,他希望他的人生也可以像排球一样。   那她呢?   樫野花眠拿出手机,姑姑上午时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出差在开医学研讨会,而这个研讨会的地点正好就是宫城县的仙台市。   ……有很多事情,其实也可以由她把握,前提是,她至少要敢去争取。   樫野花眠握拳,趁着父母亲空闲的间隙,找到他们,说自己想去仙台市找姑姑,并和姑姑回兵库县小住两天,周日再回东京。   说出自己的想法后,看着父亲母亲充满压迫性的眼睛,樫野花眠轻咽了一口口水,将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娓娓道来:   “我们的历史课有个学期作业,要自选主题,写一份小型论文或调查报告。我认为兵库县的姬路城是一个很好的选题,它历史悠久,是霓虹第一个世界文化遗产;并且,我推测很少有同学会选择这里,就算有,也不会像我一样去实地考察。”   “父亲母亲可以好好在这里做你们的事情,而我则去完成我应该做的任务。我想这可以更加高效地利用我的时间,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一秒、两秒。   樫野花眠心中默默计数,在她数到七时,母亲颔首,说:“不错的计划,去吧。”   她在心里悄悄呼出一口气。   晚上七点,她乘坐着姑姑樫野静夏开的车,又回到了兵库县。   秋夜的空气,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自由。   看着夜幕中的月色,没有任何来由地,她想到了宫治。   宫治,现在在做什么呢? [27]第 27 章:他看着她的嘴唇   樫野花眠回到樫野静夏的家中,仙贝欢快地朝她们两个人跑过来,快要跑到她面前时,猛然刹住车,脑袋一会儿歪到左边,又一会儿歪到右边,直直地盯着她看。   这样子,不会是不记得她了吧?   樫野花眠觉得好笑,拿出手机对着仙贝拍了好几张照片,这珍贵的时刻自然要纪念下来。   不如发给宫治吧,正好他才说过有些想仙贝了。   樫野花眠:【图片*5】   樫野花眠还没来得及敲下文字消息,仙贝就嗷嗷叫唤起来,围着她转个不停,看得樫野花眠都要头晕了。   樫野花眠愉快地决定给自己一个奖励,一下逮住还在旋风转圈的仙贝,跟它愉快地玩起来。   等她再想起手机,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宫治给她发来了好多条消息。   宫治:【可爱。】   宫治:【等一下,这个照片是你拍的?】   宫治:【你是在兵库县么?】   宫治:【人呢?】   宫治:【?】   樫野花眠把这些消息阅读完的瞬间,宫治下一条消息到了:【你回来了?】   樫野花眠回复:【嗯,我回来了,现在就在兵库县的姑姑家里。】   樫野花眠简单说明了自己是如何说服的父母,并道自己计划明天去姬路城一趟。   宫治:【一定要是明天吗?】   宫治:【其实,我后天比较空。】   樫野花眠:【没关系啦,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   宫治:【。】   宫治:【要去姬路城,有个人给你做向导会更好吧,正好我对那里还挺了解。另外,正好我也有点想再去那里一趟,嗯,还有我们之间的那一顿饭也可以正好吃了。】   樫野花眠很是心动,思索再三,还是婉拒了,很认真地给出了理由:虽然要来姬路城是她说服父母的手段,但也不算是谎话,她是真心想把这份报告给做完的,按照计划,她还是明天去姬路城更好,这样她才有更充足的时间。   樫野花眠表示了抱歉。   宫治:【周六没空,周日呢?】   宫治:【我还欠了你一顿寿喜烧。周日一起出去玩吧,有家很好吃的餐厅。】   樫野花眠有些心动,答应下来,又回复:【这样的话,上午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去自习室。上一次和你一起去自习室我很开心。】   几秒钟后,宫治发来了一个“嗯”。   好诶,就这样完美地做好了计划。樫野花眠很满意。   -   宫治发出了一个“嗯”字后,有些发呆。   ……他为什么直接同意了?!   居然都没有试图去改变樫野花眠的想法,就这样同意下来了。   光看这个聊天记录,要不是他是宫治本人,他都要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很热爱学习了。   宫治垂眸,在“上一次和你一起去自习室我很开心”这句话上落下眼神。   算了,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兵库县。他单纯心好,所以才想要满足她的愿望。   但是,总是对方来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好,他是不是也应该主动去东京几次呢?   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抱着“是她要求于我,我不过是勉为其难答应罢了”想法的宫治,正在“忘本”地进行思考。   宫侑这时正好进来,见宫治作沉思状。眉头皱起,来回地打量宫治好几眼,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有几分纳罕。   他最近越来越觉得宫治很奇怪,或许,他应该调查一下?比如下次宫治再单独出门的时候,他悄悄跟上去……   面上,宫侑咳了一声,自然道:“在想什么,新战术?”   宫治下意识回答:“你觉得我去东京怎么样?”   宫侑:“?”   宫侑双手环抱胸前,“不是吧,东京有什么好的,除了东京体育馆,我就完全想不出来一个它比得过我们这里的优点啊。你要旅游,还不如去京都——等一下,该不会不是旅游,而是你想去东京上学吧?”   宫治回神,听到宫侑的最后一句话,一向认为“关西才是正统”的他,居然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许多思绪在心里转了一圈,宫治回答:“没有。只是在想,也许可以找个时间去东京旅游,毕竟是我们经济最发达的城市。”   宫侑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其实也不用费心思去想啊,等我们上高中了,春高会在东京体育馆举行,到时候我们不就去到东京了么?”   完全已经架起了“只要上高中,就一定能打入春高”的等式啊。   不过宫治也和宫侑有差不多的信心。   否决去东京上学这个可能,一是因为他喜欢关西,不想和家人分开——特指父母,宫侑只是顺带的;二是因为,他和宫侑要去稻荷崎这件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单论排球,稻荷崎是兵库县的最强高中,在整个关西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历史战绩斐然。而排球之外,稻荷崎的其他地方也非常出色,是对于许多父母而言,只要孩子考上了就能乐得睡不着觉的存在。   稻荷崎之前就有人来联系过宫治宫侑,希望他们作为排球特长生保送进入稻荷崎。   排球强校、父母开心,还不用参加升学考试——这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宫治淡淡道:“那你要好好加油,别到时候在东京体育馆的场合上丢人了。”   宫侑:“嘁,你才要注意了,千万别丢人,毕竟我这个天才二传的光芒很容易就把你遮掩下去了。而且你最近古古怪怪的,我懒得关心你,你千万不要是生病了,不然我会看不起你。”   两人斗了会儿嘴。   宫治很是不经意地说,周日他要去自习室学习,让宫侑和他一起。   宫侑瞬间如被踩了狐狸尾巴一般,他摆了摆手,“我才不要。我看你可能是真病了,竟然还上赶着学习。”   宫治被骂了却不生气,反而平静地循循善诱:“一起去吧,其实学习还是挺有趣的。”   宫治越这么说,宫侑越有叛逆之心,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喜欢学习,他只要一翻开课本,要么就头痛,要么就想睡觉。所以不论宫治如何劝说,宫侑就是一口咬定拒绝,而且态度越来越坚定。   宫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还是我自己去。”   宫侑疯狂摆手,做出一副拜拜了我不送了的架势。他说:“对对对,你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被宫治这些话一打岔,宫侑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跟踪宫治的计划,他满心只想着,自习室那种地方,他去干嘛,睡一整天的觉么。   他才不要去呢。   -   樫野花眠抬头,瞄了一眼宫治。   本来是偷偷看,却被对方抓住了。   宫治将头一偏,眉毛一挑,“看我?不认识我了?”   樫野花眠小声解释:“我没有。”   怎么会认不出来宫治呢?   不过今天刚见到宫治时,她还是稍稍愣了一下的。   他们还是将集合点定在了车站,樫野花眠这次依然还是坐了公交,但与上次不同,这次她没有试图打车,而是直接选择了公交出行。   这辆公交车上的人还是很少,樫野花眠只觉得深得她心。她坐在了另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另一边街道上的景物。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要问四个季节里最喜欢哪个——樫野花眠以前觉得自己给不出答案,四季对她而言没有差别,现在觉得大概是有了答案,她最喜欢秋天。   天气刚刚好,而且是食材种类一年中最丰富的时候。   现在是板栗的时令,而太阳就像蒸熟、剥好的板栗,黄澄澄的,还有些软。   樫野花眠心情很好地来到车站,等待宫治的到来。   嗯,今天换做是她来等他了。真好。   什么东西在她的肩膀上戳了一下,樫野花眠回头,先看到的是一件白色T恤,T恤外面穿了一件茶色的衬衫外套。   她将视线上移,看到了领子处分明的锁骨,停了一会儿,继续上移,看到了宫治的脸。   宫治的五官其实很有攻击性,尤其是现在的他似乎比暑假里瘦了一点,还长开了一点,五官更显得棱角分明而锋利。他的眼还是一如既往,淡漠、懒怠,为他的脸增添了一点更复杂的气质。   简单来说,宫治好像更好看了。   樫野花眠在这时有些分神地想,如果是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看到宫治这张脸,自己应该是会害怕的吧?至少也是想要远离,因为她会光看面相觉得对方很不好惹。   但她偏偏是先注意到了他吃饭的样子,被深深地吸引了,然后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她有机会看见宫治在外表下的灵魂。   宫治,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宫治用手指又戳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走了。   这一次宫治完全记得要迁就樫野花眠的步速,樫野花眠也在努力适应与宫治并肩而走。在走的过程中,樫野花眠好奇地偷偷打量了几眼宫治,没想被他发现了。   樫野花眠想了想,又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开心。”   宫治似乎被噎了一下,“你不开心么?”   “开心,”樫野花眠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因为我见到了好久没有见到的宫治,所以我很开心。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开心吗?”   宫治:“……”   宫治抿了一下嘴唇,很轻地说:“也算是吧。”   樫野花眠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宫治:“……我说,我要买水。”他指了指旁边的自动售卖机。   樫野花眠歪头,看向宫治包上侧袋里所装着的水杯,真诚地发问:“你是只带来了一个空的水杯吗?”   宫治:“……”   宫治:“算了,走吧。”   樫野花眠点头。   两人进入自习室,正好还是上次的房间,他们又如上次一般面对面坐下。   樫野花眠打了个哈欠,拿出自己准备的资料,一边翻看,一边做着摘抄。当工作稍稍告一段落,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你很困?”   樫野花眠看向宫治:“嗯,有一点。昨天从姬路城回来,有点兴奋,想趁着记忆最鲜活的时候,把一些框架列出来,所以稍稍熬了夜。”   宫治:“你也太努力了。”   樫野花眠眨了一下眼睛,心里却有几分轻快。   本来碍于父母,她就已经决定了要很用心地完成这份作业,但在去了姬路城之后,她几乎是沉浸在了它的景色之中,回去后做那些事情时,她并没有抱着“为了父母,我要如何”的想法,她什么都没有想。她做那些,只是因为喜欢。   做过那么多的作业,她很少有过这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好。   呼,一鼓作气,争取快点把今天计划好的部分完成吧,挤出来的时间还能去做其他事情。   樫野花眠喝了口水,用力地捏了捏鼻梁,继续投入到任务之中。   宫治在写自己的周末作业,还是和之前一样,会写的就写,不会写的要么空着,要么随便写几个顺眼的字或符号。   他以这种随心所欲的方式把作业做完了。   宫治揉了揉脖子,抬头一看,对面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真是的,也太努力了吧。   发现樫野花眠手边的水杯没有盖上盖子,宫治站起身,把盖子拧转上去。忽然,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带吸管的杯子,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见吸管口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是,唇膏。   如同中了魔一般,宫治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到樫野花眠的嘴唇上。   有点亮,还带着点粉。   宫治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伸出了手。   ……软软的。   好像一颗樱花果冻。 [28]第 28 章:肌肉的纹理、稳健跳动着的心跳声、……   宫治的指尖轻轻点在樫野花眠泛起一点红晕的脸上。   就像触碰上了一块樱花果冻……和他想的一样软。   宫治咽下一口唾液,将几根拂在樫野花眠脸上的发丝,轻轻向她的耳后拨去。   樫野花眠这时候眼睫微微一眨,宫治的手半僵在空中。   等了一会儿,见樫野花眠并没有醒来,宫治才把那些发丝在她的耳后捋好。   ……真是不让人省心。   宫治双手环抱胸前,身体向后半倚靠在墙上,注视着樫野花眠。他的眼睫垂下,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   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拂过了脸颊。   ……是饭团吗?   樫野花眠迷迷糊糊的,慢慢地醒了过来。她原地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睡着了。   好丢人。   樫野花眠第一反应是想用两手捂脸,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假装自己原地消失。   不过,宫治呢?   樫野花眠看着桌对面的空位,有些疑惑,随即又发现自己的杯子,还有宫治的杯子,似乎都不见了。   “你醒了。”   樫野花眠回头,自习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宫治手里拿着两个水杯,走了进来。   不知为什么,樫野花眠觉得宫治的表情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给,我去饮水机那里加了点水。”   “谢谢,”樫野花眠接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实在没想到,我居然会睡着。”   宫治:“不用,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樫野花眠抬起头。   宫治:“困了就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你是昨天太努力,今天才会累得补了一会儿觉,有什么好抱歉的?”   樫野花眠的思绪微微一滞,慢慢地回答:“因为,我觉得有些失礼?”   宫治挑眉:“我不觉得失礼,你以后在我面前想睡就睡,睡一整天都没关系。”   说完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樫野花眠被这句话逗笑了,“什么呀。”   笑过后,她想了想,说:“也许,觉得抱歉是我的一种下意识的想法吧?因为按照计划,今天我应该要把大概的初稿做出来,但是现在睡了一会儿,时间都被浪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宫治托腮,定定地注视着樫野花眠,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你的身体感到疲惫了,所以自然需要补觉。你用这个时间补充到了需要的能量,不算浪费;”   “另外,下意识就觉得抱歉这一点,也不好。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我是你这样的性格,一整天我大概每一分钟都会感到抱歉,愧疚感都可以把我淹没了。”   樫野花眠:“每分钟都要抱歉么?有点太夸张了吧……”   宫治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每分钟都做错事呢,应该是他用来宽慰她的话术吧。   果然,宫治真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宫治:“总之,在意一些根本没必要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心理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很容易把自己压得很累,背都要跟虾一样弯了。”   樫野花眠又笑起来,她觉得宫治的国文成绩说不定不太好,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呀。   不过宫治这番话确实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其实这份论文作业要求期末再交,她还有很多的时间,或许,并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计划稍稍耽误一两天也没关系。   樫野花眠看时间已经到饭点了,也不再想要抓紧再追一些任务进度,而是直接问宫治饿不饿,然后两人一起出去吃饭。   宫治说的很好吃的餐厅,正好离这家自习室不远,两人步行十分钟便走到了。这是一家在附近小有名气的寿喜烧店。   宫治把菜单推向樫野花眠,“想吃什么,看看吧。”   樫野花眠点了点菜单第一页上的一道菜,“点这个寿喜烧经典锅,可以么?”   宫治:“嗯。”   服务员走过来,宫治说出要点的菜,除了寿喜烧经典锅,他还加上了一些别的。   樫野花眠双手捧起一个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茶。   这家店的灯光是暖黄色调,整体环境有些偏暗,有些像她以前在科普读物上看到过的煤油灯。小小的一点灯光,如一颗黄色的豆子,在安静的环境中,似乎一个关于黄昏的秘密在悄悄铺展开来。   而这样的光影,打在脸上,更能衬出深邃五官的棱角。   樫野花眠的视线慢悠悠爬到了宫治的眉骨上,光与暗在此处交汇,勾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嗯,暂时就这些。”宫治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抬头看对面的樫野花眠有些发呆,他心里笑了一声,手伸到樫野花眠面前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想什么呢?”好呆。   樫野花眠回神:“在想你。”   “咳咳——”正在点菜单上写菜名的服务员,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宫治也是一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想我什么?”   樫野花眠真诚回答:“想你长得很好看。”   宫治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好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服务员快速写完最后一个字,抱着菜单立刻跑路。再不跑,她都担心自己直接在客人面前露出可疑的姨母笑,甚至直接嘿嘿地笑出声。   “渡边,你怎么了?”   服务员把点菜单交到后厨,刚来上班的同事,一边往自己的员工制服上别上含有店铺LOGO的夹子,一边好奇问道。   “我哪有怎么了。”   雪村北泽在衣服上终于选好了一个位置,把夹子夹好,开口:“可是我看你很开心。”   前几天发薪水的时候,他都没见渡边有这么高兴。   “哎呀。”渡边成美扶了一下眼镜,想要保持冷静,但没几秒就失败了。她又笑了一会儿,才说:“雪村,你有看过那种偶像剧吗?”   雪村北泽:“呃,《冷暖人间》那种吗?”   渡边成美:“那种算是家庭伦理剧了,我说的是《交响情人梦》《花样男子》《悠长假期》这种偶像剧。雪村果然不懂啊,所以我也很难形容。总之,在看到道明寺司发现自己喜欢杉菜,两个人各种互动——遇到类似的事情时,我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雪村北泽似懂非懂:“所以你刚刚是在看偶像剧?”   渡边成美:“不是,但算是看到了偶像剧照进现实。”   那两个人不仅颜值好高,好像还是她喜欢的天然克傲娇的相处模式。   嘿嘿,今天上班真是来着了。   -   樫野花眠夸完宫治,眼神又落到宫治脸上的其他地方,反复看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她想的一点没错,宫治就是长得很好看,不管是猛地一看,还是仔细端详脸上的每一处,都好看。   樫野花眠抱着纯粹的欣赏美的想法,仔细地注视宫治的脸。   宫治的下颌骨线条绷紧,他忽然伸手开始拨理刘海,手半挡住了脸。   樫野花眠于是又将注意力放到宫治的手上,第一次注意到宫治时,她就是被这双手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会有一双手长得这么好看呢,哪怕让她用最挑剔的标准去看,她也说不出任何一点不好。   樫野花眠:“对了,你的手也很好看,特别漂亮。”   宫治下意识地放下了拨弄的发丝的手,于是他的脸又全部暴露在樫野花眠的视线中。他们两人大眼对大眼。   也许是灯光的关系,樫野花眠觉得宫治的脸好像有点红。   这时,宫治点的一盘菜上了。   宫治语速飞快:“吃吧。”   然后他立刻动筷尝了一口,似乎是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十分迫不及待。   樫野花眠点头,开始品尝。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包括樫野花眠期待已久的寿喜烧锅子。   宫治和她介绍,关东和关西在寿喜烧的做法上也有着差别,关东的做法简单来说是直接煮,汤汁很多,吃起来比较清爽;   传统的关西做法则是用牛油热锅,先煎牛肉,再撒入各种调味,然后放入蔬菜,锅里基本上不会再额外添水,只有食材自身的水分,所以汤汁较为粘稠且口味浓郁。   这家店的寿喜烧,正是非常正宗的关西做法。   牛肉的口感很好,外脆里嫩,牛肉本身的香味和酱汁味融合在一起,咸甜而鲜美。樫野花眠吃下一口,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牛肉,裹上漂亮的鸡蛋液,送入嘴中。   在蛋液的包裹下,牛肉的风味更加浓郁,好像裹上了一片丝绸,舌尖绽放出一种很圆润又柔软的口感。   把肉都咽下去后,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乳甜香。   “觉得很好吃?”宫治也吃下了一口牛肉,说道。   樫野花眠点头,“嗯,真的好好吃,宫治同学好会选店,果然很厉害。”   宫治勾起一点嘴角,一看就很开心。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开心肯定是因为牛肉太好吃了——美食简直就是能治愈一切不开心的良药,有让人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的魔力。   吃着吃着,樫野花眠突然有一种自信:   要是让她每天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学习肯定会更加用功,说不定还真的能考过小岛同学呢。   另外,樫野花眠发现自己的厌食症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在见不到宫治、只能和宫治互发消息的时候,她发生呕吐的频率已经低了许多,对食物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抵触。   今天和宫治一起吃饭,她更是食欲很好,食指大动。哪怕宫治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在没有办法看着他吃饭的时候,樫野花眠依然吃得很开心。   一会儿之后,樫野花眠发现宫治已经把账给结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都没有发现?”   樫野花眠很惊讶,虽然宫治有说过这顿饭由他来请,但她并不准备让宫治来付钱,而是计划由她来买单,她想向宫治表达谢意,而且父母给她的零花钱太多了,这些钱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宫治:“在我去上洗手间的时候。你果然是本来准备由你来买单的吧?”   樫野花眠一愣,就差把“你怎么知道”写在脸上了。   宫治:“因为你也太好懂了。”   樫野花眠鼓起嘴,“可是,我又不擅长做饭,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你了。而且之前你也说了,我欠你一顿饭。”   “蛮好的,把我的话记得很清楚,”宫治一笑,“留着以后吧,下顿饭你再来请我。”   樫野花眠点头,“好,我一定找个很好的餐厅。”   宫治:“嗯,这是你第一次邀请我去餐厅的正式邀约。既然樫野同学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答应了。”   樫野花眠有些纳罕,诶,这就是她在发出邀请吗?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就算是这样吧。   吃完午饭,便到了分别的时刻,樫野花眠下午还要回东京,所以要早些回去。两人走到车站,他们乘坐的公交车并不是同一路,而樫野花眠的车已经在不远处的一个红绿灯之外,就要开过来。   樫野花眠:“那再见——”   她的话没有说完,手就被一把抓住,随即被拉入一个怀中。   背后几乎瞬间响起一道吵闹刺耳的发动机的声音。   樫野花眠转过头,发现是有人骑着一辆摩托车飞驰而去,因为他骑得很快,还是从小路里蹿出来的,她刚刚都没有发现。   她贴上了宫治的胸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一下一下稳健跳动着的心跳声。   ……还有,宫治的体温,有点热。让她也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烧起来。   慢慢地,她抬起头,先看到了宫治的下巴,然后再对上他的眼睛。   宫治挑眉:“又要夸我很厉害,反应这么快?”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说:“除了这个,我还想说,谢谢你,以及……宫治同学,现在已经可以松开我了。”   宫治:“……”   宫治张开把樫野花眠揽在怀中的手臂,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公交车这时已经悠悠开了过来。   樫野花眠抿了下唇,“那我走了,再见。”   樫野花眠刚踏上公交车,身后的宫治说话了。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一阵秋风拂过,少年的头发被吹扬起来,好像行道旁一棵青翠挺拔的树。   他的眼里有着秋日的光芒。   “所以……早点回来。” [29]第 29 章:他喜欢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再回世田谷之时,期中考成绩如期发布,她依然是年级第二,而年级第一又是小岛同学。   “啊,果然,又是这两位拿下第一第二。”   “好夸张,都快三年了,这两个名字简直像是粘在第一第二位置上了。”   作为被议论的主人公之一,樫野花眠被簇拥在人群里,她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然后视线下移。   找到了,雨宫亮姬,年级第21名。   应该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名次吧?樫野花眠为好友松了一口气,走出公告栏外围着的人群。   吃午餐时,雨宫亮姬主动开口:“我看到了,樫野是年级第二,我还听到有人说你的成绩一直都这么好,太厉害了。我考了第21,虽然不能和你比,但我已经很高兴啦。”   樫野花眠喝了一口汤,“谢谢。”   雨宫亮姬眨眨眼,“考得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冷静么?”   樫野花眠一愣,“我……”她斟酌了一下,回答:“就是觉得,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雨宫亮姬拍拍樫野花眠的手,笑道:“可以啊,很有目标,我支持你。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樫野花眠点头。   晚上吃饭时,樫野花眠把成绩单交给了父母。   两人淡淡地扫过一眼上面的成绩,樫野秋吉念出了上面的名次:“第二名。”樫野英华则是没有语气起伏地说:“下次加油。”   樫野花眠:“是,我会努力。”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樫野花眠慢慢地把头埋入床上叠好的被褥里。   果然,今天母亲和父亲都在,她要承担的压力都是双份的。每次被两人看成绩单,她就很紧张,严重的时候感觉像整个人都被紧紧地揪住,轻微的时候则仿佛有一个满是刺的仙人球,在心上滚过一圈。   而考了第一名的小岛同学,或许承受着比她更大的压力。   樫野花眠的思绪有些杂乱,最终她被柔软的被褥安抚了情绪,坐起身,来到座位前,开始做功课。   -   幸好,樫野花眠发现自己今晚没什么呕吐反应,只是情绪有些不高。把一切都做完后,她拿过手机,宫治总是在晚上给她发消息,也许,今晚也是如此?   果然,界面上显示,她有一条在LINE上的来自宫治的未读消息。   宫治:【板栗的季节要过去了。】   樫野花眠笑起来,这是一种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只是单纯想要这么做的笑。   樫野花眠:【关西的栗子会和关东的栗子不一样吗?】   宫治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他非常严谨地搜了一点资料:关东的栗子主要来自茨城,那里也是日本栗子产量最大的地方,栗子饱满而味甜;而兵库县本就是历史悠久的高品质栗子产区,丹波栗质地粉糯,且个头异常大。   宫治:【正好我现在手边就有丹波栗,你想看看么?】   樫野花眠:【好啊,我有点好奇。】   樫野花眠原以为宫治会发来一张图片,没想到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视频?   ——对了,这好像是LINE推出的最新功能。   樫野花眠点下接听,宫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大概是原来靠镜头有些近,樫野花眠先看到的是他的小半张脸,眼睛,鼻子,以及半边嘴巴。   宫治将手机拿远,樫野花眠于是看到了他的全貌。   原本几簇翘起的头发,都服帖地垂下来,好像是一只很乖的顺毛小狗——不过把宫治想象成小狗,好像有点冒犯了。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头发,轻轻道:“晚上好,你刚刚洗头了?”   “嗯,”宫治说,“因为每天都会出很多汗,所以基本上每天都要洗。”   现在的天气有这么热么?樫野花眠也没多想,只觉得也许是宫治比较爱干净。   樫野花眠:“我们在宠物医院碰到的那次,你是不是也刚洗完头?”   宫治回忆看了一下,点头。   樫野花眠:“你那时候的头发和现在一样,看着很乖,我印象很深刻。”   不过那时候她大半的关注都放在了据说很想她的小狗上,直到坐在出租车上,车已经驶离宠物医院一段距离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隐隐觉得今晚的宫治有些特别,是因为他的发型。   宫治长长地“噢”了一声,语调上扬。他把手机往前一放,大概是让它靠着书本之类的某种物体,将它固定住。他的上半身向前倾,用手支着半歪的头,看上去懒懒的,眼睛却定定地盯住屏幕外的樫野花眠。   好像一只佯装懒散,实则已经瞄准猎物的狐狸。   “樫野同学这句话是在说,我平时很不乖咯?”   樫野花眠:“诶,我、没有……这么说吧?”   宫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樫野同学的印象很深刻呢?”   樫野花眠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原来,她潜意识里真是这样想的吗?   看着宫治的表情,樫野花眠知道他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开心,大概是因为抓到了她的把柄,又可以开她的玩笑了。   宫治眼里满是笑意,偏偏微微皱起眉毛,刻意做出有些伤心的表情,“没想到樫野同学是这么想我的。”   樫野花眠张开嘴,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总是这个样子,说明我的这个印象也没错。”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近乎有些撒娇的语气。   宫治煞有其事地点头,然后笑起来,“看,丹波栗。”   他一手从桌边抓起了一个东西,展示在镜头面前。   那是一个剥掉了外壳的栗子,能明显看出它比正常栗子大了许多,大约是正常栗子的三四倍。   樫野花眠感叹:“确实很大。”   宫治又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学着樫野花眠的语气,说确实香糯。   樫野花眠原本没有很喜欢栗子,但大概还是因为宫治的吃相太合她的心意,所以她一下就对这个丹波栗有了几分好奇,第二天想办法避开父母,偷偷去家附近的一家私房甜品店,买了一份用丹波栗做的栗子蒙布朗。   她原本是想直接吃栗子,但附近似乎难以买到,于是退而求其次,买了这一份用原料为丹波栗的蛋糕。   自己买了一款「甜品」。   樫野花眠这么想着,然后长久注视面前造型酷似一个小房子的栗子蒙布朗。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表层细密堆叠的金黄栗子泥,还没入口,便有一股栗子的浓郁香气,送入口中,它细腻的质地就像奶油一般要化在舌尖;而配合着下方的酥皮,更有一股奇妙的口感,酥皮的口感很轻盈,并没有喧宾夺主,让栗子的香气充分地绽放。   樫野花眠吃了好几口蛋糕,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吃掉点缀在最上方的整颗大栗子,确实粉粉糯糯,非常好吃。   晚上,宫治像是会心电感应一般问樫野花眠是不是尝试了丹波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立刻拨来了一个视频通话。   宫治对此是这么解释的:因为丹波栗是兵库县的特产,作为一个热爱家乡的人,所以他有必要打来这么一通视频通话,探知樫野花眠对此的评价。   樫野花眠:“那你可以放心了,我觉得这个栗子很好吃。”   宫治点了一下头,“你手边的是什么?”   樫野花眠看去,将那张纸展示在镜头面前,“是我的期中考国文试卷,今天老师把整张卷子讲评完了,我刚刚做完了一些题目整理。”   樫野花眠又给宫治展示了一下她做的笔记。   宫治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都考了95分,为什么还能整理这么多东西?”   樫野花眠理所当然道:“因为有些题目只是做对了,但我还没有百分百掌握其中的知识点。”   宫治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说:“冒昧一问,你这次考试考了第几名?”   樫野花眠停顿了一下,回答:“第二名。”   宫治惊讶得眉毛一抬,忽而又神色一变,“为什么,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也许是宫治一向遇事轻松的态度,以及他合适的身份,让樫野花眠多了几分倾诉欲。有些话,她没有办法和父母说,也没有办法说给朋友雨宫听——毕竟自己的名次在她之前,也许对方不会在意,但她不想让对方有一点感到不舒服的可能。   樫野花眠回答:“因为没有拿到第一名,而我想要第一名,虽然有些对不起原来第一名的同学,但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争强好胜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宫治勾起一点嘴角,“没有,在争强好胜这方面,我恰好认识一个绝对是第一名的家伙,他每天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看着就很欠揍。你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了,就算是这样,那有什么不好?既然参加需要排名的比赛,想要拿第一不是很正常么?更何况你是最接近第一名的那个。”   宫治敛住笑意,难得地很认真地说:“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会觉得气馁、不甘心、生气,你觉得这些情绪不好,想要把它们拼命藏起来,但它们就是疯狂地冒出来——这也很正常,是追求「唯一的胜利者」,所要必须经受的代价。”   “不过,要是一直被昨天的情绪缠住,今天、明天都会被浪费掉。所以,承认想要拿第一名、学会释放自己的情绪,都是很重要的课题。”   樫野花眠垂眸,想了又想,只觉得豁然开朗。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说:“一下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总之——”   “宫治(Miya Osamu)。”   她认真地念出宫治的名字,“谢谢你。”   微凉的夜色在两人的手机间无形流动。   宫治看着屏幕,几秒之后,他移开视线,“……嗯。”   他岔开话题:“你背景里那个橙黄色的东西,是什么?”   樫野花眠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转头一看,把一本橙黄色的书从背后的架子上拿了下来。   “这是我的一个堂姐在我小时候送的礼物,一本童话绘本,小时候我很喜欢在睡前看它。之前我有些时候睡不着,想起来了这本书,就把它从书房里拿了过来。”   睡不着的原因,和厌食症有关。有时候睡前呕吐得过于严重,樫野花眠会很焦虑,进而难以入眠,于是她便试图通过阅读儿童绘本来得到一点助眠的慰藉,亲身实践下来,她发现这个方法还是有些用的。   “这是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的一个故事,但它是简略版本,长大后我还去找了它的原版来看。”樫野花眠翻开《小王子》绘本,她放下书签的那一页,是狐狸站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对小王子说话。   樫野花眠:“这正好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节。”   狐狸对小王子说,请你驯养我。1   在驯养之前,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小男孩、普通的狐狸。   而当被驯养之后,他们便会对彼此而言独一无二。   ——狐狸看见麦田,就会想起小王子金黄色的头发,狐狸会喜欢上麦田,甚至偏爱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   当天晚上,宫治做了一个梦。   他依然对樫野花眠说了那些话,樫野花眠也对他说了谢谢——不同的是,他们之间并没有手机的阻隔,是面对面说出了这些话。   而且在樫野花眠说出谢谢后,他抱住了她,她抬起头看他。这一次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低下了头。   他仔细地、反复地感知了很久,又亲又舔,就像在吃一块樱花果冻。   ……她的嘴唇,和那天不小心摸到她的脸颊一样,软软的。   「花眠。」   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我,现在算不算是被你驯养了呢?」   ……   宫治醒来,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慢慢地,他的思绪回笼,并没有为梦境震惊,反而是这么想:果然是这样,对花眠,自己是这个心意。   「喜欢」……   还有一件“果然如此”的事情:果然,他真的不算是个好人。   他早就给了她警示的。   可惜兔子太呆,偏偏不信,还一意孤行地撞了上来。   那么,就不能再让对方有逃跑的机会了呢。 [30]第 30 章:“我想要上稻荷崎。”   樫野花眠并不知道远在关西的宫治做了一个微妙的梦,她的每日生活依然被排得很满,除了日常的学业功课之外,她还有补习班、额外的学习计划需要完成,并且还要从中挤出一点时间和宫治聊天。   当然,最后一部分时间是绝对不能省去的。要是把她比作一部手机,最后那一部分是非常宝贵的充电时间,是她维系能量的关键。   樫野花眠大多时候会和宫治互发图片、文字,偶尔也会打一些视频电话。   尽管不是每一餐都能看到宫治吃饭的样子,但是樫野花眠认为自己已经从宫治身上汲取到了不少能量,厌食症已经好了大半。   大约是食物带来的能量很充足,樫野花眠觉得自己每天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而心情好了,看很多事情的眼光也变了。   比如她现在一个人走去食堂,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尴尬了,光是想想等下可以吃什么,就已经能占掉她的很多思考空间了;   又比如关于她设计让小岛同学肚子痛而错失上学期期末考的传言,年级里其实也早就没什么人再说了。   说起这件事,樫野花眠现在明白了,最开始同学们聊起这个话题,就是觉得有趣,并认为自己只是随便说说算不得什么,等到有了更有趣的事情,老掉牙的旧话题自然就被他们抛在脑后。   不过樫野花眠只是理解其中的逻辑,却不认同。   但凡说出口的话,都要三思——这是父母教给她的道理。他们说,成事者要谨言慎行,尤其忌讳妄议他人,如果这句话是你无法当着议论主人公的面所说起的,那么在他不在场时,你也不能将此宣之于口。   樫野花眠赞同这一点,不过她的原因可能稍稍与父母不同,她更在意的是如果说出口的议论其实并不对,那便会给他人带去伤害,而她不希望任何人因她而不开心。   但很多人不会懂这个道理,他们并不谨慎,也不在意别人的心是否会受伤,尤其是大多数少男少女在这个时期会存在以自我为中心、从众等心理,于是那些落在别人身上很重的话,就被他们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了。   樫野花眠想,她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和这样的人深交。   幸好,雨宫亮姬不是这样的人。   在期中考之后举行的运动会上,樫野花眠很开心自己和雨宫亮姬的友情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雨宫亮姬报名了项目,是跳远和跳高。樫野花眠没有什么运动细胞,班里也不需要她来充人头,于是她再次成为了一个闲人。   不过这次的运动会,和前两次国中运动会不同。   一年级时,她和宇良同班,宇良要么拉着她一起聊天,要么拽着她满场跑——那时候宇良已经在其他班上交了许多好朋友了,那些朋友要参加项目,宇良就会跑过去给她们加油,同时带着她一起。   其实她那时多少是觉得有些尴尬的,只是怕自己的敏感会让宇良扫兴,所以什么也没说。   二年级时,她和宇良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虽然宇良还是会来找她联络感情,但已经把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那次运动会,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班级区域里看书、背单词。   虽然有些孤单,不过她反而更觉得自在。   这一次不同,樫野花眠想,因为她已经有了主动想要跑去加油的人。   雨宫亮姬在比赛之前就说自己的跳跃能力还可以,她并没有托大,反而是有些谦虚了。跳远项目,她最后拿下了第三名,而跳高项目则是第一名。   跳高项目的比赛过程还有几分惊险,雨宫亮姬和另一个选手把成绩追咬得很紧,两人轮番加高跳杆的高度,比赛一度非常焦灼,看得边上的樫野花眠都屏住了呼吸。   幸好雨宫亮姬技高一筹,并且心理承受能力过于强大,在重压之下反而超水平发挥,最后拿下了金牌。   雨宫亮姬完美地越过跳杆,确认自己是冠军之后,兴奋地冲上来抱住樫野花眠。   “花眠!”   樫野花眠:“太棒了,亮姬。”   等到樫野花眠给站上领奖台的雨宫亮姬拍完照片,才反应过来:诶,她们两个刚刚是互相叫了彼此的名字吗?   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樫野花眠在这方面算是有些“认死理”,宇良智美刚与她认识的时候,便直接叫她“花眠”,她不想让对方尴尬,所以也才称呼对方为“智美”,其实她的心里是有几分不舒服的,认为太快了,她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她和亮姬,应该已经可以这么做了吧?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没有内耗,直接向雨宫亮姬发出提议:“我们,可以之后都用名字称呼对方吗?”   雨宫亮姬笑起来:“当然好啊,其实我想提出这件事很久了。”   樫野花眠很开心,后来她在LINE上和宫治说起了这件事,她本来只是顺口提起雨宫亮姬拿了一个第一名,学校还发了一个纪念徽章,但宫治很敏锐地发现她将对方称为“亮姬”,她这才说出两人已经决定要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了。   樫野花眠:【因为亮姬拿下第一名的时候特别厉害,我们都很激动,抱在一起的时候,一下子就把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了。我觉得我们心里都是早就已经想这么称呼对方了,所以就直接提了出来。】   宫治:【。】   宫治:【其实,我们学校也要举行运动会了,下周。】   樫野花眠好奇,问宫治有没有参加项目,没想到宫治的项目还挺多,一个短跑,一个长跑,还有一个接力。   宫治:【这三个项目,我都挺有信心拿第一的。】   樫野花眠:【哇,那你很厉害诶。】   宫治:【所以,我拿第一了,你会很激动吗?】   樫野花眠老实回答:【因为不是在现场观赛,所以我应该到不了激动的程度,但我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抱着“真不愧是宫治同学啊”之类的想法。】   宫治:【。】   宫治:【嗯。】   这番对话,樫野花眠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她牢牢记住了宫治很快要举行运动会这件事,并在下周主动发消息问他结果如何。   宫治给她发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三张第一名荣誉证书,分别是50米、1500米、接力赛三个项目。   樫野花眠:【好厉害。】   宫治:【嗯,是觉得「宫治」很厉害吧?】   樫野花眠:【对的,宫治同学太厉害了。】   宫治:【。】   樫野花眠:【我真的是从心底觉得宫治同学很厉害,无论是短跑还是长跑都能拿第一,完全是没有短板的运动健将啊。不过为什么选了50米和1500米呢?】   宫治:【很多人觉得1500米太累,所以不敢报,但我无所谓。】   宫治:【50米,是抽签来的。】   宫治:【反正我什么项目都很擅长。】   「反正我什么项目都很擅长」——好酷的一句话。   樫野花眠发了一个小兔子星星眼表示赞叹的表情。   宫治:【。】   他回了一个一只灰色兔子把粉色兔子抱入怀里的表情包。   樫野花眠:【诶,这个兔子表情包还有灰色兔子吗?好可爱,这个能不能也发几个给我呀?】   宫治:【……】   宫治:【不行^-^】   樫野花眠鼓嘴,她觉得宫治这又是在故意捉弄她。   树上变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完全失去水分的落叶,脚踩上去,发出咔呲咔呲的声响。等到气温越来越低,经过一夜寒冷,在无风的早晨,落叶上结起一阵白霜,又变得冷湿起来。   一转眼,已经到了冬天。   樫野花眠原来不太喜欢冬天,冬天总是天黑得很早,让她生出一种时间不够用,压力很大的感觉。但今年不同,她觉得早早晚下来的天空很安静,衬托得亮起来的灯光愈发温暖。   而且——“关东煮应该就是为冬天而生的”,这句话是宫治说的,她很快便深以为然。   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吃下一杯热乎乎的关东煮,好像是天下第一幸福的事情。   尤其是雨宫亮姬还能和她一起,两人各买一杯,互相交换对方杯子里的食物——这样所带来的幸福感,似乎也成倍增加了。   樫野花眠吃下一口热热的丸子,学着雨宫亮姬,往便利店玻璃上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于是出现一片白白的水汽。   她在上面随意地画图案,最后下意识地画上了两只拥抱着的兔子。   咦?   樫野花眠画完后,有些发愣,自己画的,是……之前有一次,宫治发来的那个表情包吗?   旁边的雨宫亮姬这时用手轻轻推了推樫野花眠,原来她在玻璃窗上画了几条线,邀请樫野花眠一起来下井字棋。   两人随性地下了几盘棋,雨宫亮姬拿出手机,对着玻璃窗上画出的棋局各种拍拍,看上去很是乐在其中。拍完照后,她看向樫野花眠,又聊起天来。   这时已经是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了,比起寒假,樫野花眠更期待的是父亲樫野秋吉做下的一个决定——今年的新年,樫野秋吉打算带着妻女前往关西,和妹妹妹夫一起过。   而樫野秋吉和樫野英华有些工作调不开,在今年的最后一天结束之后,他们就要离开关西去处理工作,但是樫野花眠不用这么快就走,这意味着这个不算长的寒假,樫野花眠可以都待在姑姑樫野静夏这里。   樫野花眠想,还好自己会克制表情,不然要是直接在父亲母亲面前开心地笑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等樫野花眠坐上前往兵库县的车时,她拍下了一张沿途的风景,发送给宫治。   宫治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先是回复:【?】   宫治:【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樫野花眠:【有吗,可能是你的错觉吧?】   宫治:【……】   宫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樫野花眠悄悄地笑起来,同时在心里难得有些得意地想,平常都是宫治捉弄她,她偶尔也是要捉弄回去的呀。   樫野花眠:【算了,不跟你卖关子了。宫治同学觉得这里眼熟,大概是因为这是前往兵库县的必经之路上的风景吧?】   宫治很快反应过来:【你来兵库县了?】   樫野花眠:【对的。而且一直到世田谷开学之前,我都会待在这里的。我们一起找个时间,把我欠你的饭吃掉吧?这几天你什么时候比较有时间?】   宫治回答,1月3日。   这是个好时间,还能赶上新年参拜。   宫治也确实提出了这个提议:【3号要不要一起去参拜?就我和你。】   樫野花眠:【宫治同学要给我做向导的话,当然好啊。】   关西的新年参拜,她还没有体验过呢。   樫野花眠又想起一件事,发送消息:【3号那天,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宫治:【……】   宫治:【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诶?   樫野花眠想了想,笑起来,发送消息:【我觉得我们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宫治:【。】   宫治:【希望是这样。】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猜中的可能性更高了。   3号那天,见到宫治,樫野花眠很快揭晓了悬念,开心道:   “我准备高中来关西读书了,我想要上稻荷崎。” [31]第 31 章:好像被捕食者尖锐的牙齿紧紧咬住了   3号当天早上,樫野花眠准时醒来,在被窝里有些幸福地转了个身。   她看到了正呼呼大睡的仙贝,它将身体卷起来,好像一块刚烤好的贝果。当然配上它身下的热狗形状的简易式狗窝,它就更像是一份新鲜出炉的热狗了。   还有什么比假期的早上,一睁眼看到喜欢的小狗在自己床上乖巧睡觉更幸福的事情吗?   有的,那就是在这件事的同时,她要去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见一个许久不见而她好想见的人。   樫野花眠平常并不会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樫野英华在这方面做好了安排,她的衣柜里每季都会换上一批对应的新衣服,而且是按照一整天的搭配为一套这样放置的,佐藤阿姨会帮她定期整理。   所以樫野花眠每天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穿上即可。更不要说上学的日子每天都要穿校服,更不需要她花心思了。   这次,她就从家里随手拿来了几套还没穿过的新衣服。   之前从来都是随意选一套的樫野花眠,这次却稍稍陷入纠结,选哪套衣服比较好呢?   毕竟是新年参拜,而且又和宫治好久不见了,应该要选一套合适的衣服吧。   考虑到今天没有很冷,樫野花眠最终挑了一件烟灰紫的呢子大衣,内里配白色毛衣和格纹直筒裙。   吃早饭的时候,樫野静夏出声:“花眠今天穿的很好看呢,是等下要出门吗?”   樫野花眠:“嗯,要去,见一个朋友。”   樫野静夏来回看了好几眼樫野花眠,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匆匆跑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她拿着一顶贝雷帽回来。   “这是圣诞节的时候,我和阿松约会——咳,我是说,我和你的姑父出去随便逛逛,在umie一家店里买的帽子。我当时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头脑一热就买了下来。但是回来一看,发现实在没有配套的衣服。”   “正好,它很合花眠今天的这一身,就算我送的小礼物吧。”   樫野静夏的这顶贝雷帽,是有点偏深的紫色,但并不老气,反而有种很沉静的温柔,就像加入了一点牛奶的紫薯泥。这个颜色,正好和她裙子上的一片格纹有几分相似。   樫野花眠:“既然是姑姑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   和姑姑相处了一段时间,樫野花眠也不再和姑姑客气。而且面对别人真心送出的礼物,坦然地接过比客套地推拒,更能让对方开心,因为这代表他的心意被妥帖地接收了。   樫野静夏确实很高兴,在樫野花眠吃完早餐后,又拉着她,说要给她戴帽子。   “贝雷帽的戴法可是很有学问的。”樫野静夏说,除了贝雷帽,她又给樫野花眠增添了一些别的细节。   等樫野静夏装点完毕后,樫野花眠看向镜子:贝雷帽以一个很可爱的角度,斜戴在她的头上,一侧的头发被一个珍珠发夹夹起,不会显得用力过猛,但又很有细节。   另外,她的脸上也被涂上了一点化妆品——嗯,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又觉得好像自己看上去气色更好了。   樫野静夏拉着樫野花眠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了又看,很是欣慰:“果然,这样就更好看了呢。”   等樫野花眠走出门后,不多时,晨练完毕的樫野松回来了。见妻子这么高兴,他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樫野静夏:“花眠说要见一个朋友,出门了,我给她打扮了一下。”   樫野松点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妻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暧昧的促狭,“就只是这样?”   “其实呢,我是还有一点其他的猜测,”樫野静夏说,“你不如听我说说,看看我的推理对不对?”   樫野松乖巧坐下。   樫野静夏开始分析,樫野花眠并不是一个外向的孩子,所以她要见的这个朋友,必定不是这几天才认识的,而是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要么是她在关东的同学,和她一样放寒假了也来到了关西;要么就是她之前在关西过暑假时认识的人。   樫野静夏:“而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你还记得,我和花眠去领养仙贝的时候,不是去了一家宠物医院吗?”   樫野松点头:“在医院里,你看见花眠的朋友了?”   樫野静夏:“没有,但是医院的护士有提到,这只小狗当初被送来的时候,是花眠和一个男生一起送来的。也许,这就是她和对方交上朋友的契机。”   “当然,这些推论并没有直接证据支撑,不过我有一种直觉,这个直觉告诉我,我想的都是真的。”   樫野松点了一下头,“等一下,男生?所以,你是觉得……”   樫野静夏摆摆手:“我还不确定呢。不过如果花眠今天真是去见那个男生,她应该是对对方有些好感的,不然也不会一看就很开心。”   但是,花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份好感是带了些旖旎情愫的。   说到这里,樫野静夏又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啊,这就是青春啊,太美好了。   樫野松:“不过,哥哥嫂子那边,会不会反对啊?”   年轻时候的樫野松,因为堂妹酷爱偶像剧,所以被迫跟着一起看了许多。在他和静夏交往后,得知对方家里似乎非常非常有钱时,他还有些害怕遇到像《花样男子》里一样的情节——   恋人母亲给他开出了一张五百万支票,说,离开我的女儿。   樫野静夏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   现在,樫野静夏闻言又是勾了一下嘴角,旧事重提:“怎么个反对法,给那个男生一张空白支票,说请你报个数,用这个钱换你离开我的女儿?”   樫野松点点脸颊,有些不好意思:“老婆。”   樫野静夏咳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样,现在担心这种事情太早了。”   而且,樫野静夏认为,如果花眠真的交往了一个真心喜欢的男朋友,哥哥和嫂子是不会拆散他们的。   其实,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樫野花眠得到幸福的人。   -   在前去神社的路上,樫野花眠觉得心里装了一只很活泼的小动物,也许是一只跳来跳去啾啾叫的小鸟,也许是像旋风一样绕圈圈的仙贝,也许是表情包上那只蹦蹦跳跳的粉红兔子。   「怦!——」   在她想到兔子的时候,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的视野中出现了宫治的身影。   黑灰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驼色的围巾。   简约利落,有一种很清雅冷峻的帅气,好像冬日里洒落下来的一片淡银月色。   “宫治同学。”   在她出声的瞬间,宫治的视线随之而来,然后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樫野花眠:“……”   有种被盯上了、再也逃脱不了的感觉。   就好像是被捕食者尖锐的牙齿紧紧咬住了,挣脱不得。   ——不过,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吧。   宫治:“今天,你很好看。”   樫野花眠扬起微笑,“谢谢,宫治同学也是啊。早上好——噢,应该说新年好。”   宫治:“新年好。这句话,你已经在LINE上和我说过一遍了。”   两人边说,边往参拜的地方走去。   樫野花眠想起宫治在LINE上发来的新年快乐的消息,那还是她1月1号早上醒过来才看见的。   去年的最后一天,她和父母、姑姑姑父,五人一起在餐厅里吃了顿晚餐,饭吃完后,她就暂时拜别姑姑姑父,和父母一起回酒店了。她并没有熬夜守岁,而是在平常的时间入睡。   醒来后,她才看到了宫治的消息,连忙回了一个“新年好”,并主动解释自己只是睡得早,并没有刻意忽略他的消息。   宫治:【没关系。】   宫治:【新年好早说晚说的祝福效果都一样。】   宫治:【你才刚睡醒?】   樫野花眠发去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宫治:【我是你第一个发新年好的人?】   樫野花眠:【昨晚有和父亲母亲,还有姑姑姑父说了,只算今天的话,你确实是第一名。】   宫治:【嗯。】   宫治:【我的新年确实蛮好的。】   樫野花眠:“对了,我看那条消息的发出时间是1号的零点。所以,宫治同学那天守岁了?”   宫治:“是的,家里一起看了红白歌会。”   樫野花眠:“我知道这个,但我从来没有看完过一场。母亲和父亲都不许我熬夜,而且他们好像也对红白歌会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   宫治:“嗯,如果……以后有机会,一起看吧。”   樫野花眠看见了神社中的净手池,因为造型有些特别,一时间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她听到了宫治说的话,没有深想,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把左手、右手洗干净后,便是排上队伍,等着走到最前面摇铃。   快要排到时,樫野花眠:“我已经想好要许的愿望了。”   宫治沉沉地看过来,眼睛好像是一片落下几片雪花的白夜。他问:“是什么?”   “保佑我升学顺利,”樫野花眠扬起笑容,“对,我还没有和你说,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   “我准备高中来关西读书了,我想要上稻荷崎。”   排在两人前面的人离开,樫野花眠上前一步,投币、摇铃一气呵成。所以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宫治的表情:   先是怔愣、错愕,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不爽——好像发现一只原本以为会自己乖乖跳入嘴中的小兔子,结果半途跑走了。   这么多复杂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在宫治的脸上精彩纷呈地出现。他很快又勉强恢复了平静,走上前投入硬币。   他看着身旁击掌两次、闭上眼睛许愿的女生,认真地看了很久。   ——虽然不是没有提前想到,对方可能和他想的不是一件事情。   但是,当这个猜测真的成真的时候……   总归,还是有些不爽。   樫野花眠睁开眼睛,一转头,就迎上了宫治的眼睛,“许好愿了?走吧。”   宫治:“……你之前说,要告诉我的事情,就是你想去稻荷崎?”   樫野花眠:“对。”   宫治:“……”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略带艰涩的语气道:“所以,你说,可能我们要说的事情是一样的,是指——你认为,我也要上稻荷崎?”   樫野花眠点头:“对,毕竟稻荷崎都可以算是整个关西最好的高中,你这么厉害,当然很有可能会去这里。所以我猜对了吗?”   宫治闭了下眼睛,顿了一会儿,用了许多的力气,才点了点头。   “那很好诶,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甚至有可能同班。”说着,似乎是太开心了,樫野花眠都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太开心了。但是,这种心情又没办法控制,感觉今天的太阳都看上去很漂亮。”   那种小动物蹦蹦跳跳的感觉,又在心里升腾起来。   “真是没办法。”   这声轻轻的低语,除了宫治,只有风听到了这句话。   宫治:“我其实——小心。”   樫野花眠的手腕被一把拉住,同时一群追逐打闹的小朋友们冲过来,几乎是贴着她的外套跑了过去。   差一点,她或许就要被撞到了。   樫野花眠:“谢谢,是我刚刚没注意。”   她看着宫治,视线下移,落到了宫治握住她手腕的手上。   宫治的手好大,轻轻一圈,几乎都要把她的整个手掌给盖住了。而且,他们手的肤色还有一点色差,当紧贴在一起时,就更明显了。   当然,偏小麦色的肤色并没有折损这双手的好看,反而更添了一些耐人品味的魅力。   “也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宫治说,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一分,“牵手,别走丢了。”   ……噢。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樫野花眠点点头,任宫治带着自己在神社穿梭。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宫治的手握住的地方。   为什么,有点热?   现在不应该是冬天吗?   那大概就是宫治的体温比较高吧。   果然不愧是宫治呀,身体素质也很好呢。(˵´oωo`˵)   走出神社后,两人又向之前已经决定好的附近的餐厅走过去。   直到走入餐厅要落座之时,樫野花眠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手,一直没有分开。   是宫治忘了吗?   樫野花眠抬头,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宫治。   宫治也正好看向她,眉毛一挑,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凶。   或者说,不是凶,而是一种类似于要把什么东西给全部吃下去的,侵略性。 [32]第 32 章:“治君。”“花眠。”   面对宫治这样的眼神,樫野花眠不知为何心怦怦怦地跳快起来,好像是害怕,又好像不是。   让她想到了两人第一次在OMO寿司店见面的时候,她不敢看宫治时,便是有些类似于现下的心情。   樫野花眠默默地低头揪着手指。   宫治微微侧开头,揉了一下鼻子,“抱歉。”   樫野花眠抬眼:“为什么要抱歉?”   “……”宫治顿了一下,似乎在试探着给自己下一个罪名,“因为我刚刚参拜的时候,没有很诚心地许愿?”   樫野花眠笑起来:“什么呀。”   气氛一下子又轻快起来。   两人点好了菜,宫治开口:“还没有问你,为什么想要来稻荷崎?”   樫野花眠:“嗯,原因比较多,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这个决定还要从放寒假之前说起。   在便利店一起吃关东煮的时候,雨宫亮姬告诉了樫野花眠一件事:高中,她可能不会继续在关东了,考虑要到关西去。   “……总的来说,还是因为妈妈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但这也会让她才来东京不久,又要调去关西。我不太想和妈妈分开,而且比起东京这种摩登大都市,我更喜欢关西普遍热闹直率的社会气氛。”   “唯一有一点让我很纠结,就是花眠。花眠,我舍不得你。”   雨宫亮姬当时这么对樫野花眠说道。   樫野花眠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失去好朋友,然后便是想:为什么她们不能一起去关西念书呢?   亮姬更喜欢关西,她并不想强迫好友选择自己不喜欢的高中,如果她也去关西,那便是两全其美了。   随后樫野花眠意识到,其实去关西读书的这个想法,自己早就有了,也许最早可以追溯到暑假的时候,那时她不愿回东京,总是期盼什么时候能去兵库县。   有了想法,樫野花眠又开始思考想法落地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难,但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上次她以要做调查报告为由,与父母分别而去往兵库县的那次经历,给了她一点启发:父亲母亲并不是她原先想象中的「完全独裁者」,她是可以让他们放手、许自己去做他们计划之外的事情的,只不过需要给出足够充分的理由。   直到现在,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已经将说服父母的理由准备得差不多了。大概,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樫野花眠:“虽然表面上看,是我听了亮姬的话而临时起意,但这不是一时兴起。我有认真思考过的,我笃定在这里度过高中三年,是我绝对不会后悔的决定。”   “……我明白了,”宫治说,“看来关西、兵库县,很吸引你。”   樫野花眠点头,乖乖地回答:“对呀。”   宫治歪头,眼里闪烁过一点暗光,嘴角翘起一点,“那,具体的吸引点是什么?”   嗯?   樫野花眠之前并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细细思量,开口:“东京是一座很好的城市,但是我在那里有一些不好的回忆,兵库县就完全不同了,它本来就很好,而且我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我很开心。”   关心她的姑姑。   可爱的小狗。   还有——   “在这里遇见了宫治同学,”樫野花眠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在诊所看到你吃饭的那天,我很惊喜,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产生‘来这里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宫治看过来。   灰色的眼睛,好像是一团深邃漩涡里最中心处的那一点,只是看一眼,就要被深深地吸进去。   好像和宫治之前的反应都不一样?樫野花眠想,之前的宫治听到聊起之类的话题,总是会有些……类似于生气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一般——   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冷静,但实际上却难以琢磨、透出危险的眼神。   宫治开口:   “我可以理解为,对「樫野花眠」来说,「宫治」是特别的、重要的、能带来快乐的、没有任何人能代替的——是这样吗?”   樫野花眠点头。   每一个词,在她心里都完美地符合她对宫治的定位。   宫治:“那么,如果我也在稻荷崎上学的话,你会更加开心,对么?”   樫野花眠继续点头,“当然是这样。”   宫治:“那你会如愿的。”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有些惊喜:“所以——果然宫治同学真的很厉害。提前祝贺你,另外也提前请你多多指教。”   说出这样的话,宫治一定对自己能上关西最好的高中这件事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也许他的学习成绩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真不愧是非常好学的宫治啊。q(˵´oωo`˵)p   宫治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每个音节都有一点刻意的拉长拖拍:   “先别说以后多多指教,就说眼下——既然我对你这么重要,那么对这么重要的我,只称呼宫治同学,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嗯?”   诶。   好像也有点道理?   樫野花眠刚要点头,宫治紧接着道:“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治」。”   樫野花眠要点头的动作卡住了。   居然是直接叫名字,还不带任何后缀,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脑子,在这一瞬间好像要宕机了。   宫治眉毛一挑,摆出退了一步的姿态:“算了,这可能对你有些为难,那「治君」可以么?”   樫野花眠感觉到一股热气缓缓地爬上脸颊。她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似乎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好像心在被无数只蚂蚁啃食,又像被一根毛茸茸的动物尾巴扫了过去。   但是,她刚刚的沉默也许让宫治有了些误会,他退了一步,说话时露出的神情都带着一点委屈。   宫治能带给她快乐,她当然也想给宫治带去一样的东西。她不想让他不开心。   樫野花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嗯,就这样吧……”   “治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念出的音节,几乎是细如蚊蚋。   但宫治没有说自己听不见,无论是说出真话还是捉弄,他都没有这么做。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说:   “好的,花眠。”   脸上的热气骤然扩大,好像一朵烟花炸开了。   “怦。”   是一道很轻的声音,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放到了餐桌上。   “两位,请慢用。”   还好,继上一次在OMO,自己又被上菜的声音拯救到了。   ——诶?   为什么她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需要被拯救的呢?   樫野花眠有些想不明白,她只能下意识地低头,喝了一大口冰水。   应该是因为对改称呼的仪式感而感到了一点紧张,进而有点害羞吧……?   嗯,肯定是这样。   樫野花眠呼出一口气,抬头见宫治多拿了一双筷子,夹起几片盘子上的生牛肉,在涮锅里轻轻滑动,那些有着大理石花纹的牛肉,褪去新鲜的红色,变成肉粉色,这便是已经熟了。   然后,他把牛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   “吃吧。”   樫野花眠愣了一下,本来就反应不太快的她,现下更是呆呆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   说话间,宫治已经动作很快地又给自己涮好了牛肉。   今天这家餐厅是樫野花眠找的,也是一家专做神户牛肉的餐厅,不过与上次那家不同,这家店主打的是涮涮锅的吃法。   上次的寿喜烧是将牛肉的乳香与酱油糖酒调味完美结合,为舌尖带来出一种极其浓郁的风味;这次的涮涮锅则是以清淡的昆布高汤将牛肉煮熟,再蘸取一些调好的料汁,口味整体很清淡,愈加突出牛肉的本味。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宫治,他将蘸了芝麻酱的牛肉送入口中。她轻咬了一下嘴唇,选择了先蘸柑橘醋汁。   清甜的酸味和鲜美的牛肉乳香,酸甜咸鲜和谐地相融。神户牛肉自带的一点油脂,被果酸巧妙拨开,浓郁奶香在其衬托下更突出,入口即化,余味回甘,让人有些意犹未尽。   樫野花眠又吃了一口蘸芝麻酱的,也很好吃,芝麻香醇厚但不喧宾夺主,给牛肉加了一些淡淡的坚果焦香与甜味。   感谢神户牛肉。兵库县这些特产但马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樫野花眠吃了几口牛肉,听到一点水声,原来是宫治给她倒了水。   她小声:“谢谢。”   “不客气,”宫治放下水壶,看着她,说出了后半句话,“花眠。”   「Hanamin」,她的名字。   第二次听宫治这么说,樫野花眠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把的感觉,但已经没有第一次那般剧烈的反应。她分出了一点理智思考,然后发现……   宫治把她的名字念得很好听。   宫治的音色本身就很好,至少她很喜欢,而他在念出她的名字时,每一个音节都念得很轻,好像是夜风吹过花朵,哄睡着它们一样。   这是他们关系前进路上的一大步,宫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落下!   樫野花眠在心里给自己猛猛加油,开口:“治君,试一下柑橘醋吧,挺、好吃的。”   光是以正常音量说出这句话,樫野花眠就觉得消耗了自己的大半能量,莫名地不太敢看宫治的脸。   她低头,看着宫治虚虚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大拇指的指尖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滑蹭了一下。   “花眠,”宫治出声,樫野花眠下意识抬头,对上他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确实很好吃。”   樫野花眠头一次觉得,和宫治在一起吃饭,会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   几天之后,车站附近,一个高大的身影抬起了玩着手机的头。   “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尾白阿兰好奇地往宫侑身后看了一眼,确认并没有发现宫治的身影。   宫侑穿着一身帅气的黑色外套,很是潇洒地拉了拉外套的衣摆,让它更加贴合自己的身型。   “我们两人出去玩就够了。阿治那个家伙到现在还不正常,又去自习室了,说是要学习。”   尾白阿兰有些惊讶地张开嘴,他当然很想为宫侑所说的宫治不正常这番话好好吐槽一下,但更多的却是想:   宫治,好好学习——这两个词居然有一天还能被放在一起,太诡异了。某种意义上,宫侑说的好像也没错。   尾白阿兰:“等等,你之前和我说的‘治中邪了一样地在好好学习呢’,居然是真的吗?”   宫侑激情吐槽:“当然是真的!你可不知道他上次暑假有多离谱,居然把暑假作业都做完了!!”   尾白阿兰豆豆眼:“但是,暑假作业本来就没有很多啊,而且也挺简单的。”   宫侑下巴一抬,“呵,但是我就没做。”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侑,拜托了请不要用那么骄傲的语气说出这么没有格调的话,你的老师们会很失望地看着你。”虽然他们可能就从来没对宫侑有过希望。   宫侑:“重点是我们是双胞胎啊,治就算平常装得好一点,但也改不了本质,所以我说他做完了作业就是中邪了,完全没问题吧!”   尾白阿兰:“……可能,宫治就是想改变一下呢?”   宫侑看着尾白阿兰。   宫侑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整理了自己的刘海,让它偏向另一侧,再稍稍调整了一下表情,头一歪。   ——完全是能和宫治本尊以假乱真的程度。   宫侑的潜台词也很明显了,还是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和我一模一样的宫治,你真的觉得他能做出这种事情?」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苦苦支撑:“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宫侑:“发展?双胞胎可是发展了一万年,都知道彼此究竟是个什么德性的存在。嘶,你说宫治学习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比如说有什么人吸引了他——”   宫侑把一手握拳,敲在一手的手掌上,“我知道了,宫治遇到了那种传说中已退休的排球大师,好好学习就是大师给宫治的考验,考验通过,宫治就能得到某种排球秘籍。”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其实,本来就不能完全不学习吧,据说稻荷崎好像有学习成绩过低就会暂停社团活动的规定——哪怕是我们这些特招生,也适用这个规则。宫治可能是担心这一点呢?”   宫侑哼了一声,“那他担心得也太早了,真笨。”   尾白阿兰想吐槽的心蠢蠢欲动。他低头,慢慢发觉宫侑背包的古怪来。   “你这个包……”   “哦,你看出来了,”宫侑自信一笑,“这是猪治的,我把他的包抢走了!真奇怪,明明都是差不多款式的包,但是他的包就是看着比我的好。”   “正好我那个包里堆了太多废物了,尤其是藏在各种边边角角里、我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的考试卷,这样都不用整理,让治直接拿去用吧。”   宫侑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自豪。   尾白阿兰:“……”   都说了不要用那么骄傲的语气说出这么没有格调的话!!   真的很像一个欠揍的混蛋啊——其实这根本就是事实吧!! [33]第 33 章:原来宫治是一个学渣……   【花眠,到家了吗?】   【其实昨天忘记和你说了,要是能在稻荷崎里遇见你,我也挺开心的。】   【[图片]今天解锁了一道新菜,感觉是花眠会喜欢的类型。】   【花眠,你觉得仙贝会喜欢这个东西吗?】   ……   樫野花眠将LINE上的聊天界面一路下滑,看着自1月3日两人一起新年参拜以来,宫治给自己发的消息——   几乎每一条消息,他都带上了对自己的称呼:花眠。   原来宫治还称呼自己为樫野同学时,他也没有在聊天的时候这么频繁地带上对她的称呼啊。   难道是他很喜欢「花眠」——嗯,她的意思是,他很喜欢“花眠”这两个字。   还是说,宫治很开心他们的饭搭子之情可以更进一步,所以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或者是,单纯因为叫着很顺口?   樫野花眠轻轻咬着嘴唇,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细密地啃咬着,有些淡淡的痒。   她翻到最后,宫治最新给她发来的消息。   【最近听说,有一家新开的店很好吃。】   【虽然我一个人也可以,但还是找人一起吃会更有氛围。】   【可以么,】   【花眠?】   樫野花眠敲下回复:【有时间的。】   然后第二天,樫野花眠换上了蓝色系的衣服,樫野静夏又给她增加了许多细节,让她这一身穿搭更显得精致,更有种眼前一亮的效果。   樫野花眠出门前,樫野静夏笑着叫住她,给她做了一个鼓劲的手势。   “加油啊,花眠。”   樫野花眠不明所以,点了一下头。虽然不知道姑姑是什么意思,但是乖巧点头总是没错的。   不过她怎么觉得姑姑那个笑似乎别有深意呢?   ……也许,是姑姑看着她今天的着装越看越满意,于是深深地为自己的穿搭功力感到骄傲了?   樫野花眠走到约好的集合地点,宫治先看到了她,抬起手,向她轻轻摇了一下。   “早上好,治君。”   樫野花眠率先开口,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小紧张,不过已经基本一切如常。   “花眠,”宫治开口,非常淡定,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话,“早上好。”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外套,看着干净、清爽,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广告中的波子汽水——淡蓝色的玻璃里,装着清甜的汽水,晃一晃便能摇出很多细密的白色气泡。   宫治:“嗯,我们今天都穿了蓝色的衣服。”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真是,而且外套的颜色都很像。”   “挺好的,”宫治说,“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诶,宫治说得很有道理,确实是这样子。   樫野花眠表示赞同地点头。   两人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走去,这片地方不算是闹市区,尽管沿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但比起那天前去新年参拜快要把神社都挤满的人流量,这已经能算是“清净”。   樫野花眠:“真好,人少一点,就不用挤来挤去了。”   虽然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抵触社交了,但面对着喧闹的环境还是会有不适。她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或者是像现在一样,和关系亲近的人在一起。   樫野花眠看向宫治,却从他的脸上发现了几分……不快?眼神似乎还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手上。   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是她的手有什么问题么?   樫野花眠的手就在这时忽然被抓住了。   是宫治。他逆着光,淡淡地说:“要过马路了,走吧。”   樫野花眠:“好的。”   这时候,樫野花眠发现宫治眼里的不开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的情绪……一种很隐秘的满足。   大概是她和宫治相处久了,所以才能这么准确地解读出他的微表情。   但至于微表情背后的原因,她却不是很清楚。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吧?   -   宫治带樫野花眠来的这家新开的餐厅,是一家主打“经典大阪风味”的店,据说老板是土生土长的大阪人,店里的食物都是最正宗的大阪美食。   两人点的几道菜,最先上桌的是大阪烧。   看到这道菜,樫野花眠就想起之前姑父做的那份大阪烧,可惜全都被那时厌食症严重的自己吐掉了,她当时全都是恶心、抵触,只能勉强根据吃到的食材而编造出一番点评,而后便大吐了一场。   但现在,她可以好好地品味这道非常经典的大阪美食了。   第一口吃下去,先尝到的是酱汁的浓郁香味,还有一点木鱼花的鲜味,然后是表面焦脆内里绵软的面饼的口感,牙齿咀嚼之间,还能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新鲜圆白菜在被咬断,爽脆清甜,平衡了这道菜的一点油腻。   樫野花眠又吃下第二口,更细致地品味,感受到里面所加的猪肉、海鲜,这让这道菜的风味更加丰富了。   吃着吃着,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宫治。   吃饭的宫治总是非常专心,把食物送入嘴中,很快地咀嚼着。显然,这是一种完全不符合樫野家“用餐礼仪”的吃法,但并不粗暴,反而让人看着心情很好。   樫野花眠想,如果让做饭的厨师来选择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更喜欢宫治这样的食客——一眼就能看出他对自己所做食物的喜欢,这是最好的评价。   起码她一定会这样选。   不过宫治一直都是她的首选,那么自己这个样本大概也不具备什么参考意义吧。   樫野花眠乱七八糟地想着,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宫治,嘴上还在仔细地品味着食物——宫治对她的“下饭”功能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一心三用,但三用都和宫治息息相关。   除了大阪烧,陆续上桌的其他几道菜也深得樫野花眠的心,章鱼烧的滋味很好,味道和大阪烧类似,但多了章鱼的鲜美味道,能尝出章鱼的新鲜;串炸的种类丰富,牛肉、虾、芦笋、莲藕、鹌鹑蛋,各个都很好吃,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   在吃串炸的时候,宫治还向樫野花眠科普,正宗的大阪串炸会把酱汁放在公共容器里,所以为了饮食卫生而禁止客人在食用之后再二次蘸酱,如果想要追加酱汁,可用点免费无限续供的高丽菜叶,用菜叶舀取酱汁。   不过这家店对此进行了一些改良,将酱汁放在小碟子里,随串炸一起端上桌。   樫野花眠点头,认真地点评道:“好有意思。”   食物好吃,食物背后的用心、故事同样让她很感兴趣。   这让她觉得吃下去的不止是食物,还有一种很认真生活的能量,就像小草吸收阳光再进行光合作用一样。   吃的差不多时,樫野花眠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今天不要用去洗手间的借口偷偷去付账了,我不会和你——治君,抢着买单的。”   宫治的眼里闪过了一点兴味,“其实,我本来就打算直接去买单的。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偷偷去这个必要了,花眠。”   樫野花眠:“……噢。”   总觉得,宫治说的没有必要,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宫治这时将放在一边的包打开,大概是要拿出钱夹,但随着他的动作,一个有些奇怪的、被蹂躏得堪称大纸团子的东西被带了出来。   嗯?   樫野花眠下意识地歪头,好奇地打量着纸团上露出的一角上的红色数字。   21,下面还有两条短短的横杠。   这样的写法,这个纸的质地——这好像是一张试卷吧?   一张考了21分的试卷?   樫野花眠第一反应是,尽管这是从宫治包里出现的一张试卷,但这一定不是宫治的试卷——就算再怎么发挥失常,这么努力学习的宫治也不可能只考21分吧。   也许是宫治去做了什么家庭教师?而他负责的是一个成绩不太好、对待试卷非常懒散随意的学生,对方在某天随便把卷子塞在了宫治的包里。   对,所以才会这样。   “咳。”宫治咳了一声。   樫野花眠回神,发现对方用一种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妙眼神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懂了对方的顾虑,说:“我知道的,这肯定不是你的试卷。”   “确实是这样,”宫治把试卷对着自己一点点展开,眼神很是“和善”,“这个混——总之,这的确不是我的试卷,我考了42分,足足是这个21分的两倍。”   嗯嗯,对的对的——   嗯嗯?不对不对。   樫野花眠愣住了,眼睛都有些瞪大:“42分?那个,我有一个有些唐突的问题,请问这张试卷的满分是……?”   不会吧,42分也不是宫治应该考出来的分数。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间。   同时,一种淡淡的尴尬弥漫起来。   宫治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堪称视死如归(?)的情绪,说:“满分是100分。”   啊。   樫野花眠彻底愣住,下意识垂下了头。   宫治深吸了一口气,难得地带着几分窘迫:“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花眠好像对我的学习成绩有一些误会,我的学习并不好,相反,是——”   “对不起。”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抢先开口。   她抬头,注视着宫治的眼睛,“是我欠考虑了,从来都没有过问,就自顾自地给你套上了我想象中的样子,这种期待——应该让你很有压力吧?”她露出一抹苦笑,“真的很抱歉,明明是非常想要和治君成为好朋友的,却给出了这么沉重的东西。”   宫治面无表情地向樫野花眠伸去了手——   他的大手罩在樫野花眠的头上,先是用力地揉搓了一下,转而又变成轻柔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   “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过分了……”他喃喃了一声。   樫野花眠有些疑惑地眨眼。   宫治叹了口气,认真道:“应该是我对你说对不起,明明有些意识到了你的误会,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刚刚那么说,让我都快有一点负罪感了——我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樫野花眠摇头:“我能理解——治君,开不了口的原因。像这种太高的期待,就是会让人有负担,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也有问题。”   宫治深深看着面前的人,张口:“花眠。”   樫野花眠:“嗯?”   宫治:“你也太乖了。”   真的会让他……有一种很暧昧的负罪感。   好像是在欺负一只毛茸茸的,有点呆呆的兔子。   樫野花眠不解:“但我只是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没有做什么特别的。”   ……只能说,他真的给过她逃跑的机会了,虽然只有一点。   狐狸,真的不是什么善良的动物。   宫治用舌头在微尖的虎牙上舔了一下,张口:“那我们就别互相抱歉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们欠缺了对彼此的了解。如果花眠真的很抱歉的话,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你。”   樫野花眠:“是什么?”   “先说好,如果觉得被冒犯了,不想回答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介意。”宫治说,然后问出了想要问的问题:   “花眠,你之前是不是有厌食症?”   ——狐狸对小王子说,当被驯养之后,二者便会对彼此而言独一无二。   但宫治后来耐着性子看完了《小王子》,发现完全被小王子驯养了的狐狸,只能落寞地目送小王子离开,因为小王子要回去寻找他最心爱的玫瑰。   他对此总结出了两个道理:   狐狸太笨蛋了是没有好结果的,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真理(?)——狐狸果然必须要狡猾一点。   以及——   驯养,不能是单向的,要是双向的。   不能只是他在被兔子驯养。   太呆的兔子,只能被坏心眼的狐狸一点一点吃掉了。   -   「花眠,你之前是不是有厌食症?」   听到宫治这句温柔的问话,樫野花眠并没有反感,她的厌食症现在已经快要痊愈了,并不抵触别人问起这个问题,更何况提问者还是她现在感到抱歉的宫治——   不过,就算没有歉意,她也还是很乐意回答宫治的。   毕竟这可是宫治呀。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樫野花眠开口:“治君,是怎么发现的?”   宫治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如“1+1=?”一样简单的问题,平静地回答: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花眠。” [34]第 34 章:“抱一下,就当是为了今天的食物很好吃。”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花眠。”   当她看着宫治进食的同时,宫治也在看着她。   所以……   这是因为,对宫治来说,她吃饭的样子也很“下饭”?   看来他们是天选饭搭子。   真好。(˵´oωo`˵)   宫治发出了一点声响,等樫野花眠看过来,他说:“在OMO的时候,花眠说的那些话……嗯,我后来回想,抛开花眠本身的性格,那些话其实隐含着一个重点:花眠似乎对食物方面的事情很苦恼,所以才会在发现我之后,那么激动。”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那个时候,我的厌食症比较严重,已经有些影响到身体健康了,而且我还有很大的学业压力,所以治君出现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特别惊喜——抱歉,我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像是在把你当工具?”   “但是,我没有这么想,我对治君的在意,全都发自真心。”   宫治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我知道。”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点,我很清楚。”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宫治的眼神像是带着火,让她有种被灼烧到的感觉。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忽然被一片温热覆盖。   是宫治握住了她的手,她能感受到宫治掌间的粗粝,好像是茧,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点痒意。   “没有怪你,”宫治说,“我永远不会怪你。那段日子,很难过吧?”   樫野花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慢慢地笑起来:“对宫治这样很爱吃饭的人来说,厌食症绝对是人间酷刑的程度。”   宫治也配合着轻松地笑了一下,“算是,不过我总是被家里人说每天都在想着吃饭,脑袋里的一半都被米饭填满了。”   樫野花眠:“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一日三餐,每天想着要吃什么的人,一定是对生活充满期待吧。”   宫治眼里的情绪微微一动,就像流水上浮现起一片碎金。他说:“……所以,花眠,为什么会有厌食症?”   樫野花眠:“这个,有一点复杂……我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宫治:“那么,我可以成为例外么?”   樫野花眠咽下一口唾液,看着宫治沉静、怠惰又神秘的灰眼,她好像完全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   樫野花眠后来有回想过,她患上厌食症,是早有苗头,很久之前,她就对食物提不起多少兴趣,自从家族里她关系最要好的堂弟离开东京之后,她便愈加对此无感,几乎只是把它作为摄入能量、维持每日基本活动的手段。   它的爆发,是在国三第一学期期中的那段时期。   她听到了宇良智美的话,得知宇良从未把自己当做过朋友,她很是失落,而宇良的其中一句话,还像一根隐秘的长刺深深地扎入了她的心头。   「樫野这个人很无聊啊,平常除了上课、做题、考试,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喜欢。」   这让樫野花眠想到了一些旧事。   堂弟樫野真离开东京,是为了追求梦想。   樫野花眠至今都还记得樫野真说起喜欢的甜品时而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为此,他拒绝了家里人为他安排好的从医之路,与家里人关系一度闹得很僵。   一向听长辈话的樫野花眠,并没有劝阻樫野真打消念头,而是帮他与他的父母斡旋,最终樫野真和家里人达成了约定:樫野真可以去圣玛丽学园追求糕点师梦想,但只要考试不得第一名,他就要回来继承家业,成为一名医生。   樫野真离开东京的那天,樫野花眠还去为他送行了。   看着对方瘦削但挺拔的背影,樫野花眠想,阿真不会给他自己回来的机会的,他一定会拼命学习,因为对糕点师这个梦想,他是认真的。   「真好啊,阿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那,我呢?」   当樫野真彻底消失在眼前之时,樫野花眠这么想道。   她努力学习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目标,她的热爱,她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那些虚幻的、让人迷茫又落寞的泡泡,随着宇良智美的那句话,再度涌上心头,瞬间把樫野花眠的心给填满了。   但最终点燃这个积蓄已久的炸药桶的导火索,是在偷听到宇良智美的话后不久的一节体育课。   那天下雨了,体育老师让大家都在体育馆内活动。樫野花眠没有交好的朋友一起玩,又觉得一个人待在馆中的角落太过尴尬,于是便和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要去器材室里拿点东西。   她撑着伞,慢慢地在雨中行走。   雨是灰蒙蒙的,雨丝连续不断地下着,如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让人觉得身上背负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樫野花眠快要走到器材室时,听到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它像雨天里一道沉重的闷雷。   “……我刚刚都看到了,你在上数学课时一直走神,这就是你期中考数学没有考好的原因吧!小岛光希,这就是你给妈妈辛苦养育你的回报吗?”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包含着怒火,语调很尖,好像指甲划过黑板。   而通过她的话,她的身份呼之欲出,她是年级第一小岛光希同学的妈妈。   樫野花眠本来是想掉头就走,偷听别人说话并不礼貌,只是没想到她接下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名那个樫野花眠,她追你追得那么紧,小岛光希,你有正常智商的人所拥有的最起码的危机感吗?”   “如果你还是这幅样子,她绝对会超过你!”   “她的背后有家族企业,你有吗?她可以是第二名,因为她的家里人早就为她铺设好了通向璀璨人生的道路,可你没有,小岛光希你没有!你的偏差值只能是100,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容错率。”   樫野花眠慢慢地转回身,躲在一棵树后,偷偷地打量着声音的来处。   她看到一个很清瘦的中年女人,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优雅洋装,好像一个要融入灰黑色雨天的黑影。   女人面前,是一个大半身影都被挡住的人,樫野花眠知道,那是小岛光希。   女人高亢愤怒的声音陡然一转,忽然变得哀怨悲戚。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怪我——对,你应该怪我,为什么你的母亲这么没用,几乎都要把自己榨干了,把能给你的东西都给你了,把你排在绝对的第一位,甚至远胜过自己,却还是给不了你什么助力。小岛光希,你是该这么想的。”   “……妈。”   在淅沥的细密雨声中,小岛光希的声音很轻,如悄无声息落下的一滴雨丝。   樫野花眠看到小岛光希自然垂下的手,慢慢地,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百褶裙的裙摆。   “是我错了。我不会辜负你的付出,我会努力念书的。”   女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了一点满意。   樫野花眠感觉灰暗天幕中落下的雨,也飘入了她的心里。   她叹了口气,不想再看,从旁边绕了一圈,走入器械室。   她想要找的是一副独立钻石棋,这是一种一个人也可以下的棋盘游戏。体育老师说,这个棋放在器械室最里面的那个架子上。   樫野花眠走入器械室的深处,在她看到棋盒的同时,身后传来一点隐秘的响动。   被她关上的门又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   樫野花眠立刻蹲下,把自己藏在阴暗的小角落里——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毕竟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突然遇到陌生人,让她觉得很尴尬。   不过,要是让别人发现自己在这个角落里的话,那其实会更尴尬吧?   而当樫野花眠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之时,对尴尬程度的评估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是小岛光希。   在这种场合,比陌生人更尴尬的,是半生不熟的人,尤其是她才偷听到了对方与母亲的谈话,更觉得有几分别扭感。   但是,好像自己已经错过最合适的站出来的时机了。   樫野花眠微微叹了口气,只能等小岛光希离开,她再站起来了。   但小岛光希却不像是来器械室找东西的。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瘦长的影子,卷携着灰色的雨丝,没有发出脚步声地走进来,坐在了一个器械箱子上。   她张开五指,梳过自己的头发。几根头发便被她的手带了下来,然后,她把那些头发放入了嘴巴里,咽下。   暗处的樫野花眠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   小岛光希把这几根头发吃下去后,停了一会儿,再是上手,扯下了好几根头发,继续送入嘴中。   后来,她像是不再满足,更用力地拽下了一大把……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面无表情,黑色的瞳孔没有一点聚焦,但动作很熟练,哪怕不看,一套动作也能做得严丝合缝,似乎已经做过这个动作无数次。   麻木,都不足以形容小岛光希脸上的表情。   她好像是落在地上沾染了污泥的一滩灰雪,渐渐地要消融为一片脏脏的水。   小岛光希吃下了很多根头发,眼睛里慢慢地有了生气。清白的雪包裹住灰雪的心,她又变成平日里那个冷清如雪童子一般的样子。   她从器械箱子上下来,离开了。   全程,小岛光希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樫野花眠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低头一看,她沾了灰尘的掌心,满是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印。   当晚,樫野花眠发了低烧,做了一场噩梦。   在梦里,她置身于一片黑影之中,她不断地向前奔跑,却怎么跑也跑不出这个空间。忽然,她转头向后一看,眼前的黑暗在瞬间分解为无数根黑色头发。   头发密密麻麻地把她包裹住,然后将她向下拖去。   她好像坠入了一片永无止境的深渊,到处都是看着她的黑色眼睛,胸腔被挤压得几乎不能呼吸。   然后,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房间中的天花板。   愣了一会儿,樫野花眠起身,跑到卫生间,连灯都来不及开,抱着马桶吐了。   她很痛苦,几乎要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同时,她还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如身体灌满了重铅。   她后来又做了许多类似的噩梦,甚至起初只要一看到食物,就能产生关于头发的联想。   呕吐。呕吐。呕吐。   在樫野花眠稍稍清醒过来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得上了厌食症。   -   “……后来,每一次很有压力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难受,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给全部吐出来,我知道自己这是得病了。”   樫野花眠简单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带过,但省去了很多具体的细节,尤其是她撞见小岛光希和母亲说话,又一个人跑到器械室里吃头发这一段,她只是简单地将其形容为“发现经常考年级第一的同学压力非常大,好像已经出现了心理问题,并且似乎很担心作为第二名的自己追上来”。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   樫野花眠低下头,刻意轻松地说:“其实就是一瞬间被各方面叠加起来的压力,给压垮了吧。现在,我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那时候很害怕么?”   樫野花眠抬头,宫治认真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在你发现那个第一名同学出现心理问题的时候,害怕么?”   “……有一点。”樫野花眠想说没有,但看着宫治的眼睛,却说不出一点谎话。   她想了想,说:“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其他的情绪,很复杂。”   可能有一点愧疚,她的存在加大了小岛光希的压力,或者可以说是直接带来了伤害,尽管这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还有一点物伤其类的共情,小岛同学所承受的东西,她多多少少也在承受着,但她却比小岛同学幸运太多了。   因为愧疚,所以更想共情;因为共情,所以更感到愧疚。   负面情绪不断堆叠,一层一层,就像四面八方涌来的浪潮,让她呼吸不上来。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倾诉,压力无法释放、排解,所以她最终患上了厌食症。   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终究是找到了一条心理疏解、自我和解的出路,曾经噩梦中那片黑影再也困不住她。   “花眠,”宫治说,“可以抱一下吗?”   樫野花眠愣住,“……为什么?”   宫治歪头,眼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这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碗荞麦面?或者是一碗墨鱼汁烩饭?   总之,和记忆里那个雨天的灰色不一样。尽管都是灰色,但一点也不一样。   那个灰色让她觉得压抑、痛苦,这个灰色只让她感到了淡淡的心安。   宫治回答:“抱一下,就当是为了今天的食物很好吃。”   这是什么逻辑?   樫野花眠还没有明白,宫治就已经站起了身,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张开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们之前也拥抱过一次,那次是意外,宫治为了保护她不被飞车族撞到,将她拉入了怀里。   现在……   这个拥抱,根本就不是为了美食。   樫野花眠放在膝上的手,顿了一下,慢慢地伸了过去,轻轻抓住了宫治上衣两侧的衣摆。   这种感觉……好像是春天抱住了樱花树。   樫野花眠:“谢谢。”   樫野花眠听到宫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拥抱,对她说:“我怀疑你的下一句话,是又要说我是一个好人。”   “没有,”樫野花眠很诚实地回答,“这句话我只打算放在心里。”   宫治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   “嗯,花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一直坚持吧。希望花眠之后不要后悔呢。” [35]第 35 章:下一站,稻荷崎!   时间飞速而过,来到了世田谷毕业典礼这一天。   “花眠,你看我这个领带是不是打得有些问题?”   樫野花眠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稍稍整理着头发,就听到身旁的雨宫亮姬这么说。   她转头,雨宫亮姬正笨拙地抓着领带的两端,要在胸前打出一个领带结。但雨宫亮姬之前打的都是海军领的领结,实在是不擅长现在这一种。   明明只是一条根本不会动的领带,她却像是在抓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非常手忙脚乱。   樫野花眠轻柔道:“不要动,亮姬。”   樫野花眠伸出手,将雨宫亮姬的领带结解开,在后者手里不听话的领带,在樫野花眠的手里却一下子乖顺无比。她不慌不乱地打出了一个结,再整理了一下细节,一个很漂亮的领带结就出现了。   雨宫亮姬照镜子,眼睛亮晶晶的,“哇,花眠好厉害。这不是花眠第一次打领带吧?”   樫野花眠:“确实不是。因为以前参加过一些要穿正装的场合,慢慢就学会了。”   雨宫亮姬很满意,作为回报,她提出要给樫野花眠做一个新发型。   “花眠擅长打领结,我很会编辫子,花眠的头发够长,正好让我发挥——哇,花眠的发质真好,”雨宫亮姬赞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好了。”   樫野花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大体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脸两边的头发蓬松了许多,看上去,好像更有一种温柔知性的气质?   雨宫亮姬笑眯眯地说自己编的这是鱼骨辫,精髓之一就是要把握取每一缕发的位置,并且在辫子编完后,适当将头发扯松一些,给人一种“头包脸”的效果。   雨宫亮姬:“真不错,今天的花眠,一定能留下非常好看的照片。”   樫野花眠笑起来:“我更在意能和亮姬留下难忘的照片。”   两人从这个有些偏僻的卫生间走出,没想到路上意外碰到了学校的副理事长。   两人问好,副理事长点了一下头,“听说,樫野同学之后要到关西的稻荷崎去上学了?”   樫野花眠:“是,理事长。”   副理事长:“挺好的,稻荷崎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希望樫野同学在高中阶段也能保持现在的优秀。”   等副理事长走后,雨宫亮姬笑了一声,“这应该是花眠这段时间碰到过最理解你的老师了。”   樫野花眠不由得回忆起这个学期里,关于她决定去稻荷崎所发生的事情。   寒假期间,樫野花眠抽时间仔细研究了一番相关规定和资料,确认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在假期结束回到东京后,她便找到父母进行谈判。   她的主张是要去稻荷崎念书,为此她简单地罗列了若干点原因,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稻荷崎的吹奏部非常有名,几乎在整个霓虹都名列前茅,她的吹奏技能可以得到一个最好的展示平台。   父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樫野秋吉先开口了:   “你想离开我们。”   樫野花眠此前想过很多次父母会问出的话,并准备了相对应的回复,最主要的是对今后学习计划、发展模式的安排,以及表示好好学习的决心。但她没有想到,父亲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是。”   樫野花眠回答,她没办法骗过父亲母亲,也不能欺骗他们。   樫野英华:“因为我们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所以想要逃跑了?”   樫野花眠静默片刻,道:“是也不是。”   她深呼一口气,开口:   “父亲母亲很优秀,对我的期待很高,你们希望我也成为一个和你们一样优秀的人,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为此,我确实有很大的压力。之前,我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想去关西,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认为这不是逃跑,我只是想换一个地方,尝试是否能找到一种更适合我的方法。我一直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按照你们为我设好的轨道向前行走,我现在不想再这样了。”   “我——想要走出属于我自己的路。”   这些话,樫野花眠事前并没有任何准备,但她张开嘴,这些话便极其流畅自然地吐露而出。仿佛她已经说过了许多遍,都能将其背下来。   也许,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憋了许久了。   樫野秋吉沉默,然后看向樫野英华。樫野英华有些锐利的眼尾一挑,转而看着樫野花眠。   一秒、两秒、三秒。   樫野花眠感觉到自己的心里装了一只蝉,一声一声地叫着,紧张的感觉几乎让她有点想要吐出来。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含着一块沁凉的薄荷糖,大脑清明,身体有一股莫名的镇定。   她以平静的视线看着母亲,母亲启唇:“长大了,翅膀硬了。”   “那么,去外面飞一飞吧。”   ——所以,这是同意了。   过了十几分钟,樫野花眠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反应过来:她成功了,她真的说服父亲母亲了。   樫野花眠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宫治和雨宫亮姬。   亮姬:【真的吗!花眠也要去关西上学??太好了,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亮姬:【等等,花眠你不会是为了我才要去关西吧?】   另一边的宫治则是发来了一个表情包,灰色兔子一把抱住粉色兔子。   樫野花眠给宫治发去了一个小兔子干劲满满的表情包,然后回复雨宫亮姬,解释自己决定去关西上学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总而言之这不是随便做下的决定,亮姬不用担心。而且我在关西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呢,也会在稻荷崎读书,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亮姬:【好呀好呀。】   父母同意了,对樫野花眠来说自己去稻荷崎的事情就已经是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按照她最近的学习成绩,考上稻荷崎完全不是问题,需要她稍微费些心力处理的,就是一些相关的手续工作。   因为这需要世田谷学院提供一些文件材料,于是几个老师便知道了樫野花眠决定之后去稻荷崎上学的事情。   每个老师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便是劝樫野花眠打消想法,认为东京的高中更适合她,尤其是世田谷本部的私立高中。   樫野花眠有些不擅长处理这个局面,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紧张,坚定地拒绝了。   后来雨宫亮姬知道她遇到的这些困难,还有些好笑地说,这可能就是一个顶级好学生的烦恼吧,校方都舍不得放跑这种珍贵生源。   “……理事长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花眠要去关西,没有试图阻拦反而送上祝福的老师吧,”雨宫亮姬说,“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大概要跳槽了,去另一家初中当正职理事长,所以就不在意了。”   樫野花眠:“嗯?我好像不知道这个消息。”   雨宫亮姬眨了下眼睛,“是我通过秘密渠道得知的独家消息,那所初中在友枝町。”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然后赶往礼堂。   距离集会还有些时间,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在礼堂附近拍下了几张留念照片。   “脸再侧过去一些,对,就是这样……非常好,”雨宫亮姬把手机递到樫野花眠手上,“看看吧,我拍的照片,花眠一定会满意的。”   樫野花眠接过自己的手机,滑动相册上的图片,“好看,谢谢亮姬。”   雨宫亮姬很开心,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东京体育馆?”   樫野花眠滑动相册时,有些翻过了头,翻出了之前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以观众席的视角拍摄场馆中心的场地,场地上架起了一张球网,两支队伍分别站在球网一侧。   “他们是在打排球吧……霓虹春季高中排球联赛?”雨宫亮姬把照片横幅上的字念了出来,“噢,这就是传说中的春高啊,花眠对这个有兴趣?”   樫野花眠:“是,朋友,送了我一张票,比赛那天正好我有空,所以就去看了。”   樫野花眠口中的这个朋友,正是牛岛若利。   两人当初在宫城之时,牛岛若利便说过会送比赛门票给樫野花眠,那时樫野花眠还以为是对方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寒假刚结束后,她就收到了对方寄过来的门票。   牛岛,原来是一个这么重承诺的人。   樫野花眠本来对排球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牛岛若利都送来了门票,为了回应这份用心、支持朋友,她就欣然前往了。   还好排球规则很好懂,比起棒球简单太多了,再加上现场的氛围热烈,樫野花眠一下子就看了进去。   然后她发现,牛岛的排球技术特别厉害,被他打出去的排球,比别人打的球明显要重力很多,又快又强,球落在地上的瞬间严重压缩变瘪,然后又重重地弹起。   赛场解说将牛岛若利称为“重炮选手”“无敌重力的白鹫”,将他的球称为“国产重炮”“白鹫的万钧锐爪”。   樫野花眠:“……”   她只不过是听到这些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就好想把整个人藏起来——实在是她替人尴尬的感知太敏锐了。   可能体育竞技圈就喜欢这种有点中二的元素吧。   比赛结束,樫野花眠见牛岛若利很忙,便没有去和他打招呼,而是在LINE上发了一条消息:   【比赛我看了,很精彩,牛岛很厉害,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主攻手。(希望我没有搞错你的位置。)我猜你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PS:我觉得牛岛一定能实现你的梦想的。】   牛岛若利:【谢谢。】   ——说起来,好像就在她收到牛岛若利寄来的春高门票的那天晚上,宫治也有在LINE上问过她,周末会不会来兵库县,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不过那段时间她很忙,姑姑也在为职务晋升的事情连轴转,她实在不适合回关西一趟,所以也就只能拒绝了。   【真的很抱歉,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我都不会去兵库县了。等之后我请治君吃饭赔罪吧。】   宫治:【不用赔罪。】   宫治:【这样显得你和我相处的时候很有压力。】   樫野花眠:【不是那个意思啦,是我自己本身不舍得拒绝治君。而且本身我也很想请治君吃饭啊,和治君在一起吃饭我特别开心。】   宫治:【。】   宫治:【下次直接说要和我吃饭,不用想理由了。】   宫治:【反正我一定会答应。】   樫野花眠回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全年级集会结束后,就是各个班级拍集体照,在这个环节结束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而大部分人就是找各种人一起拍照留念。   樫野花眠觉得这种事情大概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正想直接去找雨宫亮姬,却被同班的一个短发女生叫住。   “那个,樫野同学,我们可以一起拍张照片吗?”   樫野花眠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拍照的是短发女生的朋友,梳着一头双马尾。双马尾女生按下拍摄键后,“你们看看这个照片行不行?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也和樫野同学拍一张?”   樫野花眠:“我没问题。”   她和两人都拍完照后,双马尾女生笑吟吟对她说:“樫野同学,其实当初分班的时候发现和你分到一个班,我很开心。”   短发女生点头:“我也是。”   樫野花眠眨了眨眼,双马尾女生继续说:“因为樫野同学很厉害啊,年级里没有人不认识你。成绩一直这么好,人还这么优雅,实在是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女神一样。”   樫野花眠没有心理准备,被这样的话形容自己,一下子脸红了。   短发女生:“清美说话就是这样的,有点夸张,不过她对樫野同学的敬佩是真的,我也是,我也很崇拜樫野同学。呜,尤其是那么难的数学,樫野同学还能考得这么好,太厉害了。听说樫野同学之后要去关西了,我希望樫野同学,高中、大学——更远的将来,都要一直加油,成为更闪耀的人!”   樫野花眠:“……你们也是。”   和那两个女生拍完合照后,好像是解锁了什么没有实体的限制锁,好多同学都陆续过来说想和樫野花眠留下一张合照。   樫野花眠慢慢反应过来,好像她在班里的人缘也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尽管没有在班里交到什么推心置腹的好友,但大部分人其实并不对她存在敌意,甚至对她还很有好感。   有一个女生还这么说,一直以为樫野同学很高冷,最近才发现不是这样子的。   高冷?   应该是她因为社恐而自动开启了【沉默寡言】模式而被误会了吧。   这时候,樫野花眠听到有人发出了一点惊讶的声音,她看过去,是小岛光希。   小岛光希依然很瘦,但比起在器械室面无表情吃头发的样子,现在的她已经多了不少活人气。   “樫野同学,可以拍照吗?”   樫野花眠感觉身旁好多同学都看了过来。   “好。”   双马尾的清美正站在边上,自告奋勇地要为两人拍照。   樫野花眠和小岛光希站在一起,她也没有想到两人还有一天会留下一张双人照。   小岛光希忽然向樫野花眠的方向更靠近了一点。   “谢谢。”   一个很轻的声音传入樫野花眠的耳朵。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这句话。   也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小岛光希猜到了。   樫野花眠想,小岛同学大概不仅猜到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也猜到了之前那次期末考,自己所做的事情。   国三年级第一学期期末考,小岛光希忽然腹痛难耐,然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缺席了考试。当时年级里有传言,是年级第二名的樫野花眠做了些什么。   事实上,樫野花眠确实做了一件事情,但不是下泻药,而是为小岛同学叫了救护车。   因为在那天上午,樫野花眠无意间看到了小岛光希在无人时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神色,再联想到后者吃头发的行为,一下子便猜到这可能是对方吃了太多头发而造成的腹痛。   小岛光希明明都有些站不住了,却还是强撑着,在其他人面前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一看就是打算拖着病躯参加考试。   樫野花眠犹豫片刻,偷偷拨打了附近医院的急救电话。   也许是   救护车还没到,小岛光希就痛得再也无法忍耐,生生在考场上晕了过去。原本老师们是想将她先带去医务室,正好这时救护车到了,老师们也就顺势把她送上了救护车。   因为小岛光希所住的医院正好樫野家有持股,所以樫野花眠稍稍费了点小功夫,为对方尽可能安排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医生,当然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樫野花眠刻意避开了小岛光希的病情。   就像在年级疯传她给小岛光希下了泻药的传言时,她最多只会说她并没有做过,而并不道出对方腹痛的真正原因。   那是小岛光希的隐私,樫野花眠并不想窥探、宣扬。   这是对小岛光希的尊重,也是她作为人的基本礼节。   但就算没有打探,樫野花眠也相信她找的那位医生,一定给小岛光希带去了最好的疗愈。   小岛光希那么聪明,大概早就知道了一切。这一句谢谢,也许是谢谢她保守了秘密,也许是谢谢她提供的帮助,也许……是谢谢她去了关西。   樫野花眠的脑中瞬间闪过许多思绪,她平静地和小岛光希拍完了合照。   这是国中三年以来,她们留下的唯一一张双人合照,她们第一次站得那么近。   樫野花眠以为小岛光希这时候就会离开,没想到对方往外走了一步,停下,转过头看着她。   “樫野同学,和你竞争的这三年,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和你都是坦坦荡荡地全力以赴,所以,我没有遗憾,希望你也是。”   小岛光希的声音不算洪亮,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有几人认为“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于是抱着看好戏的恶趣味,在看到这一幕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那个传言不是说……虽然也有很多人和他们说过传言不可信,但是第一名、第二名之间怎么可能会没有摩擦呢?   泻药的传言固然有哗众取宠的嫌疑,可她们应该至少对彼此是有敌意的吧?   ——结果,全都是他们想错了。所以,那个传言,果然也是假的。   看着小岛光希比往日明亮了几分的眼睛,樫野花眠觉得心里有几分酸胀,又有很多温热的东西在流淌。   ……原来,小岛光希的「谢谢」,是为了这个。   “小岛同学,祝你前程似锦。”她说。   三月的初春时节,阳光如清凉的水滴一样落下,在枝头新生的嫩芽上萃出一片新鲜的光亮。   少年们带着满足的心愿、未尽的遗憾,奔赴下一站目的地。   -   毕业典礼之后,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一起出去旅游。   这时,樫野花眠才对好友亮姬交朋友的能力有了一点深刻的了解,她们到第一个目的地的第三天,雨宫亮姬就交到了一个朋友。   “你好,我的名字是角名伦太郎。”面前的清隽男生如是说道。 [36]第 36 章:宫治:【想立刻来你的身边。】   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国中毕业之后开展一段毕业旅行。   樫野家有充分的财力,樫野花眠的父母也总会在假期里为她安排一些出游计划,但樫野花眠对此却并不热衷,虽然那些出游计划堪称丰富,轨迹遍布全世界,并且基本上囊括了当地最有名的旅游景点,但是父母规定了,她的每一次旅行,都需要写一篇感想随笔,而他们会进行批阅。   这就不是很美妙了。   尽管樫野花眠并不算是“写作文困难星人”,但在旅行时每每想到自己回去后还要写一篇感想,就不免得泄了几分兴致。   也许,只要是按照别人的规定去做一件事,就是可能会让人产生下意识的抵触吧?   而这次要和雨宫亮姬一起出去旅行,是完全出于樫野花眠的意愿,她是第一次对旅行充满了期待。   当然,在出行之前,樫野花眠也征求到了父母的同意。原本她以为说服二人还要多花些工夫,特意准备了一番腹稿,没想到二人倒是直接同意了,只提出了一点要求:每天要拍一条视频发给他们,让他们确认她的安全。   于是,樫野花眠很开心地和雨宫亮姬开始规划旅游线路,她们两个人的分工很明确,主要是雨宫亮姬提出自己感兴趣的旅游景点,樫野花眠将其纳入计划并评估相关可行性。   关于要和雨宫亮姬一起去毕业旅行的事情,樫野花眠也告诉了宫治。   宫治:【你和那位雨宫同学感情真要好。】   宫治:【^-^】   嗯,为什么第一句话看着很开心,第二句话却是一个好像代表着生气情绪的表情呢?   樫野花眠认真思考。   樫野花眠严肃得出结论:   宫治应该没有生气,第二句的那个颜文字,可能在这里只是起到类似于句号一样的万能回复功能。   毕竟她要和亮姬一起去旅游,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   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毕业旅行的第一站,是静冈县的清水区,这也是雨宫亮姬最想要去的地方,在计划旅行时第一个就提出了要去这里。   清水区曾经名为“清水市”,是经典国民动画《樱桃小丸子》主角小丸子从小长大的地方,动画里的各种故事就发生于这里。雨宫亮姬是小丸子的忠实粉丝,她一直都想要来一次圣地巡礼,这次终于是找到了机会。   来到清水区的雨宫亮姬,就像是一只钻入了米缸里的小老鼠,先是拉着樫野花眠一起去主题乐园,然后再是到各个复刻场景里逛,其间一直用她带的相机到处拍拍,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而且她还买了很多个小丸子的主题公仔,要不是行李箱装不下,樫野花眠甚至怀疑亮姬想要把整个纪念品商店都包圆了。   雨宫亮姬对此振振有词:这是不同的系列限定,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是她的宝贝。   好吧。樫野花眠不懂,但是尊重。   第三天,雨宫亮姬又兴冲冲地说要去买一个限量版的玩偶,樫野花眠因为昨晚脚底磨出了一个水泡,没办法走太远的路。于是两人达成一致意见,雨宫亮姬去买公仔,樫野花眠在酒店里休息,中午再汇合一起去吃午饭。   樫野花眠在酒店里也没什么事情做,拿出了随身带的笔记本,把这两天的一些感想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   写完后,她才反应过来,明明这次父母没有让她写感想,结果她却主动写完了。   诶。   这能不能算是一种肌肉记忆?   不过这是自己自发想做的,所以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樫野花眠觉得有些好笑,对着桌面拍了一张照片,又拉开窗帘,找好角度,再拍了一张窗外风景,一起发送给宫治。   在旅行之前,宫治发送了两个妙脆角的微笑颜文字后,又主动发了几条消息,关心她的旅行计划做得如何了。于是在她和雨宫亮姬将计划确定下来的第一时间,她告诉了宫治。   宫治:【恭喜。】   宫治:【玩的开心。】   宫治:【图片】   宫治发来的,是一张很漂亮的风景照,上半边是清澈透亮的蓝天,下半边则是街道,一条跑道延伸到远方。   樫野花眠最喜欢的是街道边生长出来的几簇枝叶,只是那么一点,就能显出无限鲜活的生命力。   樫野花眠:【谢谢,我会好好玩的。这张图片,是早上拍的吗?感觉天气好好。】   宫治:【嗯,晨跑时拍的。】   宫治:【最近兵库县的天气很好,就是有点热,不过早晨很凉快。】   宫治:【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   樫野花眠便顺手把自己窗外的景色拍摄发了过去,【东京这边也很热,光是在室内看一眼就感觉好像要被烤化了。】   宫治:【灰兔子摸粉兔头.gif】   又出现了,宫治不愿意分享给她的私藏灰兔子表情包。   之后的第二天,宫治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次是街边道路与围墙的缝隙中生出的一朵黄色小花。   樫野花眠:【居然在这里也能开花,好厉害。】   她又发了一张家里花圃中种的姬月季,粉白色的小花错落点缀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有一种很秀气的美丽。   宫治:【可爱。】   这样你来我往地互发照片若干次之后,樫野花眠就渐渐养成了每天都要发一两张照片给宫治的习惯。   宫治不算是一个很多话的人,但他每一次都会对她发的照片给出让她觉得很开心的评价——虽然看上去都是很普通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开心。   两人互发的照片涉及很多内容,食物是一部分,还有更多其他的。透过这些照片,樫野花眠慢慢拼凑出一点宫治的日常生活。   很平常,但是很充实。   以及——   宫治同学真的不太喜欢学习,从未给她发过一张关于学习的照片。   看来是“学霸”的虚幻滤镜碎了,他也就彻底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了。但樫野花眠觉得这样挺好的,这就是真实的宫治啊。   不过,太过荒废学习也是不对的,现在是难得的暑假,放松一下没关系。等开学了再想办法督促一下宫治吧。   因为这份已经默默养成的习惯,樫野花眠现下非常自然地把照片发了过去。   宫治回复得很快:   【清水的景色很好看。】   【是在写什么作业么?】   樫野花眠:【对呀,这几天清水的天气很好,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开心。但我不算是在写作业,就是想把这两天旅游的心得感想写下来而已。写了大概有一篇作文的体量吧,写完了觉得还挺满足的。】   宫治:【花眠,你是说,你主动地写完了一篇作文?】   樫野花眠:【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宫治:【。】   宫治:【没有。很厉害。】   樫野花眠:【治君每天起那么早去晨跑也很厉害,我就做不到这一点。对了,这几天在清水,我拍了好几张照片。】   樫野花眠将图片发送后,宫治回复:【很好看。】   樫野花眠:【亮姬也说很好看,让她看了就想来旅游。我就跟她说,太夸张啦,而且你不是已经来这里旅游了么?】   宫治:【那我可以这么说吧。】   宫治:【看了这些照片,我很想来这里旅游,想立刻来你的身边。】   「想立刻来你的身边。」   在这个语境下,是一句非常自然的话。   但是……   樫野花眠用手背贴上脸颊,为什么自己的脸会有点红呢?   她搓了搓手指,等脸没那么热后,发去了一条看上去非常自然的回复:【既然你们都说很好看,那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在timeline上了。】   宫治:【好。】   樫野花眠鼓了鼓嘴,挑了几张拍的最好的照片,全都发上了timeline,配文:【关于春天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雨宫亮姬发来消息,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就要到酒店附近了。   樫野花眠:【好呀,那我现在收拾一下,就下来。】   樫野花眠走到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到了。   雨宫亮姬从车上下来,与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长得很高的男生,两人看上去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花眠。”雨宫亮姬看到了樫野花眠,开心地摇手,随后转头跟那个男生说了什么,两人互相点了下头,男生转身离开。   樫野花眠好奇:“那是亮姬的朋友吗?”   雨宫亮姬解释,对方是自己刚刚在公交车上认识的。公交车上没有其他空座,所以她就坐在了男生旁边的唯一一个空座上。见男生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她觉得对方很会构图,所以尝试着开口聊了几句。   一聊,两人发现他们都在摄影上颇有心得,聊得非常投机。   “我甚至觉得他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艺术家,”雨宫亮姬若有所思,“他说,最想要拍摄下来的照片是充满故事性的、无法重来一遍的、饱含情绪张力的。”   樫野花眠:“诶,听上去很深奥,确实很像艺术家呢。”   没想到,两人很快又和这个艺术家男生相遇了。   清水区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餐厅,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提前做了旅游攻略,于是订好了位子。到了餐厅之后,她们才发现这家餐厅比她们想象中的更火,现在刚过十一点,店里就已经没有空桌,外面排起了等位的队伍。   而那个男生,正好排在等位队伍的第一位。   两人见她们订好的是一张四人桌,商量了一下,便让男生过来一起拼桌了。   “谢谢你们,”男生说,“我的名字是角名伦太郎。”   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本来三人的聊天内容到此就结束,但过了一会儿,角名伦太郎开口:“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们刚刚说的是兵库县的稻荷崎吗?你们是稻荷崎的学生?”   雨宫亮姬:“是,不过我们是新生,4月份才会入校。”   角名伦太郎神色淡淡的脸上浮现起一点惊讶的情绪,狭长眼睛的眼尾微微一扬,“我也是。”   雨宫亮姬再次确认:“角名同学也是稻荷崎的新生?”   角名伦太郎点头。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这确实也太巧了。   大概因为同是稻荷崎的新生,两人和角名伦太郎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三人随意地聊天。   樫野花眠这才知道,角名伦太郎来自附近的爱知县,是独自一人来静冈县旅游的。   雨宫亮姬:“不错,还没开学,我就已经认识两个同校好友了。对了,花眠到时候还要介绍你那个在关西的好朋友给我认识呢?她也是稻荷崎的,对吧?”   「她」?   樫野花眠知道雨宫亮姬误会了,解释道:“我的那位好朋友确实也是稻荷崎的新生,不过是男生。”   雨宫亮姬:“?”   这件事大大超出雨宫亮姬的预料,她一下子都没办法控制表情,好像一只彻底呆掉了、嘴里的桉树叶都掉在地上的考拉。   樫野花眠:“亮姬……?”   雨宫亮姬:“啊、呃、不是,就是——好吧,就是我一直把对方当作女生,完全没有往男生这个方面想过啊。而且,嗯,花眠会和男生交朋友也挺让我感到意外的,毕竟花眠是有点怕生的性格。抱歉,我反应好像太大了。”   樫野花眠摆手:“不会啦,我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亮姬的意思啦,其实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能和他成为朋友挺不可思议的,也许就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吧。”   雨宫亮姬这时喝了口水,听到“命定的缘分”,险些被呛到。   樫野花眠继续说:“但他人很好,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雨宫亮姬点了一下头,语气有些复杂:“……那就好。”   ——啊。   努力装作透明人的角名伦太郎默默想道,他这算是误入闺蜜的谈心局了。   很显然,雨宫同学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除了她所说的那些,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担心樫野同学和其口中这位“朋友”之间不是单纯的友情。   据说女生都会对闺蜜的男友抱有警惕之心,因为她们总是担心自己的好友被辜负,并且认为那些男生配不上自己的好友。   不过,听樫野同学的意思,那个男生是个很温柔的性格,那应该就不会让雨宫同学很担心了。   并不认识那个男生的角名伦太郎,在心里为对方构想出了一副画像:   自带活力满满的气场,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说出关爱所有人的话语——在这种人身边,就像晒着春天的太阳一般,让人觉得很舒服。   嗯,这种男生倒是和樫野同学挺配的。 [37]第 37 章:宫侑:我们一起跟踪猪治吧!ヾ(^▽^)ノ   旅游的时光过得很快,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将旅游计划完美执行完毕,距离开学,已经不到五天的时间。   樫野花眠联系了搬家公司,将自己的一些东西运到了姑姑家,再请工作人员把它们搬进姑姑姑父已经提前为她收拾好的房间里。   也许是因为之前她对父母说的“想要走出属于我自己的路”这句话,她要去关西读书的一系列事情,他们都没有任何插手,全让她自己处理,然后定期问一下她目前的进展,以及下一步的进展,如果其中有什么问题,他们会指出来,她再加以改正。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大概是读懂了父母的用意:她要走出自己的路,就先需要开始全方面地独立起来。   如果她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他们并不会主动提供帮助,但她要是提出请求的话,他们会来帮她。   ——不过,这就是示弱,或者违背了她说出的那句话的决心。   于是樫野花眠心里憋着一股劲,一点点地把事情安排好,再逐步落实。而当她真正着手之后,发现这些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虽然是有些繁琐,但只要心细一点,并把信息整合好,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尤其是,在她有着充足资金,几乎可以说没有预算上限的情况下,许多潜在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了。   比如她可以直接按照自己现在卧室的装修,购置一套类似的家装,然后请最好的搬家公司,让他们以最好的服务将东西布置完毕。   这也算是父亲所说的「交换」吧,用金钱,交换到了便利。   樫野花眠乱七八糟地想着,但很快她的全部心绪都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她要和宫治见面了。   这是他们在这个暑假里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大概就是开学的时候了。   虽然很快就要到同一所高中上学,但是这并不影响樫野花眠现在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好开心,就像……   吃下了一包蒟蒻果冻,Q弹的果冻触上舌尖,与之一起而来的,还有甜甜的汁水。   -   啧,真不爽。   宫侑坐在沙发上,表面上是在看着面前的电视屏幕上的排球比赛录像带,实际大半的关注都放在了身后的人——宫治,他的冤种兄弟的身上。   几天前的晚上,他们一家去了商场,因为要开学了,商场有开学季的折扣活动,买很多东西都会比往日便宜。于是宫母就想要趁着这个时间置办一些家用物品,而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就是她最好用的搬运工。   到了商场之后,宫母先被服装店吸引住了,她看上了几件想要试一试的洋装。   宫侑宫治在这种时候,要么会在服装店里找个舒服的座位坐下,等妈妈慢悠悠地把衣服试完,要么会溜去附近的男装店,顺便为自己挑一挑衣服。   和刻板印象中“男生不爱打扮自己”不同,宫双子属于是赛场上挥汗如雨、严格完成训练,赛场下非常注意自我形象的类型——更准确地说,赛场上其实也很重视,前提是不影响比赛。   两人之中宫侑尤其重视自己的形象管理,已经到了宫治要吐槽的程度。   见妈妈还有很多件衣服要试,宫侑和宫治走了出来,然后宫侑就像开了雷达一样,准确无误地拐入了一家看上去很高级、非常有格调的男装店。   “嗯,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件衬衫,请帮我拿一下我的码数。”宫侑扫了一圈,很快就看中了几件衣服。   宫侑飞速换完了一身很漂亮的衣服,潇洒地掀开试衣间的帘子,还配了一声“铛铛”的音效。   结果试衣间外的等候区,空无一人。   宫侑:“?”   他那么大一个宫治呢?   这时,旁边的试衣间帘子被拉开,宫治走了出来。他全身上下都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主色调是灰绿色、卡其色、白色,非常经典又舒服的颜色搭配。   宫侑:“搞什么,原来治不声不响地去换衣服了——嗯,很帅气啊,也就比我差一点吧。”   宫治像是自动隔绝了宫侑的垃圾话,没什么表情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宫侑:“不过这样看有些太沉闷了?”   宫侑从旁边拿出一件竖条纹的衬衫,和宫治身上所穿的灰绿色衬衫一样,这件衣服也是绿色系,白底绿色竖纹,但是这个绿色明度更高一些,看着有一种很养眼的清新。   “试试这个。”   宫治接过衣服,走入试衣间里。   宫侑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一般这种时候,宫治都要和他拌几句嘴的,比如说什么他的品味太浮夸,“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一只洋洋得意抖动羽毛的孔雀”。   换上了新衬衫的宫治走出来。   宫侑:“哇,这样果然好看很多了,就说嘛,我的品味比治好多了。”   宫治一言不发,对着镜子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对店员说:“我就要这一身了,等下请帮我包起来。”   宫侑心里的困惑愈加浓烈:不对吧,他刚刚都那样说了,宫治还不和他顶嘴、不骂他?   太奇怪了。   最终是宫治买了这一身新衣服,而宫侑买了一条牛仔裤。   宫侑一把将手揽上宫治的肩膀,“我都帮你挑了一身衣服了,外套到时候再借我穿穿吧。”   宫治没有一点感情地把他揽上来的手推下去,说:“不要。”   宫侑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那根反骨蠢蠢欲动,本来想要之后趁宫治不注意去拿那件外套一穿,没想到后面几天他在宫治的衣柜里不管怎么找,都根本找不到外套的踪迹。   然后今天一看,那件像是消失了一般的衣服,就这样好好地穿在了宫治的身上。而且宫治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开心。   宫侑:这绝对是挑衅!   宫侑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宫治,果然对方还是浑身散发着那种让他很不爽的开心气场,甚至还不止,好像还莫名飘满着很多粉色小花花(?)。   宫侑噼里啪啦地把自己的吐槽发给了好友尾白阿兰。   宫侑:【猪治真的很过分!】   宫侑:【而且也非常不对劲,他竟然把衣服藏得那么好,完全不给我穿,太奇怪了!】   尾白阿兰带了点命苦地回复:【治不愿意把衣服借给你穿才是正常的吧。】   宫侑:【不会啊,我之前就总是穿治的衣服,阿兰你也见过的。】   尾白阿兰:【那不是你没和阿治打过招呼然后直接拿走的么?】   宫侑:【这两者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吧?】   尾白阿兰:【……侑,你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恶劣,怪不得治天天要和你吵架。】   宫侑:【你看,你说到了另一个重点,买衣服的时候,治一点都没有和我吵,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另一边在家里被迫回应宫侑骚扰(……)的尾白阿兰,看到这句话,微妙地一顿。   这么一说,确实好像有点奇怪?   毕竟——嗯,宫侑太欠揍了,宫治也不是那种会包容双胞胎的性格,按照宫侑的叙述,宫治买衣服的时候一点没有和他吵起来,确实不太正常。   宫侑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发来消息:【阿兰也觉得奇怪了吧?!】   尾白阿兰:【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也许是阿治那天心情比较好?】   宫侑:【我倒觉得这和他今天要出去有关,因为他表现得很开心很期待啊,这身衣服可能都是为了今天特意买的,所以一点也不想让我碰。】   尾白阿兰沉吟了一声,宫侑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感觉一切都串起来了。   而且宫侑很多时候的直觉都还挺灵的,简直就像动物有的天然警示能力一样。   宫侑的下一句话来了:   【我觉得肯定就是我之前想的那样,猪治是要去见一个很厉害的排球大师了!啊,可恶,简直是吃独食,不能原谅!!】   尾白阿兰:“……”   他决定把刚才所想的“宫侑的直觉很灵”这句判断收回。   真是失了智了,他居然相信宫侑这个除了排球之外从来不着调的家伙。   -   诶,今天看来是她先到。   樫野花眠来到与宫治约定碰头的地方,没见到宫治的身影,便找了一处长椅坐下。坐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借着街道店铺橱窗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今天自己的装扮。   她今天尝试了一个之前没有试过的新发型,双马尾。   因为姑姑为了庆祝她来到兵库县,特意给她买了几身衣服,其中一套是绿色的背带花苞裙,搭配一件点缀着荷叶边花纹的白衬衫。   她今天穿上了这套衣服之后,姑姑瞬间眼睛一亮,然后为她扎出了现在的双马尾发型。两根马尾垂在胸前,绑缚的发绳上外面一层都是毛茸茸的面料,扎在头发上,好像两个圆溜溜的小球。   这个发绳深得仙贝的喜欢,在她蹲下给它喂饭时,它看到这两个球球就兴奋得汪汪直叫,还转过身来,用它圆敦敦的屁屁对着她,短短的小尾巴摇得就像螺旋桨。   明白了,仙贝应该是把她的发绳,也当作一种尾巴了吧?   这种毛茸茸的小白球,应该最像是兔子的尾巴。   “花眠。”   樫野花眠蓦然一怔,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她看着玻璃窗中倒映着的高挑少年,一时间都忘了转头与他对视。   “……治君。”   宫治一步步从旁边走过来,站在离她相距一臂的地方停下,然后看着玻璃窗。   都穿着绿色系的两人,静静地站立着。   两秒钟后,宫治说:“很漂亮。”   -   十米开外,一处长椅上,尾白阿兰在思考人生,他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是他最近在排球上不够努力,还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不然,他怎么会被宫侑拖来这里,跟踪宫治?   半个小时前,宫侑提出了自认为非常天才的“排球教练”猜想,尾白阿兰非常熟练地进行了吐槽,说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合理。   没想到宫侑更来劲了,发送消息:【那你还能说出更合理的猜测吗?我决定了,今天要偷偷跟着猪治收集证据,我们一定要找出他的秘密!】   尾白阿兰:“……”   首先,比这更合理的猜测多了去了,只是他懒得想;   其次,跟着宫治这种事情听上去非常不靠谱,甚至还像变态的跟踪狂;   最后,什么叫做“我们”?!   尾白阿兰很快就绝望地被印证了关于“我们”的猜想,宫侑甚至直接来他家,软磨硬泡地拉着他一起偷偷跟上了宫治。   尾白阿兰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痛苦,然后随意往宫治应该出现的地方一瞥。   ……是不是他眼花了。   站在宫治旁边的,好像是一个女生???   -   「很漂亮。」   樫野花眠瞬间转头,看向宫治。   宫治正好也转过了头,淡淡地看着她。   樫野花眠:“我也觉得这个玻璃窗里的那些玩偶很漂亮,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进去看看吧。”   樫野花眠率先走入店里。   宫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在笑什么,嘴角慢慢挑起一点笑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樫野花眠正站在一个货架边,一脸被可爱到了的表情,看着货架上的毛绒玩偶。   樫野花眠问:“治君,是不是很可爱?”   宫治淡淡地应了一声,又说:“非常可爱。”   樫野花眠又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边的宣传册上说,有一批最新到的炫彩狐狸玩偶……咦,在哪呢?”   樫野花眠嘀咕了一声,眼神在店里搜寻着。   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温柔地拽了一下。   是宫治。   他抓住了她一条辫子,说:“这边。”   说着,也许无意,他抓住她辫子的手,用指尖轻轻摸索了一下她的毛球发绳。 [38]第 38 章:“想欺负,想看对方哭出来的样子。”   樫野花眠:“……噢。”   宫治松开了她的头发,侧开一步,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她的后面。   哒、哒、哒。   樫野花眠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似乎踩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变成一个船上半装着水的瓶子,随着船身的摇晃,瓶里的水也一荡一荡。   视野中出现了一只紫色的狐狸玩偶,玩偶脸上的两只眼睛各含着一包泪,完全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   樫野花眠一下子被可爱到,不再去想那些异样的情绪。   “好可爱。”樫野花眠走过去,发现紫色哭包狐旁边还有各种颜色、表情的狐狸。   而且这些狐狸的毛发上都泛着一层很闪的偏光,在灯光下尤其明显,随着视角转换或是拨毛的动作,那些光好像波浪一样荡漾着。   果然是炫彩狐狸!   樫野花眠兴奋地看着面前的狐狸,试图从里面选出一个最可爱的。   宫治走过来:“想买?”   樫野花眠:“对的。之前我对这些毛绒玩具没有太多兴趣,但是和亮姬毕业旅行之后,我发现它们好可爱,看着、抱着,都会让人心情很好。治君,你觉得哪只最可爱?”   “最可爱?”宫治看了一眼樫野花眠,“我可能在这些狐狸里挑不出来。”   樫野花眠沉吟一声,决定还是自己先来挑选。   最终,她挑出了以下五只狐狸进入决赛圈:   流口水睡觉的绿色狐、大口吃饭团的橘色狐、嘟嘴求亲亲的粉色狐、思考问题但看上去实在笨笨的黄色狐,以及她第一眼就看中的可怜哭哭的紫色狐。   “太难选了,”樫野花眠说,“感觉每只都很可爱。”   但是她又不想全部买下,只想带走一只。   “一定要选一只的话,就它吧。”宫治伸手,将一只狐狸拿了起来。   樫野花眠看过去,宫治选中的是那只哭哭脸的紫色狐狸,“那好,就它了,我第一眼就被它吸引了,这也是一种缘分。不过,有点意外诶,我以为治君会选它,因为你们都很喜欢吃饭团。”   宫治瞥了一眼被樫野花眠又拿起来的橘色狐狸玩偶。   ——啧。   花眠身边喜欢吃饭团的狐狸,只要有一只就够了。   他淡淡道:“还是紫色的好看。因为哭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樫野花眠笑起来:“我知道这个,还是亮姬和我说——嗯,她说这是‘可爱侵略症’,看到太可爱的东西,就会想要捏它、咬它、欺负它,但这并不是伤害对方,而是实在觉得它太可爱了,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释放被可爱到的情绪。”   宫治挑眉,“蛮有道理,确实……”他看了一眼樫野花眠的辫子,“会很想捏,”视线转向樫野花眠的脸颊,“想咬,”再看着樫野花眠的眼睛,“想欺负,想看对方哭出来的样子。”   “——所以,这只狐狸还算可爱。”   樫野花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了宫治的眼神。   如果再一直看下去,就好像……好像吃寿司时多挤了一点芥末,被其中的辛辣刺激得脸红。   “我先去结账,”樫野花眠低着头,“不要跟过来,我等下再来找你。”   宫治:“好。”   过了一会儿,樫野花眠回来,“我好了,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场了,我们走吧。”   宫治指了指一边,“走这个门,直通商场。”   樫野花眠点头,跟上了宫治的脚步。   两人这次出来,是在樫野花眠旅行之时就定下了的相聚。在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旅行到北海道的牧场时,宫治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看过《WALL·E》,这部电影最近要重映了。   樫野花眠回答没有,又转而去搜索了一下这部电影的评价,发现这是一部很有名的动画工作室出品的电影,评价非常高,而电影的剧情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让她很感兴趣。   宫治说,自己也觉得这部电影很有趣,想去看看。   樫野花眠顺势问起宫治空闲的时间,然后敲定下来了要一起来看电影这个行程。   在拿电影票的时候,宫治又买了一份零食套餐,一份爆米花,以及两杯可乐。   他将爆米花塞入樫野花眠的怀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樫野花眠没有吃过这种电影院出售的爆米花,好奇地抓了一颗送入嘴里。   咬下去很酥脆,然后是黄油混着巧克力的味道,还有一点玉米谷物本身的香气。   “好吃,”樫野花眠没忍住又抓了几颗送入嘴里,“这是巧克力味的。”   宫治:“嗯,这家影院的巧克力爆米花就是特别好吃。”他转而拿起两杯饮料,“走吧,边走边吃。”   樫野花眠:“诶,可是爆米花不该是看电影的时候才吃的吗?”   宫治往前一步,弯腰俯身,与樫野花眠的视线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宫治:“没有这种规定。我买的这份爆米花,就是为了花眠想吃而存在的。如果花眠担心吃完了,我再去买一份。”   ——又出现了,宫治特有的「恶霸口吻」,依然是用凶恶的语气说着非常小的事情。   但樫野花眠觉得很开心,摇头道:“不用了,一份就够了。”   她扬起一点微笑,往嘴里又塞入几颗爆米花。   这种糖油混合物,是父亲樫野秋吉最明令禁止她吃的东西,虽然确实不健康,但也是真的好吃。   (˵´o⤚o`˵)   偶尔吃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   樫野花眠吃了几颗,想起宫治刚才的话,反应过来,是宫治提议要来这家电影院,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他才买了电影票——所以,他一开始选这家电影院,就是因为觉得她会喜欢这里的巧克力爆米花?   想到的瞬间,樫野花眠的牙齿微微用力,嘴里的爆米花被咬开,爆发出浓郁的香味。   治君……   果然是一个非常贴心的饭搭子啊。   宫治:“爆米花好吃么?”   樫野花眠点头,“嗯。”   宫治:“我突然也有点想吃了。”   樫野花眠将爆米花送到宫治面前,“那你吃。”   宫治将手中拿着的两杯饮料轻轻往上一抬,表示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占着,没有空手。然后,他又盯着樫野花眠手里的爆米花。   宫治这是很想吃的意思吧?   樫野花眠忽而灵光一闪,“那我喂你?”   话说出口之后,她反应过来,又有一点后悔,喂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奇怪……   宫治淡淡:“谢谢,但是这好像有点为难花眠了。”   语气里,夹着一点失落。   樫野花眠立刻道:“没关系,我可以的。只要你不介意吃下去的东西,被我的手碰过就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和宫治是那么要好的饭搭子,凭着这份情谊,只是喂宫治吃几颗爆米花而已——这有什么?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的手,慢慢地、听不出情绪地回答:“我不会介意。”   樫野花眠在爆米花中特意挑选出了三四颗,都是颗粒饱满、爆裂充分,而且裹满了巧克力糖浆,在灯光的反射下,会显出很诱人的光泽。   她抬起了手,宫治配合地张开嘴巴,垂下眼。   手努力寻找着一个合适的位置,既可以把爆米花送入宫治的嘴里,又能不碰到他。   爆米花从手中松开,落入了另一人的口中。后者将嘴闭上,又微微向前一顶。   樫野花眠迅速收回了手,就像一只从兔窝里探出头、见到窝口有猛兽又“嗖”地一下钻了回去的兔子。   她把手背在身后。   ……碰到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宫治的嘴唇。   宫治的嘴唇,是软的,有点热,还——好像有种电流,让她全身有一种过电般的感觉。   “嗯,”宫治像是品味嘴里的爆米花,“好吃。”   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低下头,像是在研究手上的爆米花蕴藏着什么深奥的生化难题:“快点走吧,我们,是几号厅?”   宫治:“3号。”   两人走到检票的地方,宫治将两杯饮料在工作人员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交给对方。   看到这一切的樫野花眠:“……”   她太笨了。   喂宫治并不是唯一的办法,刚刚她明明可以让宫治把饮料先往旁边一放,这样他不就把两只手空出来了么?   樫野花眠轻咬住口腔内壁里的软肉,伴随着尚且还没有恢复成正常频率的心跳声,她偷偷打量了一眼宫治。   嗯,看着很正常,似乎一点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触碰的瞬间。   所以、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吧。   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樫野花眠强迫着自己长舒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樫野花眠没有注意到,在她自以为偷偷打量完宫治再收回眼神之后,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意的宫治,嘴角勾起了一点狡猾的弧度。   当坐上影院座位,银幕上出现电影的故事,樫野花眠渐渐陷入了专注的观看过程之中,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甚至一度忘记了吃爆米花、喝汽水。   《WALL·E》太好看了。   两人离开电影院,在餐厅里坐下后,樫野花眠还有些沉浸在故事里。   “……这个故事太美好了,机械的废墟上生出了一株代表希望的绿芽,在宇宙中长久漂泊的人类排除万难终于回到了故土。还有瓦力和伊娃这两个机器人,他们太可爱了。”   “没有人会在看了这个电影之后,不被瓦力和伊娃的爱情打动到吧?……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宫治将倒了水的水杯送到樫野花眠手边,“不会,我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听花眠说话。”   樫野花眠:“……嗯。总之,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太美好了。”   宫治:“喜欢就好。所以,这么好看的电影,花眠会把它放到timeline上吗?”   樫野花眠:“会的。”   timeline是LINE的一个功能,用户可以在其中分享自己的相关动态,也可以看到自己列表好友的。樫野花眠之前不太喜欢发这个,自从上次发了清水区的照片后,她稍稍起了些兴趣,也算是记录生活了。   正好那时她和亮姬每天都有很多照片要发,所以她那段时间更新得很勤。   而宫治,点赞了她的每一条动态。   宫治:“嗯,那就好。如果我一直不出现花眠的timeline上的话,我会觉得花眠之前和我说谎了。”   樫野花眠:“诶?”   “你很特别,就像有魔力一样。”宫治慢悠悠地说,樫野花眠看着自己倒映在宫治的灰色眼睛中。   像是她陷入了一张灰色蛛丝细密织成的网,挣脱不得。   宫治:“我没有办法把我的视线从你的身上移开。”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啊,是我之前和治君说过的话,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哑然失笑,明白了宫治的意思,说:“我没有说谎,都是真的。回去一定会发的。不过,治君记性很好啊,能把这几句话记得这么清楚。”   “是,”宫治说,“但也不全是。”   樫野花眠:“嗯?”   宫治:“如果我说,这些话我能复述出来,并不只是我记得清楚,正好——也是我想对花眠说的话呢?”   「你很特别,就像有魔力一样。」   「我没有办法把我的视线从你的身上移开。」   ……   樫野花眠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蛛丝,似乎缠得更紧了。 [39]第 39 章:“宫治怎么会和女孩子一起逛玩偶店!”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成了某种黏稠的流体,又像是汽水罐里咕嘟咕嘟冒出的泡泡——让人有一种很奇妙的类似于溺水的感觉。   樫野花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会很开心。”   她舔了一下嘴唇,重复道:“我会非常开心,因为——这代表着治君不仅有认真地记住我说的话,我对治君来说,就像治君对我一样特别。”   宫治托腮,眼皮盖住了眼睛里惑人的光。他语气自然:“我不是一直这样么?”   粘稠的流体消失,看不见的泡泡纷纷破碎。   樫野花眠下意识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往常的自然:“是的。不过,治君在OMO的时候其实有点想要拒绝我的吧?没想到治君记得我那时候说的话,我们现在关系还那么好,感觉很奇妙。”   宫治:“……原来,那时候被花眠看出来了。”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   心中类似于小动物天然预警的紧张感彻底解除,她又道:“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治君有做好新学期的学习计划吗?”   宫治吃饭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樫野花眠就是从他的脸上读到了“这是我应该有的东西吗”这几个大字。   樫野花眠:“……”   看来她好像提起了一个不该提起的话题?   不过,倒是没有后悔。   因为宫治看上去没有生气,而且露出的表情……有点可爱。   宫治咳了一声,“那个——好吧,我会做的,在开学之前,我会做好这个什么学习计划的。”   樫野花眠摆手:“如果觉得勉强的话,治君不用做的。”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进行什么天人交战,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不勉强,我会做的。不过我没什么经验,可能需要花眠来指导我。”   樫野花眠:“没有问题,包在我的身上。”她又说:“还有个问题,治君进入稻荷崎是通过特招生渠道吧,具体是什么方向?体育类的?”   宫治:“嗯,排球。”   樫野花眠原来对排球完全不擅长,但在看过牛岛若利的那一场春高比赛之后,她已经对排球规则非常了解了,于是现下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问宫治打的是什么位置。   宫治:“主攻手。”   原来治君也是主攻手?   樫野花眠幻想了一下宫治作为主攻手站在比赛场地上的样子:   队友将排球传向他,他的双腿微微一弯,脚在地上一蹬,便跳起来,滞空的时候,身体绷成一张优雅的弓弦,小腿上的肌肉显出流畅的线条,然后手掌向排球拍去,排球便以一个出乎对手预料的路线打过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全程,宫治的脸上都不会有什么表情,那双灰瞳就像猛兽嵌入猎物的利爪,专注地盯住那一颗在场上往复飞跃的排球。哪怕是攻球得分,他也不会露出很明显的笑意,最多只是轻轻地挑下眉毛。   一定很好看。   以及——虽然没有看过宫治打过排球,之前也没有听他聊起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樫野花眠就是无端觉得宫治的攻球路线是那种喜欢出人意料,可以在不同风格之间无缝切换,以起到混淆对手、让他们无法正确应对的类型。   简单来说,就是,狡猾,或者……“阴”?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樫野花眠:“感觉排球场上的治君一定非常帅气。”   宫治:“……花眠会想要看我打球吗?”   樫野花眠有些惊喜:“可以吗?”然后她立刻道:“算了,这会打扰你的训练。如果之后有比赛的话,我再去看吧,比如IH、春高?”   宫治:“嗯。那,花眠到时候会为我应援吗?”   樫野花眠:“当然,我会给治君好好加油的。”   午餐吃完,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樫野花眠下午还有些事情,为了赶时间,她直接打了一辆车。   宫治陪着她等车。   “我看到了,那辆车就是我打的车,”樫野花眠指了指路对面正在等绿灯掉头的车子,“车到了,治君可以走了。”   宫治双手插袋,淡淡道:“等你上车了我再走。”   樫野花眠:“好。”   两人并肩站立,中间隔着差不多半臂的距离。此情此景,像极了上午时他们站在玩偶店玻璃橱窗外的样子,而樫野花眠能感觉自己的心境,也和当时很像。   今天,她似乎时不时地就会被类似的情绪缠绕住。   “花眠。”   转弯灯亮起,车子开出了停止线,正要掉头开过来,这时候,宫治开口,“今天午餐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宫治顿了一下,樫野花眠低头看着面前的路面,一只手紧抓住半身裙的衣料。   她好像知道宫治要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她好像希望宫治把那些话说出来,又好像不希望。   宫治说:“算了,没什么。”   车子这时候开到了两人的面前。   樫野花眠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宫治。   面前的男生露出了一种很温柔的笑容,他主动为她将车门打开,等她呆呆地坐上去后,他说:“回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樫野花眠:“嗯。”   他说:“花眠。”   樫野花眠:“……嗯?”   宫治直起腰,“稻荷崎见。”他将车门关上了。   等到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樫野花眠才有些反应过来:刚刚的宫治……   真好看。   当然,这肯定不是重点。   而那个笼盖着一层轻纱、暧昧又旖旎的「重点」,她又不太想去想。   “小姑娘,”前方开车的司机爽朗地笑起来,“你的男朋友长得很帅啊。”   陷入思绪、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的樫野花眠:“嗯。”   确实很帅。   ——诶?   樫野花眠眨了眨眼,慢吞吞道:“那个,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司机:“啊?可是他看着非常喜欢你啊。小姑娘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是绝对不会说出的答案,但说出「喜欢」,又让她有点莫名的难为情。   樫野花眠小声道:“是喜欢的,但是……总之,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是,会一起吃饭的饭搭子关系。”   对,她和治君,只是饭搭子的关系。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更开心地笑起来:“啊呀,我明白了,确实不是男朋友,现在还不是呢。哎呀,真好,让我想到我年轻时候和我丈夫谈恋爱时候的事情了,他也很好看,不过比你的那位饭搭子差一点点。”   樫野花眠微微鼓起嘴,司机的「还不是」这三个字让她有种心里被仙贝的小狗爪子挠了一下的感觉。   不过她并没有反驳司机。   可能是因为……   宫治真的很帅吧。   这位司机很健谈,不过她的车技比她的口才更好,又快又稳地把樫野花眠送到了目的地。   樫野花眠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给宫治发去消息:   【我到了。】   -   「LINE:你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宫治从状态栏点进去。   很呆的花眠:【我到了。】   唔,好乖。   明明分别的时候,已经敏感地感受到了那些若有似无的情愫,也实实在在地为此感到心神不宁,却还是遵守了和他这个捣鬼的坏蛋的约定,给他发来了消息。   乖得更想让人欺负了。   那个特别拗口的词语——对,可爱侵略症,确实很有道理。   宫治想到那个被樫野花眠选中的哭哭脸玩偶,又想到她在电影院里,被电影感动到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他对前者没有任何特别的波澜,而后者,却让他的心有点痒痒的。   宫治回复:【好的。】   回到家里,宫治一抬眼便看见宫侑坐在沙发上,一脸非常深沉(?)的表情,眼神却呆呆地放空,好像陷入了什么宇宙大爆炸的缝隙。   宫治:“?”   奇奇怪怪的。   算了,宫侑整天都是奇奇怪怪的,不管他。   “治!”宫治的脚步声惊动了宫侑,宫侑从「呆滞沉思者」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你——”   宫治歪头:“嗯?”   宫侑没有说话,而是上下反复扫视着宫治,宛若变脸一般几秒之中切换了好多种表情,最后扬起一个假得不行的笑容,“哈哈,什么事情都没有!欢迎回家,我的好弟弟。”   宫治:“…………”   宫治面无表情:“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你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且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超过了你的厚脸皮程度,你就会心虚、想要讨好我、表现得非常不正常,所以,你现在——”   “是不是在计划谋杀我这个手足?”   宫侑:“——???”   宫侑立刻和宫治大吵起来,而宫治一脸“对啊这样你才正常”的样子,更让宫侑觉得超级火大。   吵完之后,宫侑把宫治赶回了他们的房间,然后扒拉出手机,给尾白阿兰发消息。   宫侑:【治回来了。】   宫侑:【是你看错了。】   宫侑:【他根本没有和女生一起约会。】   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宫侑和尾白阿兰十分费劲地想要跟踪宫治,但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跟丢了对方,于是两人决定兵分两路。   宫侑在自己负责的方向找了一圈,就是没有找到宫治的身影,这时候他收到了尾白阿兰的消息,便火速过来找对方。   宫侑一到,就立刻道:“人呢?”   “……他们走进了街对面那个店里,”尾白阿兰的语气有几分艰涩,又有几分飘忽,“治,好像是跟一个女生在一起?”   “——哈?”宫侑皱眉,“阿兰你大白天在说什么胡话呢?”   尾白阿兰咽下了一口口水,脸上还有几分没缓过劲来的不可置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治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他们刚刚就站在店外面,站得很近,一看就是认识的。”   宫侑:“…………”   宫侑:“不可能!”   宫侑:“绝对不可能!!”   宫侑声音一下子太大,把尾白阿兰吓得急忙提示要小声。   宫侑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肯定是你看错了。”   两人又一起走进了玩偶店,并没有看到宫治的身影,问店老板,店老板也只摇头说自己并没有注意。   他们后来又在附近一番搜寻,依然没有找到宫治的身影,于是只能回来。   期间,尾白阿兰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宫治就是和一个光看背影就觉得很可爱的女生在一起。   宫侑就是不相信,一再强调尾白阿兰是看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我还能不了解宫治那家伙吗,我的脑袋里全是排球,他的脑袋里全是排球和饭团,这种人怎么会和女孩子一起逛玩偶店?!”宫侑如是说道。   尾白阿兰:“呃,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就到了现在。   尾白阿兰:【那可能是我真的看错了?你直接问治了?】   宫侑:【没有。】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那你为什么说他没有和女生在一起?】   宫侑:【因为他看上去一切正常,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扑克脸,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当然是不存在那个你说的女生了。】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有时候我真的很感谢侑是立志要成为职业排球手,如果侑要是去做了警察,我们霓虹的治安就要更加完蛋了。】   尾白阿兰:【:)】   宫侑:【总之,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尾白阿兰看到这条消息默默腹诽,总觉得宫侑这条回复有些嘴硬的嫌疑。   -   ——总之,在樱花盛开的日子,稻荷崎开学了。   樫野花眠作为一年级新生,被选作三位学生代表之一,要在开学典礼上致辞,与她同为代表的还有两位高年级的前辈。   三年级的山下前辈笑眼弯弯,梳着一头高马尾,很有精神气,又很有亲和力。   二年级的北前辈表情很淡,但与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会很真诚地看过来,嘴角露出礼貌又温柔的笑容。   都是看着就很好相处、很可靠的前辈!   樫野花眠对稻荷崎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40]第 40 章:坏蛋双胞胎,会欺负宫治吗?   山下樱:“好了,等下要演讲的时候,你们不要太紧张,把稿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正常地念出来就好,我相信你们在私底下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就把这次也当作一次练习就好。”   樫野花眠点头,“谢谢学姐。”   北信介:“谢谢山下学姐。”   山下樱像是想到什么,笑起来:“对了,北学弟,恭喜你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在每天坚持排球队训练的前提下,还能在学业上稳中有进,北学弟真的很厉害。”   樫野花眠眼睛微微一亮,她捕捉到了排球队这个关键词。   她自然地想到了宫治。   这位北前辈,也是排球队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会和宫治成为队友?   北信介:“山下学姐过誉了,我只是按部就班地把我要做完的事情都做好,这并没有什么特别。”   北信介说完,看向旁边那位樫野学妹,他总觉得这位本来没什么表情的学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有种……莫名的亲近?   就像关西人去了东京,突然遇到了一个操着大阪口音的老乡。   山下樱:“啊呀,北学弟还是一如既往地踏实呢,今年也要继续加油,我们会继续为你们吹奏应援的。樫野学妹也是,祝福你在稻荷崎接下来的三年可以顺利美满。如果有什么不适应学校或者是关西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在三年5组。”   樫野花眠:“好的。”她反应过来:“嗯?学姐知道我不是关西人吗?”   山下樱:“对呀,学妹的口音很明显,一听就不是关西的,应该是——东京?”   樫野花眠,眼睛微微一亮:“是的。”   好厉害的学姐。   站在一旁的北信介心道,山下樱前辈还是这么会社交,三言两语就能快速和别人拉近关系。而另一位樫野学妹,表面上看着不太好接近,但实际上应该很好相处,大概只是有些社恐而已。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眼看穿社恐本质的樫野花眠轻轻呼了一口气,本来的紧张心情,在和山下樱聊了几句天后,已经消去了大半。   没什么好怕的,她已经做过这种公开演讲无数次了。每一次,她都做得很好,今天也是一样。   到了自己该上台的时候,樫野花眠款款上台,流畅地说出了自己的文稿内容。因为这份文稿她已经私下里练习过许多次,许多内容都能背出来,所以她大多时间并没有看着手中的讲稿,而是看向礼堂后方的地板——看上去,就像她在看着台下的所有学生。   樫野花眠做完演讲,鞠了一躬,台下热烈的掌声让她觉得自己的演讲效果应该还不错。   她又看见台下捧着摄影机的摄像师,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竖起一个大拇指,大概是对方对着她拍出了不错的照片。   樫野花眠在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她刚刚讲的够投入,都忘了还有人在拍照这件事,还好没有影响到对方的工作。   直到北信介上台,讲完了讲稿上的开头内容,樫野花眠才把紧张的情绪都消解掉,在心里给自己了一个夸赞:做得不错,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这就是她在稻荷崎的第一天。   樫野花眠透过后台的一扇窗户,向外看去,正好能看见一片长势茂盛的灌木丛,新叶盛着光,是最好的画家都无法调制复刻的奇妙颜色。   天气很好,景色很好,今天一定是很好的一天。   -   ——然而今天的一切并不是全都很好。   樫野花眠坐在座位上,面上平静,心里已经一片翻江倒海:她怎么忘记了,有一件事是每年的新学期都要做的事情。   自我介绍。   当着全班所有人介绍自己这种事情,樫野花眠总是觉得很尴尬。她有一次甚至在春假还没过完的时候,就开始提前为新学期又要向一群新同学介绍自己而感到担心。   而今天这个自我介绍,班主任还要求大家都到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自己。   这简直比当众演讲更让樫野花眠感到无措,起码后者她与听众隔的距离够远,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没关系,樫野花眠在心里对自己说。   把大家都想象成芦笋,然后把提前准备过的话都说出来,然后就结束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她可以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樫野花眠分到的班级是一年2组,雨宫亮姬并没有和她同班。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稍稍有那么一点让樫野花眠感到安慰的是,角名伦太郎也在这个班上。   而角名伦太郎的自我介绍很简短:“角名伦太郎,来自爱知县,谢谢大家。”   狭长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应该是因为眼皮盖住了一点眼珠,所以给人一种懒怠,又有点神秘的感觉。   ——宫治也有类似的一双眼睛。   就快要轮到上台的樫野花眠,在这时忽然有一分走神:宫治这个时候,也在做自我介绍吗?   他大概也是和角名同学一样的介绍风格吧。   “下一位,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走上讲台,把打好的腹稿念了出来,没有磕绊,全程都很流畅,略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声音有些小。   第一节课结束,有一个戴着头箍的短发女生跑过来,“樫野同学,我是松下晴子,我觉得你好厉害呀,可以加个LINE吗?”   樫野花眠对这类一上来就非常热情的社交达人,一向是有些无措,又有些羡慕,希望自己也能点亮类似的技能点。   她能感觉到这位松下同学并没有恶意,而且只是加LINE,并不算什么,于是点头:“好。”   樫野花眠拿出手机,发现雨宫亮姬给她发来了消息。   松下晴子:“那以后多多指教啦。”   樫野花眠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好的。”等松下离开,她又认真地看了一遍亮姬给她发来的消息。   亮姬说,她在一年6组,刚才的那节课他们全班不仅进行了全员的自我介绍,还竞选了临时班委,她成功竞选上了班长,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位班长,他们算是竞争者的关系。   亮姬:【总之,公平竞争吧,我会好好加油的。】   亮姬:【叹气.jpg】   亮姬:【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做班长事务,但我已经能感觉到班级里有好多刺头了,其中还有一对双胞胎。】   樫野花眠:【双胞胎?好少见啊,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亮姬:【太巧了,我之前也没有遇见过双胞胎,这次直接和一对双胞胎兄弟同班了。他们走进班里的那一刻,我都以为我误入了《热血高校》的电影里。】   亮姬:【噢,花眠可能没看过这部电影,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不良高中生叫着什么热血啊青春啊打来打去。那对双胞胎就给我类似的感觉,首先是他们开学第一天就差点迟到了,其次脸上都挂了彩,脸色阴沉难看得吓人,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连校服都没穿。】   亮姬:【真的很像不良,对吧!!】   樫野花眠皱眉,脑中勾勒出一个凶神恶煞的人物形象,然后将其复制粘贴,再在这两个人物的最下方,敲上一个章印:「两个大坏蛋」。   ——大坏蛋,已经是樫野花眠能想到最恶劣的骂人称呼之一了。   樫野花眠同时又对雨宫亮姬产生了几分担忧,发去消息表示关心。   亮姬:【我们目前还没起什么正面冲突,花眠不用担心啦。】   樫野花眠:【好的,亮姬,一切小心。如果他们后面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会为亮姬讨回公道的,比如去找老师评理,要是老师评不了,那就去找校方的管理层。   反正就是要与恶势力斗争到底。   樫野花眠回复完雨宫亮姬,下意识地又点开和宫治的聊天界面,他们两人的聊天定格在上学之前。   宫治:【早安。】   宫治:【拍摄路边的行道树.jpg】   宫治:【等下就要开学了。】   宫治:【会紧张吗?】   樫野花眠:【早安,治君。会有一点紧张,但可能更多的是开心吧,希望我会在稻荷崎里收获一段难忘的记忆。而且我觉得在上学期间的学习氛围,比假期期间好多了,我的学习效率也会提升好多,就算只是因为这个,我也非常期待开学。】   聊天界面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前去稻荷崎的路上发送的,消息显示已读,但宫治并没有发送回复。   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有点想知道他被分在哪一个班了呢……   说起来,自从那天一起看完电影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面,虽然中间的几天,每天都有在LINE聊天,但是线上聊天和线下见面总归是不一样的。   想到可能会打扰宫治,樫野花眠并没有立刻发送消息。   等到放学的时候,她又打开手机,发现宫治依然没有回复,于是她发去一个小兔歪头的表情包。   【治君,我在一年2组,治君分到哪个班了?】   没有回复,也没有已读的提醒。   这时,有人说话:“有没有人知道西楼怎么走?”   樫野花眠看去,是松下晴子。   樫野花眠举起手:“我知道。”   松下晴子眼睛亮亮,感叹一声“太好了”。原来她有些特招生的补办手续文件要送去西楼,但她并不知道怎么走。   樫野花眠大致描述了一下西楼在哪里。   “……这样就到了,听懂了吗?”   松下晴子:(〇v〇?)   大大的两只眼睛都透露出疑惑。   樫野花眠:“我带你过去吧。”   松下晴子:“太感谢了,樫野同学。”   樫野花眠之前并没有来过稻荷崎,但在上学之前,她有专门搜索过稻荷崎的校园地图,并认真地把各个主要建筑的方位记在心里。现下,她带着松下晴子很快就走到了西楼,十分熟门熟路,就像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   松下晴子一边向前跑,一边回头对樫野花眠道:“谢谢樫野同学,我先走了,不然老师们都要下班了。”   樫野花眠摆摆手,和她表示再见。   樫野花眠转身向校门走去,忽然脚步一顿,她记得,这里附近就是排球馆。   下午一节课的课间,她无意间听到角名伦太郎和他的同桌的闲谈,后者问前者等下放学要不要一起回家,前者回答:他要去参加训练,所以没办法。   「训练」。由这个关键词,樫野花眠自然联想到了作为特招生的宫治——今天,他会有训练吗?   那他会不会在排球馆里?   不过,她现在不太方便直接过去吧?   这时,樫野花眠发现自己的LINE上新到了两条消息,来自雨宫亮姬。   【刚刚和其他班委们开了个小会,感觉以后会很充(忙)实(碌)了。关于上午我和花眠说的那对双胞胎,他们好像是稻荷崎的排球特招生,据说是因为排球打得特别好所以凭着加分被录取的,体委说到这个可开心了,大概是觉得有这么两员大将,之后运动会上他可以省心很多吧。】   【唉,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对大坏蛋双胞胎居然也是排球队的人?   樫野花眠心惊,同时连忙发去安慰:【排球是一项需要配合的集体运动,他们能把排球打得好,说明他们其实还挺会团队协作的?亮姬,不要太悲观。】   发去这条消息的同时,樫野花眠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排球馆看一眼宫治。   虽然她不想以有色眼镜看待那对不良双胞胎,虽然宫治一看就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但是……   万一呢,万一他们欺负宫治呢?   只要一想到那种事情,她就像当初看到仙贝在那条小巷里被两个不良欺负一般,升起愤怒、疼惜的情绪。   只要有她在,谁都不能欺负宫治。   樫野花眠走近排球馆,听到了一阵排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她试图寻找哪里有窗户或者门可以让自己一探究竟,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带着一点怒火的嚣张声音。   “喂。”   樫野花眠被吓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来人的脸,更是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是宫治? [41]第 41 章:宫侑:宫治好像要谋杀手足……   宫侑觉得稻荷崎开学的第一天,他过得很不开心。   早上睡醒照镜子,发现自己有一簇头发翘起来,实在是有损他帅气的形象。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它梳平,耽搁了一点时间。   宫治那个混蛋一点没有手足情,差点没等他。他急得只能在嘴里咬住一块吐司,就连忙跑出家门。   等到了车站,他见宫治对着手机脸上洋溢起一种很诡异(?)的微笑,他一下好奇,再加上一点还未消尽的怒气,故意将头挤过去,“你看什么呢?”   没想到宫治反应很大,下意识就要把手机拿远,而那手机正好碰到了站在旁边的人,一下子就从宫治的手中被挤掉。   他和宫治的反应速度都很快,立刻就要去捞,结果两人意外撞到一起,不仅手机没有及时接住,他们都跟着手机一起跌到了旁边的一条排水沟里。   结果,他们全身湿透,脸还撞到了旁边的石板,留下了一点擦伤,只能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到学校的时候差点迟到。   还有,宫治的手机进水严重,彻底没办法开机了。   宫治对此非常生气,完全是到了生气的最高境界:直接一声不吭,完全不理他了。   宫侑也非常生气,搞什么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好吧,这件事一定要算起来,肯定是他的责任。他会预支零花钱赔宫治一部新手机的,所以宫治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摆一张扑克脸给他看了。   当然,他郑重声明,这并不是他在意宫治,绝对不是。   宫侑乱七八糟地想着,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让自己生了好一顿闷气。本就锐利的五官,看上去更凶了。   开学第一天,排球队的训练就开始了。   虽然新人还没有加入,但特招生是需要跟着前辈们一起训练的。   排球,让宫侑稍稍开心了一些。尤其是练习时,宫侑将一颗球传给宫治,宫治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扣球,拿下一分,他更是得意。   哼,他这个天才二传手的传球就是这么好,猪治就算还在埋怨他,不照样和他配合得很默契么?   结果宫治攻出这颗球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宫侑又有些生气起来。   中场休息,他出门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看到一个女生鬼鬼祟祟地在排球馆附近转悠,想起以前打排球时被围观的人打扰的不愉快经历,有些凶地喊了一声:“喂。”   女生转过头,看到他的脸,似乎吃了一惊,眼睛瞪圆,都有些看呆了。   呵,没见过他这么帅的池面是么。   宫侑啧了一声,“排球队在练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离开。”   女生:“你……”   宫侑念在对方是个女生,没再和对方纠缠,径直走入馆内。   别扭的训练时间结束,宫侑、宫治并肩回家——kuso,这就是有一个双胞胎最麻烦的地方,吵了架还要一起回家,一路上全都是尴尬的氛围。   宫侑觉得烦死了,没注意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比他稳住身形动作更快的,是宫治伸过来扶他的手。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宫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你这个体格,去做古早日剧里会平地摔的女主角,不太合适,不会有笨蛋男主看上你的。”   宫侑:“?”   ╰(‵□′)╯   宫侑骂骂咧咧。   两个人就这样和好了。   回到家,宫侑开心地干完了一碗饭,就要盛第二碗,而一向很享受美食的宫治,今日进食速度明显慢了不少,眉头微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治?”宫父说,“是今天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宫母:“是还在想手机的事情吧?我问过维修店,充电口进水太彻底,再加上型号有点旧了,很难修。这样,等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商场里买一部新的。”   宫侑吃饭的速度一顿,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   宫母:“侑不能趁机也要一部新手机,你的手机明明还能再用。而且上学期治的成绩进步了很多,这也是一种奖励。”   宫侑小声嘀咕反驳:“猪治的成绩也没比我高多少吧。”   宫母冷酷无情:“那分数也快是你的两倍了,你也可以努努力把分数提上来,在学习上也和治良性竞争。”   宫侑非常巧妙地回避掉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说:“我刚刚想说的是,买手机的钱,一部分可以从我的零花钱里扣,毕竟这件事我有责任。”   宫母扬起眉毛,“可以啊,侑懂事了。”   宫侑哼了一声,有些骄傲起来。   宫治点了一下头,情绪好了不少。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宫侑心里一阵轻松,当听到父亲问今天排球训练怎么样时,他兴奋地形容着自己在场上的飒爽英姿。   宫侑:“……哦对了,我今天还在排球馆外碰到一个女生。估计是哪个队员的粉丝?我最讨厌这种会来打扰我们训练的人了。”   宫治快速咀嚼着竹笋天妇罗,并没有在意宫侑这句话。   宫侑:“不过嘛,她长得还挺可爱。”   宫治忽然停下来,脸颊的一边还鼓着,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宫侑。   宫侑吓了一跳:“干嘛?冰箱里不见的那个布丁不是我吃的!”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宫母宫父无语地想。   但是从来心系美食的宫治,此刻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布丁不知道第几次被宫侑偷吃掉了,他盯着宫侑的脸看了又看,看得宫侑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什么异变。   宫治喉结一动,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吃饭。   宫侑:“??”   奇奇怪怪的。   而在去买手机的路上,宫治像是不经意地,又问起了宫侑,关于他遇到的那个女生的问题——她长什么样子,她看见他是什么反应,他又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宫侑没有多想,像倒豆子似的都说了。   然后,宫侑就发现宫治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宫侑:“???”   #大少爷,我不知道您是又怎么了#   他突然想到宫治之前对他“是不是在计划谋杀手足”的降智猜测,觉得宫治现在看上去更符合这句话的样子。   他又做什么惹宫治生气了啊?   -   糟糕。   宫治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比没有办法回复花眠消息更严重的事情来了,花眠会不会把宫侑那个蠢蛋错认为他,然后——   认为他在对她表示不耐烦?   他和宫侑长得这么像,他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这件事,再加上他今天一句消息都没有在LINE上回复过,花眠产生这样的误会,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心里好像被一团梅雨季里被捂得半干的抹布堵住了,带着一点讨厌的潮湿,以及淡淡的霉味。   拿到新手机,宫治立刻登录了LINE,发现樫野花眠在白天时只给他发来了一条问询他分在哪个班的消息。   宫治:【花眠,方便现在打一个视频通话吗?】   宫治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消息显示了已读,但并没有任何回复。   宫治皱眉,简述了一遍今天自己的遭遇,解释是因为他的手机坏了,所以才没办法给她发消息,并不是故意不理她。   消息在发出后立刻标记已读,但还是没有回复。   宫治:“……”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花眠,真的对他生气了。   -   樫野花眠擦着头发走入房间,“……仙贝?”   蹦上她床的仙贝,回头冲她汪汪呜呜叫唤了几声。樫野花眠走过去,发现自己原本关上的手机屏幕竟然亮着,她看着仙贝。   仙贝无辜地看着她。   “你居然都学会手机解锁了。”樫野花眠之前搜索过一些资料,狗是具备学习能力的,普通成年犬的认知能力约等于人类2-3岁幼儿,聪明的狗狗可以达到更高水平。   而她的手机锁屏是手势解锁,是一个比较简单的L型手势,她在仙贝面前做过无数次,仙贝可能就是这样记了下来,又误打误撞地把手机打开了。   樫野花眠换了一个数字密码锁,又翻找后台运行的页面,确保仙贝没做什么坏事。   还好,仙贝只是打开了手机,随便扒拉了几下。   樫野花眠随手点开,看到宫治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嘴唇,总觉得……有点尴尬。   【花眠?】   又一条消息弹出。   樫野花眠来不及退出,眼睁睁看到消息立马被标记为已读,手指悬在半空微微一顿,敲下回复:【我在,现在有时间。】   视频通话的请求立刻弹出。   樫野花眠接通后,便看见宫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眼尾微微垂下,开口:“花眠。”   ……让她联想到了被她强硬抓去洗澡的仙贝,当水淋在仙贝全身时,它就会用一种类似的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的神情放松了一点,“抱歉,手机出了一点意外,我今天都没有回你的消息。”   樫野花眠摆手,“没关系,也不是治君的错,突发情况而已。”   “花眠,今天放学后,你是不是去了排球馆?”   看到屏幕上樫野花眠一瞬间的不自然,宫治心道了一声果然,最坏的预想成真了。他说:“你遇到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我,是我的双胞胎兄弟——抱歉,关于我有个双胞胎的事情,我一直没和你提起。”   ……嗯?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治君这么说,是认为我把对方当成你了吗?没有,我知道他不是你,也猜到了他大概是你的双胞胎兄弟。我一点都没有误会。”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宫治呢?   虽然是两张乍一看一模一样的脸,但就是在看过去的第一眼,樫野花眠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宫治,也许是一种直觉,也许是一种过于熟稔宫治而产生的本能,然后,她才慢慢发觉出对方和宫治不一样的各处细节。   总不至于是撞脸吧,那也太巧了。所以只能是双胞胎了。   宫治:“……你没有误会,第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樫野花眠点头。   宫治垂眸,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嘴唇,才又开口:“可是,花眠看上去好像有些奇怪?”   樫野花眠一愣,心里有几分窘迫。   被发现了。   在看到那个长得很像宫治的人之后,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排球部的不良双胞胎」——不会,宫治就是其中之一吧?   她本来还想推翻自己的猜测,比如万一有两对双胞胎之类的,但在LINE上看到宫治说自己在一年6组时,便知道只剩下一种可能:宫治和宫治的兄弟,就是雨宫亮姬所说的「坏蛋双胞胎」。   她并不觉得宫治是坏人,而且宫治的解释也说明了这只是一个误会,差点迟到、脸上有伤、没穿校服,都是意外。   她只是觉得尴尬——   呜。   她那么信誓旦旦地觉得有两个大坏蛋在排球队,还想着要好好保护宫治,差点都要发送消息让宫治不要害怕万事有她在,没想到却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尽管谁都不知道,但她就是觉得丢脸,并且大脑还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想象要是她真的把那些消息在LINE发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治君会笑话她的,一定会。   因为治君虽然是好人,但就是喜欢捉弄她。(づへq`)   樫野花眠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对了,之前一直说过要介绍治君和亮姬认识的,虽然你们现在同班了,但我还是需要找个时间,正式为你们介绍一下吧。噢,还有治君的那位双胞胎手足,治君也为我们引见一下吧。”   坦白而言,宫治其实不太想介绍宫侑和樫野花眠互相认识。   其中的原因,有些幽微、阴暗,难以启齿。   不过,花眠现在提出想要和宫侑主动认识,他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满足感,这样的话,花眠就更融入到自己的生活里了。   而且,还会让他联想到见家人……   总而言之,不能笑出来,不然就太奇怪了。   宫治这么告诉自己,面上自然地说:“这种事情,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正好我也想要把我的学习计划给花眠看看,所以——”   “花眠,明天一起吃午饭吧。”   -   另一边的宫侑,怎么想都觉得宫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于是在LINE上敲了敲尾白阿兰。   宫侑严肃发问:【你觉得我们再像上次一样跟着猪治,会不会发现新线索?】   尾白阿兰痛苦回答:【求你了,放过我。】   但放过尾白阿兰这种事情,对于宫侑而言,就像让他好好学习一样,是非常难以做到的。 [42]第 42 章:【加更】“好像把花眠吃下去了。”   樫野花眠:“好。”   和宫治一起吃饭,她怎么会拒绝呢?   她想了一下,又说:“明天中午的午饭,可以不去食堂,我们都自己带便当吗?”   她今天去了稻荷崎的食堂,装修得很好看,她点的那一份饭味道也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太好,食堂里设置的位子和来就餐的学生数量刚好持平,在用餐高峰期很难找到小角落里的空位。   人太多了,她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   宫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晚安,花眠。”   樫野花眠:“明天见。晚安,治君。”   关掉视频通话,樫野花眠在手机的黑屏上看到了自己的笑脸——诶,她有这么高兴吗?   好像是有点高兴。   樫野花眠笑了起来,又把跑到床尾、跟她买的狐狸娃娃斗智斗勇的仙贝给捞了回来,在它的脑袋上亲了几下。   仙贝:“汪汪?”   樫野花眠把仙贝抱进怀里,又揉搓了一番,“刚刚都忘记带你在视频里露个相了,他之前可是说过的,他很想你。”   不过宫治自己也没有提起要见仙贝。大概是他忘了吧。   “一定找机会让你们见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忘掉他。”   樫野花眠把仙贝温柔地在床上放下,然后离开房间,要去准备明天的便当了。   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仙贝:“汪?”   它继续低头玩娃娃,这次一口咬在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上,咬着它甩来甩去。   小狗可不像人类,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小狗只知道玩。   -   “早上好啊!”   樫野花眠走入班级,迎面就得到了松下晴子一个非常热情的问好。   樫野花眠:“早上好。”   松下晴子:“昨天花眠真是帮我一个大忙啊——诶,我可以叫你花眠吧?”   “可以的。”樫野花眠回答,犹豫片刻,尝试着动了一下嘴唇,想要发出“晴子”的音节。   松下晴子却爽朗地摆摆手:“啊,没关系的,花眠想怎么称呼我都没关系,叫我松下同学也OK的。”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坐到位子上,她在心里感叹,松下同学,好像一颗小太阳,不过不是夏天那种让人觉得自己热得快要化了的太阳,而是春天的太阳,春光和煦,只会让人很舒服,暖洋洋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这颗小太阳又蹦蹦跳跳跑过来,“花眠,中午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樫野花眠:“抱歉,我今天有约了。”   松下晴子:“诶,那好吧,不打扰你啦,花眠拜拜~”   樫野花眠:“再见。”   见松下晴子确实没有不开心,樫野花眠心里松了一口气,向教学楼之外的一处僻静角落走去。   -   宫治拿起饭盒,向前迈出的脚步一停,转身看向身后。   某个形迹可疑的笨蛋立刻把头转向一边,像是对窗户边的窗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宫治:“……你想跟踪我?”   “哈,才没有呢!”宫侑立刻结束研究窗帘,语气坚定地说,“我干嘛跟踪你啊,我都和阿兰约好了今天要去食堂一起吃饭的。你有什么值得跟踪的,一点都没有,我才不感兴趣。”   连说了这么多否定词,其实就是宫侑心虚的表现。   他越说自己不会怎么样,实际上他越是会这样。   都是双胞胎了,他难道还不了解宫侑么?   也许是他昨天的反应太大了,让宫侑这种笨蛋都发现不对劲了。   虽然早晚要让花眠和宫侑认识,但最好不是现在。   所以,他要把宫侑支开。   宫治开口:“侑——”   “宫同学。”雨宫亮姬这时走过来,两位宫同学一齐看过来。   雨宫亮姬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微妙地顿了一会儿,视线跳过称对方为“侑”且一脸平静的宫同学,看向被称为“侑”而满面气呼呼的另一位宫同学。   特征都对上了,左边是宫治,右边是宫侑。   雨宫亮姬:“宫同学,数学老师在找你。”   宫侑瞬间垮起了脸,表情不太好看:“数学老师有什么事情?”   雨宫亮姬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应该是因为昨天布置的数学作业吧。”   宫侑疑惑,真诚发问:“昨天居然有数学作业吗?”   雨宫亮姬:“……”   宫治觉得自己清晰地从雨宫亮姬的脸上看到了“无语”两个大字,开口:“侑,你没写作业,老师肯定是要和你聊一聊。”   宫侑:“搞什么,麻烦——不对,你也是‘宫同学’,你怎么就觉得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啊?”   宫治神态自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很认真地把作业写完了。”   宫侑:“……!”   宫治想到雨宫亮姬站在这里——他知道她就是花眠的那位好朋友,于是他刻意摆出一副非常懂事的样子,拍了拍宫侑的肩膀,说:“老师们都是为了我们好,侑,你要体谅他们的良苦用心。”   好装的一句话。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恶心到宫侑且在花眠好朋友给自己坐实好形象,让他再说一百句这样的话都没关系。   看着宫侑一脸像是踩到了狗粑粑一般的恶心表情,宫治更觉得心情很好,但他的脸上没有显出笑意,把“为不好好学习的双胞胎兄弟感到揪心”的「乖巧好学生」人设扮演到了极致。   然后,宫治施施然带着饭盒离开了教室。   -   “治君。”   宫治转过身来,“花眠。”   樫野花眠小跑上前,“抱歉,久等了吗?”   宫治:“没有,刚到。”   樫野花眠注意到宫治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问道:“我,看着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宫治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穿这个校服,很好看。”   樫野花眠:“因为稻荷崎的校服配色很好看。”   酒红色领结配白衬衫,下身是浅灰色的裤子或裙子,看着就有一种很优雅的质感。而樫野花眠最喜欢的西装外套,那个颜色就调得更巧妙了,好像是秋日里一片金灿灿的法国梧桐的叶子,沉稳却不沉闷。   宫治:“花眠,我不是在夸校服。”   樫野花眠:“……”   宫治笑了一下,“我们来吃饭吧。”   樫野花眠“噢”了一声。   见宫治要在花坛的石砌围栏上坐下,樫野花眠说了一声“稍等”,然后从她的便当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将两人要坐的地方仔细擦了一遍。   “好了。”樫野花眠坐下。   宫治用手指直接侧面点了点鼻子,“我没想到这一点。下次,我会找一个有座椅的地方。”   樫野花眠:“不用,这里很好。安静,没有人来,旁边这些树木都很好看,头上那棵树还可以遮阳。”   她就喜欢这种静谧的花园小角落,以前在世田谷,她就会专门找这种地方午餐。没有人会发现她独自吃饭的窘态,她也不用去应付其他人。   樫野花眠那时候,偶尔会觉得自己很像校园里的一只流浪猫,专喜欢往校园角落里钻。   唔,这么说来,现在她就是有了一只流浪猫猫同伴?   樫野花眠偷偷打量了一眼宫治——但宫治实在不像猫,感觉更犬科一点,但又要比大众印象中的狗狗更狡猾一点。   两人打开饭盒,宫治准备的食物是米饭、西兰花、厚玉子烧、腌制鹌鹑蛋、鸡块和肉饼;樫野花眠准备了樱花饭团、水煮菠菜、炭烤鲑鱼、小番茄,饭盒的每一个格里都放上了樱花点缀。   宫治:“好多樱花。”   樫野花眠微笑:“因为到樱花的季节了,是姑姑和我说的,这也是一种赏樱。——对了,还有这个。”   樫野花眠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一些的饭盒,将盖子打开,里面是四个造型精美的粉色糕点。   宫治:“樱饼?”   樫野花眠:“对。”   樱花的季节到了,说明吃樱花的时节也到了。不过这个“吃”并不是生吃,观赏性樱花并不具备食用价值,通常都是选取特定的可食用樱花,比如关山樱、大岛樱,用腌渍的方法将其处理,然后再通过各种做法将这些盐渍樱花融入食物之中。   比如樫野花眠准备的樱花饭团、在饭盒里放几朵樱花作为点缀,又比如她现在拿出的这四个樱饼。   四个樱饼,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像个没有拉上拉链的小零钱包,粉色薄饼对折包裹着里面的红豆馅料;另一种则是粉色的小团子,外表是粉色的糯米粉软皮,内馅也是红豆沙。   宫治:“明白了,花眠是特意准备了关东、关西两种不同的樱饼,还各备了两份。”   樫野花眠:“对,关东的樱饼我只吃几次,味道已经不大记得了,关西的樱饼更是从未吃过,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和治君一起尝尝。”   宫治:“……好。”   甜品要放到最后吃,两人先开始吃便当,一边吃,还要互相交换一部分食材。   宫治带了两双筷子,一双自己用,另一双则用作夹菜的公筷。   樫野花眠:“治君准备了公筷啊,好细心。”   宫治没有应声。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放在围栏上的纸团,花眠刚刚用它来擦拭围栏,用完后又把它妥帖地放在一旁,准备吃完饭再把它带走丢掉。   他还不够细心。有待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樫野花眠已经沉浸在了美食之中。   宫治带来的厚玉子烧,好好吃。姑父樫野松做的厚玉子烧,她也有吃过,它们是不一样的好吃。   姑父做的是甜咸口,大概是综合了关东、关西的风味,两种味道平衡得刚好,咸味香厚,甜味提鲜;宫治饭盒中的这道厚玉子烧则是完全的咸口,能尝出海鲜高汤的鲜味,同时质地更加湿润滑嫩,像是果冻、蛋糕、豆腐的混合口感。   总而言之,很有风味,都非常好吃。   尤其在知道这几道菜都是宫治做的之后,樫野花眠觉得这几道菜更好吃了。除了厚玉子烧,用调汁浸泡腌制的鹌鹑蛋也是非常美味,简直一口一个,唇齿留香。   樫野花眠:“治君太厉害了,排球打得很好,做饭还这么好吃,还有长得好看——真是一个很完美的人。”   宫治轻轻咬下一颗小番茄,一点汁液染到他的嘴唇上。他看着樫野花眠,别有深意地说:“能被花眠这么喜欢,我很开心。”   比起宫治,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带的便当完全算不上什么,都是一些常见的菜,也不是她做的,除了那一道樱花饭团。   那是她和姑姑学的,将盐渍樱花泡开,再把樱花和米饭一起蒸煮,然后加入适量的寿司醋、糖进行调味,最后再在外面加上一片香脆的海苔,这样的樱花饭团尝起来很好吃,味道偏淡,但吃起来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将一口饭团咽下去后,还能感受到嘴里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吃下了一个樱花饭团,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宫治说,“好像把「花」吃下去了。”   说到“花”这个音节时,宫治在尾节有些脱音,听上去有一点像hanamin——也就是,花眠。   但樫野花眠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治君喜欢就好。”   宫治:“嗯,当然喜欢。”   两人把午饭吃完,就要开始吃樫野花眠带来的樱饼。   他们先吃的是关东樱饼,微韧的樱花饼皮包裹着红豆馅料,表皮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吃下去很清爽,和红豆馅很配,吃起来并不觉得腻,而是一种单纯的清新的甜。   樫野花眠小口小口地吃下一个樱饼,“对了,今天治君给我发消息,说可以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我就很好奇,治君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毕竟这个小角落是真的很偏僻。   宫治“唔”了一声,说:“一种天赋,或者说是长期探索各种地图后,通过长久锻炼而得到的一项能力?”   樫野花眠:“……诶?”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联系到宫治的“学渣”身份,才明白宫治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他之前就特别喜欢探索这种奇奇怪怪的小角落,所以“熟能生巧”了。就像《哈〇波特》里,詹姆和西里斯太喜欢夜游霍格沃兹,没多久就把这所魔法学院里的密道给摸得七七八八了。   樫野花眠有些好笑,正要说话。   “阿兰,我们就来这里吃饭吧,我刚才真是被数学老师骂了一顿,还没找到猪治的秘密,现在我是又饿又气,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响起。   两个人走了过来。   樫野花眠率先和那个没有说话的黑色皮肤的男生对上了视线。对方把眼睛瞪得极大,好像在大白天里见到了什么怪兽一般。   “哈哈哈,阿兰你这是什么鬼表情,”另一个转头对着黑皮肤男生说话的男生,什么都没有发现,还对着同伴震惊的表情大笑起来,“这里是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能找到的,我可真是太厉——”   他转过了头,终于也发现了樫野花眠和宫治,而他那张和宫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这下全都堵在他的喉咙里。   在这一片迷之沉默中,樫野花眠忽而冒起一个念头:   诶,果然是双胞胎啊,连寻找「校园里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都能找到一块去。 [43]第 43 章:被发现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这个瞬间,四个人的内心活动都非常精彩。   「猪治怎么也在这里——啧,该死的双胞胎默契。不行,我绝对不能被治比下去,我一定要找出一个治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这是宫侑的内心活动。   「……啧,真是该死的双胞胎默契。」这是宫治的内心活动。   「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吗?……不过,好尴尬啊。」这是樫野花眠的内心活动。   以及——   「治怎么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好尴尬好尴尬我能不能现在就隐身呢……我是不是误入什么小情侣约会场合了好尴尬好尴尬我能不能现在就隐身呢……等下这个女生就是之前橱窗外的那个女生吧我那天果然没有看错好尴尬好尴尬我能不能现在就隐身呢……侑真是一个笨蛋好尴尬好尴尬我能不能现在就隐身呢……」   这,是尾白阿兰的内心活动。   作为全场内心戏最复杂的人,尾白阿兰的思绪转得飞快,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中午好,哈哈。”   好尴尬好尴尬,他好想现在就隐身……   樫野花眠微微抬起放在腿上的手,小小地挥了一下,“你们好。”   宫侑像是才注意到樫野花眠一般,皱眉看了她几眼,然后眉毛抬高,颇有些恍然大悟地说:“是你。”   尾白阿兰思绪一卡,脑中刷过一片疯狂的弹幕: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看上去,这个和宫治在一起的女生,宫侑早就认识了?   看来宫治真的和这个女生在交往,甚至还介绍对方和宫侑认识了,四舍五入算是“见家长”了吧……   尾白阿兰的眼睛一亮,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忽然,他如排球一般乱飞的思绪一卡壳,因为他想起了宫侑那个关于宫治去见排球大师的猜测,宫侑那种纯天然的清澈愚蠢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宫侑认识女生,却不知道她就是宫治的女朋友。   ——马萨卡!   尾白阿兰大惊失色,这不是“带女朋友认识家人”的纯爱剧本,是“双胞胎或将陷入三角恋”的胃痛剧本?!   #明明是春天,就要到白色相簿的季节了吗#   宫侑的视线在樫野花眠和宫治之间来回移动,“噢”了一声,“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樫野花眠一愣,她和宫治的饭搭子身份竟然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吗?   宫侑:“你是治的粉丝啊,昨天去排球馆也是为了看他?”   樫野花眠:“——诶?”   尾白阿兰:“……诶?”   宫治:“……”   果然他可以永远相信他的双胞胎宫侑。在猜错事情真相这条赛道上,宫侑永远是专业的。:)   宫治想要解释,樫野花眠先说话了:   “昨天放学后,我和你在排球馆外见过一面,我确实是来找治君的。至于粉丝,我确实很崇拜治君,不过我不是排球粉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宫治默默地闭上了原本要张开的嘴。   唔,宫侑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宫侑狠狠皱眉。   ——她在说什么东西,「很崇拜治君」?   不打排球的宫治,有什么值得崇拜的地方吗?   脸?但他还和宫治长得一样呢,不对,他比宫治更帅气,也没见她用什么特殊眼光看他啊。   从小到大就见惯了粉丝的崇拜眼光的宫侑,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宫治太能吃了,所以很吸引她?   宫侑狐疑地看了一眼宫治,然后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了一种类似于开心的情绪。但那又不是纯粹的开心,还带着点隐秘的得意——简单来说就是特别欠揍,看得宫侑觉得拳头有点痒,想打一顿宫治。   樫野花眠:“我和治君认识是在去年的时候,治君人特别好,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非常感激他。”   宫侑:o_O??O_o??   什么东西啊,“人特别好”这几个字跟宫治这家伙居然有一天能放在一起,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这女生疯了——   或者,她就没见过什么好人?那她的人生也太悲惨了。   一旁的尾白阿兰:(☆∇☆)   原来“白色相簿”情节只是一场乌龙!太好了。   更好的是宫治和这个女生的感情,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嘿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女生对宫治的认知大有问题,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把这个“治君”往宫治身上想啊,实在是差出了一条新干线。   这个女生是没见过什么好人吗?还是她被宫治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给欺骗了?   ——不过,嘿嘿,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情就是很好,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想要嘿嘿傻笑的心思给压下去。   樫野花眠:“现在我和治君在一个学校了,作为他的好朋友,我也应该和你们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好,我的名字是樫野花眠,来自东京,现在在稻荷崎的一年2组,很高兴认识你们。”   尾白阿兰内心完全停不下来的嘿嘿傻笑,瞬间卡顿。   好什么友?好朋什么??   你们都这个样子了居然不是情侣???   宫治你在搞什么!!   尾白阿兰觉得自己的某种观念受到了严重冲击。   宫侑微微皱眉,看了樫野花眠好几眼,才缓缓道:“宫侑,一年6组。”顿了一下,他下巴微抬,补充:“目前是稻荷崎排球队的二传候选人之一,但很快就要成为正选二传,并即将成为高中届第一二传,是未来霓虹排球界最好的二传。”   樫野花眠:“……?”   诶。   好多人啊(不是)。   宫侑同学的性格,和治君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虽然都是很自由随性的人,但宫侑同学把所有的想法大喇喇地直接表现出来,治君则更善于隐藏,不显山不露水。   这么一想,又像是同一种特质的两种表现方式?   当然了,这只是两种特点,并没有高下之分。但要让她选择一个更喜欢的,她一定会选择治君。   樫野花眠礼貌微笑:“你好。”她又看向另一边情绪有些古怪的黑皮肤男生。   男生道:“我是尾白阿兰,算是和侑、治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我也是排球队的。”   樫野花眠露出礼貌的微笑:“尾白同学,你好。”   尾白阿兰:“……!”   笑起来感觉更可爱了。   宫治你这家伙——真的不是情侣吗!!   可恶。   宫侑哼了一声。樫野花眠又看向他,他说:“没想到治也会交你这种类型的朋友。”   尾白阿兰心里狂拉警报,侑这个表情也太臭了,看上去太凶,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宫侑的生气模式,但这位樫野同学不知道啊,樫野同学一定会被吓到的!   没想到樫野花眠反而又笑起来:“是这样吗?那我就是治君非常特殊的一位朋友了。”   尾白阿兰:“……?”   宫治:“…………”   宫侑“嘶”了一声,“我是这个意思吗?”   樫野花眠诚恳地问:“那宫侑同学是什么意思呢?”   宫侑看着樫野花眠的眼睛,几秒之后,他移开视线,嘟囔道:“算了,随你怎么想。”   这个时候,尾白阿兰的肚子发出一阵响声。   尾白阿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有点太饿了。那个,我们可不可以边吃边聊?”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拒绝。   在尾白阿兰和宫侑要坐下之前,樫野花眠还特地递过去了一张没有用过的纸巾,让他们可以用它把围栏擦干净。   尾白阿兰接过这张纸巾,心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他和双胞胎认识了快十年了,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精致过。   果然樫野同学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啊。   宫治的可恶程度在他心里又要上升一个等级了。   虽然和半生不熟的人一起吃饭这种事情,对樫野花眠来说不太适应。但现下这个情况太过特殊,她也不能叫停或者直接离开。   “那你们先吃,”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宫治站起身,“我和花眠已经吃完了,先走了。”   夹了一块西兰花的宫侑,动作一顿,“噢”了一声后,自然地把西兰花吃进嘴里。   尾白阿兰快速地眨动眼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直到走出去好几步,樫野花眠还在回想那位尾白同学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难形容,好像是有些欣喜,又好像有些紧张,还有种奇奇怪怪的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花眠。”走在前方的宫治停下来。   樫野花眠这才发现,宫治带她绕了一条道,他们又来到了一处校园的小角落里,路边有一张长椅。   宫治这是示意她在长椅上坐下。   樫野花眠:“不是已经把饭吃完了吗?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就要回班里。”   宫治:“午餐确实吃完了,但饭后甜点还没有。”   樫野花眠眼睛里的光微微一亮,她在长椅上优雅地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盒子,打开,露出其中还剩下的两个樱饼。   “治君还记得这个。”   宫治用手拿起樱饼下方的隔离纸,“花眠准备的,我当然会记得。而且,我只想和你一起吃这个。”   原来治君是特意带着她来到这里,把樱饼给吃完的。   樫野花眠心里有些开心,好像心中也有几朵樱花慢慢地绽放开来。   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罪恶感。   樫野花眠:“也是,我只准备了两人份,要是我们在宫同学和尾白同学面前吃这个,好像不太好。这算是在吃独食吗?”   宫治“唔”了一声,“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不用担心。另外,花眠在那个场合里其实待得并不舒服吧。”   原来他知道她的想法。   樫野花眠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粉红色的软团。   关西樱饼的外表软糯,它柔软地包裹着红豆沙,两种味道混合着,在嘴间留下的是一种很温柔的清香。   “……对了,这是我做的学习计划。”   樱饼吃完后,宫治递上一张叠得整齐的折页。   但樫野花眠接过后,他还有些不大自然地看向了别处,“有什么意见,LINE上再告诉我吧。”   等回到班里坐下,樫野花眠才有些反应过来,宫治刚才那样的反应,是有些不好意思吧?   ……感觉,有点可爱。   想要,摸摸治君的头。   这么想着,樫野花眠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用手盖上了两侧的脸颊。   -   “砰!”   排球馆里,排球猛烈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番训练结束后,队员们走到一边,擦汗喝水,稍作休息。   宫治拿起水杯,仰头灌下了一口水。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一下。   是尾白阿兰。   他堪称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兴奋拉着角名伦太郎大聊对方那个拦网技术的宫侑,确认宫侑没有注意到这边后,小声道:   “治,和我说实话,你和那位樫野同学是什么关系?你们,不应该只是朋友吧?”   他又不是侑那个笨蛋,才不可能被这种一听就很假的话给糊弄过去。   毕竟,治和那位樫野同学的氛围……作为宫治的好朋友,尾白阿兰实在找不到一点他们是单纯朋友关系的可能性。   宫治可不是会和女性朋友走得那么近的性格。   宫治淡淡地看着尾白阿兰,回答:“现在暂时还是朋友关系。”   “——暂时?”尾白阿兰的眼睛亮起来。   宫治不再回答,又喝了一口水。   更确切来说,是互相喜欢,但其中一方还只认为他们是饭搭子的,暂时的朋友关系。   花眠,真的有点呆。   他都能感觉出来她对自己的喜欢,但她本人似乎却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   呆呆的,很可爱……也更让人想欺负了。 [44]第 44 章:“花眠,你的睡衣……”   尾白阿兰看着宫治喝水,后者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但他就是有一种被秀到了的牙酸感。   可恶啊可恶!   他又低声喃喃:“不过,樫野同学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张脸也有点眼熟,不过对方听口音完全是关东那边的,他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尾白阿兰想了又想,终于反应过来,“樫野同学就是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新生代表吧?”   宫治点头,“才发现?”   尾白阿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我一向是全程发呆的,这种演讲来来回回就是差不多的套路,我没什么兴趣。”   尾白阿兰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比起宫侑这种“问题学生”,他可要省心太多了,但他学习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能就是他没被点亮功课的技能点,尤其是国文,他一听就头大,碰到字多的东西就容易头晕,在稻荷崎的年级排名也就在前百分之八十左右徘徊。   宫治皱眉,认真道:“她的演讲和别人不一样,她很用心准备的,讲得也非常好。”   尾白阿兰:“呃,是我错了,下次樫野同学要是再演讲,我一定全程认真听,在台下牢牢盯住她的脸的那种。”   没想到宫治并不满意,反而将眉头皱得更紧了,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尾白阿兰:“你为什么要那么认真看她?你有什么目的?你会吓到她的。”   尾白阿兰:“?”   #我的朋友,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不认真听不行,认真听了更不行。   尾白阿兰试探道:“那,我闭上眼睛认真地听?”   宫治:“那样子很像变态。”   尾白阿兰:“。”   实不相瞒,跟踪人的这种变态事情他早就已经做过了,被跟踪的对象就是你啊宫治。   连累尾白阿兰变成变态的另一个笨蛋变态,宫侑,堂堂登场。   “你们在这里叽里咕噜地聊什么呢?”   宫侑一手挎上尾白阿兰的肩膀,另一手抓住角名伦太郎的手腕,生生把他拉了过来。   “虽然都认识了,但还是要介绍一下,这是超级厉害的主攻手阿兰、治,这是超级厉害、腰简直像橡皮泥一样的副攻角名,”宫侑骄傲抬头,说,“还有我,超级无敌厉害,未来的最顶尖二传手,宫侑。”   “我们四个人,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之后休假的时候,我们也一起训练吧。”   宫侑干劲满满。   其他三人:“……”   不知道为什么就燃起来了。   宫治点了点脸颊,看向面色淡淡的角名伦太郎,听说他是教练特意从爱知县挖来的人才,而对方在排球训练时所展现的技术,也确实证明了他的价值。   不管在场上还是场下,角名伦太郎看上去都很冷淡,像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一般。   宫治稍稍为宫侑起了几分歉意,低声道:“不好意思,宫侑就是这样,一遇到排球的事情就会非常兴奋。”   角名伦太郎:“嗯,理解。”   他这么说着,又多看了一眼身旁和宫侑长得一模一样的宫治。虽然相处不多,但他觉得宫治和宫侑性格不同,前者明显要冷静许多。   嗯,看来就算是双胞胎,性格也会有很大的差别。   宫治和角名伦太郎互相看着彼此,点了一下头,同时想道:   「看来角名同学/宫同学应该是一个很稳重的人。」   -   回到家,樫野花眠做完作业后,把宫治给她的那一份折页打了开来。   考虑到宫治对这份学习计划的态度有些害羞,他大概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份计划的存在,所以樫野花眠在学校的时候并没有打开它。   折页一层层打开,整张纸大概有一张A4纸的大小,纸的上方罗列了好几条日常计划:每天写完作业、提前预习功课、每天背XX个单词……   下方则是换了一种颜色的笔,写下了若干目标,比如第一次月考总分考到XX分、期中考总分考到XX分,在这些目标后面都有一个小方块,看来是打算等完成这些目标后,用笔在方框里打钩。   一份非常简单的学习计划,但就是看得樫野花眠心情很好。   她都要忍不住笑起来。光是透过这些字,她就能想象出宫治苦恼地一边想,一边像挤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似的在往上面写下内容的样子。   “汪。”   樫野花眠低头,原来是仙贝找了过来。   她一把将仙贝捞入怀中,摸了摸仙贝的头,心里忽然想:仙贝可爱,但治君更可爱。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樫野花眠连忙把额头抵上仙贝毛茸茸的脑袋,心虚地蹭了蹭。   对不起,仙贝,不小心在心里拉踩了你。   手机上发出一阵响声。   来自宫治。他发来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樫野花眠按下接听键,两手抱住仙贝两只前肢的下侧,将狗狗往镜头面前一伸。   于是宫治看到的屏幕,全是一片毛茸茸的黄白色,然后又出现了一点粉色——因为仙贝在吐舌头。   宫治:“仙贝?你长大了很多。”   仙贝:“汪?”   樫野花眠从仙贝的身后歪头探出一点,将声音压得低沉了一些,“晚上好,宫治同学。”她抓住手里的仙贝抖了抖,“我是今天来教导你的仙贝老师。”   宫治笑了一下:“仙贝,做我的老师?”   樫野花眠咳嗽一声,“宫治同学,请你对仙贝老师保持起码的尊重。”   仙贝配合地“汪汪”了两声。   “哦~”   宫治似笑非笑,将手机放好,再往后靠上椅背,两手交扣放在桌上,“仙贝老师,欢迎指教。我一定会成为老师手下,最·乖·的·学·生。”   樫野花眠舔了一下嘴唇。   ……最乖的学生。   虽然宫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乖”这个字和宫治,实在是没什么关系。   她晃神之间,仙贝忽然激动起来,冲着手机屏幕上的宫治叫起来,尾巴甩得几乎要刮起一阵龙卷风。   仙贝又往前一扑,把手机撞倒了。   樫野花眠把手机捡起来,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兴奋小狗,“大概是仙贝认出你来了,所以这么开心。”   宫治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的眼睛微微一侧,“花眠,你的睡衣……”   嗯?   樫野花眠低头一看,她穿着一件仿真丝的短袖白色睡衣。睡衣的领口是类似衬衫的V领,大概开到锁骨下方的五厘米处。刚刚因为仙贝捣乱,领口有些被弄乱了,V领的形状不再,往旁边敞开了一些,多露出了一片肌肤。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有些太失礼了。   樫野花眠脸上飘起一点红,她伸手将衣领整理好,“……治君。”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嗯。”   樫野花眠:“那个,学习计划我看了,治君的计划做得很好,看出来很用心了。如果治君可以严格执行的话,学习成绩一定会上升一大截的。”   “其实,之前我还有点担心呢,因为事后再想想,觉得自己说出的那些话有些没有边界感,好像在逼迫治君一定要去学习。”   樫野花眠停了一下,当初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还有些害怕,担心这会让宫治和她的关系出现裂痕,也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像父母一样的人。   那些充满着压力的教导,她要花好多力气才能勉强适应,她不希望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自己把这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到了别人身上。   也许,「关心」和「逼迫」、「期待」和「压力」之间的界限,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分明、遥远。她必须要更加慎重。   因为,她可是要和宫治成为一辈子的饭搭子的,嗯!   宫治:“没有。对我说话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没有认为你在逼我。你对我说的所有话,都让我很开心。”   ——包括让他去学习、去做学习计划的那些。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管教的人,有时候那些话可能还会起反效果,让他叛逆得更想反着来。   但花眠不一样。被她管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爽。   他好像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狐狸需要王子来驯服它了。   给别人套上项圈,让别人为自己套上项圈——当对方是你喜欢的人,其实这两件事就是同一件事。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但又正色道:“治君觉得没关系,但是这和我说话时需要注意是两件事,它们可以独立存在。关系再好,也不能什么都不考虑。不过治君不用担心,这不会对我造成思想负担。”   “汪!”   被樫野花眠放在腿上的仙贝,这时候叫了一声,露出桌面的小半颗头上,两只耳朵轻轻一抖,像两颗小小的妙脆角。   樫野花眠:“你看,仙贝老师也同意我说的呢。”   宫治慢慢地露出一点笑意。   在这种事情上,他和花眠似乎是不同的想法,就像他对宫侑——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把性格里最真实的部分暴露在宫侑面前,宫侑也是一样,他们才不会考虑那么多,这恰恰是他们感情好的一种证明。   但花眠的想法也没有错。   而被这样珍重对待的他,感觉就像被一张很温暖的毛茸茸的毯子包裹住了。   这就是樫野花眠驯服他的方式吧。   确实让他非常难以抵挡。   宫治:“学习的事情,虽然让我很头痛,但我会努力的。不过,要是在执行计划时遇到了什么问题,那我还真是没有什么经验。”   宫治轻叹一口气,眼尾垂下,他知道这样的表情,会让自己看上去有一种很真实的在为什么苦恼的感觉,还有几分可怜。   樫野花眠:“没关系的。要是治君有需要,来找我就好了。”   ……鱼好像咬钩了。   宫治控制着表情,“总是麻烦花眠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治君之前也帮了我很多,我们可是有着那么多顿饭情谊的饭搭子、好朋友,”樫野花眠一点不发觉自己被“套路”了,“所以不要和我介意这个了。”   宫治才有些“勉为其难”地放心,“那好。我以后有需要,就在LINE上联系花眠。嗯,但是比起线上的话,线下面对面交流会更好吧?可我们又不是同班,在学校里很难有时间碰头。”   樫野花眠:“这个也没关系的,用午餐时间就好了,我们以后尽量一起吃午餐,一边吃饭——嗯,算了,还是吃完饭再聊这些吧。”   抓到了,彻底上钩的小兔鱼。   宫治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花眠真聪明,就这样来吧。”   -   亮姬:【花眠~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樫野花眠在上学路上,先是收到宫治发来的一张蓝天白云的照片,他说这张照片上的云很可爱,就像一只小兔子,她回了一句“真的诶,好厉害”后,又收到了好朋友雨宫亮姬的这条消息。   樫野花眠:【粉色兔子咬帕子委屈巴巴.jpg】   樫野花眠:【不好意思噢,亮姬,午餐我要和别人一起吃啦。】   亮姬:【OKOK,没关系的。】   亮姬:【花眠是交到其他新朋友了吗?那挺好的,我会为花眠感到开心的!】   樫野花眠:【应该是有结交到新的朋友。不过和我一起吃午饭的,是一位老朋友,我之前和亮姬说过的,那位帮了我很多的生活在关西的男生。】   亮姬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原来花眠是要和他一起吃饭,所以才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吃饭呀。】   亮姬:【我还没见过这个混蛋】[消息已撤回]   亮姬:【我还没和这个男的见过面呢,花眠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呢?】   亮姬:【^_^】   樫野花眠再打开手机,发现雨宫亮姬发来了三条消息,其中有一条撤回了。她看着对方最后发来的微笑颜文字,总觉得——亮姬的情绪好像有点怪怪的? [45]第 45 章:宫治你究竟对我的宝贝花眠做了什么!!!   樫野花眠给宫治发消息:【我想要今天找个时间,带你和亮姬正式介绍一下,可以吗?】   这件事,樫野花眠在昨天吃午餐的时候,也和宫治聊起过。   宫治的回答是,他没有意见,一切由她决定就好。   樫野花眠也想过,其实她可以直接在LINE上告诉雨宫亮姬宫治的身份,或者由宫治自己去联系雨宫亮姬。   但是宫治却说,他和雨宫亮姬都是樫野花眠的朋友,他们的联系点在于她,如果没有她,他们并不会有多少交集。所以,他们“相认”的场合当然要有樫野花眠在场。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也就认同了。就当是为了一种仪式感吧。   宫治:【可以,花眠来决定就好。】   宫治发完消息,用手撑着脸,手肘支在公交车的窗户上。   就这几天的表现来说,他没有在雨宫亮姬心里留下一个太坏的印象吧?   肯定没有。   绝对没有。   ……但愿如此。   -   上午第三节课是生物基础课,需要到专门的实验教室,用仪器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胞。   观察细胞的课堂任务,需要由两人组队完成,组队的方式是根据学号进行组队。   而樫野花眠分到的搭档是——   “角名同学。”   樫野花眠面前的角名伦太郎,轻轻点了一下头,“樫野同学。”   樫野花眠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她平静表面之下的内心活动,却要丰富得多:有点尴尬,除了问好还需要再说点其他的吗?不说,可能显得她没有礼貌;说了——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果然,和半生不熟的人社交起来,最难了。   还好挨过这一时的尴尬,他们很快就被分发了所需的实验器具,可以开始做实验了。   樫野花眠将操作流程学习得很熟练,不过她实践能力却跟不上她的认识水平,有点像“大脑会了但手还没有”,而角名伦太郎的实操能力很厉害,在处理细胞切片时,把切片做得非常好,让他们的观察实验一次就成功了。   樫野花眠:“……做得很好,角名同学,显微镜下的细胞特别清晰。”   角名伦太郎依然是淡淡地:“谢谢,樫野同学也很好,我们都完成了各自的分工。”   樫野花眠快速将观察记录写下来,见角名伦太郎对着空白的记录册迟迟没写几个字,主动说:“如果不介意的话,角名同学可以参考一下我的。”   角名伦太郎:“不会,非常感谢。”   樫野花眠认为这种课堂实验,最重要的是亲手实操整个流程,而至于要写课堂笔记、研究报告,只是评估大家完成情况的一种手段。但有些同学就是擅长动手做实验,却不大会将它们转化成文字,就像她不善于前者却善于后者一般,不过是不同人所擅长的事情不同罢了。   她现在将自己的记录内容借给角名伦太郎参考,也算是一种小组分工的体现。经过目前有限的接触,她对角名伦太郎的印象就是话不多,但人很可靠,不是那种会故意偷懒、取巧的人。   角名伦太郎看着樫野花眠的课堂记录,在自己的作业册上奋笔疾书,同时还分出了一点闲心,感慨樫野同学真好懂,第一眼看上去不太好接近,实际就是一个很乖的好学生。   怪不得那位雨宫同学对樫野同学的那位男性朋友那么如临大敌,如果是他有樫野同学这样的妹妹,他肯定也是类似的反应。   这样的樫野同学,很容易被“坏蛋”欺骗啊。   还好她的那位男同学是个温柔的好人——唔,如果是“坏蛋”的伪装呢?   角名伦太郎的笔微微一停,随即他就告诉自己,想太多了。   樫野同学学习这么好,除非是非常高段位的“坏蛋”,否则她还没有呆到识人不清的地步。   樫野花眠和角名伦太郎的实验最快做完,此时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说,他们先做完课堂实验了,提前离开。   樫野花眠走出教室门口,稍稍慢了几步,等角名伦太郎往前走远了,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和角名同学这样一路走回教室,她一定会被心里的尴尬情绪搞得很内耗的。   忽然,樫野花眠的视线一顿,那个人,是亮姬吗?   樫野花眠向网球场的方向走去,走到围网边,确定了在网球场里挥汗如雨的,确认就是雨宫亮姬。   对噢,亮姬确实有和她说过的,她会打网球。   网球场里的雨宫亮姬打出一记漂亮的球,结束了球局,她正好也看到了球场围网外的樫野花眠。   “花眠?”雨宫亮姬把球拍交给别人,惊喜地跑了过来,“怎么是你!”   樫野花眠解释自己刚上完了实验课,“亮姬,我没有影响你打球吧?”   雨宫亮姬:“怎么会,我刚打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的洗手间里擦一下汗。”   樫野花眠:“好的。”   雨宫亮姬离开,樫野花眠在原地等待,过了一小会儿,她冒出一个想法:宫治和亮姬同班,那他现在应该也在附近?   不过,他也有可能在排球馆里。   虽然是这么想,但樫野花眠还是向四周打量了一圈,意外地,她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离得有些远,她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背影,但她就是有种直觉,那就是宫治。   宫治本来是背靠在球场围网边,好像是在发呆,总之并没有要下场的意思。结果一个人跑过来——看上去和宫治长得很像,那应该就是宫侑了,宫侑把篮球抛给了他。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宫治将靠在围网的身体挺直,活动了一下手臂,加入战局。   包括宫侑在内,大概有三四个人在篮筐下拦他,宫治运着球,跑得很快,利落地绕过了所有人,在遇到要挡下他的宫侑时,他做了一个很快的假动作,然后把那篮球高高一抛。   他的身体轻盈地起跳,胸前那条领带荡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那是风的形状。   篮球稳稳地落入篮筐之中。   樫野花眠的心里,也随之响起一声类似于球落在地上的声音——   “怦!”   治君,好帅气。   篮球应该不是他最擅长的运动,他都能打得这么好,那……排球呢?应该会更厉害吧。   对排球不是很感兴趣的樫野花眠,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点向往。   “……花眠。”   樫野花眠回神,是雨宫亮姬回来了。   雨宫亮姬张开手,抱住了樫野花眠:“久等啦,好久没见花眠了,我好想你。这几天忙班上的事情,好辛苦。”   樫野花眠回抱雨宫亮姬,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道:“亮姬,我不是说,今天要介绍你和我的朋友认识吗?现在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我带你去认识他吧。”   雨宫亮姬:“嗯?好呀。不过花眠这么说,意思是他也在上体育课?他是1班的学生?”   这一节课,雨宫亮姬所在的6班,以及1班,都在上体育课。   樫野花眠:“他不是1班的,他也是6班的,是亮姬班上的同学。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这个,是觉得虽然你们是同学,但由我来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应该会更有仪式感。”   雨宫亮姬面上非常友善地笑道:“说的也有道理。”   同时,雨宫亮姬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企图拐走花眠的该死的家伙,究竟是谁?   之前还在国中的时候,她听花眠聊起那家伙的事情时,以为对方也是女生,最多也只是有一点吃味,心情类似于“难道我和花眠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好朋友吗”,但不会有什么危机感。   而在知道对方是男生后,她心里的警惕陡然升高,再回想起花眠对他的一些形容,她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家伙一定对可爱的小花眠图谋不轨。   可恶。   可恶啊!!   如果要是早知道他是男生,她一定会对他严防死守——不过,也许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因为她也不可能强硬地阻拦花眠的心意、行动。   但是,起码不能让那家伙那么轻易地就“拐骗”到花眠。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就在她的班上,和她是同班同学。   究竟是谁?花眠说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好人,也许是京岛、本堂、佐佐木?   不过对方也许和花眠形容的并不一定完全符合,因为花眠有点呆呆的,可能被对方的表象欺骗了。但她雨宫亮姬才不会被轻易骗到。   姑姑大道寺园美有言:「那些看着温柔可靠的男人最会诱骗女孩子的心了,是世界上最狡猾最可恶的生物。」   据说园美姑姑最宠爱的妹妹,就是被一个这样的男人“拐跑”了。   雨宫亮姬深以为然,与园美姑姑同仇敌忾起来。   她在心中对那个混蛋的人物画像非常清晰:表面温和有礼,但那全都是伪装,实际上内心一肚子坏水,完全是个道貌岸然的阴险奸诈之徒。   雨宫亮姬面上还是自然地微笑着,跟着樫野花眠走到了——篮球场?   嗯?   那这家伙就是篮球场上的人咯。   雨宫亮姬的眼神扫视过全场,搜寻着符合条件的目标——表面很温柔的人,佐佐木、服部、川口。   虽然不是很想以貌取人,但事关花眠,雨宫亮姬决定把那些外形条件不是很突出的男生暂时排除在选择范围之外。   好,就决定是你了——佐佐木健太!   当然,单要论外形条件,佐佐木同学并不是全场最帅气的,最帅气的——   雨宫亮姬面无表情地掠过那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宫姓双胞胎。平心而论,他们确实长得很帅,但是性格完全和他们那张脸成反比,长得有多好看,性格就有多恶劣。   这两个人,尤其是宫侑,完全和温柔搭不上边,根本不用考虑。   雨宫亮姬专心又挑剔地打量着同学佐佐木健太的全身,得出结论:也还行吧,但果然还是配不上花眠。   啧,看不出来,佐佐木同学表面上看着这么温良,还喜欢眯眯眼地微笑,背地里原来这么狡猾。   短短几秒,雨宫亮姬就想了这么多。   樫野花眠上前一步,冲前方挥了挥手。   雨宫亮姬看到佐佐木健太的眼神看向了她们这边,两秒后,又把视线转开了。   雨宫亮姬:“?”   搞什么,这混蛋还耍大牌?   而站在佐佐木健太身后的一个人,却慢慢向她们走了过来——这人是宫侑还是宫治?他们实在长得太像了,硬要说区别的话,有一个偶尔会露出傻笑,这是宫侑;有一个性格稍稍沉稳一些,这是宫治。   雨宫亮姬原以为对方只是要从她们这个方向经过,没想到他却在他们面前站定了。   雨宫亮姬皱眉,往前一步,挡在樫野花眠面前,好像鸡妈妈保护小鸡崽崽一般,语气客气但生硬:   “宫同学,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背后被戳了几下,雨宫亮姬转过身,樫野花眠对她笑了笑。   就是在这一瞬间,雨宫亮姬脑中闪过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亮姬,为你介绍一下,这是去年在关西认识的好朋友,宫治,”樫野花眠认真地说,“治君,这是我的好朋友,雨宫亮姬。”   雨宫亮姬:“……”   雨宫亮姬:“…………”   雨宫亮姬:“!!!”   雨宫亮姬的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什↗么↘——!   樫野花眠你管这叫温柔!   还竟然已经到了叫治君的关系了吗?!   宫治你这个家伙!究竟对我的宝贝花眠做了什么!!!   雨宫亮姬内心翻江倒海,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你好,宫治同学,没想到是你呀。”   「没想到是你呀。」   在樫野花眠的耳朵里,是好友亮姬充满友好的感慨。   而宫治却品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甚至每一个字都在咬牙切齿的味道。   宫治:“。” [46]第 46 章:宫治:ᗜ ‸ ᗜ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宫治又认真地打量了一遍雨宫亮姬的表情。   雨宫亮姬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   嗯,确定了。   不是错觉,雨宫同学确实对他存在敌意。   ᗜ‸ᗜ   为什么?是他哪里暴露自己的本性了吗?可他明明掩藏得非常好。   啧。   大概率是因为他被宫侑那个笨蛋拖累了。   “阿嚏。”   坐在球场休息椅上的宫侑,轻打了个喷嚏。   花粉过敏么?他用手指揉了一下鼻子,没放在心上,仰头喝下了一口淡盐水,继续补充能量。   另一边的樫野花眠看着宫治和雨宫亮姬对彼此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很是欣慰。   她回到教室后,又在LINE上给雨宫亮姬发消息,简单地解释了宫治宫侑开学第一天的倒霉遭遇。   【……所以说,开学那天是一个意外,其实是我们误会了。】   亮姬:【原来如此。】   樫野花眠:【对呀对呀。对于宫侑同学,我并不熟悉,但是治君,我可是很了解的,他只是看上去有点寡言,不太好接触,但其实和我一样,那都是表象啦。治君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好人。】   雨宫亮姬隔了很久才回复。   【这样啊,宫治同学真厉害呢。^_^】   樫野花眠想,这应该就是亮姬对治君改观了吧?   太好了。   她的两个好朋友关系好,她也就放心啦。(˵´oωo`˵)   吃午饭的时候,樫野花眠还特意提起了这件事,“……治君和亮姬相处得愉快,我很高兴呢。”   宫治有些迷之沉默。   他把饭盒里的一个樱花饭团放入樫野花眠的手心里,“这是我做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樫野花眠接过饭团,这饭团是三角形,宫治一家似乎非常偏爱这个形状,之前在诊所时见到他吃的饭团,就是三角状,后来她听宫治说,那时他母亲做的;而现在这个他自己做的饭团,又是三角形。   不太一样的是,这个三角饭团做的很小,比她的手掌心还小了一圈。而像这样大小的三角饭团,宫治的饭盒还放了一个,与这小饭团放在同一格里的,是两个大了许多的饭团,大约有这小饭团的三四倍,完全是小饭团的等比例放大版。   樫野花眠见宫治拿起一个大饭团,在心里悄悄比了一下,发现这是宫治常吃的便当饭团的大小。   所以,两个小饭团,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吗?   樫野花眠轻咬了一口手上的饭团,淡淡的咸、甜,以及酸,三种味道在舌尖交织,还有一种很清新的草木香气。   她又尝了一口仔细品味,发现这个饭团里的酸并非来自寿司醋,而是梅子。   这个饭团里加了几块腌梅子的果肉,那些果肉均匀分布在饭团中,给饭团增添了一抹有趣的风味。那些果肉吃起来有一股别样的Q弹软韧,当它们在齿间被咬断时,浓郁的酸甜便轻轻地爆开来。   如果把食物拟人化,这个饭团,好像一个蹦蹦跳跳、梳着冲天羊角辫的小朋友。   樫野花眠:“好吃。这个梅子吃起来好特别。”   宫治:“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罐,是我爸自己腌的。”   樫野花眠眼睛一亮:“如果不打扰的话,那当然好了。好厉害,这么好吃的梅子原来是治君父亲腌的。”   宫治:“没关系,家里有很多。花眠喜欢,我爸会很高兴。”   见樫野花眠把第一个饭团吃完,宫治又把第二个饭团递过去。   樫野花眠咬了一口,发现这个饭团并不一样,它没有放腌梅子,而是换了一种内馅,蛋丝和火腿条,两种食材都是煎制过的,外皮吃起来有种脆香的口感。   樫野花眠:“这个也好吃。”   霓虹吃樱花的习俗,很早以前就有,樫野花眠原先在关东时,就吃过许多与樱花有关的料理。它们大多有精致的摆盘,有着昂贵漂亮的外形。   它们并非不好吃,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不像她现在用手抓住饭团,尽管有隔离纸的阻挡,但她还是有一种真实地在接触食物的感觉。   这种想法,让她的心变得柔软、温暖,充满能量。   樫野花眠咬了一口饭团,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枝。这是榉树,枝头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新叶,还能隐隐看见叶间点缀着的黄绿色小花。   好漂亮。是春天啊。   “……治君,”樫野花眠将一口饭团咽下去,“之后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赏樱,好吗?”   一阵轻轻的微风拂过。   宫治回答:“好。”   樫野花眠于是觉得,嘴中有一朵无形的樱花,静静地绽放了。   -   兵库县的樱花还没有到开得最灿烂的时节,但樫野花眠要迎来另一件大事了。   霓虹的部活文化非常丰富,从小学到大学,几乎贯穿了大家的学校生涯。当然,也有人不热衷于此,在其他人去上社团课的时候,这些人会早早回家。樫野花眠原先在小学、国中就是这样,是一位非常标准的“回家部”部员。   但在稻荷崎,她想做出改变。   今天下午的社团课,是稻荷崎在新学年的第一节社团课,也是各大社团纳新的时间。校园里一下子变得极为热闹,几乎随处可见各个社团的宣传物料:易拉宝、海报,还有许多人干脆直接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发放宣传单。   樫野花眠遇到了一个更夸张的“奇遇”,Cosplay社团的社长直接一眼看中了她,拉着她游说了好几句。   樫野花眠鼓足勇气,坚定拒绝。   就像是太宰治《奔跑吧,梅勒斯》里的主人公梅勒斯,樫野花眠“穿过重重障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吹奏部。   “你好,这是我的报名表。”   吹奏部外排起了一条小队,轮到樫野花眠时,她上前一步,将表递交到一位收表的社团前辈的手上。   “好的,请大家稍等一下,十分钟之后会进行初面环节。”   樫野花眠找了一处空座坐下。   “花眠?”   樫野花眠抬头,是松下晴子。   松下晴子:“原来真的是花眠呀,我没有看错。花眠是来参加吹奏部纳新的?”   樫野花眠点头,“松下同学也是吗?”   松下晴子:“不是啦,我现在已经是吹奏部的一员哦,我就是靠这个特招进稻荷崎的。”她说着,侧身一转,将侧背着的长长的黑色乐器包在樫野花眠面前展示。   “小号,陪伴我十年的战友。”   樫野花眠:“那你们一定是配合最默契、最厉害的战士。”   松下晴子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形容。”   在吹奏部里,每一个乐器都要各司其职,各种乐色和谐地相融,才能编制出完美的旋律。但因为各个乐器的特性、音色不同,有一些乐器会承担更突出的部分,小号就是这样的乐器。   小号是一种高音铜管乐器,音色透亮鲜明、穿透力强,既能慷慨激昂,又能优美婉转,常主导乐曲中的高潮部分。   这是一种备受关注的乐器,常常出现天才。同样情况的还有吹奏部中一般人数最多的单簧管,以及分别被称为“乐器之王”“乐器之后”的钢琴、小提琴,越热门的乐器,越容易吸引家长、孩子竞相涌入,也就越容易出现天赋卓绝的人。   而母亲樫野英华却反其道而行之,刻意为她规避了这些热门乐器。   在很小的时候,她练习过许多乐器,母亲得出的结论是,她有音乐天赋,但不算很多,是“如果勤加练习,配上专业的计划,可以达到中上水平”的程度。所以,母亲便为她特意挑选了一条冷门赛道。   “下一位,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走进去,在面试官的席位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山下樱,之前和她一样作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三年级学姐。现在,她正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原来山下前辈是吹奏部的,而且坐在中间,说明她还是吹奏部的部长?   山下樱见到樫野花眠,温柔地微笑:“你好,樫野学妹,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樫野花眠轻吐出一口气,把准备好的介绍词说完了。   一位嘴角有痣的面试官学姐出声:“樫野学妹的简历上,写着从6岁开始学习巴松管,已经通过了巴松管7级考试,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学妹会选择巴松管呢?”   最直接的原因是,巴松管是母亲为她选中的乐器。   练习难度高,又比较冷门,且乐器本身、师资费用要价高昂,导致这条赛道上的竞争者并不多,她可以相对容易地拿到想要得到的东西:证书、荣誉、加分……   但是,这些话并不需要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而且,除了这些功利的目的之外,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因素。   樫野花眠想了想,回答:“或许是巴松管选择了我,才能让我在演奏它时有一些天赋。学乐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我不喜欢认输,也不喜欢半途而废,直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其他面试官又问了几个问题,樫野花眠一一作答。   山下樱:“好了,樫野同学你的初面环节结束了,结果我们会后续通过手机短信通知,大概在今晚十点之前就会给你消息,请注意查收短信。”   樫野花眠起身鞠躬。   当晚八点,樫野花眠收到了吹奏部的短信通知,告知她已经通过了初面,明天周六需要携带乐器来学校,再进行乐器吹奏能力的实技考核。   樫野花眠回复收到,将自己的巴松管拿出来,进行调试和保养工作。   做到一半,宫治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按下接通键后,宫治挑了一下眉毛,“这是花眠的乐器?”   “对,”樫野花眠回答,“是巴松管,又叫大管,是不是很符合它的名气,看着很大,很有气势?我明天要带它去学校参加吹奏部的面试。”   巴松管的高度在1.3到1.4米,如果把折叠起来的U形管身展开,则会更长。   宫治反应了一会儿,“花眠,你之前和我说过,是要去参加吹奏部,对么?”   樫野花眠点头,大概是昨天吃午餐的时候,她顺口和宫治说了一下。   樫野花眠点头,“对,我对明天的面试还是很有信心的。”   等通过之后,吹奏部就会成为她真正意义上加入的第一个社团了。   “花眠,”宫治的舌尖轻舔了一下嘴唇,“我今天练习的时候,听同队的学长们说,稻荷崎有一个传统……每一次排球重大赛事,比如IH、春高,吹奏部都会到现场为排球部应援。”   樫野花眠忽然想起开学典礼后台,山下前辈对北前辈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会继续为你们吹奏应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诶。   樫野花眠愣住,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意味着要是她加入了吹奏部,她以后就要常常为宫治吹奏应援了?   她会站在离宫治很近的地方,看着他在场上挥汗如雨,然后再把所有对他的情绪——都融入到音乐之中。   “……花眠?”   樫野花眠回神,看见宫治的脸,心好像变成了一个吹得皱皱巴巴的红色气球。那里面装的不是心虚,而是难为情,在她脸上也映照出了一片红色。   樫野花眠:“我就是在想,之前说过要为治君应援,现在是完全应验了。”   宫治“唔”了一声,用四指的指背撑脸,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戏谑之色。   “是,这样就不用担心花眠不遵守诺言了。”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认真道:“我肯定会遵守诺言的。”   宫治:“那是我说错了,我应该知道的,花眠一向是个很守承诺的人,所以一定不会害羞得逃跑,一定会每次比赛都好好地为我应援加油的。” [47]第 47 章:“治君,来我家坐一会儿吧。”   呜。   “不会害羞地逃跑”——好像完全被看穿了。   虽然她再害羞也做不出临阵逃跑这种事情,但是亲口在治君面前做出永久的承诺,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要是说出这句话,好像她那些无法言说的羞意,就会被彻底堵住了。   樫野花眠抿了一下嘴唇,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   宫治:【稻荷崎的校门口.jpg】   宫治:【我已经到了。】   吹奏部的面试在下午,樫野花眠打算用上午的时间再练习一下吹奏技巧。刚吃过早饭,她就收到了来自宫治的消息。   昨天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宫治和她讲过的,周六这天他也要去稻荷崎,为了排球训练。   “明天我们都会在稻荷崎。也许,我们还能见一面。”宫治这么说道。   樫野花眠想起这句话,有些心痒。   ——同一个时空之下,她和宫治,都在好好地为自己所坚持的事情努力。   樫野花眠深深吐出一口气,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将那些杂念清空,沉心投入到乐器练习之中。   吃过午饭后,樫野花眠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面试地点,这时已经有两位候选者在外等待了。   面试准时开始,很快就到了她。   面试教室中的面试官,除了她认识的山下樱,两位昨天见过的社团前辈,还有两位老师。一看,就非常正式。   表演曲目是由表演者自己决定,樫野花眠选择了安托万·达尔德的《Adagio》,这是巴松管7级曲目表之一,乐曲风格整体偏缓慢抒情,有很鲜明的巴洛克音乐风格。   巴松管的音乐风格很多变,可以低沉庄严,也可以悠扬婉转,甚至还可以诙谐幽默,也因此被称为乐队中的“丑角”。   但这种“丑角”的风格,大多不会出现在高中阶段吹奏部的乐曲里,正好这也是樫野花眠最不擅长的部分,而她选择的《Adagio》,其中用到的技巧在吹奏部中更加实用,也同时能把她驾驭得最好的部分展现出来。   樫野花眠贴上管口,轻轻一吹。   如春日溪水一般的旋律,瞬间回荡在整个教室之中。   -   “……哈?连我那么好的传球接不到,绝对是你的问题更大吧,太废物了。”   “我是失手了,但你这家伙的二传也有很多问题,而你一点都看不到,这才是我们输了的最主要原因。”   ……   看着宫侑宫治吵起来,一旁的尾白阿兰痛苦掩面。   虽然这种场景他从小到大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都能为这两人浓郁的火药味而感慨——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吵得架势这么大,但最后又能像没事发生一样重归于好呢?   这可能就是宫双子独特的相处模式。   看见一旁的排球部前辈们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心之色,尾白阿兰连忙走过去打圆场,说现在这种情况完全都是小场面。   几位学长:“……?”   他们脸上就差写上“这两人都快打起来了居然还能算小场面”这几个大字。   尾白阿兰:“。”   怎么说呢,就算宫侑宫治真的打起来了,那也是小场面。   队长青木葛叶捏了捏鼻梁,莫名觉得肩膀沉重了几分——有这两位后辈在,排球队之后恐怕会很“热闹”了,哈哈。   尾白阿兰走回来,发现新朋友角名伦太郎正堪称平静地看着吵架的宫侑宫治,他正想对角名说什么,就看见角名从一旁的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   对着宫侑宫治,“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角名,你在做什么?”   角名伦太郎单手操作手机,大概是在看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尾白阿兰竟在对方小小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满意。   角名伦太郎淡淡道:“记录生活。”   尾白阿兰:你看我像相信的样子吗!我又不是傻子宫侑!   尾白阿兰原来认为角名伦太郎十分沉稳可靠,现在他在对方的身上,品到了一丝腹黑的特性。   角名伦太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拍好的照片,「充满故事性的、无法重来一遍的、饱含情绪张力的」——原来他最想要亲手拍下的照片,就在这里。   稻荷崎,既能让他好好地打排球,又能满足他其他方面的兴趣,真是来对了。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角名伦太郎开心,队长青木葛叶心累,而且是非常心累。青木葛叶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调停了宫家双胞胎的吵架,然后在练习赛时刻意把两人放在了球网的两边。   两人很好地把对彼此的怒火转化成了熊熊的战意。其他人被带动得也兴奋了起来。   青木葛叶:计划通!   水深火热的排球训练终于结束,宫治拿上包,就听到宫侑刻意放大了声音,超绝不经意地说:“啊,阿兰,你邀请我去你家里玩啊,好啊,我和你最要好了。”   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尾白阿兰:“……”   有点想拍照但是努力克制自己的角名伦太郎:“。”   宫治并不接招:“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宫侑一愣,等宫治走后,他气急败坏道:“这家伙什么意思,就这样丢下我跑了?”   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没有接话。   宫侑:“算了,我们三个一起玩,阿兰,还是去你家吧。”   角名伦太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会被算进去,但是算了,正好他下午也没什么事情。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需要去洗漱间简单地冲洗一下。   虽然现在不是夏天,但毕竟高强度运动了这么久,身上还是出了很多汗,角名伦太郎不喜欢这样。   在洗漱间,他又遇到了宫治。原来对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也和他一样,打算把身上的汗冲洗掉。   唔。角名伦太郎在心里暗暗为「宫治」的形象加了一个「爱干净」的标签,同时提升了一点好感值。   顺带一提,原先「宫治」这个形象上的「稳重」标签已经彻底被他摘下了——觉得宫治稳重,可能是他这个星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果然是共用一套DNA的双胞胎啊。   而在划去「稳重」这个标签的同时,角名也在心里对宫治提升了一点好感值。   角名伦太郎动作很快,在门口见到了等待他的尾白阿兰和宫侑。宫侑看上去更生气了,好像一只气得膨胀的河豚。   尾白阿兰暗暗给他使眼色,表达意思:刚刚宫治出来了,又没理宫侑。   噢,懂了。   难搞的双胞胎里,不会伪装、还带点傲娇属性的宫侑无疑是更难搞的那一个。   三人到车站等车,角名伦太郎低头玩手机,忽然听到尾白阿兰喊了一声:“诶,那是治吗?”   宫侑的声音瞬间响起:“哪里哪里?!”   尾白阿兰指了指对面,“他们刚刚从那家便利店里出来。”   对面应该是一个车站,现在被一辆公交车完全挡住。而当公交车开走后,完全不见宫治的身影,显然,他应该是坐上了刚刚那辆公交车。   尾白阿兰:“啊,那也不是治回家的方向啊?噢,也是,他刚刚和——”   “哈哈,”宫侑快速出声,“猪治那家伙只是交了新朋友,要和她一起出去玩而已!就跟我们仨一样,朋友一起出去玩,多正常啊,哈哈。”   这话一听就是在自欺欺人吧。   角名伦太郎腹诽。   宫侑说的是“她”,再联系宫侑和尾白阿兰的表情,不难猜出宫治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并且两人有可能发展为情侣关系。   哇哦,角名伦太郎没什么感情色彩地在心里感叹一声。看不出来,宫治那样的人竟然也会谈恋爱。   他还以为这个人和宫侑一样,脑子里只有排球以及如何和双胞胎打架——或者,还要再额外加上饭团?总之,这样的宫治,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谈恋爱感兴趣的样子。   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是何方神圣,是靠长得像排球,还是是靠很会做饭团才俘获了宫治的少男心?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樫野花眠吹完了准备的曲目,山下樱对她微笑:“感谢樫野学妹的吹奏,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我们大概会在晚上向你通知结果。”   樫野花眠从面试官的脸上,看不出她们对自己的评价,不过她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而且练巴松管的人一向很少,许多吹奏部都因为招不到人,而干脆取消这个乐器位,所以她选上的概率很大,保守估计超过九成。   樫野花眠鞠了一躬,便退出房间。   她准备给宫治发一条消息,告知对方自己已经结束了,要回家了。   没想到宫治十分钟前就发来了消息。   【我的训练结束了。】   【等你,花眠。】   ……嗯?   这两条消息显示为已读,宫治的下一条消息瞬间到了:【我在门口。】   樫野花眠小步快跑,跑出门口一看,却没有发现宫治的身影。   一声轻笑在她身后响起,是宫治,他向后倚靠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因为大门外沿做了一圈突出边框,挡住了她的视线,才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宫治。   樫野花眠脸上出现一点羞赧,“你又捉弄我。”   宫治上前,笑着说:“为什么说‘又’?我还有哪里捉弄花眠过呢,说来我听听?”   樫野花眠张开嘴,又闭上,微微鼓起嘴。   宫治眼里的笑意更明显,向樫野花眠伸出了手。   樫野花眠:“什么?”   宫治:“我来帮你背包。”   原来是想帮自己背巴松管,樫野花眠想了一下,摇头道:“不用,背久了,我已经习惯了。”   松下晴子那句话说得很好,乐器是每一个练乐器的人的战友——也许她还到不了那种境界,不过可以心向往之。   宫治也没有再坚持。   两人慢悠悠地向校门口走去。   今天是周六,校园里的人很少。稻荷崎建校历史悠久,在娴静的此刻,校园里的每一处都更显出一种古韵悠长的氛围。   樫野花眠甚至能捕捉到风穿过树叶间,所发出的沙沙声。   如果时间可以再慢一点,如果这条路可以再晚一点走到尽头……   “花眠?”   樫野花眠回神,尚在悸动的心,有些慌乱地跳动着。   “怎么了,治君?”   宫治:“我是想问,你今天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樫野花眠:“回家学习一会儿,再陪仙贝玩,然后点个外卖或者自己做饭,解决一下晚餐。”   宫治:“嗯?花眠的家里人不在吗?”   樫野花眠:“对的,姑姑和姑父都因为工作要晚点回来。”   宫治快走一步,在樫野花眠的面前站定,然后微微弯下腰,与她的视线落在同一水平线上。   “……治君?”   “花眠,”宫治似乎叹了一口气,“你对我也太不设防了。”   樫野花眠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治君又不是陌生人。”   宫治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樫野花眠:“嗯?”   宫治:“我是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仙贝了?”   樫野花眠:“是的,如果治君下午有时间的话,不如就来我家坐一会儿吧。”   宫治用手指点了一下鼻子,“好。”   两人在便利店买了点零食,便坐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正好有一个二人空座,宫治把靠窗的座位留给了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坐下,发现姑姑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樫野花眠:【姑姑,我等下会带朋友到家里玩一会儿,他人很好,我们不会给家里添乱的。】   樫野静夏:【好呀。】   樫野静夏:【贼笑.jpg】[消息已撤回]   樫野静夏:【友好微笑.jpg】   樫野静夏:【好的,好好玩哦。】   樫野花眠将手机收起来,随即发现窗户的玻璃,可以微微倒映出一点影子。她能在上面看见宫治的侧脸,正与窗外流动的春天交叠在一起。   今天天气真好。   她的心脏被晒得暖洋洋的。 [48]第 48 章:“少在她面前撒娇。”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宫治。明明只是一眼,却被宫治敏锐地捕捉住了。   他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为什么看我?”   “就是,有点紧张?”樫野花眠斟酌了一下用词,“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玩。”   宫治:“那位雨宫同学,也没有过么?”   樫野花眠:“是啦,之前还在东京的时候,也不适合请亮姬来我的家里做客。到了兵库县,也没有想过这件事。总之,治君就是第一个,嗯,治君不会觉得我有点奇怪吧?”   宫治:“没有。”他的脸上浮现起明显的笑意,“应该说,我很开心。”   ——忽略掉朋友这个名词,「被花眠第一个邀请回家的人」,实在值得他非常开心。   樫野花眠在心里感叹,宫治果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于是,两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好。   樫野花眠打开屋门,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客人用的拖鞋,轻轻放在地上,“治君,这个你能穿吗?”   宫治看着面前弯腰抬头对自己说话的樫野花眠,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样的角度,看上去更可爱了……   宫治穿上拖鞋,“鞋码很合适。”   房间里忽然传来嗒嗒窣窣的声音。   宫治来不及深思,就握住樫野花眠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在他皱着眉的严肃凝视之下,一团黄白色的毛球,从楼梯上一路飞跑下来,停在离玄关处两三米的地方。   它如黑豆一般的两只眼睛,凝视着宫治。   “汪汪汪!”小狗咆哮。   樫野花眠从宫治身后探出头,“仙贝。”   仙贝一顿,如一颗小炮弹一般向樫野花眠冲来,咬住她的拖鞋,就要往屋里拽。   宫治稍微向仙贝的方向跨出一步,仙贝立刻又冲宫治叫了几声,声音还带着一点小狗的稚气,但已经能听出警告的意味。   樫野花眠这时候终于看明白了局势,她伸手将仙贝抱起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它顺滑的毛毛,“仙贝最乖啦,还想要帮我赶跑坏人。不过这不是坏人,你不记得他是谁了吗?”   樫野花眠一手托起仙贝的屁屁,一手环揽住它,将它举高高,能清楚看见宫治的脸。   仙贝歪头。   宫治也跟着它的方向一起歪头。   “汪!”这个叫声不再是凶巴巴的,而是充满了激动与欢喜。   宫治:“感谢仙贝老师,终于把我这个学生想起来了。”   在说这句话时,宫治的眼皮一如既往地半耷着,嘴角也没挑起一丝笑意,配上这种明显是玩笑的话,有一种很特别的冷幽默。   樫野花眠笑起来,“那是,仙贝老师很聪明的。”   仙贝赞同地“汪呜”了一声,用头在樫野花眠的下巴上蹭了一下。   宫治盯着仙贝几秒,“可以让我来抱它吗?”   樫野花眠:“诶,可以。”   樫野花眠将仙贝伸过去,宫治动作细致地把仙贝接入到了自己的怀里。   看着仙贝乖乖待在宫治怀里的样子,樫野花眠想,治君真是很喜欢、想念仙贝呢,一直看她抱着仙贝,果然就是想要自己上手了吧。   樫野花眠:“你们也很有缘分,刚才好像都把彼此当作闯入房间的坏蛋了。”   宫治:“确实,我们有缘分,还有点像。”   仙贝:“汪。”   樫野花眠领着宫治进来,让他坐在沙发上稍等片刻,自己先把乐器放好,再给他泡茶。临走前,她还不忘交代一声,如果仙贝不想被抱了,就让它下来,它在家里有上沙发的权利,她的姑父樫野松非常宠它,为了它甘愿每周洗一次沙发隔套。   宫治将仙贝放在沙发上。   仙贝看着他,他看着仙贝。   半晌,他面无表情道:“以后不许让她抱你。”   仙贝:“汪?”   宫治又在仙贝的脑袋上揉出一个毛毛坑,“你已经是只大狗了,少在她面前撒娇。”   仙贝:“汪汪。”   宫治将毛毛坑揉得更大,又道:“你刚刚是从二楼跑下来的——你不会还进她的房间了吧?”   仙贝:“汪呜~”   小狗什么都听不懂捏。OvO   宫治“啧”了一声,其实考虑到这只小狗被允许上沙发这一点,它或许不单单是可以进出樫野花眠的房间那么简单,很有可能还会被后者直接抱上床。   怀着某种隐秘的不爽,宫治在仙贝的脑袋上揉出了七个毛毛坑:中心一个大坑,旁边围绕着六个小坑。   樫野花眠将茶水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仙贝的新造型。   樫野花眠:“……”   虽然有点对不起仙贝,但是——有点难看,还有点傻,很像雨宫亮姬曾经和她提起过的某种不良少年代表发型,头上全都是尖刺的“海胆头”。   樫野花眠趁着宫治喝茶的功夫,伸手把仙贝头上的毛毛都抚平了。   呼,恢复颜值了,仙贝又是一条可爱小狗狗。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宫治看过来的眼神,她有些控诉道:“治君又对仙贝这样,现在揉的坑还比以前更多了。”   宫治:“花眠也比以前胆子大了很多。”   他将上半身往前倾斜几分,“原来的花眠都不敢抬头看我,现在……真是完全不同了。”   他们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本就不算长的间距,随着宫治的倾身,两人又靠近了许多。樫野花眠觉得,也许再近一点,她都能看清宫治眼睛上有多少根睫毛。   原本只敢偷偷看他的自己,现在却离他这么近,近到可以直接看见自己在他瞳孔中的倒影。   那些害羞的情绪,现在却没有消失,反而用一种更加密不透风的方式包裹着她:它们像水,而她的心是完全浸润在水中的一块海绵。   海绵被温柔地揉捏着,一下一下,不间断地。   樫野花眠转过头,紧紧盯着面前的茶几的一角,好像是在研究它有多么好看。她的两只手下意识地盖在脸颊上,仿佛一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沙子里。   好一会儿,她才有些闷闷地说:“要不要,吃零食?”   ……还是不要再继续欺负下去了吧。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指缝里露出的一点微红的脸颊,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饥饿。但他克制地压了下去,说:“好。”   仙贝坐在两人的中间,抬起头,眼珠从左边滑动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动到左边。   有点热呢。   仙贝的小狗脑袋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知道吐出舌头,用汗腺散热。   樫野花眠将茶几下方抽屉里的仙贝拿了出来,将它们都放在茶几上,从中飞快地拿了一块,撕开包装袋就开始小口地啃起来。   宫治以为樫野花眠会将仙贝递给自己,手差点都要伸过去接,现在又默默地收了回去。他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腹,然后也拿了一包。他选了和樫野花眠一样口味的仙贝。   咔嚓。咔嚓。   樫野花眠小口小口地啃食着仙贝,比巴掌还大了两圈的仙贝,被她吃得只剩下一小半。尽管她好像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但心却是平静了许多。   “花眠,”宫治开口,“可以看电视吗?”   樫野花眠呼出一口气,用遥控器将电视机打开,电视上正好在放排球比赛。   樫野花眠:“可以看这个吗?”   宫治:“花眠喜欢什么?”   樫野花眠的手指在仙贝的包装袋上蹭了蹭,“我对电视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治君决定就好。”   宫治伸出了手,樫野花眠想了一下,把遥控器放到他的手上。   对方接过遥控器,迅速地调了一个台,“还是看这个吧。”   电视屏幕上的小女孩正说道:“真的假的?你就好咯。”   樫野花眠并没有怎么看过动漫,而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樱桃小丸子》正是她少数比较熟悉的一部动画,一来是因为它的国民度够高,哪有霓虹人不知道小丸子的呢?二来是因为雨宫亮姬非常喜欢,之前她和对方去旅游时,她们两人在酒店里看了好多集。   小丸子的无忧无虑让樫野花眠放松下来。   手中的仙贝,在她嘴里有了切实的滋味。   仙贝是一种原产于霓虹的米果食品,通过各种制作工艺将粳米变成可即食的一种酥脆口感的膨化零食,大多数是咸口,也有一小部分会做纯甜的口味。   她现在手里这片仙贝,是昆布味,大约是为了突出昆布本身的鲜味,这一款仙贝调低了表面所刷的酱油的比例。   一口咬下去,咸而不齁,鲜味和焦香混合在一起,再多咀嚼几下,还能感受到原料粳米本身的米香,以及一种若有似无的回甘,是一种非常扎实的好吃。   咔嚓咔嚓,越吃越香,越香越想吃。   几口下去,意犹未尽,樫野花眠又接着吃了几片,口味各不相同,包括非常经典的酱油口味、海苔味,每种口味都尝试了一下,发现各有各的好吃。   吃到后面,她又有些口干,端起茶喝了一口。   正好,一集《樱桃小丸子》也放完了。   这集她没有看过,剧情很有趣,她看得津津有味,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有点,开心?她好像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所事事的开心。   不过,感觉还不错。   樫野花眠瞄了一眼宫治,开口:“治君,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宫治看过来,“没有。这个动画片,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宫治是会对《樱桃小丸子》感兴趣的样子。   宫治想了想,认真回答:“里面的有些剧情,让我感同身受。”   樫野花眠:“因为小丸子也不喜欢学习?”   宫治挑眉,“可以啊,现在都会开我的玩笑了。”   樫野花眠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这次她忍住了。   总不能……她在宫治面前一直都这么害羞吧?   宫治:“重点不是这个,是他们家有两个孩子。”   樫野花眠明白了,宫治这是联想到自己和宫侑了。   小丸子有一个姐姐,名为樱杏子,姐妹之间差了四岁,平常总是打打闹闹,但实际却非常关心对方、爱对方。   樫野花眠感到了几分温暖,果然,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真是很温情,这也是宫治会动容的原因所在吧。   宫治平静地说出了下半句:“因为我常常和小丸子的那个姐姐一样,想要好好‘管教’一下我的手足。”   樫野花眠:“……?”   她怎么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大概,是错觉吧。   这时,樫野花眠忽然想起前几天晚餐时,姑姑樫野静夏很开心地说她在书房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自己学生时期爱玩的桌游纸牌游戏。   “我就记得那些牌和道具被我收起来了,只是忘记放在哪里了。真好,今天终于被我发现了。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可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   “花眠,如果以后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你们可以一起玩这个噢~”   樫野静夏当时这么说,说到第二句话时,还用一种樫野花眠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樫野花眠:“治君,要不要玩游戏?”   宫治没有拒绝。   樫野花眠把那盒桌游找了出来,规则不算很难,是一个考验反应能力的游戏,反应慢一拍的玩家需要额外接受一个惩罚:   回答一个问题库中的真心话。 [49]第 49 章:“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樫野花眠将一个小箱子放在一旁。   小箱子里装满了卡牌,每一张卡牌上都写着一个问题。箱子上方开了一个口,人可以将手伸入其中,抽取提问卡牌。   樫野花眠:“治君,规则了解清楚了吗?”   宫治点头。   樫野花眠:“那我们开始吧。”   两人在茶几的两端坐下,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放着一叠背面朝上的牌,以及一颗按铃。   这个卡牌名为“德国心脏病”,卡牌上会随机出现香蕉、草莓、李子、柠檬四种水果,数量不定,但不会超过五个。   玩家需要轮流从牌堆中抽牌,然后将牌翻转,正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下一次轮到自己抽牌时,则需要把新牌覆盖在旧牌之上。当场上卡牌某一种水果数量恰好为五时,所有玩家都需要去抢按铃铛,最后一个按到铃铛的玩家即为失败。   在水果牌之外,还有动物牌,不同动物的功能不同,会带来许多额外的规则,比如猪牌一经翻出就要立刻按铃,动物牌会影响到按铃的时机。   总而言之,就是一款需要精神高度紧绷、时刻关注是否要按铃的游戏。   樫野花眠见宫治翻出了一张三个柠檬的卡牌,而她前面是一张两个柠檬、一个草莓的牌,柠檬数量到达五,她迅速按下铃铛。   看见对面的宫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樫野花眠有几分隐秘的得意:“治君,你输了。”   宫治捏了捏鼻梁,“抽问题问我吧。”   樫野花眠将手伸入问题箱,同时道:“如果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没关系,应该没有什么我不能回答的问题,只要花眠敢听。”宫治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樫野花眠觉得后半句话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抽出问题卡,“请说出——”   她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念了下去,“请说出你给我的备注?”   宫治用手撑起下巴,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回答:“花眠,后面还有一个emoji符号。”   樫野花眠好奇:“诶,是什么符号?”   宫治:“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樫野花眠微微鼓起嘴,没有追问。   下一次按铃,又是樫野花眠反应更快一步。她抽出了一张问题卡,然后才想到,她其实可以直接问刚刚那个关于备注名emoji的问题。   算了,她都已经把问题卡抽出来了,还是问上面的吧。   “请问,我说过的哪句话让你印象最深?”   宫治:“挺多的。”   “你很特别,就像有魔力一样。我没有办法把我的视线从你的身上移开。”   “学习这种事情只要一开始,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投入进去。”   “但要选一个最深刻的,应该是这一句。”   宫治说:“「遇见宫治同学,就像雨天都放晴了一样,甚至觉得这是长大以来遇到过的最幸运的事情。」”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的灰眸,思绪不期然地回到了某一个夜晚。   她记得那天的夜色很漂亮,好像一颗极纯的黑曜石。而夜幕上的一轮月亮,翘弯如钩,月色溶溶,边缘围绕着一圈皎洁温柔的光晕。   “为什么,是这一句?”樫野花眠有点恍惚,顿了一下,“治君不会又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宫治笑了一下,“答对了。”   好像又被捉弄了。樫野花眠想。   下一盘游戏,赢家却变成了宫治。他反应得太快,手背向下,扣在了响铃的按钮上。   樫野花眠来不及收手,她的手也朝着响铃按了下去。   自然,她按到的不是响铃,而是宫治朝上的手心。   两片掌心,贴到了一起。   樫野花眠呆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要把手瞬间抽回。宫治的手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紧紧地抓住了她。好像是猛兽紧紧咬住了猎物。   那种温热粗粝,又好像是被云朵环绕一般不真实的触感,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她的指尖。   樫野花眠动了一下手,宫治像是才反应过来,将手松开了。   樫野花眠立刻将挣脱出来的手背在身后,“问我吧,问题。”   宫治点头,伸手进入提问箱。他一边摸索,一边问:“花眠,你知道这里有多少问题吗?”   樫野花眠:“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玩。”   宫治垂下眼眸,缓缓地从中拿出了一张卡牌。从樫野花眠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卡牌的背面,以及宫治盯住卡牌正面的难以形容的眼神。   “我的问题是,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房屋外的道路上,一辆汽车开过,发动机的声音清晰可闻。   时间好像一架钢琴,忽然弹错了一个音。   “我会回答,我也很喜欢治君。”樫野花眠说。她笑起来,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不喜欢的话,怎么会想要和你一起吃饭呢。”   宫治:“……”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把牌放回提问箱,“是啊,不是「喜欢」的话,怎么会一直在一起吃饭呢?花眠,开始下一局吧。”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似乎要触碰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又或许是出于谨慎,她向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局,都是宫治赢了。   樫野花眠算是看出来了,也许她的数学成绩比宫治好,但这种五以内的加减法实在用不到什么高超的计算能力,而宫治作为排球特招生,实在是拥有她无法企及的顶尖反应力以及肌肉爆发力——反应快,出手速度也快,实在是比不过。   “和别人交往,最看重对方的什么特质?”   “嗯,看缘分吧,我觉得投缘的话,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好朋友。”   “最喜欢吃什么菜?”   “一定要说最喜欢,我现在最喜欢的是寿喜烧牛肉,要裹鸡蛋液。”   “你觉得对于异性而言,最具有魅力的是哪个部位?”   “诶?没有想过呢……手吧。”   “问题,”宫治又赢了,他抽出卡牌,“如果要给你最喜欢的人,选一个最贴近对方形象的动物,你认为是什么?”   樫野花眠还来不及思考,脑海中就忽然出现了一只动物,神秘、矫健,面部结构符合犬科动物的所有特征,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   “叮~”   是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樫野花眠拿起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吹奏部,告知她通过了面试,已经正式成为了吹奏部的一员。   “我通过了,我加入吹奏部了。”樫野花眠说。   宫治微笑,手掌拍动,“恭喜,花眠果然很厉害。”   “汪汪!”原本跑到一边自己玩吱吱球的仙贝又跑了回来,开心地绕着樫野花眠转圈。很快,仙贝就对转圈不再满足,它咻地一下跳上茶几旁的小椅子,又再跳上茶几,就是这一下动作,把两人桌上的卡牌给撞倒了。   樫野花眠:“仙贝。”   宫治比她更快一步,明明一手还拿着手机,空着的另一只手一伸,便将桌上的仙贝揽进怀里。   樫野花眠收回了手,“治君,这么喜欢仙贝啊。”   “可以这么认为,”宫治看了一眼怀里哼哼唧唧的狗,用脸颊在它头上蹭了一下,“既然牌都倒了,那就不玩了吧,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樫野花眠:“是诶。”   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宫治:“花眠,有没有兴趣再多收留我一会儿?”   樫野花眠:“收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宫治:“嗯,刚刚看到的消息,我的爸妈晚上要去亲戚家吃饭,侑去找阿兰了,阿兰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黑皮肤的人。所以,我现在要是回家,就和花眠一样,都是一个人了。”   樫野花眠面露关切:“那治君就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吧。不过,我的厨艺不是很好,但我们可以点外卖,我来请客。”   “都可以,我不挑食。或者,”宫治摸了摸仙贝,慢条斯理道,“我来做饭吧。”   -   手机铃声响起,坐在沙发上的宫侑吓了一跳。   一旁的角名伦太郎和尾白阿兰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决定都装作没有看见。   真是,刚才兴冲冲地非说要三人一起看《午夜凶铃》的是宫侑,结果被狠狠吓到了的人也是宫侑。关键宫侑还一点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甚至还大有一番谁要是提起这一点他就跟谁急的架势。   这就是传说中的“狐菜瘾大”吧。   宫侑聊完电话,咕嘟咕嘟仰头灌了一口汽水。   尾白阿兰:“谁的电话,治?”   “我爸,他说宫治刚刚和他报备今天晚点回来、晚饭在外面吃,所以来问我回不回家吃饭。”宫侑回答。   他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汽水,有些不满地说:“随便啦,今天我们家晚餐吃火锅,猪治这个笨蛋没口福,我要把他的那份狠狠吃光!”   角名伦太郎只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家庭对话,余光却瞥见尾白阿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里打开一盏手电筒那么明显。   尾白学长在激动什么?   难道他很喜欢火锅?想去宫家蹭饭?   -   宫治的提议,让樫野花眠有些心动。   自己做菜,就能吃到菜最新鲜的口感,这是再好的外卖都无法匹敌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宫治做饭是真的很好吃啊。也许是感情加成的滤镜,也许是正好合胃口的缘分,樫野花眠就是非常喜欢宫治做的饭。   但她也有些顾虑,毕竟,明明是来做客的客人,让他做饭,不太合礼数。   宫治却很大方地表示,不必把他当客人。   “正好,我有一道菜,一直想和花眠分享。花眠,就当是完成我的一个小心愿吧。”   说到这个地步,樫野花眠也不再拒绝。   果然她想的一点没错,治君只是看上去冷淡,实际就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樫野家冰箱里的食材有很多,宫治看了一眼,决定不用上街再采购,直接用冰箱里的食材就够了。   樫野花眠:“虽然我的厨艺不佳,但是给治君打一下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宫治:“好,我们一起做饭。”   樫野花眠取出了两条围裙,一条给自己,一条给宫治。   宫治将围裙穿上,手绕到身后要将带子系上。樫野花眠正好看过来,发现他在系带,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打出的结有一些松,似乎随时都能解开。   “治君,你的结再打一下吧。”樫野花眠说,同时为自己的手上套上橡胶手套,准备开始剥笋。   宫治看了樫野花眠一眼,才“噢”了一声,上手重新打结,这次打的结非常紧。   樫野花眠抽空看了一眼,很满意。   治君真的很听话呀。   ……不过这个结好像有些太紧了。   紧到,几乎没有一点余地地勾勒出了男生的腰。和那宽阔的肩一比,这段腰身很细,却不显得羸弱,因为表面覆裹着暗藏爆发力的肌肉。   ……   樫野花眠收回眼神,打开水龙头,一边冲洗着手指上的污泥,一边希望让这冷水能浇灭心头那一点无法言说的躁意。   客厅里的仙贝,乖巧地窝在沙发垫子上,它看着对面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背影,笨笨的小脑袋左右歪了歪,然后将头舒舒服服地搭上了两只揣起来的爪爪上。   小狗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比如小狗知道,它现在很幸福。   在小狗的家里,到处都是小狗的家人,到处都是幸福。 [50]第 50 章:「因为你喜欢他。」   春天的时节,霓虹人最青睐的时令菜,除了樱花,还有竹笋,以及蕨菜、笔头菜等山野菜。   这些山野菜最常见的做法有两种,一种是烫熟再捞出过凉水、沥干,并加入各种调味汁的拌菜做法,另一种是在菜上裹面糊放入油锅烹炸的天妇罗做法。   天妇罗并不太适合放入便当,即便是早晨新鲜炸好的天妇罗,在饭盒里放一上午,炸面糊的外壳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软掉。   所以,之前樫野花眠和宫治带到学校的便当里,这些菜全都是拌菜的做法。   樫野花眠隐隐感觉出宫治似乎对此有些遗憾,今天看了宫治做菜,觉得自己大概懂了其中缘由:宫治很会做天妇罗,哪怕是使用一个陌生厨房的厨具,手法依然非常熟练。   还没尝到味道,只是光闻着这道天妇罗的香味,樫野花眠便已经觉得很诱人。   太厉害了,如果她是治君,没有办法展现这一手好厨艺,她也会觉得很遗憾的。   除了天妇罗,宫治还做了一道清爽的拌菜,以及烤鸡。   樫野花眠给仙贝的小狗碗里倒上狗粮,再一看,宫治已经把烧好的菜都端上了桌。她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菜香了。   樫野花眠:“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汽水,是宫治之前喝过的一款青柠味苏打水。   宫治也认了出来,“这个不会是花眠特意去买的吧?”   樫野花眠:“答对了。开学之前,我和姑姑姑父去商场采购零食,我买了一提。”   宫治:“就这么喜欢我的口味?”   樫野花眠:“对,很喜欢,治君在食物方面完全是一个大师。”   樫野花眠拿出纸巾,将两罐汽水拉环处的表面擦拭干净,宫治自然地将那两罐汽水拿过来,单手开罐,把其中一罐放到樫野花眠的手边。   宫治:“干杯。”   樫野花眠笑起来,双手拿起饮料,与宫治举起的饮料轻碰了一下。   气泡水的气泡在嘴间咕嘟咕嘟地蔓延开来。   第一次邀请朋友回家,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做饭,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吃饭、干杯……都是很小的事情,但它们就好像气泡一样,在她心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快要把心填满了。   带了点暖黄氛围的灯光下,坐在她对面的男生,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沉静和温柔。   扑通、扑通、扑通。   类似于气泡水中噗噗爆开的气泡,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出着快速跳动的声音。   “花眠,”对面的人说话了,用筷子夹起一块竹笋天妇罗放到她的碗里,“尝尝看,好吃吗?”   樫野花眠:“……好的。”   入口先是天妇罗面衣轻微的“咔嚓”酥脆感、香香的油脂,咀嚼几下,竹笋的味道便占据了整个口腔。   清闲微甜,还有竹笋特有的纤维口感、爽脆多汁。   面衣和内里的竹笋完美结合,外酥内嫩,面衣轻薄不腻,完美保留竹笋本味。   拌菜的做法,吃的就是一个鲜味,清爽脆嫩;而天妇罗的做法则更让人觉得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唇齿之间都是油脂的香味。   果然,油炸这种做法不管做什么都好吃,就像姑父曾经开过的一个玩笑:如果是天妇罗的话,哪怕是鞋垫子也能变成顶级美味啊。   樫野花眠一连吃了三四块,才停下来。   “好吃,治君好厉害。”   虽然天妇罗是霓虹很多家庭里都会做的一道家常菜,但要把这道菜做好,还是有很多门道的。樫野花眠在打下手时,一直有在关注宫治的手法,先是把竹笋煮熟,然后调制面糊,最后是油温控制与烹炸,每一步都看上去非常专业。   宫治:“喜欢就好。”   樫野花眠又吃了其他的菜,也是非常好吃。   呜。治君做饭也太好吃了,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起佐藤阿姨,但是比起佐滕阿姨,她感觉自己吃治君做的饭更开心,要是能让治君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做饭就好了。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樫野花眠实在太喜欢那道天妇罗,最后还留了点肚子,专门用来好好享用这道菜。她又吃了一块,发现有几分不对劲。   “治君,你怎么不吃天妇罗?”樫野花眠一顿,不会是因为她吧?因为她明显地表现出很喜欢这道菜,所以治君就不好意思和她抢了?   那可不行。   樫野花眠公筷夹了两大块放到宫治的碗里,“一起吃呀。”   吃饭这种事情,就是要有两个人一起吃,才更有氛围。   宫治的嘴唇动了动,说:“好。”   其实,他做这道天妇罗的最大意义,他已经得到了。那是比吃下一整块天妇罗,更让他觉得满足的事情。   不过,接受一下投喂,也没什么不好的。   尤其是一抬头还能看到她对着自己笑……宫治看着樫野花眠小口咬下一小块面糊的动作,面颊微微鼓起一点,感觉手有点痒,心有点痒。   原来花眠确实没说错,看着别人吃饭,确实很下饭。   他现在,就有点“饿”了。   饭吃完后,樫野花眠主动收拾餐桌,准备洗碗,宫治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洗碗,于是最终就变成了两个人挤在洗碗台边上,一起洗碗。   「在霓虹这种崇尚家庭主妇的地方,有主动做家务想法的男人,简直比珍稀动物更宝贵呢。我就是被这样的珍稀动物追到手了。」   这是之前有一次,姑姑樫野静夏对樫野花眠说起的玩笑话。   说话的时候,樫野静夏拉着樫野花眠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樫野松则一个人在厨房里默默洗碗。   樫野花眠有些纷乱的思绪,被一种拉扯感打断了。她低头,原来是仙贝跑了过来,在咬她的拖鞋玩。   “仙贝乖,我等下和你玩。”但是她的这番话显然没起什么作用,仙贝依然对她的拖鞋感兴趣得很。   樫野花眠有些怕自己不小心踩到仙贝,有些犯难,忽然几滴水向仙贝攻去,仙贝“嗷嗷”几声,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下雨,然后啪嗒啪嗒颠着屁屁逃走了。   樫野花眠看向身旁的宫治,他沾着水的手,还摆着中指勾在大拇指之下、圈成一个圆圈的弹水手势。想必,这就是把仙贝吓跑的怪雨的来源。   樫野花眠:“……治君,你好坏。”   宫治耸了一下肩膀,“花眠,你好好。”   他说:“实践证明,对于突然不太听话的小孩子,试图吓走它的坏蛋父亲,比想要哄走它的温柔母亲,更有效。”   樫野花眠鼓嘴。宫治的歪理太多了,她有时候——大多数时候,真是说不过他。   碗都洗完了,这下真是要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有一点舍不得。不过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三岁小孩了,所以不会纠结那些短暂的分别。   就算再要好的朋友,也是要说再见的,毕竟朋友也要回家啊。不过没关系的,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就会再见的。   宫治:“不用送我了。”   樫野花眠:“没关系,反正我有时间。”   宫治已经站在玄关处,将拖鞋换了下来,又穿上了自己的鞋子。樫野花眠站在比玄关高一级的地板上,正要俯身,也将鞋子换上。   宫治却抓握住她的手臂,向上一搀。   樫野花眠只能站直了身体,平视着宫治——因为地台与下沉式玄关的高度差,他们的身高保持在同一高度,不需要宫治俯身,她就能直直地望入宫治的眼底。   “真的不用,”宫治说,“花眠,只要送我一个小礼物就可以了。”   樫野花眠:“你怎么知——”   宫治:“让我抱一下。”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要验证什么的样子:“如果花眠觉得我今天的饭菜做的很好吃,值得一个拥抱的话,就送我一个拥抱吧。”   ……这算什么礼物。   樫野花眠轻咬住嘴唇内壁的软肉,她当然觉得今天的晚餐很好吃,但是要张开手抱住宫治——她又做不到,手臂上好像生出了什么疹子一般,热热痒痒、酥酥麻麻的。   宫治叹了一口气,好像有点失落:“看来花眠不喜欢我做的饭,刚刚夸我的话,都是假的。”   才不是这样。樫野花眠在心里说。   宫治面朝着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去。   “治君。”   樫野花眠张开双手——宫治的手却比她更快,他张开双臂,环揽住她的肩膀。而她的两只手,只能揪住宫治腰侧上方一点的衣服,不然,她只会觉得她的手快要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就像玩牌按下响铃时,他们的掌心意外地津贴在一起。   和之前因为意外,以及安慰性质的两次拥抱,完全不一样。   “花眠,”宫治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   宫治的声音闷闷地传入樫野花眠的耳朵,她都能感受到宫治说话时胸腔带起的震动。   宫治:“我先来告诉花眠我的答案——兔子。”   「如果要给你最喜欢的人,选一个最贴近对方形象的动物,你认为是什么?」   宫治的答案,是「兔子」。   樫野花眠感觉宫治空出了一只手,抚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轻揉。   然后,那个把她紧紧包裹住的拥抱,撤开了。   宫治说:“再见。”   转身前,他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影消失在门后。   在不知多久之后,樫野花眠才如同想起了呼吸一般大口大口地呼气,整个身体像一个融化的冰激凌一般软了下去,她扶着旁边的墙,慢慢坐在了地上。   怦!怦!怦!   心脏的声音,好吵。   整颗心脏,好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樫野花眠用手盖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将这个脸都埋进了屈起的身体里。   怎么会……   一切,好像都乱套了。   -   「如果和异性好朋友拥抱,心脏跳得很快,这代表什么?」   下方自动匹配出现了十几条回答,樫野花眠看着看着,眼睛瞪大,脸也越看越红。   她干脆把手机推远了一些,身体向另一个方向翻转过去。   眼不见,就心不烦。   ……   好像没什么用啊。   樫野花眠像方形锅里的一条玉子烧,又翻了回来,正好在这时,有人在LINE上发来了消息。   发消息的人,正是宫治。   樫野花眠盖上被子,像是鸵鸟自欺欺人,但她的心又像是一颗爆开的爆米花,毫无章法地胡乱跳动。   ……还是看看吧。   她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宫治的消息了。   那样,也很没礼貌啊。   樫野花眠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聊天界面上,宫治只发来了一张截图,图片上是他对她的LINE备注名。   花眠,后面跟着一个兔子的emoji。   兔子。兔子。兔子。   「最喜欢的人」。   樫野花眠又一下钻回了被子里。   -   提问:「如果和异性好朋友拥抱,心脏跳得很快,这代表什么?」   回答1:「因为你喜欢对方。」   回答2:「除了怀有纯粹的恋心之外,想不到第二个可能呢。」   回答3:「肯定不只是好朋友啦,至少是好感的程度吧。」   回答4:「Love, is the only true answer!(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51]第 51 章:她这是在玷污他们纯洁无比的饭搭子情谊!   樫野花眠是被仙贝刨门的声音叫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眼,打开门,把仙贝放了进来。仙贝在她的床腿边转了一圈,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如一颗小炮弹“咻”地发射过来,跳上了她的床。   樫野花眠半梦半醒,把仙贝抱在怀里,她感受着仙贝的妙脆角耳朵咕噜咕噜地动来动去,搔挠着她的下巴。   有点痒。   但她现在正好心烦意乱的,让仙贝这么骚扰她,也算是帮她转移一点注意力了。   宫治……   一想到这个名字,樫野花眠就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她把脸贴上仙贝暖呼呼的背,想,自己要是变成一只小狗就好了。   笨笨的小狗,就不用去思考那么多烦心事。   昨晚,宫治发来那种备注名的截图不久后,又发来了一句:【花眠,晚安。】   她鼓着嘴,并不想回复一句“晚安”。虽然大脑一片浆糊,但她还是能感觉出治君昨天似乎是在捉弄她。   都是因为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小花招,她现在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于是,樫野花眠思忖之下,回复了一个睡觉的emoji。   毕竟已读不回实在有点没礼貌,而只是一个emoji,足以表达她的不满。   ……应该能吧?   回复完消息后,樫野花眠又像土拨鼠一般缩回了被子里,怀着乱七八糟的想法睡着了。   虽然是睡着了,但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好像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片段式的梦,休息了,又像没休息一般。   樫野花眠摸了一把仙贝的柔软毛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抱着仙贝赖了一会儿床,樫野花眠逐渐清醒过来,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8:47,宫治还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早安。】   【蓝天下的绿树与街道.jpg】   发送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大概是晨跑的时候给她拍的。   治君怎么这么正常?   在捉弄了她、看到她上一条回复之后,居然没有一点表示吗?   ……还是说,那其实不是捉弄?治君只是做了很正常的事情?   樫野花眠咬住嘴唇,难道是自己冤枉治君了?   是自己自顾自地有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简直是在玷污他们纯洁无比的饭搭子情谊。   她又将脸埋入卷成贝果的仙贝的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搞不懂的事情,简直比最后一道奥数题还难解。   樫野花眠想了很久,才慢慢吞吞地发去了一个屈起手臂作加油状的emoji。   决定了,这几天都这么回复宫治吧。   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并不太清楚自己要攻什么、退什么,总而言之,就这样吧。   樫野花眠最后在仙贝的脸上蹭了一把,然后起身洗漱。   今天的早餐是金枪鱼饭团和热玉米汁。   樫野花眠小口小口地啃着饭团,感受海苔、米饭和金枪鱼肉的滋味在嘴里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樫野静夏今天休息,刚吃完早餐,见樫野花眠专心进食,随口问了一句:“花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我看冰箱里的菜少了,是你自己做的饭?”   樫野花眠的动作瞬间顿住,含糊地回应。   樫野静夏并没有觉察出不对,“花眠真厉害,还会自己做饭了。对了,你昨天带朋友回来,你们玩得开心吗?”   樫野花眠正在喝玉米汁,闻言,感觉那些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消失了。   “挺开心的。”她回答。   再回到房间,樫野花眠用手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一直为宫治心烦意乱的,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樫野花眠拿出一本习题册,刷刷刷地写起来。吃过午餐后,她坐车来到了一家音乐机构。   之前在母亲樫野英华的牵线下,巴松管大师伊藤老师指导了她好几节课,现在她搬来了兵库县,伊藤老师据说也去北海道安度晚年了,所以她便需要再找一个新的老师或者辅导机构。   这家小型音乐机构是她来兵库县之前就选好的,虽然离家很远,但师资力量雄厚,其中一位教授巴松管的老师,更是获得过国际奖项。这个机构的名额很难得到,许多人要提前一年排队,也是因为有伊藤老师的推荐信,她才能顺利在这家机构报上名。   今天是她来这家机构第一次上课,之前负责教导她的那位渡边老师在国外游学,前几天才回到霓虹。   渡边老师很严格,不过比不上伊藤老师,更比不上她的父母,所以她适应良好。   一个小时的练习结束,中场休息时间,樫野花眠上了个洗手间,走出来路过一个房间,听到了非常好听的歌声。   看来是有人在练习美声。   樫野花眠很喜欢这个声音,有些好奇地往发出声音的教室外走过,她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装作路过,透过教室门上那一小片玻璃,草草地看了一眼。   一个女生背对着她,黄绿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侧马尾,姿态端庄,在那美妙的歌声的环绕下,就好像一位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女神。   世界上居然有人唱歌这么好听。   海涅《新诗集》里的罗蕾莱——那个坐在黄昏暮色之下的礁岩上,其歌声引得船夫痴迷触礁撞船的莱茵河神之女,大概就是这样的歌声吧。   这个女生一定是个很有天赋又很努力,非常温柔优雅的人。   虽然没见过面,但樫野花眠已经对这个女生有了非常强烈的好感。   好了,她也要继续加油。   又是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结束,樫野花眠揉了揉肩膀有些酸胀的关节,背着乐器包走下楼梯,一步步走到一楼。   楼梯的拐角处有一面窗户,樫野花眠一瞥,雨丝细密地在窗户上落下一片。   下雨了。   她没有带伞,只能坐出租车回家了。   樫野花眠想了想,还是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预约叫车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线上预约叫车。   她稍微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接线员的声音,随即她说出了自己的上车地点和人数,她需要司机尽快赶过来,她可以支付额外的加急费用。   接线员:“好的,已经为您找到了一名合适的司机,对方将在十五分钟内赶到XX音乐中心的大门口,车牌号为XXXX。”   说完谢谢,樫野花眠便挂了电话。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原本被自己认为很难的事情,真的做完了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过,如果有比电话更简单的预约方式能被发明出来,那就更好了。最好是像LINE一样,有个应用程序,全程只需要在程序上操作就好。   樫野花眠走到门口,雨下得更大了,就好像有人将这些水一口气地倒落下来,门檐外落下的雨,已经变成了一片没有断绝的雨幕。   “下雨了?”   樫野花眠听到一个女声,还没等她转头看向身后,那女声又忽然化作一阵猖狂的魔性大笑。   “哈哈哈哈,区区小雨!”   一个她没有看清的身影如旋风一般刮了出去。   樫野花眠:“……?”   啊,刚刚是她幻视了——   那个她没有看清的身影又如旋风一般刮了回来。   樫野花眠:“…………?”   那人双目出神,脸上甚至有几分阴沉,“可恶,小看了这场雨了。”   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上全都是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就凭对方那个去无踪、来无影的架势,樫野花眠甚至会以为刚刚那两道旋风是自己的幻觉。   等等,这个女生的发型,怎么那么像——   “啊,是你啊。”那女生忽然向樫野花眠看了过来。   樫野花眠一愣,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对,”濑尾结月说,“之前就听老师说了,今天要来一个新学生,长得和我一样好看。”   事实上,老师对女生说的原话是:濑尾,你的性格能不能向你出色的歌声、外貌看齐,比如那位就要来上课的新生樫野同学,你要是有她一半乖巧,我就谢天谢地了。   濑尾结月听到的版本是:叽里咕噜——你出色的歌声、外貌——叽里咕噜。   濑尾结月很是骄傲: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歌声和样貌都无比出色的女人。   哈哈!( ̄︶ ̄)↗   后来有一天,濑尾结月无意中看到了樫野花眠的简历,稍稍对这张脸有了些印象。   听到这句话的樫野花眠:“?”   啊。   什么老师会说这种话啊,好奇怪。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又斟酌后开口:“那个,请问你刚刚是在二楼三号教室上课吗?”   濑尾结月点头,“对,美声课。”   果然是她,那个能发出罗蕾莱一样美妙歌声的女生。   呃,虽然对方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有点区别——或者应该说是区别非常大,但那应该是自己的问题,而且这个女生看上去有种魔性(……)的爽朗,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樫野花眠想了想,问女生接下来是不是有急事,如果不介意的话,自己可以送她一程。   “你载我一程?当然好啊。”濑尾结月说。   等出租车到了,樫野花眠让司机微微绕一下路,先将濑尾结月送到家,再负责送自己。   濑尾结月是一个非常自来熟的人,樫野花眠觉得对方甚至没有感知尴尬的情绪中枢。   聊着聊着,两人互通了名字、交换了LINE。   濑尾结月看到自己的家快到了,非常开心:“帮大忙了,樫野,差点就要赶不上!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樫野花眠微笑:“能帮到你就好。”   等樫野花眠回到家后,濑尾结月在LINE上发来了消息:【成功赶上。】   【[对着电视机比耶的自拍.jpg]】   樫野花眠这才知道,濑尾结月急着回家原来是为了看电视剧,这个电视剧……看上去应该是什么奥特曼吧?   樫野花眠随手搜了一下,发现这是正在播出的《XX奥特曼》的结局前篇,主角XX奥特曼被怪兽暂时打败,估计需要明天那一集才能反败为胜,迎来圆满大结局。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回复:【濑尾同学,听说今天这集很悲伤呢?你的心情还好吧?】   濑尾结月秒回:【啊?悲伤?】   濑尾结月:【可是我看得超开心啊。】   濑尾结月:【那个大黑怪揍人好爽啊哈哈哈哈哈。】   樫野花眠:“…………?”   那个大黑怪应该说的是把奥特曼暂时打败的最终大BOSS,XX怪兽吧?濑尾为什么会为看到大怪兽打别人而开心啊。   她看奥特曼难道是代入了反派的视角?!   被濑尾结月这样一打岔,樫野花眠再收到宫治的消息时,就没有那么心神不属——嗯,绝对没有了!   宫治:【花眠,外面下雨了,下得很大。】   宫治:【我的训练都改成室内了。】   宫治:【不过我还是淋到了一点雨。】   樫野花眠对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又看,很想发消息问问宫治现在如何了,但是手指又有些按不下去。   樫野花眠:【[雨伞]】   樫野花眠:【[打喷嚏][药丸]】   ……应该能看得出来,她这是提醒以后要记得带伞,以及如果感冒了要记得吃药的意思吧。   她好像越来越不确定昨天治君是不是“欺负”了她,难道是她想多了?   尤其是按照她这样的状态,其实更像是她在冷暴力欺负治君?   呜。   突然有点负罪感。   但是,有一些东西,她又不想,或者说不敢去面对、戳破。   樫野花眠恹恹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发了会儿呆,又继续开始认真做作业。   转眼到了周一,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团乱麻还是没有彻底理清,她没有正式做好再见宫治的准备。   可是,她和治君是约好了要一起吃午饭的啊。   就在樫野花眠心烦意乱的时候,宫治发来了一条消息:   【花眠,最近排球队需要准备一场与外校的比赛,中午我暂时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抱歉。】   樫野花眠:“……”   她回复了一个OK的emoji。   事情好像是在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她可以暂时避开治君,有更多的时间去解开心里打结的毛线团——这应该能算是一件好事,但不知为何,她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午饭,樫野花眠是和雨宫亮姬一起吃的。在和朋友快乐吃饭的氛围中,她暂时忘掉了那些微妙的心绪。   但当回到家、躺在床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又细细密密地环绕着她的心脏。   眼中是白色的天花板,就像她的心,一片白色,茫然,又空落落的。   她想,今天一整天没有见到治君,她应该是……想见他的。   这是「思念」。   但是,对一个关系很好的饭搭子产生思念,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因为你喜欢对方。」   樫野花眠的动作猛然一停。   「除了怀有纯粹的恋心之外,想不到第二个可能呢。」   她将被子扯过来,一把盖在头上。   「肯定不只是好朋友啦,至少是好感的程度吧。」   樫野花眠将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好像希望能以此进入一个全新的、不用思考的世界。   「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如果她对于治君的感情并没有超过友情,那她为什么要像现在一样这么纠结?   「喜欢」。   这个词语在樫野花眠脑中冒出的瞬间,她感觉心忽然跳快起来,即便蒙在被子里,心跳声也好像大得要在整间卧室中回荡。   就在这时,手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LINE上的视频通话请求。 [52]第 52 章:决定了,她要告白。   “花眠酱!”   樫野花眠接通视频通话的瞬间,濑尾结月爽朗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与之一起到来的还有对方得意的笑脸。   樫野花眠:“啊,结月同学。”   明明昨天才正式认识,今天白日里只是又在LINE上聊了几句,濑尾结月就已经这么亲切地称呼她了,樫野花眠也莫名地适应了叫出“结月”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濑尾结月自带某种混淆他人认知的气场?   总之,只要和她在一块,连樫野花眠都顾不上害羞这种事情了。   濑尾结月:“花眠花眠,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在篮球社打了一场超级厉害的比赛!”   樫野花眠:“诶,那很厉害呀。结月同学进了很多球吗?”   濑尾结月:“哈哈,这个没数,但是我把敌方所有人都撞倒了呢。哈哈!我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樫野花眠的笑容略有一丝僵硬。   #啊?#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虽然她没那么了解篮球,但是它的比赛规则是比谁撞倒的人多吗?那不应该是保龄球之类的运动项目吗。   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樫野花眠跳过了这个话题,说:“结月同学,嗯,很厉害啊。对了,结月同学为什么给我打视频通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对对对,”濑尾结月说,“是有一点正事,将将~”   她伸出手,漂亮的手指上挂着好几个钥匙环。   “今天放学后我去电动城了,哈哈,那几个机器都快被我打爆了,老板看我太厉害,送了我好几个钥匙扣呢。这个,是花眠酱的那个大管吧?”   樫野花眠认真辨认了一下,惊喜道:“是的诶,这么小众的乐器,居然都能被结月找到,好棒。”   濑尾结月wink了一下。   (๑·ㅂ<)و✧   “果然我没有找错啊,果然像我这么完美的人做事,花眠酱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个钥匙扣,到时候我会带去给你的。”   濑尾结月又像献宝一般,把得到的其他钥匙扣逐一展示在镜头面前。   怪兽A、怪兽B、怪兽C……   樫野花眠:“。”   确定了,结月是真的很喜欢怪兽,看来她看奥特曼还真是代入了反派怪兽的视角。   “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钥匙扣,”濑尾结月嘀咕了一声,“我拿的时候没注意吧?”   那个钥匙扣的图案,是两只小狗亲昵地贴在一起,头上有一颗超级大的爱心。   ……是情侣呢。   樫野花眠感到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咕嘟咕嘟地泛了上来,抿了抿唇,“结月,有一个问题我想要请教一下,那个,结月有什么恋爱方面的经验吗?”   濑尾结月:“有吧,应该算是超级丰富呢。”   樫野花眠直觉有点奇怪,不过她这时顾不上想这些,犹豫道:“我有一个朋友,女生,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异性好友,她最近觉得,她好像产生了一点对不起好朋友的感情,他们的友谊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樫野花眠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把她和宫治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番。   “我这位朋友,现在就是心情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对方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下意识地躲开对方。但是,一直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且,她也不想躲开宫治。她不希望宫治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濑尾结月沉吟一声:“我懂了。”   “你这位朋友——是遇上厨子属性大爆发的渣男了。”   樫野花眠:(´oωo`?)   #啊??#   濑尾结月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你看,这个男生明显不对劲,又是和你朋友天天一起吃饭,又是去你朋友家一起玩游戏,还摸头亲亲抱抱的,但就是没有明确表示过喜欢你朋友,这不是享受暧昧但不想承担责任、只是一味吊着女生的渣男,还能是什么?”   “唯一能加分的项目就是他做饭很好吃,去你朋友家的时候还主动做了饭菜,眼里有活,不算是那种等着女生伺候的超级无敌大渣男,所以综合一下只算是个普通级别的渣男,还带点亮了厨子属性的那种。”   “你朋友会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男生了,绝大程度上就是被这个渣男的骚操作搞得太患得患失了。完全是万恶的情感控制啊!”   濑尾结月说到这里,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以后她要是再感觉情况不对,不要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啊,绝对是对方的问题。”   樫野花眠挠了挠脸颊,好理直气壮啊。   不过,感觉绝对是结月会有的想法呢,遇到问题就归因于外界,绝对不内耗自己。   樫野花眠:“我觉得,好像不是结月说的这样吧?他才没有想吊着谁,而是……”   她顿了顿,一手的指甲难耐地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抠动,“应该是他单纯人很好,对我——的朋友,并不是有那种意思吧?”   濑尾结月“咦”了一声,“花眠,感觉你对你那位朋友的事情,好像了解得很清楚嘛?哦,我知道了~”   樫野花眠的心快跳起来,脸上出现不自然的薄红。   她那么精心编造的谎言就要被识破了吗?结月还是发现,她所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了……   濑尾结月:“看不出来花眠这么八卦。”   樫野花眠:“……诶?”   濑尾结月挑眉:“难道不是吗?”   樫野花眠没办法说出否认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总之,那个男生绝对不是渣男,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濑尾结月“啧”了一声,对此表示十分的不相信。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濑尾结月双手一拍,眼睛一亮,看上去好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样吧,我们用事实来说话,你让你的朋友直接去向那个男生告白!男生要是接受了而不是逃跑,那我就同意你说的那个男生不是渣男。”   樫野花眠:“…………”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jpg   濑尾结月却越发觉得自己提出了十足的好主意:“花眠听说过硬币定理吗?就是利用抛硬币帮自己作出决定,抛起硬币、硬币还没有落下的那个瞬间,你想要让硬币出现哪一面的想法,其实就暴露你最真实的内心想法。”   “现在的问题主要在于两点:第一,你的朋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对方;第二,不能确定那个男生是不是渣男。”   “而只要你的那位朋友去表白,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在等待那位男生给出回应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自己的心意,是想要他答应,还是不想要他答应;男生答应了,那他就不是不负责任,要是拒绝,那大概率就是个纯粹只想享受暧昧、白白吊着别人的混蛋。”   樫野花眠:〇ω〇?!   好奇怪,她感觉结月说了一通歪理,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好、好像还真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至少可以让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不过,怀着这样的目的就说出“喜欢你”之类的话好像又有些不负责任。要是对宫治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樫野花眠挂了濑尾结月的视频通话,又打开了搜索论坛,输入各种关键词,仔细地浏览着下面的回答。   然后,她模模糊糊地总结出一套方法:告白,也可以迂回地、委婉地说,在对方隐隐约约意识到、窗户纸快要捅破的一瞬间,再用“其实是开玩笑”把两个人拉回到正常界限之内。   这样,既能达到“硬币效应”的效果,也不会让宫治觉得太奇怪。   不过,这个所谓的“一瞬间”要怎么发现呢?   论坛上的答案是:「认真感受,肯定能发现的。」   樫野花眠:“。”   好吧,那就,试试?   -   但试试,具体要怎么试?   樫野花眠又犯难了。   不过她也没太过纠结,第二天的白日里依然是非常用心地学习,下午的吹奏部训练,她也是专注地投入其中。   中间休息的时候,松下晴子主动跑过来,“花眠花眠,你的巴松管好酷哦,发出的声音好好听。”   樫野花眠:“谢谢,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松下晴子:“嘿嘿,我就喜欢花眠夸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来一次双人合奏。”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说:“木管乐器和铜管乐器的双重奏搭配很多,虽然其中很多都是选择了圆号,毕竟它的音色很包容,是非常好用的‘桥梁’,但其他铜管、木管组合也不是没有组合的可能,只要选择对应的曲目就好。场合的话,各种学校活动,总会有机会的。”   松下晴子:“好耶,那到时候我一定会来找花眠的。”   社团活动结束后,樫野花眠和松下晴子一起离开教室,途中经过了排球馆。这时候大概是队员们的中场训练时间,馆外听不见一点排球的撞击声,只有一些隐约的聊天的絮语。   松下晴子:“哎,排球队的人训练得很刻苦啊,感觉起码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才会散场回家。”   樫野花眠:“嗯,不过他们是在做喜欢的事情,所以除了辛苦,更多的,应该是满足吧。”   松下晴子点头。   这时候,有两人从馆中走出来,正好都是樫野花眠认识的人,尾白阿兰,以及宫侑。   樫野花眠:“……晴子,我,我还有一点事情。”   松下晴子立刻懂了,摆摆手:“那我先走啦,花眠明天见。”   樫野花眠见松下晴子有些走远了,才快步跑上前。   最先发现樫野花眠的人是宫侑。   宫侑余光瞥见樫野花眠的身影,眼睛一亮,眉毛一挑——然后,他就瞬间敛起了挑起的嘴角,躲在尾白阿兰的身后,上手就将刘海往反方向拨去。   尾白阿兰看到了宫侑的变化,皱眉:“侑,你在干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治?   宫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伪装出宫治的表情。   “尾白同学。”   樫野花眠这时候走了过来。   尾白阿兰看过来:“樫野同学?”   ——等等,他好像知道宫侑那一番“鬼动静”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这是要欺骗樫野学妹,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宫治。   就算是朋友他也要大吼一声宫侑你是超级大人渣吗?!   樫野学妹这么乖都忍心欺骗!   尾白阿兰:“那个,这个是——”   樫野花眠没有任何犹豫:“还有宫同学。下午好,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叫治君出来一下?”   尾白阿兰顿住。   宫侑的脸色僵住。   宫侑磨了磨牙,“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像是才发现一般:“宫同学,你今天是换了新发型吗?刘海的方向和治君一样了。”   不过看着并没有治君帅气呢。   当然,樫野花眠很有礼貌,并没有把这句真心话说出口。   宫侑:“……”   为什么?!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就一切都结束了!一点都没有给他演戏的空间。   他们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吗,这人怎么一眼就给他按死了“宫侑”的身份。   ——还有,尾白阿兰你不要给我背过身去,我知道你在偷笑!你都笑到发抖了。什么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   尾白阿兰将嘴唇死死地往内裹住,想尽了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才终于勉强憋住笑意。他说:“好,我现在就帮你去叫治。”   还顺带把留在原地气鼓鼓到炸毛的宫侑给拖走了。   尾白阿兰走到宫治身边,用掩藏不住喜意的声音轻轻道:“咳,治,有人找你,是那位——樫野同学。”   宫治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停,眼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来,“谢谢。”   尾白阿兰:(☆▽☆)   他有预感,他离“正大光明地磕到了”又向前进了一大步,嘿嘿。   一旁的宫侑托着腮,双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眠?”   樫野花眠听到身后的这道声音时,仿佛全身过电。   她缓缓地转过身,宫治就站在她的面前。   明明只是两三天没有见面,她却有一种隔了好久好久的感觉。   治君,好像更帅气了。   樫野花眠不自觉地垂下眼,原是看着宫治的脖子,只是在看到那一片漂亮的锁骨时,不知怎么地,就像被烫到了,眼神又下移了几分。   “我……”   糟糕,刚刚好像完全是一时冲动,她根本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开口啊。   一直不说话,会不会显得她很像一个傻瓜?   樫野花眠忽然听到了一点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脑中冒出一个灵感,她没有多想,抓住了它——   “之前说,要一起去看樱花……治君,这周六有时间吗?”   “嗯。”   樫野花眠抬头,宫治安静地凝视着她:“有的。那我们约好了。”   樫野花眠点头。   宫治:“花眠,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的,”樫野花眠咽下了一口口水,“我,我对你,其实……”   完蛋了,感觉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樫野花眠低头,鼓足勇气——   “我想问治君想吃什么零食。”   呜。   还是没敢说出来。   轻轻的笑声飘入樫野花眠的耳中,她看见宫治抬手轻掩着嘴巴,眼睛有些眯起来,是一种很温柔的被逗笑了的表情。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某种暖意泡软了。   宫治:“只要是花眠给我的,我都喜欢。一定要说的话,那就布丁吧。”   樫野花眠:“……好。”   她一定会给治君准备全世界最好吃的布丁。 [53]第 53 章:【回收文案】“亲一下,好吗?”   “感觉花眠心情很好的样子。”   樫野花眠听到对面的雨宫亮姬这么说,笑了一下,又吃下一些玉米粒,“有吗?大概是这两天天气很好吧。”   ……啊呀。完全没办法让她相信呢。   雨宫亮姬想,不会是因为宫治吧?   她盯住樫野花眠的侧脸,咬住筷尖,眼里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樫野花眠却在这时候看过来,差点让雨宫亮姬吓了一跳。   “亮姬,既然你的妈妈今晚要忙工作的话,不如来我家吃饭吧。”   “……诶?”雨宫亮姬说,“不会很打扰吗?”   樫野花眠:“不会的,姑姑说,她很期待我带朋友回家呢,她最近两天正好空闲下来,喜欢家里热闹一些。而且……如果亮姬和我一起回家玩一会儿的话,我也会很高兴噢。”   那还说什么,绝对要答应啊!   雨宫亮姬于是喜滋滋地在樫野家吃了一顿晚饭,又来到了樫野花眠的房间里,抱着樫野花眠养的小狗仙贝一起玩。   樫野花眠摸了摸非常配合的仙贝的头,简单说起了自己当初和宫治一起救下仙贝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生看着有点凶巴巴的,但实际上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好人呢。”   雨宫亮姬的动作一顿。   怎么说呢,樫野花眠的这番话,稍微让宫治在她心里的形象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是问出了那个想问已久的问题:   “花眠,我有个问题,有一点好奇,你和宫同学走得太近了吧?还天天黏在一起吃饭……”   心一横,她继续说:“你们,是在恋爱吗?”   -   同一时间,宫家。   宫侑往左边看了一眼。   宫治正在整理书桌。   宫侑拿出一本排球杂志,看了一会儿,他又往左边看了一眼。   宫治正在整理书包。   宫侑收回眼神,将手上的排球杂志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再向左边偷偷望去。   宫治看着他。   宫侑低头——宫侑抬头。   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了。   宫治:“偷看我做什么?”   宫侑心虚地眨了一下眼,很快地理直气壮起来:“你不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宫治像是懒得吵架,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宫侑磨了磨牙,有些忍不住了,“昨天,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   宫治抬起头,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说:“对她客气一点。”   宫侑张大嘴,有些气笑了,“宫治,你这家伙——我还没对她本人怎么样呢,你就护上了!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宫治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之前不是说了,她是我的粉丝吗?”   宫侑不满地“啧”了一声,“你真当我是白痴啊?不说她,就说你,我还不了解你这个混蛋么?你居然允许她叫你治君,那才不是你对一个粉丝会有的态度。我那只是给你留面子,懒得戳穿你。你不正常得太明显了。”   宫侑吐出一口气,难得沉静下来,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喜欢她。”   “你们,是在恋爱吗?”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滞下来。   -   将话问出口的瞬间,雨宫亮姬在心里反复刷屏:   千万不要是谈恋爱千万不要是谈恋爱千万不要是谈恋爱!   如果真的是谈恋爱,她就——她就只能恶狠狠盯着宫治,只要他露出一点欺负花眠的苗头,她绝对要和他这个恶势力抗争到底。   樫野花眠听到这句话,恍惚了一下,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回答:“没有呀。我们……”她顿了一下,“只是饭搭子的关系啦。”   雨宫亮姬只感觉心里紧绷住的压力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花眠你不要嫌我说话难听,那家伙其实完全就是个大混蛋啊,你离他越远越好。”   大混蛋。   樫野花眠默念了一下这个名词,摇了摇头,说:“亮姬,也许是你对治君有什么误会吧。他……”   想到这两天,自己明明这么冷淡地对待治君,他却还是一如往常,妥帖地包容着自己——樫野花眠更觉得心里泛起一片酸酸的软。   “我觉得治君很好、很温柔,是一个超级大好人。”   雨宫亮姬才要勾起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很好?很温柔?还超级大好人?   她们稻荷崎难道有第二个——哦不是,第三个姓宫的???   这几个词究竟是怎么和宫治扯上关系的啊啊啊!   完蛋了,好像比“乖巧软萌的好友被混蛋池面拐走”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她接下来是带花眠去治疗一下眼睛,还是去找什么驱邪大师为花眠看看呢?   雨宫亮姬彻底麻了。   -   “嗯,我喜欢她。”   在一片沉默中,宫治的声音很轻,但却十分明晰。   宫治:“所以,我不是说了么,对她客气一点。”   宫侑扯了扯嘴角,有点不爽地说:“你们现在真的在谈恋爱啊?”   宫治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暂时还不是。”   宫侑扬眉:“为什么现在还不是?你可不是那种会退缩的性格,连自己的布丁都会写上自己的名字,简直是变态一样的占有欲。”   宫治:“如果你不偷吃我的布丁,我用得着写上名字吗?”   “布丁大盗”宫侑从善如流地略过这个话题,说:“那你敢否认自己占有欲不强这一点吗?”   宫治神色淡淡,眼神幽晦,好像一只匐在黑影中、窥伺着猎物的狐狸。他反问:“我有否认的必要吗?”   宫侑笑起来,“啊呀,那位——樫野同学,是吧?我突然有点同情她了。”   被宫治这个混蛋盯上了,完全是跑不掉的吧。   宫侑:“所以,为什么还不是情侣关系?她不喜欢你?”   宫治:“才不是。”   宫侑追问:“那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宫治沉默了许久,才说:“因为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喜欢我,她……现在大概还是只觉得,我们是饭搭子的关系。”   宫侑罕见的认真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情绪。   饭搭子?   就像在紧张刺激的排球比赛中,他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抱头,全神高度集中地等待队友发球时,队友却大力出奇迹,一把将球打到了另一个队友的后脑勺,成功将其“击毙”——他现在,就是被这样的情绪淹没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宫侑眨巴眨巴眼睛,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猖狂大笑。   ——活该啊,猪治!   -   怀揣着错综复杂,自己都未必能说清楚的情绪,樫野花眠迎来了周六。   她比平常早起床了十几分钟,是自然醒来,好像身体怀揣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兴奋。   拉开窗帘后,天气果然如她这几天特意关注的天气预报所说的一样,是一个晴朗、太阳却不燥热的好天气,非常适合出游。   以及,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樫野花眠选了一套浅粉色的连衣裙,又搭配了一个浅绿色头箍,再拿出其他零零碎碎的配件。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姑姑樫野静夏给她买的,姑姑好像在打扮她这件事情上格外热情,与定期给她的衣柜换上一批应季新衣服套装的父母不同,姑姑,姑姑很喜欢带她一起去逛衣服店,喜欢听取她的意见为她选衣服,同时也常常鼓励她去试一试她没有试过的风格。   “虽然不应该过度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外貌上,”姑姑说,“不过呢,如果在适度的前提下,可以通过打扮获得一点好心情,也是件好事了。”   樫野花眠好像隐隐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每天稍稍花一点时间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确实有种给日常的一天增添上特别的色彩的感觉,就像期待、品尝每一餐的食物一样,让生活变得生动、鲜活。   今天,她好像尤其地在上面多花了一点心思。   这身装扮,在早餐时得到了姑姑的大力夸赞。   樫野花眠放心了一些,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出门了。   最近确实是赏樱的时节,但不同地方樱花开放的时间略有些差异,樫野花眠和宫治这两天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信息,最后敲定了一处城市公园。   在商量目的地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需要聊正事,又或许是樫野花眠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赏樱时委婉告白这一点上,所以她在与宫治沟通时,少了很多别扭,宫治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她那几日在LINE上的古怪。   但治君肯定发现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樫野花眠想到这点,又将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只能希望治君暂时不要问她原因了,不然她也很难解释的。   随着车越靠近目的地,樫野花眠就越是紧张。   好像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一抹清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简单的白衬衫,配上黑色的裤子,清新淡雅,利落挺括的版型更显出一种有秩序感的帅气。   车子停下来,樫野花眠握住了车门把手,几乎是在她打开车门的瞬间,宫治就看了过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走到车门边,等她慢慢地推开车门后,他一手接过了她手里拿着的包裹。   “花眠,春天好。”   ……好温柔的一句话。   由这样清爽又英俊的少年说出来,让人觉得好像仰头喝下了一罐青柠汽水,那些气泡在心上咕噜咕噜地泛开来,痒痒的,又酥酥的。   “治君。”   樫野花眠舔了一下嘴唇,“你……今天很好看。”   “花眠喜欢就好,”宫治微笑,好像对这句话很满意的样子,“花眠,你也很好看。”   樫野花眠微微低着头,与宫治并肩而行。实际上,她一路上的思绪都很是混乱,根本无暇顾及周边的景物,只能勉强对宫治“开启自动跟随”,对他说出的话给出回应。   “花眠,这里可以吗?”   樫野花眠下意识抬头一望,整个人都怔住。   粉色的花开满了枝头,一树的花连着另一树的花,一片的花融着另一片的花,似粉雾似烟霞,在碧空如洗的背景中,美好得恍若仙境。   “……好漂亮。”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她没有发觉宫治看向她的目光,“嗯,很漂亮。”   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园深处,这里的人已经很少,在一棵临岸的樱花树下,正好有一片空地,而且坐在树干之后,可以借着树干隔绝其他人的视线。   樫野花眠很喜欢这里,等宫治铺开带来的野餐垫,她坐下来,仰头好好欣赏了一番这个视角下的樱花。   还是好漂亮。   樫野花眠移下视线,对上宫治的眼睛。   ……更漂亮了。   樫野花眠:“对了,治君,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其实这个东西开学之前我就想要送给你了,但是,我的动作有点慢,才拖到了现在。不过,慢工出细活,成品质量应该还可以。”   宫治双手接过。   他已经能猜到,这大概率是一个樫野花眠亲手做的东西,“我现在能拆开来吗?”   樫野花眠:“可以啊。”   宫治动作细致地把包装盒一点点解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只大概有手掌心那么大的灰毛狐狸挂件,毛茸茸的,圆嘟嘟的肚子上有一个饭团的符号。   樫野花眠:“这是羊毛毡,需要用戳针一点点戳、塑形,是之前我们去看电影那次,我在玩偶店里买的工具包,从那时候一直断断续续做到现在。”   宫治:“……你去结账的时候,不让我跟着,就是为了买这个?”   樫野花眠:“治君还记得这个细节啊,是的。那时候,我是想要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   不过,她大概并不是很擅长做这个,所以才会过了这么久才做完。   也不知道治君会不会喜欢。   “会很累吗?”宫治说,“你的手。”   这个问题超出樫野花眠的预料,她摇了一下头,“我每天只做一点点,累不到的。”   宫治:“那就好。我很喜欢。”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几朵樱花的花瓣被拂落下来,在白色衬衫少年的背后,荡起一片梦幻绚烂的涟漪。   「喜欢」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张开了嘴唇,就像被捞上岸的鱼一般翕动着。   「说出来。」   「说出来,樫野花眠。」   她几乎能听到心脏对自己的呼告。   宫治安静地看着她。   “——我们开始野餐吧。”   呜。   樫野花眠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低下头。   说不出来。   她同时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把其他带的食物拿了出来,又将它们摆放整齐,总之就是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宫治看着面前这个像兔子像仓鼠又像鸵鸟的脑袋,眼里换了好几种情绪。   他有些若有所思,最后,化为一点无法言说的暗芒。   难道?   要是这样的话,也许……   “这就是花眠准备的布丁?”   宫治伸手拿起了一罐。   樫野花眠抬头:“对的,我根据一个杂志选的,上面介绍这一款布丁特别好吃,我拿了两种味道。”   宫治拿的是原味,樫野花眠顺势拿起了另一个芝士味的。   宫治:“那我要好好品尝了。”   樫野花眠胡乱地点了一下,跟着宫治一起打开布丁的包装,用塑料勺子挖起一块送入嘴中。   拿出冰箱后便立刻放入保温袋中的布丁,吃着还是冰冰的,冰凉又清爽。   浓郁的奶香,融合了芝士特有的醇厚微咸,就这样DuangDuang地贴上了舌尖,甜润细腻,好像一瞬间就丝滑地融化了。   感谢这个世界上存在美食。   心烦意乱的时候,唯有美食能给她冷静和安慰。   樫野花眠由衷道:“真的好好吃。”   “原味的也很好吃,”宫治说,“不过芝士味是什么味道?会不一样吗?”   他好像在情真意切地感到困惑,樫野花眠:“还有一罐芝士味的,治君要吃吗?”   宫治:“我应该不能现在一连吃下两个布丁,嗯,但是只为了尝一口就要开一罐新布丁,好像也很浪费吧。”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新的塑料勺子。   “那治君尝一下我的这罐吧。我只吃了一口,它还没有碰到——”我的口水。   樫野花眠本来只是想单纯描述一下,话到嘴边,却觉得有点古怪,身体比脑袋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嘴巴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脸有些红了起来。   宫治:“好啊。”   他将头凑近,微微靠近。   ……这是要她喂的意思?   他现在手上拿着布丁,好像,也许,是有点不方便?   樫野花眠觉得脑袋有些乱糟糟的,挖了一块布丁,缓缓地送到宫治的嘴边。   宫治张开嘴,樫野花眠莫名其妙地想,治君的身体肯定很好吧,嘴唇这么红润,看着还很润,就像布丁一样。   ——她在想什么!   樫野花眠吓得把勺子收回来,低头消化情绪,又抬起头——宫治正在看她。   眼神落点,好像是她的嘴唇。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嘴唇。   樫野花眠觉得心中升起一股类似于燥热的情绪,整颗心都仿佛过敏了。   “治?”   她甚至忘记带上了“君”的后缀。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而是更向她凑近,半晌后,露出了一个色气的笑容。   “亲一下,好吗?” [54]第 54 章:我们交往吧!   宫治究竟像什么动物?   这个问题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于樫野花眠的脑海中的。   最开始,她大概是觉得宫治像狗,因为他的外形充满着蓬勃的力量感,气质巧妙地融合了克制与肆意两种近乎截然相反的风格。   而且宫治很温柔,很符合狗狗忠诚的特性,会让她想到冬日里,小狗趴在壁炉火光旁边睡觉,身上的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毛茸茸又暖烘烘的。   但慢慢地,在有些懒怠的外表之下,她隐约察觉到了宫治性格里隐含的攻击性。   这就不是纯粹的狗狗,起码是猎犬,或者——狼?   可是,好像还不够贴切。   猎犬具有高度的服从性,狼有很强的秩序感,而宫治却不太符合,他身上有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狡猾、混乱邪恶之类的特质。   所以——   「是狐狸啊。」   樫野花眠在玩偶店里买下了毛毡工具,她根据宫治的眸色选择了灰色,但并没有选择要做的具体动物类型。当她在网上寻找各种动物的解说教程时,她一眼就看中了狐狸的教程。   狐狸,应该是最符合宫治的动物了。   正好狐狸一直被视为稻荷神的使者,宫治去上稻荷崎,也算是进入了一个狐狸窝。   樫野花眠做毛毡娃娃时想到这个巧合,觉得很有趣,笑了一下。   此时此刻,她慢吞吞费心做完的毛毡狐狸,装在一个礼物盒中,而那礼盒被细致妥善地放了起来。   而一只狐狸,在她的面前,离得很近,也缓缓露出了一个迷人又危险的笑容。   那是一个信号,对于香软的猎物,垂涎已久的肉食动物,终于露出了捕食的獠牙。   “亲一下,好吗?”   樫野花眠瞬间听到心里发出一阵无声嗡鸣,让她整个人都要晕眩。   于是她下意识地向一侧瘫软下去——就像上周六,在宫治临走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之后,她就是这样的反应。   但她没有倒下去。   宫治的手及时地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那片肌肤,隔着衣料,都烫得让她觉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无处可躲,好像只能直视那一双总是淡淡的灰眸。但她又想下意识地躲避,于是低下头,整个身体都尽力地向另一边侧转过去。   宫治依然没有给她机会。他另一手在她的背后一按,将她按入了拥抱之中。   樫野花眠挣脱不了,只能靠在宫治的肩膀上,小幅度地张口胡喘着气,就像要呼吸不上来一般。   “不要紧张,刚刚那句话,是我和花眠开玩笑的。”她听到宫治这么说。还没等她有反应,宫治又说出了下一句话:   “但我想要亲你的想法,不是玩笑,是真的。”   樫野花眠已经无力思考,干脆破罐破摔地把脸埋在宫治的肩膀上。   她感受到宫治的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好像在安抚。   但他胸膛隐隐传来的震颤,又在同时告诉她:他应该在笑。   为什么而笑?   心情好?因为捉弄到她了?   樫野花眠半天从嘴里憋出一句话:“你欺负我。”   好像是在控诉,但声音还是软软的。   宫治肯定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的身体微微一顿,所有的肌肉在瞬间紧绷起来。在樫野花眠看不见的地方,宫治眼里闪过一点欲望的暗芒。   “花眠,”他说,“你也在欺负我。”   樫野花眠一愣,都顾不得害羞,一下就抬起头来,“我哪里有欺负你?我怎么会欺负你?”   宫治的视角,便是看到埋在自己肩上的一颗头咻地一下看向他,神色认真,还有一点委屈,只觉得可爱得不行。   太可爱了。   可爱得……想要吃掉。   果然是「可爱侵略症」啊。   宫治面上绷着一副认真的表情:“花眠,在上周六到今天的这八天时间里,你觉得你没有「欺负」我吗?”   樫野花眠轻轻咽下了一口口水。   果然,治君意识到了她之前在消息上的刻意冷淡,所以现在是要和她好好就着这一点来谈谈了?   宫治:“你还没有给我回答。”   樫野花眠愣了一下:“什么回答?”   宫治:“一共有两个回答。”   “第一,在那个游戏里,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第二,”他停了一下,认真地直视她的双眸,“在我那天告诉你‘兔子’并发了那张图片之后,你也没有给我回答。”   樫野花眠:“先不说第一个,第二个……我,需要给出什么回答?”   宫治:“我会用兔子来形容我最喜欢的人,而我给花眠的备注名上就有一只兔子——花眠,你不会做不出来这么简单的逻辑推理题吧?”   “至于要给我什么回答。”   他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尖勾起樫野花眠耳边一绺有些缭乱的发丝,将它束于耳后。   “还记得这个问题吗,‘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花眠不是说,你也很喜欢我吗,不喜欢的话,我们怎么会成为你心目中那么要好的饭搭子呢?”   “喜欢。”   他轻轻叹息一声,说:“花眠,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这样的回答,你在我说出那句话、发送那条消息之后,不能给到我呢?”   ……为什么。   樫野花眠想,这个问题她也有想过。   在那天之后,她想过许许多多遍。   宫治在玄关拥抱、抚摸她的头之后,她在想;收到宫治在LINE上发来的图片,她在想;在论坛上搜索答案的时候,她在想;结月和她说了那些着调又不着调的话时,她在想。   亮姬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依然在想:   「你们是在恋爱吗?」   「不是,只是饭搭子的关系。」   ——真的,只是这样吗?   Love, is the only true answer.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她真的没有那么笨,连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都搞不懂。   她好像是温水中一只还沉浸在「冬眠」的青蛙。在真心话提问的时候,温水的温度还没有突破临界点,她尚且可以在「昏迷」的状态下完成回答。   但玄关处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瞬间把水煮过了沸点。她「苏醒」了,也许意识还没有完全清明,但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怦怦乱跳的心脏。是喜欢。   瘫软下去的身体。是喜欢。   六神无主的大脑。是喜欢。   宫治按住了煮锅的盖子,于是青蛙逃不出去,彻底地恢复了意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懵懂的,她纠结的,她好奇的,她逃避的,就是那样一个唯一的答案。如果不是,她何须反复追问自己的内心。   樫野花眠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她像要用手把自己藏起来,又知道逃避没有用处并且有些可耻,故而克制着伸起手的欲望,但心里那些情绪并不是能完全压下去的,她只能用力地咬住嘴唇。   她喜欢治君。治君也喜欢她。   在这两个条件都成立的情况下,情况似乎已经豁然开朗。但是……   “花眠,松嘴。”   樫野花眠下意识地照做。   宫治正在看她,像一块被泉水冲洗过的鹅卵石一样清透,又像她做的那只毛毡狐狸的尾巴一样毛绒绒的。   “花眠,我知道你在不安。担心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如果再向更亲密的方向迈出一步,可能会带来什么你不想看到的改变。”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治……”   宫治:“我大概都知道的。花眠在亲密关系上,又迟钝,又敏感。”   他笑了一下,“第一次偷看我吃饭的时候就是,明明有很多种好方法可以和我沟通,但花眠却偏偏选择了不沟通、偷偷看,但又因为太高的道德感,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你的时候,就决定了要给我一点补偿,或者说谢礼。”   “然后是那个暑假你第一次突然离开兵库县,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建立起非常稳定的饭搭子关系,但花眠还是能找到联络方式提前告知我的,可花眠没有。”   “不只是我,还有对于雨宫同学。花眠说,来稻荷崎不全是为了雨宫同学——但这也是说,起码有一部分是为了雨宫同学。因为不想和朋友分开,所以甚至愿意追随对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上学。”   “以及现在,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感到担忧。”   “花眠,对于这些人际交往关系,你一直在害怕、紧张、不安。你很珍惜「得到」,但又恐惧「得到」,所以你有时候会努力地想去抓住什么,有时候又会刻意回避。”   樫野花眠安静地听着宫治对她内心的剖析,内心里却很不平静。   仿佛在开着热空调的房间里待久了,猛地推开门来到寒风凛冽的户外,鼻腔自然泛起的那股酸胀——它们一点一点蔓延上来。   宫治说的,完全没错。   原来,她被治君看得这么清楚,完全被看透了。   那些脆弱幽微、别扭拧巴,连她自己都未必能看明白的角落,全都被看见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很难搞的胆小鬼。   樫野花眠要垂下头,宫治却继续说:   “我不是在说花眠哪点做的不好,事实上,在我眼里,花眠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那都是花眠的特点,我很喜欢,因为那都是花眠的一部分。借用花眠说过的一句类似的话——我是「永远无法评判樫野花眠委员会」的成员,因为在我这里,樫野花眠永远是对的。”   有些不合时宜,但樫野花眠没忍住,被逗笑了。   宫治:“花眠,我是想要安慰你、开解你,以及告诉你,我喜欢你,不只是对食物、对饭搭子的喜欢。”   我喜欢你。   这是一句胜过漫天樱花的美丽的话。   “我知道你的不安,我会努力地让它们消失,绝对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和我定下一个契约,在限定期内,如果我让你不满,你可以随时叫停,让我们的关系退回原来,我一切都能应你。”   樫野花眠抬头:“限定期?”   她反应过来,宫治是要和她成为具有期限的情侣,“但是……”   宫治摇了一下头:“不许说但是。”   “如果觉得我是好人,就要对我有这样的信心。”   “如果发现我是坏人,”宫治笑了一下,那种熟悉的肉食动物的气质扑面而来,“就不要质疑我的决心。”   宫治对着樫野花眠伸出手,掌心向上。   “花眠,我想要和你交往。握住我的手,就代表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樫野花眠又低下头去。宫治看到樫野花眠头顶那一处发旋,想,还真是一只兔子,连发旋都那么像兔子尾巴。   所以,这只兔子会跳入自己的陷阱吗?   是的,陷阱。   他所说的期限,是真话,也能算是谎言。期限确实存在,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这个期限真正成立。   才不会给花眠叫停的机会。   哪会有狐狸主动松开咬住兔子的嘴。   果然,他真的很坏,控制欲很强呢。   宫治这么想着,对樫野花眠会答应自己的八成笃定,渐渐消弱了几分。   ……也许是今天说这些,还是太急了。   刚刚他看到花眠那欲言又止、脸带羞赧的神情,实在不可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过于美妙的想法,那些话便顺畅地就从他的嘴里流泻出来。   如果真的失败了,也没关系。今天不成功,还有以后。   现在,他应该说些话,让这个情形得以转圜——   宫治一怔,他的手,被一只白皙细嫩的手,轻轻地、坚定地圈握住了。   樫野花眠抬头,眼睛有些红,还含着一点眼泪,好似一颗新鲜的粉色荔枝。惹人生怜,又忍不住让人更想欺负。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那个期限,我要和治君在一起。”   在一起吧,在这个被樱花眷恋的春天里。   宫治抱了上来。   世界上最好的一场春天,终于落入到他的怀中。 [55]第 55 章:“谢谢,我的女朋友大人。”   樫野花眠放在身侧、蜷攥起来的手,慢慢地舒展了一点,又像一寸一寸向上攀爬的藤蔓,揪住了宫治的衣服。   又试探着,伸出了手指,让手掌轻轻贴上来,努力回应着宫治,让这个拥抱更加地完整。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也是成为情侣之后的第一次拥抱。   情侣。   想到这个名词,刚才被短暂压下去的思绪,又咕噜咕噜地冒上来。   并不是后悔,她不会后悔的,虽然是一时冲动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些话,但它们确实发自真心。   她喜欢宫治,想要和宫治在一起,哪怕还有一点担心,也不想要接受宫治关于限定期的提议。那样对宫治太失礼了,对宫治的真心也太失礼了。   她想要好好地珍惜宫治。   但是,心中的那一点害羞,却是无法避免的,以及,后知后觉地,从饭搭子好朋友变成情侣的不适应。   之后,该怎么和宫治用新身份相处呢?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吧?   是这么想着的,樫野花眠却觉得脸又缓缓热了起来。   宫治慢慢松开了拥抱,樫野花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手,手指胡乱地扣弄着掌心。   宫治的目光落在樫野花眠的手心上,浮起一点了然的神色。   还在害羞啊。   好可爱。   但是,花眠,你在我这里没有一直这样害羞下去的机会呢。   “花眠。问题,还没有回答我呢?”   樫野花眠的脑袋还有些沉浸在问题里,顿顿的,她没想到宫治会说这个,也没有其他的精力去思考,只能顺着对方思路想下去——是噢,还没有回答。   那是要回答的。   这时,宫治的嘴巴凑近她的耳朵,“那两个问题的答案,我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换一个新问题吧,花眠,和我拥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咦,换问题了。   那她再好好想想。   宫治的拥抱,也许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无法用言语进行准确描述,可以用一些食物来进行类比。   是青柠汽水,带着一种很清新的甜蜜感,那些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的作乱,又增添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刺激,她的心跳快得,就像气泡接连啪啪破开;   是樱花饭团,如咀嚼着米饭的满足感,还有淡淡的花香;   是原味仙贝,咔嚓咔嚓,吃了一次……又想有下一次;   ……   樫野花眠在脑袋里乱糟糟地想了好多,然后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这些回答,就这样直接说给宫治听,好像对她来说难度太高了。   “一定要回答吗?”樫野花眠软声问道,希望这件事有的商量。   “不是,”宫治说,眉毛下垂了一点,“如果是我不喜欢的回答,花眠不说也没关系。”   樫野花眠见不得宫治委屈巴巴的样子,忙道:“没有,是你喜欢的回答,被你拥抱的感觉,我很喜欢,一直都是。”   追溯到去年假期里的那一次意外,也是。虽然那个当下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事后再回看,她是喜欢的。   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让人闻了觉得很舒服,他的身型高大,手臂很长,把她抱住的时候,密不透风的,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怎么能不喜欢呢?   她喜欢被宫治这只大狐狸抱抱的感觉。   宫治嘴角挑起,方才有些可怜的模样一扫而空。   樫野花眠发觉出不对,“你骗我。”   宫治挑眉,好像在坏笑:“嗯,我哪句话骗花眠了?说出来,让我好好为自己辩解一下。”   治君在偷换概念,他确实没有说骗人的话,但却是靠表情完成了全部的谎言。   不过樫野花眠不想和宫治纠结这一点了,虽然不知道宫治会具体怎么回答,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宫治绕进去。   怎么这样。(˵´o ‸ o`˵)   “不理你了。”   樫野花眠鼓起嘴,刻意离宫治远了一点,低头一口一口吃着布丁。被宫治这样一打岔,她已经不再记得要去思考那些暧昧的烦恼了。   宫治露出满意的神色,眼睛微微一转,道:“这个芝士味的布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后半句拉长语调,尾音轻轻勾起,“确实很好吃。”   樫野花眠一顿,咀嚼布丁的动作更用力了。   宫治:“花眠想试试原味的吗?”   樫野花眠瞬间懂了宫治的意思:他肯定是想喂她吃原味布丁。   他怎么这样——不对,既然他们是情侣了,即使刚成为情侣几分钟,那也是情侣。情侣,互相喂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她刚刚被宫治欺负了,正在生气,完全有正当理由拒绝。   于是樫野花眠自以为硬邦邦地拒绝道:“不要。”   想了一下,她觉得不太礼貌,下意识补充:“谢谢。我还有一罐。”   ——噗。   怎么会这么可爱。   宫治抿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这绝对要忍住。   不然真的要把兔子逼急了。   宫治轻咳了一声,“要到午餐时间了,我在便当里装了好多食物,我一个人都吃不完,唉,没人和我一起分担,就都要浪费了。”   樫野花眠吃下了一口布丁,“撒谎。”她说:“你怎么会一个人吃不完。”   宫治:“……”   他这下无奈地笑了一声,“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是抱着要和花眠分享的心,准备的便当,如果花眠不和我一起吃的话,它们就没有意义了。”   樫野花眠:“原谅你了。”   宫治:“好。谢谢,我的女朋友大人。”   ——!   樫野花眠微微抖了一下。   治君怎么、怎么会这么说。   强调“我的女朋友”就算了——虽然这点其实也不能特别算了,但是为什么要说大人,好奇怪,好像是上司之于下属,神明之于信徒。   怪羞耻的。   以及,有点中二诶。   ——难道治君和给牛岛起“国产重炮”这个外号的人一样,都是中二病?或者,打排球的人是中二病的概率本身就很高?   樫野花眠有些胡思乱想,听到宫治说了一声“吃饭吧”,她的关注力才又放到了其他事情上。   对于这次的赏樱之行,樫野花眠主要将精力放在了采购零食上,于是带来的便当就相对简单了一些,里面装的都是稻荷寿司。   稻荷寿司,简单来说,就是将馅料包在油炸豆腐皮里做成的寿司,也就是把所有的馅料都包在豆腐皮里,像是一个大号丸子,还有点像关东煮里的福袋的放大版。   这两天姑父樫野松闲了下来,说好久没有吃稻荷寿司了,便很有兴致地开始包了起来。樫野花眠觉得很有意思,也加入其中。   樫野松一边教她手法的注意事项,一边和她闲聊起稻荷寿司,比如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传说稻荷神的使者狐狸尤爱油炸豆腐,故得此名;比如这个稻荷寿司在关东、关西两块地方有着一点细微的区分,前者多为圆筒型,后者多为三角形。   而他们两人做的就是三角形。   稻荷寿司的馅料一般是加了寿司醋的醋饭,其中也会混入一些其他的配料,比如香菇丁、蛋丝、萝卜丁,樫野花眠更是“灵机一动”,又尝试加入了火腿片、金枪鱼等食材,发明了好几种口味。   “……不过,出了一点小问题,”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我和姑父再做了一批,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往饭里加过醋了,所以调出了一份加入双份醋、加倍酸的醋饭,并且发现的时候,已经把它们全包完了。”   就这样把它们都扔掉,实在有些可惜。   于是樫野花眠三人决定还是把那批过酸的稻荷寿司吃掉。那些寿司确实酸,但还没有酸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不过还是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调味。、   樫野花眠:“然后我就想到了我和你之前吃过的一道炸鸡,厨师放入了切开的青柠,让客人自己挤榨出青柠汁,用酸味来中和油腻。所以,我想……能不能用炸鸡的油腻来调和醋饭的酸味。”   听上去有点“倒反天罡”,但最终效果还不错,这两道菜诡异地非常和谐。   寿司是樫野花眠和樫野松准备的,炸鸡是樫野静夏炸的。   她一边炸,还一边笑,说这么酸的稻荷寿司,她还是第一次吃,真是增加人生新体验了。   樫野花眠也微笑起来。   发现自己多加醋后,她其实是有些自责的,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但是姑姑姑父完全没当回事、甚至觉得很有趣的态度,慢慢感染到了她,于是她才可以轻松地提出“要不再做一盘炸鸡”的建议。   而姑姑对这句随口一提的话很重视,也许也是因为她觉得好玩,立刻就翻出冰箱里的炸鸡,然后热油、烹炸,完全是一气呵成。   樫野花眠想,那顿饭,自己肯定会记很久很久。   “……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樫野花眠将饭盒放到他们之间,“不过治君应该不会觉得无聊吧?来尝尝看。”   “不会,我喜欢花眠和我说这些,”宫治咬了一口夹起的稻荷寿司,“很好吃。”   樫野花眠也夹了一块。   这块稻荷寿司里额外添加了蟹籽,吃起来别有一股鲜味。当然,最主要的味道还是寿司本身的甜酸清爽,浸泡过糖的豆皮,软韧、油润、微甜;里面的馅料是微酸的米饭,口感颗粒分明;还有,夹杂着芝麻、蟹籽的香气。   “好吃。”樫野花眠给自己做的食物作出了评价。   看来她还是适合这种不会涉及明火的食物。比如那道汉堡肉,她后来又试了几次,依然不太能控制好火候,无法做出很好吃的味道。   “给你。”   宫治给她递上了一张纸巾。   樫野花眠擦了一下嘴巴,发现是嘴巴上有一点汤渍。她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好奇,“治君原来还带了纸巾,感觉有点意外?”   宫治:“嗯,最近养出来的好习惯。”为了养兔子而培养的习惯。   他用手托腮,“不生我气了?”   樫野花眠小声回答:“……不生了。”她的声音大了些,严肃强调:“治君以后能不能不要欺负我?这样我就不用生气了。”   宫治咳嗽了一声,忽然道:“差点忘了这个。”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我也给花眠准备了礼物。”   樫野花眠接过,里面全是深紫红色的水,以及若干颗圆圆的物体。认真看了一会儿,她说:“这是酸梅?”   宫治:“对,上次花眠吃我带来的樱花饭团,不是说里面的酸梅很好吃吗?所以我带来了一罐。”   那样随口的一句话,真的被宫治放在心上了。   好开心。樫野花眠都觉得这个罐子里装的都是甜甜的小糖水了。   樫野花眠:“谢谢,我很喜欢。我记得治君说过,这些梅子是治君父亲亲手腌的,也谢谢伯父。”   宫治“唔”了一声,“我爸肯定很喜欢你——因为你那么喜欢他做的梅子。以后,他肯定还会抓着你一定让你跟他学这门手艺呢。”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一点没发觉宫治这番话中的关窍。   因为答应成为情侣带来的无所适从,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回归日常模式的安心与舒适。   樫野花眠:“伯父很活泼啊。”   宫治嘴角微微挑起,笑而不语。   笨蛋花眠,一点关于情侣的警觉性都没有。那种话,还有更多的含义啊。   情侣,怎么会和饭搭子一样呢?   尤其是……   不过,那种事情现在还不能做,不然一定会把花眠吓跑的。   所以哪怕很想很想,忍到要爆炸了,他也必须忍住。   对待谨慎的兔子,狡猾的狐狸有充分的耐心,一切都要慢慢来。   就像现在,他已经成功把花眠哄得消散了许多因成为情侣而产生的紧张——下一步,他大概就可以做些其他的了。 [56]第 56 章:“不然……可是会吃醋的。”   樫野花眠之前几次尝试汉堡肉的时候,幻想过自己要是把这道菜练好了,就能让宫治好好惊艳一下。   结果,他们的关系都从饭搭子变成情侣了,她在这方面的厨艺依然没有什么长进。成为让宫治惊艳的大厨,这条路她大概还要走上许久。   不过,宫治带来的便当,现在就把她狠狠惊艳了一把。   宫治又做了蒲烧鳗鱼,不过稍微改良了一下酱汁的配比,因为春季的鳗鱼不比夏季的鳗鱼肥厚,需要在做法上增添更多的油脂香。   尽管尝起来和记忆里略有些差异,樫野花眠还是吃得很开心。不过比起这道鳗鱼,她更喜欢的是宫治准备的竹笋饭。   竹笋饭的做法并不算很复杂,就是先将食材提前准备好:切块的竹笋、淘后的大米,放入锅中焖煮,有些人还会加入油豆皮丝,爆炒过的胡萝卜丁、香菇丁。和普通的煮饭不一样,煮竹笋饭要加入的不是简单的水,而是特意调制的高汤,   这样一口竹笋饭吃下去,只觉得满口留香。餐桌上本该是最普通不过的米饭,浸满了独属于春日的鲜味清香,一粒一粒,都变成了极致的美味。   樫野花眠还特别喜欢吃竹笋饭里的那几小块锅巴,咬起来硬硬脆脆的,口感特别好。在咀嚼之间,更多的食物香气就被品出来了。   呜。   饭怎么可能吃谁做的都一样,宫治做的饭就是特别好吃啊。   喜欢。喜欢喜欢。   樫野花眠见宫治又给她夹了几块锅巴,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喜欢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不用全给我的,治君也吃一点吧。”   宫治:“花眠把喜欢表现得越明显越好。吃吧,看花眠吃到好吃的,我会比自己吃到好吃的,更加开心。”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她用公筷小心翼翼地把一块最大的锅巴分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放回到宫治的便当盒里。   “一起吃吧,和治君一起吃好吃的,才是最开心的。”   宫治咬了一大口,笑着“嗯”了一声。   樫野花眠一边小口啃着锅巴,一边欣赏四面的风景。蓝天、绿草、粉樱,还有宫治。   果然还是宫治吃饭的样子最吸引她了。   宫治也在看她。她本来是有些想将眼神避开的,没想到宫治却对着她歪了一下头,和仙贝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便直视着宫治的眼睛,笑了起来。   好喜欢。这就是春天吧。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话,她的那些担心——成为情侣就没有办法维持住现状,她无法控制,又或者反而因为过度控制而适得其反,最终让她失去宫治这个非常重要的人——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大概就不会发生了。   一片樱花被风轻轻吹落,落在樫野花眠的指尖。   她觉得很安心。   大概是太幸福了,樫野花眠有些停不下来,吃了很多。而宫治,一向吃得很多。他们把带来的食物几乎快吃完了。   “散散步吧。”宫治说。   “好。”樫野花眠回答,和宫治一起把东西收拾好,沿着公园里的小径慢慢行走。   樫野花眠看到一处很好看的景色,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随手点入LINE,濑尾结月给她发来了消息。   【刚刚打了篮球赛,哈哈哈哈,队友们都感动哭了。】   【真是的,就这么崇拜我吗![戴上墨镜邪魅一笑.jpg]】   【不就是抱着球把所有人都冲倒了吗!我就是这么强大!】   樫野花眠以为第三句话的“冲倒”是一种文学修辞手法,并没有放在心上,回复了一个小兔子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说起来,结月给她的建议,最后也是阴差阳错真的派上用场了。不愧是感情大师,她还要好好谢谢对方呢。   【结月,明天请你喝饮料。】   结月:【OK啊,我果然就是这么有魅力,被花眠酱狠狠宠爱了。】   结月:【我想喝最近很火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樫野花眠被濑尾结月的自信发言逗得笑了一下,回复:【好的,什么都会请你喝的。】   结月:【想起来了,鳗鱼功能饮料!哈哈哈哈哈哈。】   樫野花眠的笑容一滞。   这个饮料名字,听着好诡异。   樫野花眠颤颤巍巍地发去一个OK的表情,抬头看见本来在赏樱的宫治正在盯着她看。   “在和谁聊天么?”   “对,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樫野花眠回答,“是我上周在一个培训机构认识的,我们……还挺投机的。”   虽然她和结月的性格差距很大,结月是她认识的朋友中与她性格差距最大的,但她们就是很奇怪地很有话聊。   自从与结月结交后,她更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人是立体化、充满着个性的生物,每个人都各有特点,不同的人是可以和谐相处的。   以及,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社交了。   “我们是在音乐机构里认识的,一开始我就被她的歌声吸引到,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就成为朋友了。”   “她?”宫治眼睛里隐隐凝结的暗雾消散几分,“是女生?”   樫野花眠:“对噢,结月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不过,女生本来就可以是各种样子。总而言之结月是一个很好玩的人,她还特别会打篮球,运动细胞很丰富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宫治:“好。我很期待认识花眠的朋友。”   然后,他就可以在她们面前,着重强调自己的身份:「樫野花眠的男朋友」。   要是能给自己或者花眠盖上戳印,或者像游戏里,头顶着一个用户名,让别人一眼看见就好了。可惜不能,有点遗憾。   对了,还有他要吸取教训,绝对不能让这位结月同学像雨宫亮姬一样,那么快就发现他的性格本质。   没有宫侑那个笨蛋,这件事想必不难做到。   樫野花眠和宫治顺着朋友这个话题聊起来。   “诶,尾白同学原来是二年级的?”樫野花眠愣住,“我以为也是一年级的,因为你们完全没用敬语。”   宫治看着有些慌张的樫野花眠,心里有点痒痒的,真好懂啊,花眠,眼里都是发现自己无意之中没有尊重前辈的心虚、愧疚,兔耳朵都要蔫巴巴地垂下去了。   宫治:“没关系,阿兰不在意这个。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学校之外,一起打球多了,就不在乎那些前后辈文化,只当我们是朋友。花眠是我的朋友,硬要和阿兰保持前后辈敬称,反而显得很生疏。”   樫野花眠点头。   宫治沉吟一声,“不对,说错了。”   他弯下腰,“那是以前,花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那就更不能用敬称了,让阿兰对你用敬称还差不多。你说呢,花眠大人?”   樫野花眠听到“女朋友”刚有些害羞,接着又为让尾白阿兰用敬称称呼自己而哭笑不得,最后又为宫治刻意放轻语调,呢喃说出的“Hanamin SAMA”,脸慢慢有些热起来。   情绪一上一下又一上,她在原地呆站了两三秒,才伸出手,往宫治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樫野花眠:“你……你,过分。”嘟囔一声后,她又说:“还开尾白同学的玩笑,他怎么会对我用敬称。”   那可说不定。   宫治欣赏着樫野花眠嗔怪的可爱样子,同时饶有兴味地想,要是阿兰知道了他们两个修成正果,绝对非常愿意对花眠用上敬语。   大概就是“你可真是神通,居然敢、居然能和宫治谈上恋爱”之类的心态。   -   “阿嚏。”   尾白阿兰打了一个喷嚏。   正和他视频聊天的宫侑无情嘲笑道:“哈,刚刚还说我呢,你现在不也和我一样打喷嚏了。”   尾白阿兰无奈:“我可不像你,大半夜还会踢被子,跟个小学生似的。你还是真的多要注意一下,不要感冒了。”   宫侑炸毛地嚷嚷起来:“谁是小学生,我很成熟的!”   尾白阿兰敷衍道:“嗯嗯,小学生也觉得自己很成熟。”   ——果然阿侑的心理年龄就是小孩子嘛。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阿治和那位樫野同学之间的情愫暗涌。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急急急。   另一边的宫侑,听到尾白阿兰这么说,轻轻地嘁了一声。   什么小学生,他真的很成熟好不好,至少比现在为情所困的宫治成熟多了。   也不知道他和那位樫野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最好多拖一会儿,让他好好看看治这个笨蛋的笑话。   -   两人一边游逛着公园,一边闲谈。   忽而,一个飞盘落到樫野花眠的脚边,然后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大狗像朵巨大的蒲公英冲了过来。   樫野花眠还没有反应,身旁的宫治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至身后。   白色大团子嗷的一声叼起飞盘,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走,而是抬头看着樫野花眠,水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尾巴晃动得很快,一看就是很开心。   “糯米!”   一个大约二三年级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怎么回事,玩个飞盘游戏半天都不回来,”小女孩这时看到了宫治身后的樫野花眠,伸手在糯米的头上搓了一把,又轻拍了一下,“糯米!你见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宫治闻言挑眉,用不爽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只白色大狗。   仙贝他只能勉强忍了,这只陌生大狗,他可忍不了。   被叫做糯米的大狗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敌意,也直直地向宫治看过来,尾巴也不摇了,一张毛茸茸的狗狗脸全是严肃的神色。   小女孩狐疑地在一狗一人之间看来看去,“你们之前认识?”   这句话有些戳到了樫野花眠的笑点,她笑了一下。   大狐狸和大狗狗,都是犬科,怎么不算有缘呢。   宫治:“……不认识。”   小女孩点头,继续数落自己不着调的萨摩耶,先数落它笨,找个飞盘吭哧吭哧找了这么久,又说它贪,恨不得世界上所有漂亮姐姐都来摸它的头。   “难道是绝育的时候给你麻药打多,让你变傻了?”小女孩挠挠头,“但糯米你好像本来就是只傻狗,天天只会傻乐。”   宫治:“。”   听到绝育这个词,他终于隐约对这只狗起了一些同情之心。   算了,勉强忍了。   樫野花眠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话太有意思了,一直在笑。在征得对方同意后,她伸手摸了摸糯米的头。糯米果然如小女孩所说,很是开心,尾巴几乎都要甩成螺旋桨了。   等小女孩领着依依不舍的糯米离开,樫野花眠的手被宫治抓了起来,后者拿出了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她的手。她正是用了这只手,刚刚摸了糯米的头。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平静地回答:“摸了其他的狗,要是被仙贝闻出来了,它可能会不高兴。”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有点道理。   宫治:“所以说,花眠要注意。不然……可是会吃醋的。”   樫野花眠点头。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洁净的手心,想,自己果然准备的还不够,应该带消毒湿巾的。看来在《如何饲养兔子》这门学问上,他还有很长的一条路需要走。   宫治将用完的纸巾丢入垃圾桶,然后,自然无比地用手握住了樫野花眠的手。手心贴着手心,两手呈十字状,他的手就这样横握住樫野花眠的手,轻巧地把后者包裹在了自己的手中。   樫野花眠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   宫治说着,大拇指似是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樫野花眠的手背。   樫野花眠:“……”   难道是成为情侣的缘故么,可是……治君也太、太放肆了。 [57]第 57 章:宫侑:谈上恋爱了了不起啊?![○`Д´ ○]   宫治:“怎么不说话?”   樫野花眠抿了下嘴唇,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手上有一种微弱的电流感,引起阵阵酥痒,尤其是在宫治大约是不小心蹭过她手背的瞬间,那感觉更是直接连通到了她的心脏。   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和宫治说呢?   而且,作为情侣,握手好像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之前作为饭搭子的时候,也做过好多次呢。   当然,那时候她可没有现在这么悸动。   樫野花眠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没什么。”   宫治点头,作势要往前走,脚步却一转,在樫野花眠面前停下。他抬高两人握住的手,在樫野花眠面前轻轻晃了一下,“花眠,是因为我握住你的手,你不高兴了?”   樫野花眠立刻回答:“没有不高兴。”   宫治:“好,那就是,有点不适应?”   ……又被看透了。   宫治轻轻呼出一口气,“抱歉,是我的问题。”他松开了抓握的力道,“我有些——太得意了。对不起,我已经刻意克制了,但对花眠来说,还是太快了吗?”   樫野花眠觉得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弄了一下,她心中的冲动涌上来,就像一个小时前,她握住宫治的手,说想要和他在一起一样。   她非但没有挣脱宫治的手,反而是主动抓了他。   虽然不比宫治轻轻一握就足以圈住她的整只手,她只能半包住宫治的手掌,但是她的动作,很坚定。   “只是有一点点不太适应,”樫野花眠说,“我……我们就这样吧,如果我觉得不行了,我会说的。”   “治君,不用这样单方面地包容我。我也会努力一下的。”   ……好乖。   这么乖的兔子,还好是被他骗到了。   宫治又慢慢将手握紧,尽管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樫野花眠看着他的灰眸,却有一种无法跑掉的感觉。   就像飞虫落入蜘蛛网,蜘蛛慢慢地爬过来,但那并不是在给猎物逃跑的机会,而是一种猎食者对自己的笃定。早在猎物被蛛丝缠住的时候,它就再也跑不掉了。   大概是错觉吧。   樫野花眠想。   宫治:“继续走吧。”   樫野花眠又感受到了手掌上传来的热意。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嗯”了一声。   他们手拉着手,有些无言地在樱花树下的小道上慢慢行走。这并不像他们刚刚并肩行走、随意聊着天的氛围,虽然是不像的,但好像也没有很糟。   樫野花眠觉得手背上的痒意一直没有消退过,隐隐约约的,就像蜻蜓用尾巴点过湖面的力道,甚至涟漪都不会泛起。   总之,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公园里很热闹,但他们找到了一条安静的小道,好像找到了一方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樫野花眠偷偷侧头打量宫治,宫治的侧脸很漂亮,她早知道这一点,但今天这一看,却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身旁的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   有点开心,还有些隐秘的满足。   “花眠。”宫治忽然停下来,伸手在樫野花眠头上抚过,在她发丝间拿下了一片樱花的花瓣。   这个动作让宫治有些低下头,樫野花眠由此看到了他发间若隐若现的一点粉色。   “治君,低一下头。”   宫治乖顺地将头在她面前垂下。拿起花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摸到了他的发丝——很顺滑,是有一点偏软的发质。   好像一只手感很好的狐狸。   樫野花眠将拿下的花展示在宫治面前,那是一朵完整的樱花,开得很好,五片花瓣完全舒展开来。   宫治的视线,却更多地落在握住花的手指上。指尖是粉色的,指甲修得圆润,又让他自然地想到了小白兔的耳朵。   “治君,”樫野花眠说,“你好像戴着这朵樱花,走了好久?”   宫治:“啊,花眠这是在嘲笑我?”   樫野花眠摇头,但却是笑着。   宫治:“花眠,好坏,欺负我。”   这几个字念得刻意生硬,一听就是宫治在打趣。   樫野花眠:“那也是我跟治君学坏了。”   宫治:“唔,那我可要做好准备,因为我在花眠的心里,还远不止这么坏呢。”   樫野花眠鼓嘴。   片刻后,两人看着彼此轻轻地笑起来。   结束了赏樱之行,两人坐公交回家。两人本来是不同路的,宫治却要坚持先和樫野花眠坐同一路公交,等她到站后,他再坐其他的车回家。   “今天是休息日,我的时间很多。花眠,就当是我想多和你在一起。所以,不许拒绝我。”   樫野花眠只能答应。   治君就是这样的,表面上看着很坏、不好接近,实际上就是很温柔的。虽然那种温柔偶尔会以欺负她的形式表现出来,但它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温柔就是温柔,真心就是真心。   她很清楚,宫治是在用他的方式对她好。   所以,她也不能落后太多。   于是,在坐上公交车后,他们在一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樫野花眠坐在贴着窗户的内侧座位。等宫治在她身边坐下后,她鼓起勇气,伸手抓握住了宫治的手。   当然,因为有点不敢直视宫治的表情,她全程都将头偏向另一侧,专注地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   宫治似乎轻笑了一声。   随即,她感觉自己握住那片手背一动,那手翻转过来,以掌心贴着她,交握在了一起。   -   宫侑听到开门的声音,吃着西瓜的手一停,头向后一仰。   是宫治。   宫侑立刻把放在茶几上的半个小西瓜抱在了怀中,完全就是一只明晃晃的护食大狐狸。   宫治淡淡地看过来一眼,就回了房间。   宫侑:“?”   他都已经准备要和猪治开展一场紧张刺激的抢夺水果大战了,结果这个人就这么走过去了?   这个人是不是宫治啊?不会被调包了吧?   太奇怪了。就算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宫治最爱的饭团、布丁,那也是他很喜欢的水果啊,宫治居然对好吃的不感兴趣?!   简直就像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   宫侑吃了一大口西瓜压压惊,随即准备去好好看看宫治这个家伙在干嘛。   一开门,他有些意外地挑眉,宫治正在整理书桌,动作很快,整理工作已经快要步入尾声。而在在这张洁净一新的书桌旁边的,是摆满了各种东西、在对比之下甚至能称得上是“废墟”的他的书桌。   本来宫治的桌子就比他的干净,现在差的更多了。   宫侑倒没什么自惭形秽的情绪,他一向自信心爆棚,书桌乱一点脏一点又怎么了,这是他的特色。   他还是在观察着宫治,觉得宫治很奇怪。   宫治这时停下动作,他已经把书桌整理完毕了。宫侑开口:“你,今天在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宫治没看他,而是扫视了一圈他们的卧室,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宫侑:“?”   宫侑:“喂!”   宫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洗衣盆,然后将房间里穿过的衣服一件件丢入盆里。   宫侑:“??”   宫侑:“你干嘛?你不会要洗衣服吧?”   他随手将自己椅背上的外套放入盆里,“要洗的话,帮我一起洗了呗。”   宫侑只是随口一说,用宫治往常常说的一个词,那就是“嘴贱”。宫侑以为这一次自己又会像原来一样被宫治大骂一顿,他都已经准备该怎么吵回去了。   突然兴奋!   没想到宫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在房间里找需要洗的衣服。而他刚刚放入盆中的那件衣服,宫治并没有把它扔出来,这就是默认要顺手洗掉的意思了。   宫侑:“???”   这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诡异了!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宫侑亦步亦趋跟着宫治,看着宫治打开洗衣机,把其中几件衣服挑出来,放入洗衣袋里,然后倒入洗衣液,按下模式,洗衣机开始启动。   宫治要起身离开,宫侑挡住。   宫治要往旁边绕开,宫侑继续挡住。   宫治:“有事?”   宫侑:“!”   果然宫治太奇怪了,通常这种时候他绝对要骂自己一顿了,现在这么心平气和,搞得他都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心情好得离谱啊,”宫侑说,“碰上什么好事情了?是偶遇排球大师,还是突然捡到钱了?”   如果阿兰在这里,估计又会对自己大声吐槽:你能不能不要惦记那个排球大师了!   ——想到这里,宫侑忽然联想到了一个人。   “樫野?和那个樫野有关系?”宫侑灵光一闪,然后他就看见宫治往旁边的墙上轻轻一靠,脸上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番轻微的变动,眉毛有些扬起,眼眸微垂,嘴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是,看上去显得格外欠揍。   确定了,那就是一定与樫野有关系。   宫侑:“噢,明白了,你和你那位只把你当做饭搭子的心上人,出去玩了是吧?”   这略带挑衅的话,并没有让宫治不高兴,他脸上反而显露出更多的得意。   宫侑:“……”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干笑了两声,“怎么,难道你还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宫治露出一点笑意。   宫侑:“…………”   宫侑:“不是,你反驳我啊?!哪怕是骂我都行!!”   宫治笑道:“我心情太好,懒得骂你。”   宫侑微微张开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就行打翻了的调料罐。好久之后,他才骂了一声脏话。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恶啊,不是说只是饭搭子的关系吗?为什么突然就叛变了!   樫野你这家伙——究竟是为什么啊!!是不是被宫治绑架了?需不需要他为她报一下警?   宫治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别去单独找花眠,你会吓到她的。”   宫侑:“?”   宫侑:“我长得这么帅,和你有一张差不多的脸,我怎么吓到她?”   宫治慢条斯理:“反正,你少在她面前出现就对了。”   宫侑不明白。   宫侑非常生气。   宫治这家伙也太得意了,气死个人。所以樫野你究竟看上宫治这个混蛋装货哪一点啊?!   当天晚上,宫治展示了一番厨艺,几乎承包了家里的晚餐。   宫父宫母有些意外,当然更多的是对宫治做的菜的赞不绝口。   宫母:“今天阿治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   宫侑哼了一声,幽幽道:“他才不辛苦,他今天的精力旺盛得很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宫治从回家后,忙里忙外得根本没歇过——噢,除了中间有用手机回什么消息,结合那一股荡漾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和那位樫野聊天。   啧,不就是谈上恋爱了吗,至于得意成这个样子吗?得意到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谈恋爱了不起啊!   宫侑酸透了地想。   -   樫野花眠倒在床上。   做完数学习题,她现在正是累的时候,但在看到一条LINE上的消息时,她立刻坐了起来。   治君:【花眠,现在有空视频吗?】   樫野花眠:【怎么了吗?】   治君:【有大事。】   樫野花眠正要问是什么大事,宫治的下一条回复发来:   【想你了。】 [58]第 58 章:“我担心兔子会跑掉。”   「想你了。」   樫野花眠的身体下意识往旁边翻滚,脸贴在了一旁叠好的被子上。   怎么会这样。   她不由得想起几个小时前,宫治陪着她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对她说的话。   他举起了两人还没有松开的手,“花眠,像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如果,我之后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太快了,一定要告诉我。”   樫野花眠知道这所谓的“快”是什么意思。   好像有一瓶加热的气泡水,在剧烈晃动后,把她心里的角落喷得到处都是。   “好的。”   她回答。   原来,除了牵手,还有更多的事情吗?   情侣、恋爱,还真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很复杂的领域。   樫野花眠又默默地把身体翻滚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在书桌旁坐直,向宫治拨去了视频通话。   “花眠。”宫治接通得很快。   樫野花眠:“晚上好,治君。这里是……治君家附近的便利店吧?”   她认出了屏幕中的背景,第一次见到这里,还是去年第一次和宫治打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也是在宫治的启发下,第一次偷偷溜出家门,第一次尝试了关东煮。   那时候,她把宫治当作生命里非常重要的饭搭子,还默默幻想过,希望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变。   没想到,她的这个愿望“落空”了,他们变成了情侣。但是,她并不觉得失落。   宫治:“是,花眠的记性很好。我买了点东西。”   宫治晃了晃手中的防水创可贴。   樫野花眠:“你受伤了?伤口在哪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花眠,不要紧张,我没有受伤,就是顺手买一盒,”宫治点了点鼻子,“因为在家里不太方便,所以来了便利店,正好看到了这个,觉得以后会需要,所以就买了。”   樫野花眠:“家里不方便?”   宫治不回答,只是看着她。   瞬间,樫野花眠明白了,宫治的意思是,在家里不方便和她打视频,所以他才特意来到了附近的便利店。   樫野花眠喃喃:“为了这个来便利店,不会很麻烦吗?”   宫治挑眉:“不麻烦,因为我想这么做。而且,我担心兔子会跑掉。”   “……我才不会跑掉,”樫野花眠顿了一下,“等一下,我又不是兔子。”   宫治笑了一下:“好,那我就不担心这个了。单纯是因为想你,这样可以吗,嗯?”   想你。   这两个字从宫治的口中说出,比单纯的文字更具有冲击力,宫治在念这两个字时,似乎特意放轻了语调,让它们就像春风里摇落的樱花花瓣,缓缓降落。   樫野花眠想,还好是在晚上,桌面台灯的那点光,并不足以照出她脸上的薄红。   同时,她又隐约感觉到了,「情侣」,确实和饭搭子很不一样。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宫治像是不经意道:“对了,宫侑,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要是他之后在你面前做出什么蠢笨、古怪的举动,你不要放在心上。”   樫野花眠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宫治:“抱歉,我并没有和他说,但是他自己看出来了。如果花眠需要绝对保密,我会警告——嗯,和宫侑好好说说的。”   樫野花眠:“不用说对不起,毕竟你们是双胞胎,应该是很了解彼此吧?至于保密,我也不是需要绝对保密,不过,我希望宫侑同学不要太宣扬这件事。”   虽然没有和宫侑正式相处过,但樫野花眠能感觉出来对方是个比较张扬的人,她不太想自己的恋爱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让他人议论着自己——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宫治:“我明白,我会告诉他的。”   樫野花眠点头:“谢谢你,治君。”   宫治被宫侑一眼看透,而樫野花眠自己也无法在濑尾结月面前隐瞒恋爱的事情。   第二天在音乐机构里,樫野花眠和濑尾结月约好了一起吃午饭,午饭过程中,濑尾结月问她,她那位朋友的“告白大作战之渣男实验”进展得如何。   因为这个名字过长,樫野花眠听到时,还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指的是什么。   “其实……”樫野花眠思索片刻,“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朋友,我一直说的都是我自己。”   她简单地讲了一番事情经过,“不好意思,结月,我那天不是故意隐瞒你,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濑尾结月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花眠现在和我说这个也不晚。”她想了一下,“啧”了一声,“听你这个描述,总觉得你这个男朋友,有点古怪。”   樫野花眠:“嗯?”   濑尾结月的眼睛向上望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她用握拳的手在手掌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的男朋友像那个啊,恶质宇宙人,雷丘兰星人!”   樫野花眠:“……啊?”   濑尾结月快速描述了一下,这是一个《XX奥特曼》中的怪兽角色,一大特点就是非常狡猾,假意向奥特曼投降,乘其不备又发起攻击,差点反杀了奥特曼。   濑尾结月:“对,虽然是怪兽,但是这么狡猾、心眼这么多的怪兽,也是很少见呢。当然啦,我也不是说花眠的男朋友是怪兽,就是一个类比,你懂吧?”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她懂的,尤其在结月眼里,奥特曼、怪兽谁是正派谁是反派还不一定呢(……)。但她还是有些迷茫:“我觉得,他不是——嗯,至少应该还没到特别狡猾的程度吧?”   濑尾结月托腮:“总之,花眠可以小心一些呢。”   樫野花眠:“好的。”   这是结月对她的关心,她会好好收下的。   很快,就到了周一。樫野花眠走入校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时不时会有人偷偷打量她几眼。   她对这种目光,很敏感。   “花眠,”松下晴子热情地摆手,“早上好。”   樫野花眠把书包在书桌上放下,“早上好,晴子。”   松下晴子:“对了,布告栏上贴了一张花眠的照片,好大的呢。”   樫野花眠:“嗯?”   原来,是之前开学典礼的那些照片刊登出来了,其中一张就是樫野花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的照片。   松下晴子:“花眠的那张照片拍得很好看,我专门用手机拍了,花眠看看。”   樫野花眠看到照片上被拍下的自己,稍稍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能看出来照片的各种光线条件很不错,应该是一张会让摄影师满意的照片。   松下晴子:“我还记得开学典礼那天,花眠发言时的台风就很好,只不过那时候离得远,看不清楚你的样子,果然花眠的外观表现也厉害,哎呀,我们花眠就要成为稻荷崎的风云人物了。好好好,等你火了,我们之后的二重奏也能炒出人气。”   松下晴子的话说得很轻松,一听就是在开玩笑,樫野花眠被感染到,也自然笑了起来。   中午,樫野花眠约了雨宫亮姬一起吃午饭。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樫野花眠因为吹奏部的事情,与松下晴子稍稍耽搁了一会儿,雨宫亮姬在这时主动找了过来。   樫野花眠顺便为松下晴子和雨宫亮姬互相介绍了身份,两人都礼貌地点头致礼。   “那位松下同学,看着是个性格很不错的人呢。”   雨宫亮姬吃下一口食堂招牌的豚骨拉面,幸福地咽下去后,这么说道。   樫野花眠点了和雨宫亮姬一样的豚骨拉面,但她更喜欢喝汤。   拉面的汤底是用猪骨熬的,骨髓中的脂肪、胶原蛋白都乳化在了乳白色的汤中,每一口都能品到醇香的油脂味,再加上黑蒜油等配料的调味,味道更是浓郁顺滑、风味十足,好像在喝一款咸香鲜美的牛奶。   当然,拉面的面条也很有讲究,口感筋道有嚼劲,尤其是吸附汤汁的能力要强,这样才能让吃面的每一口,都是对美味的极致享受。   另外,叉烧肉、溏心蛋等配料也是很重要的。   樫野花眠:“是,晴子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适时地顿了一下,“亮姬,我交到新朋友,你会吃醋吗?”   雨宫亮姬愣了一下,说:“如果说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只有一点点,因为我更为花眠感到开心,花眠会交到更多朋友,你会越来越好的,因为你值得。”   “谢谢你,亮姬。我也希望亮姬交到更多的好朋友,过得更幸福。其实,”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亮姬之前在LINE上和我说,和班里的学习委员相处得很好时,我也有点小小的吃味呢。”   雨宫亮姬笑起来:“人之常情嘛,但我们会永远都是好朋友的。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呃,干勺?”   雨宫亮姬发现她们并没有杯子,于是举起盛满了汤的勺子。   樫野花眠从善如流,也举起了勺子。   两个勺子轻轻一撞,好像施展了某种魔术,让拉面汤变得更为鲜美。   “诶,不愧是花眠呢,”雨宫亮姬喝下汤,有点感慨,“心思真的很细腻呀。”   所以才能问出自己会不会吃醋这样的问题。   ——怎么在其他方面就这么呆呢!!   雨宫亮姬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宫治那家伙明显对她是包藏祸心,花眠怎么就发现不出来,还傻呆呆地说对方是个好人、要往他身边凑。   这跟笨兔子主动送上门让狐狸吃有什么区别?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花眠看不出宫治的一肚子花花肠子,所以至少他们还保持在饭搭子的关系上。   雨宫亮姬心事重重地吃下一口面条,樫野花眠像是斟酌了一会儿,说:“亮姬,明天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雨宫亮姬点头:“知道了。”   都不用问,她就知道花眠要和该死的宫治一起吃饭了。   就“饭搭子”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比不过宫治,毕竟花眠曾经似乎出现过厌食情绪,在最严重的时候,只有宫治吃饭的样子才能让她有几分食欲。   哼。也是宫治这家伙命好。   既然花眠喜欢,那她勉强忍了。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随即郑重道:“亮姬,今天下午的社团课结束后,我想请你和宫治一起吃个饭,我们三个人一起。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有时间吗?”   雨宫亮姬沉默了一下,微笑道:“好呀。”   -   完蛋了!!!!   雨宫亮姬坐在座位上,大脑飞速运转,一会儿想“哈哈哈哈哈不就是这个饭吗有什么可紧张的”,一会儿想“但是花眠那么认真的样子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啊啊啊啊不会是他们真在一起了吧”,一会儿想“可是花眠那么呆应该进展不会那么快吧”。   ——虽然花眠呆呆的,但是宫治坏坏的,又恰好补足了这一点。   雨宫亮姬想到这里,心凉得就像冰柜里放在最底层的雪糕一样。   可恶!   宫治你这个万恶不赦的、非常命好的大混蛋!!!   果然还是把她的宝贝花眠给拐骗走了,可恶!   园美姑姑还是说得不够全面,不止温柔的男人最会骗人,不温柔、一看就很坏蛋的男人也很会!   “……?”   正坐在宫治前排座位的椅子上,和宫治聊着拍排球的宫侑身体骤然一抖,他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到了班长雨宫仿佛要吃人一般的死亡凝视。   宫侑:我又犯什么事了?   让他想想,最近几天忘做作业、昨天迟到、前天在自习课上睡觉、实验课的时候不小心打坏了一排试管……   嗯,果然,他没做什么特别的。   宫侑戳了戳宫治的手臂,“喂,你看雨宫,好吓人。”   宫治:“。”   他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抢走了雨宫同学最重要的宝贝。   宫侑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雨宫亮姬,而是因为他的冤种双胞胎——宫治这个得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狐狸疑惑.jpg [59]第 59 章:“我和宫治同学在一起了。”   “宫同学。”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宫侑宫治听到这一个声音,一起转过头来。   雨宫亮姬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陷入沉默。   如果一定要往积极的一面去看待“樫野花眠和宫治谈恋爱”这件事的话,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至少宫治比宫侑成熟——一点点。   但话又说回来,宫侑的过分幼稚其实也不是全然的缺点。要是让她为不谙世事的好友选定一位男友,一眼就能看透情绪的人,起码比一肚子坏水、狡诈非常的人好。   选了后者,只会被傻乎乎地吃掉。   雨宫亮姬叹了口气,“我想要找宫治同学。”   宫治微微往前一步,“我是。你想去哪里聊?”   雨宫亮姬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楼梯口,示意宫治和自己过去。   宫治给了宫侑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跟过来,随即跟上了雨宫亮姬的脚步。   他们走到了走廊中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开了一扇窗,窗外明亮的太阳光洒落下来,驱散了环境中的阴暗。   雨宫亮姬:“你们在一起了?”   宫治没有想到雨宫亮姬说话这么直接,淡淡地“嗯”了一声。   雨宫亮姬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她想要生气,又想要叹气,最后却只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希望你是真心喜欢花眠的。”   宫治不喜欢在别人这么深度剖析自己的内心,应该说是讨厌。   但雨宫亮姬在樫野花眠心里很重要,并且他多少可以理解对方此时的心情,于是他认真地回答:“我是,一直都是。”   雨宫亮姬的语气放软了一些:“花眠确实很讨人喜欢。”她的话锋一转,“但请不要把她的好,当作欺负她的工具。我会盯着你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宫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放心。”   雨宫亮姬向后退一步,“最好是这样。但愿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单独找宫治同学谈话。以及,我找过你的这件事,不要在花眠提起。”   宫治:“我明白。”   雨宫亮姬复杂地看了宫治一眼,转身离开。   等雨宫亮姬彻底消失,宫治站在窗户边,正好能看到操场上的一角,好多人正在操场中心的那一片草地上踢足球。   十几岁的男生们热火朝天地满场追逐着一颗球。   很多时候,他觉得球类竞技运动的核心之一,就在于人对球的控制。   越全面的控制,就越能接近胜利。   但是,感情和比赛不是一回事。人是活生生的,具有灵魂,而不是一颗能被掌握在怀里、隔绝所有人触碰的球。   他曾经产生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把兔子锁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见就好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害怕,想和做本来就不是一回事,这就类似于可爱侵略症,想要把人吃掉和真的把人吃掉,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阳光温柔的好人。   但是那些要隔绝花眠其他所有关系的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他舍不得花眠难过。所以,哪怕他有一点觉得雨宫亮姬麻烦,还是看在她是真心为花眠好这一点上,忍耐了下来。   嗯,这么一想,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当然了,对花眠,他还是有点,不,应该是很「坏」。   宫治回去后,宫侑好奇地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雨宫为什么找你啊?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坏事?噢,我知道了,中午她那个要杀人的眼神也是冲你来的。”   宫侑幸灾乐祸地笑嘻嘻,“我都没有让雨宫大班长这么生气过,快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宫治平静地看过来,这让宫侑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宫治开口了:   “雨宫同学和花眠是好朋友。”   宫侑:“……啊?”   宫治:“她刚刚说,因为我是花眠的男朋友,她以后会‘关照’我的,还说祝我和花眠幸福。”   嗯,“我会盯着你的”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的关照呢?   还有说什么“不要让我发现你有对不起花眠的地方”之类的话,不就是在祝他们幸福吗?   一点都没问题。   宫治很做作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也算是沾上花眠的光了。”   宫侑不知道其中内情,把嘴张得大大的,半晌,他骂了句脏话。   宫治你这家伙!谈恋爱了不起啊!!   -   “花眠。”   樫野花眠背上琴包,一走出吹奏部训练室,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雨宫亮姬,“抱歉,亮姬,等久了吗?”   雨宫亮姬:“没有。”   两人和走出来的松下晴子打了声招呼,向排球馆的方向走去。   雨宫亮姬:“……原来是为了准备吹奏比赛,所以这么辛苦啊。”   樫野花眠:“嗯,大概就是接下去的一段时间,我大概都要练习到这个点了。不过也没有很辛苦啦,和大家一起练习乐曲,还是挺有趣的。”   练了巴松管这么久,她对于音乐还是有一些喜欢在的。在吹奏部中,她能听到那么多种不同的乐器声音,这些各具特色的乐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曲优美的曲子,是一件让她觉得新奇又美好的事情。   有着相同志向的人一起努力,做成一件事的感觉,也让她很喜欢。看来,加入吹奏部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两人来到排球馆外,正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馆中走了出来。   樫野花眠:“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樫野同学,雨宫同学。”   雨宫亮姬挥了挥手,“好久不见。角名同学原来是排球部的啊。”见角名伦太郎点头,她又说:“花眠,你都没和我说过诶。”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雨宫亮姬:“……”   合着樫野花眠你是只对宫治这一个打排球的人感兴趣啊。   雨宫亮姬眼睛一转:“角名同学,能给我两分钟,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角名伦太郎点头,雨宫亮姬和他来到一个角落,她左右看了看,郑重开口:“角名同学,既然你是排球队的,那你和宫治、宫侑这两个人关系好吗?”   “还好。”   角名伦太郎回答。   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应该是自己单方面莫名其妙被宫侑缠上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和宫侑、宫治、尾白阿兰越来越亲近,也许都可以称之为朋友了。   尤其,宫双子总是会贡献出无数个让他拍到好照片的机会,从这个角度而言,他非常地“欣赏”他们。   雨宫亮姬:“噢,那你觉得他们两个人怎么样?呃,我和他们是一个班的,我是班长,老师最近想要调整一下班委的人选安排,我想要多了解一下班上的同学们。”   这是雨宫亮姬情急之下想出的借口。   她不能直接说出樫野花眠和宫治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让角名伦太郎对她生出防备——虽然她和角名伦太郎都有着摄影的爱好,但她很清楚,她很有可能是比不上宫治、宫侑在角名伦太郎心中的地位的,也就是说,角名伦太郎很可能在她面前说出过度夸赞两人的内容。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她需要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角名伦太郎尽可能地说实话。宫治、宫侑应该没有想当班委的意愿,毕竟他们排球队训练这么忙,没有太多精力去做其他事情了,角名也就不会为了让他们竞选成功而说假话。   为了提高可行度,她可是一同问了两人呢。真是无懈可击。   计划通!   角名伦太郎轻轻地“噢”了一声,眼里闪过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兴味,“宫治、宫侑——他们能力很强,和大家的关系也很好,如果当班委的话,很合适呢。”   雨宫亮姬:“……诶?真、真的?”   角名伦太郎点头,脸色平静,看上去很认真,“嗯。大家都很喜欢他们。”   ……啊?   雨宫亮姬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那,那就好,”雨宫亮姬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会好好考虑的。”   角名伦太郎和雨宫亮姬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啊,如果宫治、宫侑真的成为班委的话,一定会很精彩吧?   他们有可能竞选到同一个职位,一起完成任务时大概率出现分歧……全部,都是非常珍贵的、值得拍下来的时刻。   角名伦太郎想到这里,似乎眼前已经能浮现出自己用手机拍下这些绝佳场面的样子了。   有点期待了。   -   在雨宫亮姬从角名伦太郎这里得到怀疑人生的信息时,樫野花眠等到了宫治。   “花眠。”   “……治君。”   樫野花眠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宫治,飞速地收回视线。   唔。   这还是他们成为情侣之后,她第一次在校园里看到宫治,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很不一样的感觉。   明明早知道宫治是帅哥,明明早发现宫治穿稻荷崎的校服很好看,但现在穿校服的宫治,就是有一股更加迷人的英俊。   也许是宫治看向她的眼神不同了。   也许,是她对宫治的心情变了。   一想到面前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她就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宫治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得离樫野花眠很近,已经突破了普通朋友的安全社交交流。他的眼神,落在樫野花眠的头顶,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温柔。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雨宫亮姬:“……”   #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上前,不然就会变成电灯泡#   -   但雨宫亮姬还是走了过去,而在接下来的三人相处过程中,她也并没有产生过“我是多余的”这种想法。   樫野花眠也许未必能将人情世故处理得完全游刃有余,但她的心思很敏感,尤其是她对她是真心的,所以各处细节都做得很妥帖。   “……因为亮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想把这件事请告诉你,我,和宫治同学在一起了。”樫野花眠说。   雨宫亮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宫治有很多缺点,在她心里并不配得上花眠,但是他其实并不差劲,角名伦太郎的话也应证了一点,而且还有一张好看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花眠,花眠大概率也很喜欢他,只要花眠开心,那么很多事情就不重要。   雨宫亮姬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装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花眠,祝福你。”   樫野花眠:“我们,干杯吧。”   三个杯子碰撞。   -   雨宫亮姬和樫野花眠的家在两个方向,吃完饭后,雨宫亮姬先行离开了。   樫野花眠:“好啦,时间不早了,治君也应该回家了吧?我已经打好车了。”   宫治:“花眠,你刚刚在饭桌上说,这段时间排练都会到很晚,那个时间,大概和我们排球队结束训练的时间差不多。”   樫野花眠:“嗯,好像是的?”   宫治俯身,他的身后是浓郁的夜色,街边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懒洋洋的眼睛里。   “那么,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60]第 60 章:就要搞色色!   面前的这双眼睛,倒映着夜色的街景,以及自己。   樫野花眠忽而想要后退一步,也许是因为害羞,也许是因为类似于小动物感知猛兽的直觉。   但她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因为这可能会让宫治误会,而她不想要让宫治不开心。   宫治:“花眠?”   樫野花眠:“我,我考虑一下吧。”   宫治点头,向樫野花眠伸出了手,“牵手。我陪你等,车来了我再走,这个不许拒绝我。”   樫野花眠低低地回答了一声“好”,见宫治的手没有动,自己慢慢伸手将其握住。   宫治顺势带着她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樫野花眠没有说话,全身最敏锐的感触都向掌心那一块涌去。   也许是她在逐渐习惯与宫治牵手的感觉,不再如之前那般害羞,便能分出一些其他的注意力。   宫治的手很漂亮,但并不细腻,他的手上有很多大概是因常年练习排球而留下的老茧,贴上她的手时,有点痒。   也许在她第一次见到宫治,并被他的那双手吸引时,她并没有想过,原来被这只手握住,是这样的感觉。   但并不讨厌。   反而是……很喜欢。   她喜欢被宫治拥抱、牵手,也不知道是宫治的这些本就让她喜欢,还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宫治,所以才喜欢上了这些触碰。   安静的春夜里,去思考这么一个没有答案、或许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让她有种很飘飘然的愉悦。   车到了。   在宫治松开手,将她送上车的时候——樫野花眠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是有些失落的,她还想和宫治多牵一会儿手,最好能一直牵下去。   ……呜。   这个想法会不会有点太粘人了,会让治君觉得很烦吗?   宫治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敲,樫野花眠回神,把车窗降下。   “花眠,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樫野花眠点头,眼神无意识下落,看到了宫治领口的锁骨。远处的灯光以一个非常合适的角度打了过来,让这片突出的肌肤显出一种别样的光影。   那束光就像荷叶上的露珠,流畅地滚落下来。   樫野花眠觉得那颗并不存在的露珠滑入了她的口腔,引起一片干渴的灼烧感,迷迷糊糊地和宫治说了再见,等车开出去好久,她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看着宫治的锁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想摸。   这也太冒犯治君了!!   樫野花眠把脸又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   宫治坐上公交车,头靠在车窗上,借着窗外的夜景灯光,打量着自己的手掌心。   其实,他刚刚是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下了想要与花眠十指交扣的冲动。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顾虑到这可能会吓兔子一跳,所以才忍耐了下来。   当然,他想做的、会让花眠吓到满脸通红的事情,何止这么一件呢。   他想要的,太多太多,而他对于花眠,不缺慢慢来的耐心。   宫治闭上眼睛。   -   樫野花眠回家后,给宫治发了自己到家的消息,洗漱后,又和宫治聊了几句话,发送一句“晚安”后,便拉起被子,入睡。   十几秒后,樫野花眠睁开眼睛,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咬着嘴唇,输入问题:   「对别人的锁骨感兴趣,该怎么办?」   下方跳出了一个相关的广告链接:「XX成人医科大学骨科专业,正在火热报名中!改变人生,从现在开始!」   樫野花眠:“……”   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旖旎心思瞬间消退了大半,甚至还有点想笑。   吸取教训,她把问题改得更加精准:「对异性的锁骨感兴趣,很想摸,这是正常的吗?」   这回出现的终于不是广告链接,而是真人回答了。   一个回答者的ID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就要搞色色!   诶。   樫野花眠愣了一会儿,明白过这是什么意思后,脸有些红了起来。   但她又无法克制地关注起这个ID的发言。   「对异性的特定部位产生兴趣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现象,锁骨是其中一种很常见的部位。在人体美学的领域中,锁骨被称为“美人骨”,它的线条本身就具有一种美感,很容易被当作一种审美欣赏的客观投射物。当然,很多人会对此产生更多的情绪,这是一种更进阶的信号,代表着异性方面的好感。」   樫野花眠点点头,感觉自己获益匪浅。   自己大概是两种原因都有,既有单纯的欣赏,也有对宫治的喜欢。   “就要搞色色!”的答案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她点开了展开的箭头。   「更进一步,还有部分人会产生某种想法,而这种想法往往和性密切相关,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每个个体对“性”都存在自己的特定倾向,即性癖,这是人类基于先天基因、后天成长所具有的一种特质。   「只要将它们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那就无伤大雅,只是我们的特点而已。」   樫野花眠感觉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为“性”这个主题感到不好意思,一半则是冷静:原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并不奇怪。   樫野花眠咬了一下嘴唇,点开了这个人的过往回答。   出乎意料,虽然“就要搞色色!”这个名字不太正经,但这个用户的回答却很正经,其中绝大多数都与人类心理、人体结构相关。   樫野花眠想了想,关注了对方,又搜索了一些关键词,保存了几篇性教育、青少年性冲动之类的论文。   那些暧昧、羞涩的情绪,很快就被一种单纯的对知识的渴望完全覆盖了。   樫野花眠睡了个好觉。   -   “晴子,早上好。”   “早上好呀,花眠。”   松下晴子招了招手,觉得有些奇怪,感觉今天的樫野花眠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对方好像在期待什么大事。   而这种感觉,在中午时,愈发分明。   松下晴子看见在打响下课铃的瞬间,樫野花眠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着便当盒离开了教室。   松下晴子点了点脸颊,想,大概花眠的期待,和午餐有关?   ——终于要到见治君的时候了。   在走廊上行走的樫野花眠,这么想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有害羞,也有要验证新知识的紧张,更有又要与宫治见面的开心。   走过许多条小径,樫野花眠来到了一处校园的小角落。   这个角落自然是宫治找到的,他们之前就来过这里吃饭一次,樫野花眠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氛围,宫治应该是看出了她的满意,所以又约她来这里吃饭了。   “治君。”   樫野花眠看到宫治的背影,后者闻言转过身来,她在心中感慨:治君真的是池面啊,这张脸,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被惊艳到的帅气呢。   宫治:“花眠,吃饭吧。”   樫野花眠点头,在宫治身边坐下,看了他一眼,见自己没被注意,又默默地拉近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今天的便当还是非常好吃,她便当里的饭菜是自己精心准备的,自然好吃;宫治分享的食物,味道本就很好,再加上她对宫治的偏爱,更觉得美味。   虽然心里装着一点事——找个机会摸一下宫治的锁骨,但樫野花眠也没有忘了享受美食。   吃肉丸子的时候,樫野花眠忽然发现一点不对劲。   不见了。   樫野花眠的目光聚焦于宫治的脸颊,这么想到。   宫治原先吃饭时,一口咬得很多,那些食物便会在脸颊上顶起一个微微鼓起的弧度,而这个小细节,樫野花眠第一次看宫治吃饭时便发现了。   她很喜欢这个小细节,还专门学习了宫治那样大口吃饭团的样子——结果是差一点把自己噎到。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此的喜欢,看着那块鼓起的脸颊,她的心情就像是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狗。   她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外观特征,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她后来专门搜索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看到一个人吃饭脸鼓得圆圆的样子,会很开心,忍不住想要一直看下去?」   而她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这是“鼓脸颊”,二次元圈子里的常见萌点。   「在很多动漫作品里,有些角色会具备“鼓脸颊”这个特性——因为生气、吃醋、悲伤等情绪而吸入空气,或者是吃货角色,在吃东西时把食物塞满嘴巴,从而将脸颊膨起,给人一种非常可爱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所以,自己是被宫治的鼓脸颊萌到了啊。   樫野花眠后来又去搜索了一些关于鼓脸颊的图片和视频,但她都没什么特别反应,所以,她是只会被宫治的鼓脸颊萌到。   咦,所以自己那时候,就喜欢宫治了吗?   不过这一点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樫野花眠看着宫治的脸颊,看了一会儿,她确定,宫治的鼓脸颊确实消失了,因为他刻意调整了每一口咀嚼的食物的量,比起之前少了很多。   为什么?   这时候,宫治吃完了手里的饭团,看过来:“花眠,一直在看我啊。好看吗?”   换做是以往,樫野花眠可能会害羞,但她现在的思绪都被疑问占据了,于是她目光清明地看着宫治:“治君,我觉得你今天吃饭的样子有点奇怪。”   她鼓起脸颊,认真地又用手指戳了一下,示意宫治注意这里。   “治君以前吃饭的时候,尤其是吃饭团,脸颊都会像这样鼓起来。可今天却没有这样。治君,是哪里不舒服吗?”   “——治君?”   宫治收回注视着樫野花眠脸颊的视线,“我,没有不舒服。”   他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好一会儿才道:“只是觉得原来那样的吃饭方法,可能会让花眠觉得不够帅气。”   樫野花眠:“才不会,我一直都很喜欢治君吃饭的样子——这样的话,我不是一直有在说给治君听吗?”   宫治:“嗯,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变了,所以我想要能在女朋友面前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花眠可以理解为,男生要在心上人面前耍帅?”   樫野花眠握住宫治的手,“但那不是最真实的治君,而我喜欢上的,就是最真实的你啊。而且,大口吃饭团为什么不帅气呢?我就觉得治君吃饭团脸鼓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很帅气很迷人,大概这就是我喜欢上你的起点啊。”   宫治:“……花眠,你真厉害。”   “应该是治君更厉害,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就能让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了。”这一刻,樫野花眠没有任何羞涩,只有想把真心传达给宫治的诚挚。   “所以,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我想要在一起的是最真实的治君,我是抱着让我们都可以更加幸福的心情,和治君在一起的。”   宫治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被樫野花眠的话冲击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但他知道,这辆飞车非常安全。   这种类似的感觉,他已经有些时候没有经历过了。   但是他非常喜欢。   这也是他喜欢上花眠的初心。   “……好。”   樫野花眠松了一口气,危机解除啦。   她忽而眼睛闪过一点光,现下也许是一个好机会。从来都是治君捉弄她,也是时候让她把治君用在她身上的那些手段给还回去了。   樫野花眠轻轻地清了一下嗓,“治君,你这样算不算,嗯,质疑了我对你的心意?所、所以,治君你应该——可以补偿我一个小心愿吗?”   宫治:“嗯?可以。花眠想要什么?”   樫野花眠咽下一口唾液,“那个,我不为难治君,让我摸一下治君的脖子,就可以了。”   宫治的眼里流淌过一种危险的暗色,然后饶有兴趣起来。   “好啊。”   他抬起下巴,将脖子充分地展露在樫野花眠的眼前。   樫野花眠伸出食指,慢慢靠近。在即将触碰锁骨的肌肤时,她停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手指贴上去。   摸、摸到了。   好像比想象中的更让她欢喜。   她这也算是对治君做成一件小坏事啦——   樫野花眠的瞳孔倏然一缩。   因为宫治在这瞬间低下了头,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以及边上那一小片的肌肤。   同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瞬间让她的身体泛起一片酥麻。 [61]第 61 章:“花眠,情侣就是要做很多事情……”   在宫治抬起下巴的时候,樫野花眠想,治君好像是一个没有死角的帅哥呢。   下巴的线条很好看,脖颈也是,好像天鹅一样修长优雅。而那中间凸起的喉结,又有种不羁的帅气。   不过脖颈不是她的目标,只是她的借口,因为“摸一下脖子”没有“摸一下锁骨”听上去那么奇怪。   虽然这是一种哄骗,不过谁叫治君之前总是欺负她呢,所以她也没有道德压力。   在手指尖即将摸到的时候,樫野花眠稍微停了一下,她能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升温,呼吸也加重了,那是兴奋的讯号,但又不止是兴奋。   是一种和性带有一点关联的冲动。   她的手指终于落到了锁骨上,隔着皮肤,她能感受到骨头的存在,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触感。   也让她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治君的锁骨确实很符合她的喜好,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精准地触及到了她的“性癖”。   嗯,她这也算是成功对治君做到了一件坏事。   突如其来的轻吻,打断了樫野花眠的思绪。   她猛地抽离出来,捂着被宫治嘴唇贴过的地方,愣愣地看着宫治。   宫治笑得很无害,语带歉意:“不好意思,我脖子、肩膀这一块比较敏感,我以为花眠只是要摸我的脖子,没想到碰到了锁骨,我没有忍住,觉得太痒了。”   ……原来是意外。   是一个意外的,都不能称之为亲吻的轻蹭,只不过是蹭上来的部位恰好是嘴唇而已。   樫野花眠有些呆呆地感受脸颊上滚烫的电流感,好久之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宫治:“花眠,会讨厌吗?”   樫野花眠摇头。   宫治:“那,是喜欢吗?”   樫野花眠:“……”   宫治轻轻笑了一声,“噢,我知道了。”   樫野花眠觉得那声笑好像是在她耳朵吹了一口气,在她心上挠了一下,痒痒的。   宫治伸手,将樫野花眠耳侧自己“不小心”亲到的那片肌肤附近的发丝,挽到她的耳后。   “花眠,情侣就是要做很多事情,既然花眠不是不喜欢,但我不能做的太快吓到你,那么——我们,循序渐进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推进,好吗?”   樫野花眠瞪大眼睛,开口:   “治君,你竟然会说出‘循序渐进’这样的话,看来你这段时间真的有很用功在念书呢。”   宫治:“……”   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住。   樫野花眠用手捂嘴,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见此情状,宫治哪里还不明白樫野花眠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圈起一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在刚刚自己嘴唇触碰过的那片耳垂上,轻轻弹了一下。   “可以啊,花眠是真的学坏了。”   樫野花眠揉了一下耳朵,“应该要感谢宫老师。”   宫治挑眉,一本正经道:“那在这个‘教育系统’里,我们的身份关系可就太乱了,我是你的老师,但我又是仙贝老师的学生,花眠可就变成地位最小的后辈了。”   樫野花眠鼓嘴:“那我就要让仙贝老师狠狠教训治君,因为治君总是欺负我。”   宫治“唔”了一声,“「教训」这种事情,不需要仙贝老师出动,我不介意让花眠同学来代劳。”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的“教训”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话题顺之回到了宫治刚刚的那个提议上。   樫野花眠微微垂下眼,回避了宫治眼神的注视,“我觉得,有点道理,就这么做吧。”   几乎在话音都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宫治的手就握了上来。   这、也太急了吧。   樫野花眠小声道:“我,这样,我怎么吃饭呀。”   宫治想了一下,有些认真地说:“看来,我有必要去学习一下怎么用左手吃饭了。”   樫野花眠:“……?”   宫治对她挑了一下眉,于是两人一起笑起来。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樫野花眠已经完全能接受与宫治牵手。   所谓“接受”,并不是不会对此产生特别的感觉,就像樫野花眠在网络上看到的形容“就像用左手牵住了自己的右手”——当然不是这样。她依然会为牵手感到心跳加速,感到心情愉悦,只是那些心理反应都被限制在了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宫治还与她尝试了十指相扣的手势。   这和普通的握手不一样,他们的手指会互相插入彼此的指缝之中,指根贴着指根,没有任何一点缝隙、缝隙,在这个瞬间,这两只手好像是最亲密的存在。   樫野花眠目前对十指交扣依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却是喜欢的。扣住那么漂亮的一只手,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手,她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宫治偶尔还会抱一下她。   那是更大接触面积的亲密行为,樫野花眠对此还是有些晕眩,尤其宫治的体格很大,每次抱住她,她既有浓浓的安全感,又有一点紧张。   樫野花眠坐在宫治的自行车后座,看着宫治的后背时,偶尔就会这么想——如果把宫治比作狐狸,那么自己也许是体格小一些的食草动物,在自然界中,小体格动物对于大体格动物总会有一些紧张的,害怕自己要被对方吃掉。   治君又不会吃掉她,所以她并不需要那么紧张。   在答应了宫治用自行车接送自己上下学后,樫野花眠坐在对方的自行车后座上,时常会有很多念头,各种各样的,这不过是其中之一。   霓虹的春天不算很长,春天每一天的好天气都很珍贵。   春风吹起少年的白衬衫,将它吹动得就像鼓鼓的风帆,船舶可以借此航行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征服每一个不可能。   这片风帆,被她攥紧了两片小小的角落。   那些吹来的风被宫治挡去了大半,樫野花眠只能接收到轻柔温和的部分。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同时传入她的鼻尖,大概是青柠味。   这么舒服的时刻,很适合想入非非。   也有时候,樫野花眠什么时候都不会想,只是看着这一片白衬衫,或者头再抬起几分,看向宫治的头。   樫野花眠第一次坐宫治的自行车,还有些不好意思,还好他们离开学校的时间不早,校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不然她一定会更加难为情。而且她此前没有坐别人自行车的经历,便有几分紧张。   不过宫治的车技很好,让她的紧张减轻了几分。   到家后,樫野花眠和宫治说了再见,两人还为究竟是“樫野花眠先进去”还是“宫治先离开”稍稍僵持了一下。   最后是宫治妥协了。   看着宫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樫野花眠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入家中。她发现自己的脚步格外轻盈,甚至有些想要跳起来。   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她也觉得姑父做的菜格外得好吃。   原来,自己这么开心啊。   原来,她这么喜欢宫治。   想到这一点,樫野花眠喝汤的动作一停,眼睛弯起,把汤喝完了。她一抬头,对上了姑姑樫野静夏的眼神。   樫野静夏:(≖‿≖)✧   樫野花眠:“……?”   她怎么觉得姑姑的表情怪怪的。   樫野静夏咳嗽了一声,“啊哈哈哈,今天这个汤好好喝呀,阿松真是辛苦了。”   只觉得自己做了一锅非常普通的汤的樫野松:“。”   在此之后,樫野花眠还有好几次都会在樫野静夏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全都发生在周一到周五的晚餐时间。   ……真奇怪。   樫野花眠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晚上,宫治发来了几条信息:   【刚才忘记和花眠说了。】   【我们恋爱的事情,好像被阿兰有些猜到了。】   【抱歉。】   诶。   樫野花眠咬了下嘴唇,回复:【尾白学长毕竟是治君的朋友,能看出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不用说对不起啦。】   宫治:【我以为花眠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宫治:【因为违背了你的心愿。】   宫治:【所以我觉得很抱歉。】   樫野花眠脑补出一副宫治可怜巴巴道歉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回复道:【不会啦。我其实现在也没有特别在意。治君最近学习怎么样?】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但幸好屏幕另外一边的宫治一如既往地体贴又温柔,并没有再继续追问樫野花眠的“没有特别在意”,而是和她接着新话题聊起来。   第二天又有实验课,樫野花眠发现她的小组搭档角名伦太郎,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似乎陷入了一种很深的困惑之中。   樫野花眠:“角名同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角名伦太郎回过神,捏了一下鼻梁,“没什么。”   只不过是在今天早训的时候,从尾白阿兰的口中意外得到了宫治疑似恋爱了的消息罢了——   其实不应该用“罢了”。   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很诡异,很荒唐,甚至——很惊悚。   角名伦太郎实在想不明白,宫治这样的人也会谈恋爱吗?什么样的人能和他谈恋爱?难道还真是他之前想的,很会打排球的饭团脸女孩,还是很会做饭团的排球脸女孩?   角名伦太郎拿过了樫野花眠手边的酒精灯,“我们开始实验吧。”   樫野花眠:“好的。”   -   吹奏部的重要比赛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逼近,宫治所在的排球部也快要迎来一场大型比赛——和IH、春高这种历史悠久的全国性赛事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也很重要,这是关西排球强校自发举办的联校赛事,也是宫治升入高中部参加的第一场校级以上的比赛。   吹奏部的负责老师和社长在一次社团练习时间的间隙提起了这件事,并作出了成员们要去场馆内表演曲目为本校进行应援的安排。   “这是我们稻荷崎吹奏部历年来的传统。”社长山下樱说。   樫野花眠也在其中。   给宫治应援这件事,原来这么快就要来了。   练习时间结束,樫野花眠悠悠走去之前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等宫治——是学校自行车棚附近的一栋实验楼的后门口,偏僻,能多开绝大部分学生的视线,又有一块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要不要和宫治说这件事。   一方面,这件事和宫治有些关系,她之前还有关于此事和宫治完成了约定,并且她很喜欢和宫治聊天,聊各种话题;   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宫治可能会拿这件事和她开玩笑。   ……治君,虽然温柔,但也很喜欢欺负她呢。   樫野花眠最终决定还是不说了。如果宫治知道这件事,她就没有特别提起的必要;如果宫治不知道,她还能到时候在比赛给他一个小惊喜。   她太聪明了。(*´oωo`*) [62]第 62 章:宫治染头发了   视野中出现了宫治的身影。   樫野花眠一眼就发现宫治若有所思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樫野花眠:“治君,在想什么?”   宫治走上前,自然地摸了一下樫野花眠的头,“之前,我和花眠说过,我入选为正式队员了。”   樫野花眠点头。她记得这件事,她也是因此对宫治在排球方面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只是一年级新生,就成为排球强校校队的正选了,真的非常厉害。   宫治抿了下嘴唇,说:“嗯,宫侑那个笨——我是说,宫侑也入选了。但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有时候,大家会在球场上分不清我们。”   樫野花眠又点头,虽然她一点不觉得分辨出宫治宫侑是什么难事,但有人做不到也很正常,如果在球场上不能准确地分辨自己的队友在哪些位置,确实是一个问题。   樫野花眠:“那怎么办?”   “有一个办法,”宫治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染发。”   樫野花眠有些意外,思考了一会儿表示赞同:“听上去应该可行,治君想染成什么颜色?”   宫治:“花眠喜欢什么发色的我?”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看着宫治的眼睛。宫治在问问题时,身体向她倾斜几分,一双灰眸更贴近于她的眼前。   樫野花眠:“灰色……吧?治君的眼睛很漂亮,灰色肯定很适合治君。”   宫治:“我本来也想选灰色。”   樫野花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宫治话里的细节,“本来?治君现在觉得灰色有哪里不好吗?”   宫治沉沉地看了一眼樫野花眠,有些不自然地将眼神移到别处,“花眠,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我觉得比我的眼睛更漂亮。”   ……   樫野花眠有种被仙贝的小狗尾巴搔过手心的感觉——她被可爱到了。原来,宫治是在迟疑,要不要选择她的发色。   樫野花眠:“治君喜欢这个颜色,我也很开心。不过,我还是觉得灰色最适合治君了。而且,我的发色和眸色相近,如果治君也用这个颜色的话——”   那就是情侣发色。   宫治在心里抢先回答。   他实在不想错过一个能如此昭显他主权的机会,一个让别人一眼就知道他属于花眠、花眠属于他的机会,所以才有所迟疑。   但是宫侑已经早早定下了要染金发,他如果再选一个相近的颜色,又达不到区分的目的。   樫野花眠:“那可能会有人以为我们有亲戚关系,我就有一个金色头发的表弟呢。”   宫治:“……?!”   好莫名其妙地有道理。   宫治立刻做出了决定。   -   周末。   走在去往理发店的路上,宫侑“啧”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幸好你这个猪头终于选定头发的颜色了,我差点以为今天我们来不及染头发呢。”   昨天是周五,宫侑在排球训练的途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要染头发的念头,宫治本来答应的很快,结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有几分迟疑。   宫侑还担心宫治要想一会儿,没想到后者回家后,便说他决定好了,他也要染发,就染灰色。   宫侑骄傲道:“笨蛋阿治,不会是在思考那个发色能显得你更帅气吧?放心好了,不论是脸,还是排球技术,我都是稳稳压你一头,所以不管你是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只是比我差一点的帅哥哦。”   面对这么贱兮兮的挑衅,宫治平静极了。   宫治:“灰色,是我让花眠帮我挑选的。”   宫侑的笑容有些僵住。   宫治好似为难地叹了一口气:“毕竟有女朋友了,老妈看的偶像剧里不是说了吗,「男人的外貌,妻子的资产」——类比一下,我当然要和花眠请示一下。当然,侑没有这么做的必要,确实不懂啊。”   宫侑:“……!”   凸(艹皿艹)   今天又是想成为宫家独生子的一天。宫治这个狗东西!!!   -   亮姬:【我有点无语。】   樫野花眠在周一第二节课的课间收到雨宫亮姬的消息,她好奇地问雨宫亮姬怎么了。   雨宫亮姬随即在LINE上激情吐槽起来。   原来是宫治宫侑在周末染了头发,今天周一一上学,就引发了全班的瞩目,好多人觉得他们更帅气了,女生们欣赏他们的外貌,好几个男生蠢蠢欲动,也想要染头发,有个男生直言要把自己的头发漂成荧光绿。   亮姬:【我希望他们只是在过过嘴瘾,不然按他们说的那些奇葩发色,他们要是真的都染上了,我们一年6组真的会成为不亚于动物园的存在。】   亮姬:【露出绝望的笑容.jpg】   亮姬:【KUSO,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中二少年漫的世界吗,所有人的头发都是五颜六色的,橘色白色红色粉色,黑发才是稀有发色?】   雨宫亮姬的母亲是个书商,很喜欢阅读经典文学,雨宫亮姬在母亲的熏陶下,也更偏爱传统文化,对于染发、刺青、非惯常部位穿钉等带有叛逆元素的流行文化并不热衷,再加上她现在是班长,有很强的班级守序意识,她有这种情绪,樫野花眠是非常能理解的。   樫野花眠发了几句话宽慰雨宫亮姬。   感觉到雨宫亮姬的情绪好转,樫野花眠放心下来,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其他地方上——   染了银灰色头发的治君,会是什么样子呢?   周末的时候,宫治有在LINE上和她通知过进度,大概是在周六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的头发染好了。但他并没有给她发来照片,也没有和她视频通话,导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宫治的新发型是什么样的效果。   而且今天,她正好是要和雨宫亮姬吃饭,也见不到宫治。   樫野花眠想了一下,放弃了拜托雨宫亮姬给宫治拍照的打算。没关系,反正放学后,她就会见到宫治啦。   -   体育课上,樫野花眠被松下晴子邀请一起和其他几个女生玩躲避球。   樫野花眠答应了,她的反应不算快,总是很早就会被淘汰,而最后一把却大概是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坚挺地留到了最后,为她所在的三人小队赢得胜利。   “哇,樫野同学太棒了!”一个女生道。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么深入且开心地和好几个同龄人玩集体活动,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感很不错。   因为玩得有些累了,大家聚在一起谈闲天,聊的话题五花八门,而且很跳跃,很快就从话题A跳到了话题B,又很快跳到了话题C。   这些话题未必全都是樫野花眠了解的,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应该是因为经过刚刚的躲避球游戏,她从大家身上感受到了她们喜欢自己的善意,所以她很有安全感,即便是听不懂、无法发表看法的话题,她也并不觉得尴尬,而是可以安心做一个倾听者。   “……诶,话说回来,其实来稻荷崎上学后,我挺开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帅哥很多啊,”一个女生笑起来,“虽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一想到校园里可以看到池面,总觉得上学也多了几分动力呢。”   其他人笑起来,有人说她一定是外貌协会的。   女生理直气壮:“多看帅哥就是有益于好心情啊,长那么帅,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默默听着的樫野花眠有些认同这句话,虽然不至于有这么强硬的态度,不过她确实每次看到治君的脸,心情都会很不错。   而最近,在看了那个“就要搞色色!”的评论,以及认真读完那些论文之后,她看着宫治的脸,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联想……   虽然知道那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但她总免不了脸上泛起几分热意。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围绕着稻荷崎的帅哥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一个女生说,她的表姐之前就读于稻荷崎,并和她说了一句话,稻荷崎帅哥很多,但最帅的永远在排球部。   “真的?”有个女生对这句话很感兴趣,随口开了句玩笑,“每一届最帅的帅哥都在排球部吗?那也太巧了吧,不会排球部的选人标准之一就是看颜值吧。”   樫野花眠语气柔和地解释:“我们的排球部是传统豪强,选拔队员很严格的。也许就是因为我们的排球部很强,在排球场上散发的魅力强大,所以更容易让人觉得队员们很帅气吧。”   松下晴子点头:“有道理诶,《XXXX》里不是说了吗,人在认真投入自己的专业领域时,是最有魅力的。”   又有一个女生开口:“樫野同学说的对,不过至少现在排球部里是真的有好几个帅哥,这一届入部的新生里更是又有三个大帅哥,是脸好看,技术更好看的那种,一年级就成为正选了。其中一个就是我们班上的角名同学,还有两个嘛——”   樫野花眠的心跳快了一下。   “是6组的一对双胞胎。”   大家显然对帅哥双胞胎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开始讨论起来。   樫野花眠微微垂眼,嘴角提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有人说,她知道这对双胞胎染了头发,一个是金发,一个是灰发,效果很不错,把他们本就高水平的颜值又往上抬了一个程度。   “啊,看来我今天上学时见到的那对金发、银灰发的双胞胎帅哥,就是他们咯?确实挺好看的。”   “我也正好见到了,确实很帅,不对,是超级帅啊。那两个发色好嚣张啊,尤其是金发,不过很适合他们。”   樫野花眠本来只是默默地听着,现在却出神了一下,看来宫治的新发型效果很好。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猜想治君一直没有让她看到他的新发型,是不是新发型出现了什么问题。现在这个可能被排除了,真好。   就是不知道染了银灰色头发的治君,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他们应该很受欢迎了,或许已经有人想要给他们写情书了呢?”   ……嗯?   听到这句话,樫野花眠的思绪骤然一短,眼中闪过一点茫然的情绪。   一个姓星野的女生说:“也许不用很久,等到那场联校的排球比赛举行之后,他们的鞋格里肯定就要被情书塞满了。”   又有人打趣地笑了一声,“星野同学这么说,不会是已经有想法了吧”   其他人还在轻松地聊天,樫野花眠的思绪却已经有些飞到了其他的地方。   原来,除了她,还会有其他人「喜欢」宫治。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那么好的治君,当然会被很多人喜欢。   ……   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樫野花眠又想到这件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巴松管中传出的旋律便乱了。   幸好现在是个人练习时间。   樫野花眠用手捏了一下鼻梁,不能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至少她不能拖累团队的合奏练习。   -   排球馆。   宫侑显然是对他新染的金发非常满意,在训练时都要比往日更亢奋几分,而在休息时,他更得意了,时不时就要抬起手,然后“超绝不经意”地抚弄过额前的刘海。   宫治:“……”   今天的宫侑真是格外丢人。   宫治默默向旁边撤离了一步。   这时候,一个二年级学长走了过来。宫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发——都是宫侑的错,如果不是宫侑那天突然说,“那个二年级的北信介前辈,前面那一块刘海好像一根毛笔啊”——他也不会现在盯着别人的头发看。   嘶。还真的挺像的。   话说回来,宫侑这么没有文化的人,居然能联想到毛笔这么文雅的东西,还真是一件稀奇事。   宫治暗自感叹着,不小心就将视线停留得有些久了。那位总是平静如机器人的北信介淡淡地看了过来,宫治立刻收回眼神。   虽然他绝对不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后辈,但在霓虹这种前后辈文化浓郁的国家,他还是会时刻注意着对前辈的尊重。   宫侑也是这样。   北信介走过来,是来特地与宫侑交流的,接下来的训练是随机分组打小规模对抗赛,他与宫侑分到了一组。   北信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位置安排,然后说,希望宫侑在等一会儿的对抗赛中“压制一下身上蠢蠢欲动的兴奋劲”。   边上偷听的宫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笑出声了,同时他也能看出宫侑听得不大耐烦,尤其是当北信介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宫侑平生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别人试图管教他,尤其对方还是他并不认可的人。   “……排球是一项需要精准的运动,最顶级的排球运动员都会具备这项能力。过度的兴奋会影响你的判断,甚至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北信介说,“我有点担心,所以多说几句,希望学弟不要介意。”   宫侑:“……”   肉眼可见地,宫侑脸上那股隐隐的烦躁消失了,被一种大概是“戳中了软处却又死傲娇不想承认的别扭”的情绪覆盖了。   宫治暗暗挑了一下眉毛,正好和边上的角名伦太郎对上眼神,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信介前辈这是拿捏了宫侑啊。   角名伦太郎看了一眼宫治,“头发不错,比照片上好看。”   宫治、宫侑、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有一个四人群聊,周末在头发染好后的第一时间,宫侑就立刻自拍了一张,将照片发到群里,并艾特了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明示让他们对自己进行夸夸。   宫治:“有多好看?”能好看到让花眠更喜欢他吗?   角名伦太郎:“?”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原来——宫治和宫侑一样自恋吗?居然还想要他出口夸他?   这么想着,角名伦太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63]第 63 章:“宫治同学,我喜欢你。”   角名伦太郎迟疑了一下,“你也想要和宫侑一样,让我给你不低于二十个字的赞美?”   这是宫侑之前发在他们四人群中的要求。   而尾白阿兰当时就立刻在群里发了吐槽:【宫侑先生你好,这里是群聊,不是点评软件,没有超过20字才能收录评论的规定。】   但宫侑不依,又闹了起来,最后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还是屈服了。   宫治:“不要把我和那个笨蛋相提并论,我只是——咳,单纯想问问,我的这个新发型的效果怎么样。毕竟角名总是在拍照,应该在审美方面很厉害吧?我想听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角名伦太郎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睛里闪烁出被认可的欣慰,以及一点淡淡的恶趣味。   “是啊,我很喜欢拍照,”角名伦太郎说,“你们的新发型都很适合你们,看上去很帅气,应该……能拍出效果更好的照片呢。”   宫治没有在意角名伦太郎的最后半句话,在听到对方说“很帅气”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角名都这么说了,那么换上了新发型的他,应该在花眠眼里是帅气的吧。   她,应该会喜欢吧?   虽然不如宫侑总是自信心爆棚,但也是一向很有自信的宫治,难得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这么想着。   排球训练结束,角名伦太郎因为有些事情,快速收拾好自己便向自行车棚赶去,他着急骑车回家。   没想到,他却在附近见到了樫野花眠,后者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角名伦太郎和对方打了招呼后,便快速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虽然没有问,但他大概能猜出来樫野花眠在等的那个人,那个让雨宫亮姬咬牙切齿、樫野花眠之前就认识的男生——依稀记得,对方应该是很温柔很阳光的人。   唔,好像并不值得他好奇,也不太符合他拍照片的取向。   角名伦太郎骑上自行车,飞快地离开了。   在角名伦太郎离开后两分钟,樫野花眠看到了宫治。   视线中出现对方身影的瞬间,樫野花眠便感到练习时,吹错巴松管的那个音又再次在耳边炸响。   但这个错音并没有懊悔,只是一秒钟的心神的偏离。   樫野花眠想到了以前有次和母亲一起去国外,那是一个北欧国家,气候很冷,境内雪山上的雪终年不化。   樫野花眠在某个阴天,通过窗户看向那座屹立的雪山,忽觉乌云下的雪山,雪都变成了淡淡的银灰色,好像暗藏着沉默、冷峻又奇妙的秘密。   眼前的宫治,真的很好看。   ……所以,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樫野花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住制服裙的裙摆,她应该做些什么。   “花眠。”宫治怀着只有自己知晓的些微紧张,打了声招呼。   樫野花眠盈盈一笑,“治君,你今天很好看,新发型非常帅气。”   宫治见樫野花眠并没有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们像前段时间一样,先是推着自行车从一旁的校门离开,然后樫野花眠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宫治骑车,向樫野花眠的家骑去。   路途中,樫野花眠轻轻抓住宫治的衬衣后摆,若有所思。   拐过一个路口时,樫野花眠:“治君,我想邀请你喝饮料,等下路过罗森的时候,能停一下吗?”   宫治蹬车的动作微顿了一下,说:“好。”   樫野花眠原来是想在罗森便利店里买瓶装或者罐装的饮料,一走入店里,瞥见收银台上张贴的宣传海报,对上面写的“本店新品樱花豆乳牛奶”有了些兴趣,她之前不知道,在罗森还能点这种即做的饮品。   如果是点这种饮品,让治君陪自己在店里坐一会儿,应该会更合理一些吧。   樫野花眠:“治君,这个价目表上,有你想喝的吗?我们坐几分钟,再回去吧?”   宫治看了樫野花眠几眼,点头,选了一款青柠海盐苏打。   樫野花眠准备点单,心里盘算着等一下她应该要怎么做,没想到这家便利店的店员非常热情,简直是热情得过了头,大力为她推荐另一款新品,樱花豆乳风味的拿铁。   “这款新品拿铁很好喝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店员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男生,大概是在附近上学,放学后来便利店中兼职。他这么说着,同时用一种热忱、羞涩的目光看着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正有些走神,就要迷迷糊糊地应下来。   “不要拿铁,”身后的宫治在这时开口,“我们要没有咖啡液的樱花豆乳牛奶。”   店员惊讶,“啊,你们,原来是一起的?”   宫治:“嗯,我的女朋友喝了拿铁可能会睡不着,请换成同风味的牛奶。”   “……好的。”   店员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击到了一般。他勉强撑起一点笑容,转头开始按饮料机上的按钮。   宫治微微抿紧嘴唇。   啧。   看来还真的不是他想多了,这个人确实是对他的花眠有好感。   那就要狠绝地把这点情愫彻底掐死。   宫治还是有些不爽,心中默默地盘算自己下次一定要紧紧跟在樫野花眠身边,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   宫治一手拿起一杯饮料,和樫野花眠走到了店里的角落,并排坐下。   樫野花眠吸了一口饮料,前调是明显的樱花清香,然后便是绵密的豆乳味道,最后还有一点牛奶特有的乳脂香气。   很好喝。   樫野花眠:“刚刚,谢谢治君。”她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做的一点课堂笔记,排球比赛之后就是期中考,这些笔记应该会对治君有些帮助,治君可以结合自己做的课堂笔记一起看。”   完全没有把期中考放在心上、人生十五年来从未做过课堂笔记的宫治:“。”   “谢谢。”   宫治演技一流,一点没有心虚地接过笔记本,甚至还很注重细节地试图要把本子打开、翻上几页。   “笔记本回去再看吧。”樫野花眠突然说,还伸手盖在了即将要被翻开的笔记本上,她没有注意,手直接碰到了宫治的几根手指。   宫治的反应很快,就像是下意识地,他的手指插入了她的指缝之间,两人完成了一个十指交握的动作。   这一个动作之后,笔记本里便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宫治低头,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淡黄色的信封,瞬间,他的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情书。有个家伙想和花眠表白,所以偷偷把情书塞到了她的笔记本里。   ……可恶。   尽管是阴差阳错,但这个情敌居然是直接挑衅到了他的面前。   真让人火大。   这时,樫野花眠发出了很轻的“呜”声。宫治看过去,看见樫野花眠闭着眼睛、低着头,好像一只丢了脸,想要在地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小仓鼠。   宫治:“花眠?”   “……本来,是想治君回到家再发现它的。”好一会儿,樫野花眠才闷闷地出声,她并没有看宫治,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餐桌,“结果,却这样了。”   宫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信封,是樫野花眠想要给他的。   本来想着“永远不要捡起这封信,最后让它在地上躺一辈子”的宫治,动作利落地将其捡起,还非常珍重地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动作之快,让樫野花眠都有点愣住了。   尤其是——樫野花眠看了一眼她被宫治紧紧扣住的右手,宫治一点松开手的意图都没有,他刚刚全都是靠另一只手做完了这一切。   她模模糊糊地想,治君如果不是特意想给自己加难度——例如在两人三足比赛里将腿与别人的腿绑在一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很喜欢和她牵手,喜欢和她身体接触。   宫治:“这里面装了信?”   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纠结了一会儿,缓缓道:“治君,我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听到别人聊起你了。”   说他什么?说他的坏话么?宫治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快速地把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回顾了一遍。   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坏事——吧?   嗯,应该没有。   宫治略有点不自信地想。   樫野花眠:“她们说治君很帅气,染了灰发的治君更是。我在放学后见到治君后,觉得她们说的完全没错。”   嗯?   本来有一点点“不安desu”的宫治,立刻有几分雀跃起来,原来是夸他的,不错,他就知道小学时候自己做出“要做一个与人为善的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樫野花眠说出了下半句,“……所以,可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还会有人给你写情书。”   宫治一怔,与樫野花眠十指交扣的那只手稍稍用了点力气,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他们面前。   他想说,不用担心,因为我只喜欢花眠。   樫野花眠却在这时抬起眼睛,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没有吃味、别扭,而是一片真诚的坦荡。   “我必须要说实话,想到治君会收到很多情书的样子,我有一点不太开心——但这不是治君的错,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些女孩的问题,这大概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一个成长课题。”   “在那天,嗯,就是我们在一起那天,治君这么形容我:‘既想要「得到」、又害怕「得到」’,说的很对,我也有好好反思过我自己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是一个不喜欢去主动争取什么的性格,因为我不喜欢那些因竞争产生的冲突。”   她生长在一个优渥的家庭里,父母给了绝对充足的物质条件,大多数时候她无需表达出想要,很多东西就会自动送到她的面前。所以,她并没有必须要去争取什么的动力。   除此之外,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不喜欢陷入复杂的人际网之中,尤其不喜欢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要一想到也许其他人都在讨厌她,她就会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在这两种元素的综合影响之下,她从来不会去主动争取什么,也不会主动地想要让什么东西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她从来都是一副允许所有事物存在、发展,而不去过问、强求的随性态度。   或许,这也是当初在世田谷的时候,年级里流传她陷害小岛光希腹泻的谣言,而她并没有大张旗鼓为自己辩白的更深层次原因。   樫野花眠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特质不错,避免了很多麻烦,也让自己的心态永远控制在一个平稳的范围之内。   但也有时候,她觉得这样不好——人应该是为了追求什么而存在着的,哪怕只是吃到美食这样一件事。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目标,那么每一天生活的终极意义是什么呢?   她有点想做出改变,却又害怕做出改变,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改变。   在升入稻荷崎后——或者说,更早之前,在遇到宫治之后,她感觉到了自己正在发生改变。而她很喜欢这个改变。   樫野花眠是一个心思细腻,甚至敏感的人,但她并不擅长将内心的感受转化成语言,再对别人剖析出来,再加之难为情的心情,她在和宫治聊自己这些想法的时候,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逻辑也是颠三倒四。   但她有种直觉,治君会明白的。   “……想到有人可能也会像我一样喜欢治君,我就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有一点,酸酸的,又有点苦苦的,好像把酸梅里的果核咬碎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但只是有一点迷茫,我并不会觉得不安,虽然这么说好像很傲慢——但是,我至少现在很确定,这样会被很多人喜欢的治君,只喜欢我。与这种笃定比起来,那些细碎、复杂的情绪,就都只是小事情了。”   “不过,还有一件大事,”樫野花眠轻咽下一口口水,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小下去,“我想,把我对「宫治」的su——suki(喜欢),全部传达给治君,就像治君把对我的喜欢全部传达给我一样。”   “宫治同学,我喜欢你。”   “怀着想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的想法,我今天在一节自习课上写下了这封情书。” [64]第 64 章:宫治差点给自己想美了   ——终、终于,全部说出来了。   樫野花眠闭上眼睛,有点不敢看宫治的表情。   女同学们的话给了她一点提醒,尽管她现在已经和宫治交往了,但她却从来没有向对方完全、直接地表达过自己的喜欢,哪怕是在赏樱的那一天,她也只是说了她想和治君在一起。   也许那句话可以等价替换为喜欢,也许她所有行为里藏着的喜欢都被宫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可她还是觉得她需要亲口说出“我喜欢你”。   最直白的表达,具有什么语言、行动都无法替代的意义。   樫野花眠听到了一点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宫治捏住了那封信的一角,用它将他的半张脸遮住了。他的手有些用力,手背上的骨骼微微突出,显得有些性感,只不过他拿信的动作却非常克制,一点都没有将信封捏皱。   他喃喃了一声,“真是,要被你吃得死死的了。”   樫野花眠没有听清,发出一声疑惑的“嗯?”,宫治没有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她被他揽入怀里。   “……花眠,其实,我也担心过别人会喜欢上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尤其是在你开学典礼上的那张照片上了布告栏之后。”   樫野花眠有些呆愣,想了一会儿,才知道宫治指的是什么。   她有些意外。   一部分意外是因为居然会有人「喜欢」她,在遇到宫治之前,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在遇到宫治之后,她的眼里好像就只能看见宫治,再没有考虑过别人;   还有一部分意外则是诧异于宫治对此的介意。她一直都认为宫治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才不会有这种情绪。   原来,他也为会不安。   原来,他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地方。   樫野花眠环抱住宫治的腰,将自己的头靠贴在宫治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在表达亲昵,也在象征着她的存在——她在他的怀里,她只会喜欢他。   樫野花眠想,她好像终于可以压制过那些过于浓烈的羞意,安心地享受着宫治的拥抱。   -   宫治:【花眠,我到家了。】   樫野花眠做完功课,将手机拿过来,收到了宫治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她发了一个粉色兔子举起写着“收到”指示牌的表情包。   宫治:【等下,我会怀着非常虔诚的态度,阅读花眠给我的信的。】   ——!   樫野花眠的脸一下子爆红。   写情书的时候,她想的是“一定要把心意完全传达给宫治”,心无旁骛,但在那些冲动消退后的现在,她回想起自己亲手写下的一句句话,感受到了迟来的羞意。   樫野花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宫治的这句话,对着空白的发送栏,手指悬在键盘之上,就是不知该如何按下去。   宫治这时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正是他之前发给她、她现在已经用惯了的粉色兔子,这是一个她之前没有见过的新表情:兔子扒拉下自己的两只长耳朵,在脸上打了一个交叉,把脸全部挡住了。   只是,兔耳朵能挡住脸,却挡不住整颗脑袋泛起的红色。   这只兔子,害羞了。   樫野花眠咬住嘴唇,心想自己脸上的红晕,大概不会比这只兔子好多少,她忽然回忆起之前宫治说的“我怕兔子跑掉”——在宫治的眼里,现在的她恐怕就是这样一个害羞兔子的形象。   还真是被完全猜对了。   ……等一下,宫治之前给她发来这套粉色兔子的表情包,让她用这个,不会是因为那时候他就觉得她很像兔子了吧?   热意愈加浓烈,似乎要流淌过了全身。   樫野花眠看着聊天界面上的那只兔子,现在的自己怕是与它一模一样了。   她敲下一句回复:【治君是坏蛋。】   然后逃避式地把手机关上,放到桌子最远的角落上。   樫野花眠抽出一本奥数习题书,这种时候,只有奥数能救她。因为一做奥数题,满脑子就要么是这道题的解法要么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的题目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吗”的哀叹。   她要用数学暂时打退在她脑子里跑来跑去、到处捣乱的坏蛋治君。   -   【治君是坏蛋。】   宫治看到这句话,眉毛一挑,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花眠好厉害。总是能在他觉得她超级可爱的时候,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不是极限哦,她还能更加可爱。   好乖好乖。   怎么连控诉都让他看得心软又心痒。   宫侑这时候走进两人的卧室,瞟到宫治的表情,他满脸恶寒地后退了一步——猪治这是什么恶心人的表情,看得他都瘆得慌。   宫治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宫侑,宫侑脑中警铃大作,身体比脑袋更快一步,立刻转身离开卧室,还刷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宫侑反应过来,他大概猜到宫治那个恶心表情背后的原因了,肯定是因为那个樫野,自从宫治和那人谈上恋爱后,整个人就时不时散发出一种很讨人厌的气场,还尤其地喜欢挑衅他!   可恶,刚刚宫治看过来时的那个表情,他都可以脑补出宫治接下来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女朋友花眠巴拉巴拉……”   谁问了!谁问了!!谁问了!!!   宫侑气急败坏,都怪该死的宫治以及那个没有审美、眼睛不如捐了的樫野,害得他现在连回自己的卧室,都要好好思考一下。   房间内的宫治露出一点得逞的笑容。   唔,果然这样就把宫侑赶跑了,他可以好好看一下花眠写给他的情书了。   ……   宫治长呼出一口气,仔细地把信纸折叠好,装入到信封之中。   他好像越来越可以理解雨宫亮姬为什么那么看他不爽了——那么可爱那么美好的花眠,却这么喜欢他,唉,这么想想,他自己都有点嫉妒自己了。   「你也太好命了吧,宫治。」   宫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差点给自己想美了,都要笑出来了。   所以,怎么可能对这只兔子做到放手呢。   -   第二天中饭,樫野花眠吃了几口饭,突然对宫治发问,他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在心里把她比做兔子了——这是她昨天在网上学到的方法,提问时要出其不意,这样才能得到被提问者最真实的反应。   没想到宫治没有一点心虚,反而是有些意外:“花眠,你才知道吗?”   他靠近,气息都快要打在樫野花眠的脸上,“因为花眠,就像兔子一样可爱。我很喜欢兔子的。”   眼看宫治越来越近,樫野花眠下意识地将头侧到一边,心脏怦怦跳得很快。   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更亲密的事情。   那股温热又危险的气息拐了个弯,樫野花眠一怔,看过去,始作俑者宫治从她的饭盒里夹走了一个炸肉丸,现在正冲她得意地笑。   又被捉弄了。   樫野花眠鼓起脸,伸手在宫治的肩膀上打了一下。   ——又软又硬的手感。   宫治笑了一下,把炸肉丸吃下去,开口:“对了,花眠的那封信,我已经看完了。我……很喜欢,像喜欢兔子一样喜欢。”   樫野花眠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再戳了一下宫治肩膀上的肌肉。   果然又是和刚刚有些类似的手感,有点……好摸。   樫野花眠觉得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不过她刻意忽略了。   樫野花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打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宫治之后,继续专心吃饭。   宫治看着樫野花眠,眼里露出愉悦之色,主动把自己饭盒里的章鱼肠夹了一个给她后,也认真干饭起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排球比赛这一天。   “……哈?”宫侑做出有些疑惑又不屑的表情,眉毛一高一低,“我们排球部还有这个传统?”   尾白阿兰:“原来侑你不知道啊?稻荷崎的吹奏部很有名,就像我们排球部一样有名,吹奏部给排球部的比赛应援,也是很久以来的传统了。一是鼓舞士气,二是——咳,有点干扰对手的目的?”   宫侑有些不爽:“那他们要是在我打球的时候乱吹,还会把我给干扰到了,好烦。能让他们别吹吗?”   尾白阿兰有点惊讶,没想到宫侑这么爱出风头的人,居然这么讨厌这个,不过又一想,又很好理解了,比起出风头,宫侑果然是更喜欢打排球。宫侑是真的很喜欢排球,非常纯粹地喜欢着。   尾白阿兰对宫侑说,让他等一下,等去上洗手间的队长回来了,让队长去和吹奏部的人商量。   正好,透过场馆的玻璃门,宫侑看到了一群身穿稻荷崎制服、又背着各种乐器的人,他们整齐地站成队列,一看就知道是吹奏部的。   宫侑嚷嚷:“哪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   正好宫治路过,宫侑一把抓起宫治的手臂,顺便把宫治也给拖上了。   鉴于十五年丰富的相关经验,宫侑知道常年面无表情的宫治,在陌生的人面前是非常吓人的。正好把这人带上,起到一个增添气势的“恶犬”作用。   宫侑:“等一下,你们是稻荷崎吹奏部的?”   离宫侑最近的,是一个拿着单簧管的男生。男生见两人来者不善,尤其是问话人身后那个灰头发的男生,脸色有几分阴沉,看着尤其吓人,他有几分害怕被点了一下头。   宫治懒得管宫侑,思绪已经飘散到了其他地方。   昨天,他问樫野花眠有没有空来看预选赛,还准备把门票交给对方。没想到花眠拒绝了他的门票,说不需要,他追问花眠,问花眠会不会来看比赛,花眠只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到时候再说。   而他刚刚已经在他们这一边的观赛区域看了一圈,完全没有发现樫野花眠的身影。   所以,花眠最终还是没有来。   ……他本来还想让花眠好好见识一下他在球场上的帅气,然后再多喜欢他一点。没办法,只能等以后了。   宫侑:“好啊,你们吹奏部——”   “宫同学?”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吹奏部的大部队中探出身,“——治、咳,你们都在啊。”   宫侑颐指气使的神情僵住了。   宫治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开,眼睛一亮。   出现的人,正是樫野花眠。 [65]第 65 章:恋情曝光了   宫侑:“你——原来你也是吹奏部的?”   樫野花眠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眼宫治,见他用灼灼的目光看着自己,如被烫到了一般避开,“是的。我们等下会为你们好好应援的,比赛要加油啊。”   “……”   宫侑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听到樫野花眠笑着这么说,他原本要说的那些很是嚣张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只能闷闷地挤出一个“噢”字。   等吹奏部的人都走了,宫侑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可是来干正事的。   “别为难吹奏部的人了。”宫治这时候出声。   宫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宫治:“我还不知道你?”一起相处了十五年,他还能不知道宫侑刚刚想干嘛么?刚刚他是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懒得管,现在知道了花眠也在吹奏部这次的队伍里,那他当然要好好制止。   原来这才是花眠对他语焉不详的原因。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看来是这几天训练得太辛苦了,让他都忘了花眠会来给自己应援这个可能。   宫侑:“喂,你能不能把你脸上那个很恶心的表情给收起来啊!”   宫治淡淡道:“你还是去找队长替你去交涉吧,算了,我替你去说。你安分一点,记住,永远不许欺负花眠,听到了吗?”   宫侑:“……”   宫侑生气道:“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   随着一声哨音,比赛开始。   樫野花眠也开始严阵以待,她需要刚度集中精神,注意指挥同学的手,随着她的动作吹奏出音乐。   偶尔地,她也能分出一点心神,关注球场上的赛况。   然后,她的视线就被宫治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她熟悉、又不熟悉的治君,充满凌厉的攻击性,又带着一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狡黠的恶劣。   她发现了,治君发球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他会特意等到发球时限快要结束,压着裁判的哨音将球发出去。   这算是在挑逗对手的心态吗?   好像有一点点坏呢,治君。   和她之前想的治君的排球风格,几乎是一模一样。   中场休息时间,社长山下樱让吹奏部的成员们也抓紧喝口水、调整休息一下。   “花眠,”松下晴子走过来,有些暧昧地挤眉弄眼,轻声道,“我发现了哦,你有情况~”   樫野花眠正喝下一口水,这时动作一顿,腮帮子因为水而有些鼓鼓的。她睁大眼睛,用眼神表示“我有什么情况”的意思。   松下晴子:“嘿嘿,我看出来啦,刚刚花眠看向球场的有些眼神,很明显呢。还有在球馆之外,你和他的那些互动……啊呀,我都没有想到,花眠和宫同学那么熟,不会,不只是朋友的关系吧?”   ……啊。   居然,这样就被看出来了?   樫野花眠有些脸热,但是她又不想对好朋友撒谎,于是没有否认。   松下晴子惊讶:“诶,原来我真的猜对了?你在和那个宫侑谈恋爱?”   樫野花眠点头点到一半,顿住。   诶?   -   同一时间,坐在休息区的宫治,握住水杯的力度重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看宫侑觉得好不爽。   算了,宫侑就是个笨蛋,他看笨蛋不顺眼,非常合理。   “……哇哦,不愧是全国都有名的吹奏部呢,依然很厉害啊。”   宫治听到身旁的两个三年级学长在聊天。今天这场预选赛的对手不算强敌,打起来相对轻松,大家的状态比较放松。   说话的学长向观众席张望了几眼,“唔,感觉有好几张新面孔,现在的一年级真是不得了,比如我们宫治小学弟,就非常厉害。”   本来在默默喝水的宫治动作一顿,那位热情的学长观察到了这个细节,笑了一声。   另一位学长应和:“是哦,一年级们太厉害了,我们也不能太懈怠啊。嘛,也是没想到一转眼我都是三年级了,可惜的是我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可恶啊可恶。”   “我从一年级进校时就在幻想情侣的美好生活了,最好我的女朋友还是吹奏部的,这样的话,她到时候就能在观众席上直接把她对我的鼓励,都化作美妙的音符传达给我;而我对她的喜欢,则会用我在球场上的精彩表现,向她展现。”   “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我将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男孩。”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宫治:ᗜᴗᗜ   呵,胆小鬼,他就敢想。   不,他不只是敢想,他是已经做到了。   学长哀叹一声,忽然道:“你说我现在去努力谈个恋爱,应该也不算晚吧?我刚刚好像有看到一个吹奏部里的女生,长得很可爱脸很生,应该是一年级的,拿着的是一个特别大的乐器。”   宫治:“……”真是耳熟的形容啊。   (⩌⌯⩌###)   那说话的学生忽然全身一抖,下意识地往一个方向望去,宫治正在看着他,明明是非常正常的眼神,却让他想到了动物纪录片中,对着猎物张开獠牙和锐爪的捕食者。   学长:突然感觉到一点害怕.jpg   -   “……不是晴子想的那样,我和宫侑同学不是情侣。”樫野花眠说。   松下晴子点了一下头,一个吹奏部的学姐在这时叫了她一声,松下晴子立刻和樫野花眠摆摆手,小声道:“等下再和你聊。”然后就匆匆跑回了原位。   樫野花眠继续在原地休息,她的视角看不到休息席上的宫治的全貌,只能看见有那一簇灰发在动来动去的。   有点可爱呢。   樫野花眠倒是不为宫治没有特意回头找自己这一点而不高兴,她反而挺开心的,因为这说明宫治现在正在很认真地沉浸在比赛之中,而她也不想去打扰他,他们这样的距离是最好的。   现在,他们只是排球队队员和吹奏部成员,他们都有自己需要负责好的事情。   等离开这个特殊环境,他们才能恢复到往常的情侣关系。   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樫野花眠还是很清楚的。   休息时间一结束,樫野花眠便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吹奏之中。   负责指挥的同学非常专注,精准地把握住了每一个切入吹奏乐的时机,并且避开了宫侑发球的回合——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社长山下樱和他们交代了一声,排球部有成员不适应吹奏的音乐,可能会被影响到球场上的发挥,他们时刻关注指挥的手势就好。   指挥的手势不止是简单地让他们开始吹奏,还要提示他们要吹奏的曲目,为了这次比赛,他们准备了四首短曲,分别应对不同的时刻。   随着一声哨音,比赛结束,稻荷崎顺利赢下比赛。   樫野花眠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精神一直紧绷让她有点累,但她很开心,既为她全程没有出错,又为她和大家作为一个集体共同完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为她在这个时刻,可以分享到宫治的荣耀与快乐。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球场上的宫治,他正被宫侑一把抓住手,宫侑好像是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宫治没什么表情,但应该是认真在听,尾白阿兰、角名伦太郎站在这两人的身边,看上去关系很好。   教练拍了一下手掌,宫治等人就自觉地排成队列。   樫野花眠收回眼神,背上乐器包,和大家一起从通道口离开。   山下樱和社团的指导老师走在最前面,带领着大家走到了场馆外的停车场,这里有两辆属于稻荷崎的大巴,分别接送吹奏部和排球部。   指导老师聊完与大巴司机的电话,说:“请大家稍等一下,司机师傅很快就回来。排球部的同学们也快出来了,我们等下一起回稻荷崎。”   “花眠~”是松下晴子。她不知何时偷偷窜到了樫野花眠的身后,用手指点了点樫野花眠的肩膀,又小声道:“等下我们坐在一起,我还有话没有问完呢。”   樫野花眠:“好的。”   她觉得这样的松下晴子像一只小仓鼠,八卦新闻就是被紧抱在仓鼠怀里的瓜子。   松下晴子整个人一顿,眼睛里顿时冒出八卦的小星星,因为在这时候,排球部的成员们走过来了。   稻荷崎的夏季排球队服几乎全部都是黑色,只有领口和数字号码带有一点白,非常的简约克制,很符合樫野花眠的审美。   而这身本就好看的队服,穿在宫治身上,更显得好看了。   樫野花眠不小心撞上宫治的眼神,眼神立刻下移,避开了对方的注视。   原本是逃避,但却也无意间从上到下扫过了宫治的整个身体:锁骨、胸膛、腰、大腿、小腿,一半的肌肤都被队服遮盖住,显得那露出的一半更加惹眼。   在剧烈运动过后,宫治的身上还有一层还未消尽的薄红,暴露在外的肌肤都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红粉色。   樫野花眠咽了一口口水,她的视线停留在宫治的小腿上,肌肉因为充血而微微鼓胀了一点,更有一种桀骜的野性。   好、好奇怪的感觉。   她又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于是她想到了刚刚惊鸿一瞥眼神扫过的地方,胸膛的部分尽管被黑色队服挡住了,但有些东西是挡不住,比如那因为胸肌而撑起来的弧度,还有在行走间隐隐显出的劲瘦腰身。   宫治曾经在她面前系上过围裙,她很清楚比起这对宽肩,这一寸腰有多细。   明明,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的,但现在,却觉得心砰砰跳得飞快,口腔都变得干灼起来。   「没事的,樫野花眠,不过是很正常的青春期的生理反应罢了。」   她这么想,捏攥了一下乐器包的背带,释放着这股有些难以言喻的心痒。   视线中的那双脚忽然换了一个方向——向她走了过来。   樫野花眠一愣,倏然抬起头。   宫治正好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   排球部和吹奏部中的一些人注意到了这个奇异的情况,看了过来。   宫治微微倾身,握成拳的手举到两人之间,手掌松开,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他的掌心中掉落了下来。   是一个小小的银质钥匙扣,珠链上系着排球图案的钥匙扣,旁边还有一朵小樱花,以及一只立体的小兔子。   宫治:“喜欢吗,花眠?”   几乎全员都看过来的排球部:“……?”   也几乎全员都看过来的吹奏部:“!” [66]第 66 章:角名:这叫阳光,这叫温柔???   樫野花眠浑然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异动,她点了下头,“喜欢,治君是要送给我吗?”   宫治:“嗯,比赛之前在旁边的纪念品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自然地抓起了一只樫野花眠的手,要把那钥匙扣放到她的手心里。   钥匙扣的银环圈套在宫治的手指上,所以他刚才才能让钥匙扣悬于他的手掌之下。现在,他把银环从自己的手指上摘落,然后顺着樫野花眠右手无名指,套了进去。   樫野花眠并没有感觉到银环的凉意,也许是宫治刚刚将它握在手心里太久,让它也沾上了几分自己的体温。她只有中指、小拇指被微微硌到的触感,这提醒着这个环的存在。   有一点像,一个大了一点的戒环?   樫野花眠莫名地想着,把钥匙扣收入了掌心里。   宫治:“等会儿还打算做什么?”   樫野花眠:“回家,学习?”   宫治点了下头,“知道了。”   “——喂。”   懒洋洋中又带了点不爽,说话者正是宫侑。他歪着头,“能不能走了?”   宫治:“嗯。”他挥了一下手,“花眠,我先走了,稻荷崎再见。”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她的视线不再只聚焦于宫治一人,于是她这时才发现宫治身后的人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她看,而在发现她看过来后,他们又都十分生硬地把眼神迅速移开,有的看天,有的看地,还有的干脆闭起眼睛吹口哨。   其中三个人的表情比较特别,并且是各有各的特别之处。   宫侑,脸上压抑着烦躁。   尾白阿兰,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能看得出来是一种很特别的开心。   角名伦太郎,表情非常复杂。他不算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在对上她的视线时,他两眼一闭,用手捂盖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像是……在感到羞愧?   总而言之,看上去都非常精彩。   樫野花眠:“……”   她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身边一扫,吹奏部的大家也在用一种相似的诡异目光看着她,其中混杂着好多兴奋。   尤其是松下晴子,眼睛亮如黑夜中的汽车远光灯,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被闪到。   樫野花眠后知后觉,他们好像都在看着自己。   因为……她刚刚和宫治表现得有点太亲密了?   坐上大巴车,松下晴子压低声音,还是难掩语气中的激动:“花眠,快点招来,刚刚宫治——我没记错吧,灰头发的是宫治?他对你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在恋爱?”   樫野花眠点头,想到是两个问题,又点了一下头。   松下晴子:“哇呜。没想到你真的是在和宫同学恋爱,不过不是宫侑,而是宫治啊。嘿嘿,宫治也好,都是大帅哥,不错不错,花眠你吃的真好,我很放心。”   说着,松下晴子竖起一个大拇指。   樫野花眠有些害羞,但更多是被松下晴子的说法逗笑了。   坐在两人附近的吹奏部成员们表面上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实际都在偷偷关注。   他们不是很能听清楚两人的说话声音,但就是从那个氛围上看,应该是松下同学问了什么,樫野同学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哇。   那么他们刚刚的猜想是真的咯,那位排球部的帅哥真的在和他们部里的樫野同学在谈恋爱?   嘿嘿,有点好磕呢。(o゚v゚)ノ   另一部大巴上的排球部,氛围可要比吹奏部热闹太多了。   如果说吹奏部是表面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涌动,大家都在偷偷吃瓜;那么排球部就是明目张胆的波涛汹涌,大家完全把吃瓜摆在了明面上。   顾及到教练老师坐在最前方,大家尽量压制着兴奋,没有闹得太过。   有人率先发问:“宫治学弟,你和刚刚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啊?”   宫治:“情侣。”   这样简单的回复,无疑最直接地满足了大家的好奇,有人兴奋得甚至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帅哥啊,”队里的自由人感叹一声,“宫同学,这才开学多久,你都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太快了吧。”   快?   宫治心里默默道,他只觉得太慢了。   花眠这只聪明兔子可不好抓,像他这么狡猾、这么满肚子坏水的人,都花了这么多功夫才能把她抓进怀里,如果是用正常的方式,还不知道要多久——或许,现在花眠还是只把她当做一起开心吃饭的饭搭子。   当然,这种话就没必要在大家面前说出来了。   一个三年级的学长顿悟,他终于知道刚刚在赛场上宫治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原来那不是错觉!原来是他无意中提到觉得很可爱的女生,就是对方的女朋友。   啊,这也太失礼了,好丢脸好丢脸。   耻感过于高的他双手掩面,只觉得自己要用好多天来治愈这一份尴尬。   “……角名,你怎么了?”   尾白阿兰原本呲着闪亮的大白牙,因为围观别人为他早已嗑上的CP起哄,心里正开心呢,转头一看坐在旁边的角名伦太郎,立刻收敛了笑容。   角名伦太郎的情况看着不太对,微微皱眉着,好像是心事重重,又好像是晕车了。   角名伦太郎悠悠地看过来:“没什么。”他停了一下,又道:“之前,你说过,治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看见过他和对方从便利店中一起走出来,还有前几天在早训时说的,治好像恋爱了——这个女生,都是同一个人?就是刚刚的那位樫野同学?”   尾白阿兰开心地连点头,开朗道:“角名,你怎么知道她姓樫野,你认识她?噢,你们好像是一个班的?难怪。”   角名伦太郎神思不属地点了一下头,又有些头痛地按了一下额头。   既然那个女生就是樫野,那樫野在上稻荷崎之前就认识的兵库县男生,十有八九就是宫治了——   说好的阳光,说好的温柔呢?   这如果是一家网购平台,绝对会被消费者以“货不对板”为由投诉的吧。   啊。   怎么会是宫治呢?他还是想不明白。   等一下,之前他在球馆外遇到过结伴而来的雨宫、樫野那次,她们就是来等宫治的吧?雨宫后来还问了他那些问题……   角名伦太郎脸上的痛苦神色又重了几分。   他当时一点没觉得奇怪,完全是抱着看乐子的想法说的那些话,但是现在一想,雨宫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选人当班委(而且他后来也隐秘地问过宫治、宫侑,确认并没有雨宫说的那件事,那时候他只顾着不能深度吃瓜而遗憾了),而是出于好闺蜜的身份在为樫野把关吧。   可他都说了些什么。   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角名伦太郎用手完全盖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想静静。   #那些回忆太“美”,我不敢看#   大巴车终于开到了稻荷崎,角名伦太郎下车,径直走到宫治面前。   宫治:“?”   为什么角名要用那么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很快,宫治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角名伦太郎开口了,说话的语气、内容都非常严肃:   “宫治,你绝对不能辜负樫野花眠。”   ——就是严肃得他怎么搞不明白了?   这副和雨宫亮姬之前单独找他时的口吻一模一样、颇有“娘家人发出警告”既视感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姓角名,一个姓樫野,看着也不是有亲戚关系的样子。   宫治:“我不会。但为什么要说这个?”   角名伦太郎平静地回答:“你就当因为我是一个很正义的人吧。”   宫治:“……”   宫治:“…………”   正义的人能和他还有宫侑(尤其是宫侑)成为好朋友?   哈哈。   角名伦太郎在这里和他讲冷笑话呢。   -   松下晴子为人热情,但是也很讲分寸,在和樫野花眠确认了恋爱这件事后,就没有再向她追问过相关细节,而是和她聊起了其他方面的趣事。   樫野花眠被松下晴子说的童年练小号的糗事逗得轻笑不断。   直到大巴车到了稻荷崎,两人都走下了车,她们还在开开心心地聊着天。   “总之就是——”松下晴子的话忽然停下,然后对樫野花眠疯狂眨眼。   樫野花眠似有所感,转过身,看到宫治向她走近了一步,他并没有像上车之前那样直接来到她的面前,而是保持着这样一段距离,既留给了她社交空间,也在向她表示:他在等她。   松下晴子的视线拉回快速移动了好几下,眼睛因为浮起的笑容而微微弯曲,“花眠,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嘿嘿,你忙,你忙。”   樫野花眠向松下晴子小幅度地摆了一下手表示再见,然后感受着宫治的脚步声慢慢向自己靠近,直到他的影子全部覆盖住她。   “花眠,还有带其他东西吗?”   樫野花眠想到刚刚车上几乎所有人对她报以的暧昧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回答:“没有了。”   宫治:“嗯,那要不要一起走?”   站在不远处的宫侑要气鼓鼓地冲过来,被尾白阿兰一把逮住,尾白阿兰一边哄着“我们一起回家”一边把宫侑带走了。   樫野花眠抬起头:“一起走?”   “嗯。”宫治弯腰,眼睛与樫野花眠的齐平,两双眼睛也离得更近,“我想和花眠一起学习,去自习室吧,好吗?我很想好好学习、很想好好进步的。正好我的包里有一张英语试卷,教教我吧,花眠老师?”   樫野花眠想要伸手捂住宫治的嘴,但是现下这个场景时不时有人看过来,她也不好做出太明显的举动,只能轻轻瞪了一眼宫治,表达出“不要再说了”的警告,嘴上道:“好了,会答应你的。”   宫治被女朋友软绵绵地瞪了一眼,心里满足了。   完全就是被兔子的爪子扒拉了一下嘛。   稻荷崎附近就有一家自习室,而且正好有适合樫野花眠和宫治的独立小研讨间。   樫野花眠:“好了,拿出来吧。”   宫治把研讨间的门关上,“什么?”   樫野花眠:“英语试卷啊。”   宫治:“……噢。”   这么快就进入老师的角色了啊。   宫治搓了一下手指,就自己那个英语水平——嗯,希望不要在花眠面前丢脸太多吧。   ……   果然有点丢脸。   宫治默默扶额,英语,怎么比数学还难懂。   很小的时候他就对英语无感,抱着“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鸟语呢我要吃两个饭团压压惊”的想法,认为英语这个东西他应该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学得很好了。   但是今天在听了樫野花眠的指导后,宫治觉得英语也不是鸟语,起码它从樫野花眠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很好听。   樫野花眠将一道阅读题中的核心句子在原文中找了出来,流畅地把它用英语念了出来,“……这样可以明白吗,治君?”   宫治:“……”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想——   他盯着樫野花眠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选D。”   樫野花眠点头,“对,治君选对了。”   宫治“唔”了一声,半蒙半猜地居然就说出了正确答案,看来自己有点运气?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搭在桌面的手臂上,露出一点卸劲、气馁的样子,“但是正式考试的时候,我大概就不会做对了。英语好难啊。”   樫野花眠拍了一下宫治的上臂,她本是要多拍几下以作安慰,但拍了第一下,她的手就僵住了——这个肌肉的手感,完全不能忽略,实在是让她很容易想到一些别的东西。她转而移到宫治手肘的地方,完成了“安慰拍拍”这个动作。   樫野花眠:“治君,要对自己有信心。学习这种事情,付出一点,就会得到一点。”   宫治掀起眼皮,“唔,花眠,不如给我点奖励,让我更有动力多付出、多努力一些?”   樫野花眠想到自己教仙贝握手,也是要用小零食进行奖励刺激的,于是点头,“好呀,治君想要什么奖励?饭团?或者排球方面的护具?”   “嗯,不用那些,”宫治看着樫野花眠,“只要,花眠答应满足我一个心愿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宫治的眼神,定定地落在樫野花眠的嘴唇上。 [67]第 67 章:樫野花眠:严肃维护男朋友ing   联赛最终以稻荷崎夺得第一落下帷幕。   樫野花眠尽情地将心中的激动,化作吹入巴松管号嘴中的气流,配合着手指在乐器按键上的按动,一阵美妙的乐音便从管口中流出,如雨落入水中,和谐地融入到了合奏曲目之中。   铜管、木管相辅相成,如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精准无比地织缝在一起,打击乐中的鼓点把恢弘激昂的气势推到了最高潮。   乐声如浪一般一潮推着一潮,让场馆中的所有观众都在心中激发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心潮澎湃。   而这些乐声,为稻荷崎夺冠的这顶“无形冠冕”上增添了一抹耀眼的光辉。   宫侑甩了甩手,缓解着刚才在激烈比赛中堆积的不适,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掩盖不住的骄傲:“这个吹奏部,好像还有点用嘛。”   尾白阿兰一看就知道宫侑对吹奏部这个阵仗感到十分满意,就像一只戴上了最漂亮的宝石项链的狐狸在洋洋自得。   “是非常厉害。”尾白阿兰看去,是他身边的北信介开口了。北信介继续说:“就像我们认真训练、认真比赛一样,吹奏部的成员们也是这样的。在他们的‘赛场’上,他们同样是非常优秀、耀眼的存在。   宫侑“噢”了一声,样子勉强称得上一声“乖巧”。   尾白阿兰心中了然,看来之前治和他说的那些话还真没错,信介这个人确实很克制侑。   张牙舞爪的狐狸就这样被戴上了四只软绵绵的手套,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还是戴上了。   宫侑又窜到了宫治身边,正好目睹了他和台上的樫野的互动,交换了眼神,还有作出了挥手的手势,以及对着彼此露出了笑容——啧,真是碍眼。   这种事情宫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他就是习惯不了。   自从上次预选赛,宫治当着两个社团的面和樫野花眠互动之后,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是情侣关系,虽然宫治之后都没有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那么明显,但各种暗戳戳的小互动还是有很多的。   ——说起这个宫侑就来气!   宫治本来就蠢,做起这种事情可是蠢得浑身冒泡泡。   当然,他绝对不是羡慕,更加不是嫉妒,绝对不是!他只是作为一个有正常智力的健康人士,对手足的智商在表示关切与担忧而已。   更让宫侑受不了的还有其他人的反应,其他人发现宫治和樫野的小小互动,总是会露出一种笑容,尾白阿兰最夸张了,经常笑容大到要用手挡住嘴巴的程度,但是他的那些笑意又全都在眼睛里暴露无遗。   所以场面通常有些类似于这样:   大家:(¬‿¬)   尾白阿兰:(≖∀≖)✧   宫侑:(#╯°□°)╯   太气人了。   宫侑都有点抓狂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对宫治的犯蠢感到烦躁吗?   回忆到这些事情,宫侑不爽了,于是脚下的方向一转,来到宫治面前,挡住了后者的视线。   宫治:“……”   这家伙是存心来给他找不痛快吧。   宫侑感觉到宫治的气压在变低,于是他的心情就变好了,挑了下眉毛:“等下和我们去吃饭呗。”   宫治:“你这只猪请客我就去。”   宫侑:“就知道你又要和樫野——”他卡了一下,“你说什么?”   宫治:“猪的变形术已经失效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啊。”   宫侑被这话挑衅得开始和宫治小小地动了一下手,如两只狐狸互咬了一嘴毛。消停下来后,宫侑又确定了一遍:“你真的要和我去吃饭?”   宫治:“嗯。”没等宫侑有反应,他补充了一句:“花眠有事要先回家。”   宫侑:“……”   还没完全露出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感情自己还是备选项?   宫侑又问这两天宫治打算怎么安排,宫治回答,练习排球,以及好好学习。   宫侑:“你,学习?”   宫侑感觉自己更无语了,好好学习这种事情居然会和宫治扯上关系——啧,不会还是那个樫野影响的吧?说不定国三那会儿宫治破天荒地做了暑假作业,也是跟她有关。   这个樫野是会下蛊吗?   宫治有些虚假地语重心长道:“期中考试快要到了,作为一个学生,我要好好学习不是很正常么?”   宫侑甚至能感觉到宫治话里对期中考的期待。   考试有什么好期待的???w (゚Д゚) w   疯了吧,宫治。   -   “……呼。”   樫野花眠做完今天的功课,轻呼了一口气,这时候正好听到门口有些声响,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一团黄白色的小炮弹冲了进来。   仙贝咻地一下跳上床,扒拉着她的手机玩来玩去。   樫野花眠把仙贝按在自己的怀里,“好啦,我们仙贝真是一只网瘾小狗,那我们就玩一会儿手机。”   仙贝:“汪。”   樫野花眠随意点入稻荷崎的官方网址,发现首页转载了一篇关于排球比赛的报道,放在最前面的封面大图,是一张球场上的抓拍,宫治被摄影机捕捉在了画面里,图片上的他微微下蹲,重心下移,目光锐利,盯住那一颗随时要发过来的球——好像一只即将张开羽翼、搏击长空的鹰。   很帅气。   “汪汪。”仙贝叫了起来,小狗尾巴快速地甩起来。   樫野花眠见势将那图片点开、放大,将宫治的一角占满屏幕。   仙贝叫得更高兴了。   看来还真是认出了宫治。   樫野花眠对自家小狗的聪明程度的评估再上了一个台阶。樫野花眠随着链接点入原网址,是一个地方新闻台的官方网站,这篇报道就是这个新闻台的记者写的。   她的手指一翻,就在评论区下面看到了一条刺眼的评论。   XXX:【现在什么人都能被采访了吗?只不过是打球打得好而已,垃圾、人渣、败类。】   XXX:【灰色的头发还真是适合你啊,就像你的良心一样,长满了灰色的霉菌。】   樫野花眠皱眉,这个人说的话好过分,而他的第二句留言,更是似乎专门将矛头对准了治君?   樫野花眠立刻注册了一个账号,在下方留下评论:   【你好,你说的话有失偏颇,请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这张图片上的每一个人在日常训练中都非常努力、刻苦,这次胜利是他们用自己的辛勤练习、团队配合得来的,他们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他们值得敬佩。   另外,你所指的那位灰头发的男生,他的心才没有长满灰色霉菌,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对别人错误的评价,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你之后可以谨慎地发表评论。】   樫野花眠将话发出去后,觉得心里的火气消去了一半,另一半的烦躁,则都被仙贝软乎乎暖烘烘的毛发抚平了。   尤其是她同时还将脸贴在仙贝的背上蹭来蹭去,仙贝发出汪汪的轻叫,更让她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可爱侵略症果然说得没错呀。   因为太可爱了,所以想要欺负嘛。   -   因为太可爱了,所以很想要欺负。   宫治看书看得两眼昏昏,实在没有动力继续学下去,只能在中途休息之时,幻想了一番自己向樫野花眠兑现愿望时的场景——   光是想想那样“欺负”她的样子,就让他又有了一点学习的冲劲。   宫治咬了一下笔,又继续与题目开始搏斗。   宫治对这次期中考的重视与准备,宫家的其他三人都看在眼里,两位家长是又惊讶又欣慰,欣慰盖过了惊讶;宫侑是先有惊讶,后有嫌弃,最后只剩下了嫌弃。   宫侑嫌弃宫治没志气,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樫野影响成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服气,再加上天性使然(。),在宫治试图和学习搏斗的时候,他偶尔会来骚扰宫治几下。   宫治倒是想和宫侑拌嘴打架,毕竟这可比学习有意思多了,但他现在不能被这种事情分神,于是只能忍耐,偶尔忍耐不下去了,便装乖地向父母提出抗议。   于是宫家父母果然就对宫侑施行了“爱的教育”。   被打了后的宫侑还有些气鼓鼓。   宫治勉勉强强死背了一些樫野花眠教给他的英语作文万能句,见宫侑生气,忽然想,学习的苦怎么只能他一个人吃——   不对,应该说,好好学习的“幸福”怎么只能他一个人享受呢。   作为好兄弟,他可要推宫侑一把。   宫治非常懂宫侑的“正确使用方法”,先是哀叹了一下学习有点难,成功惹得宫侑注意过来,并让他对自己发出嘲讽“那是因为你笨”之后,演出一副有些心虚又强装不屑的样子。   “我笨不笨不知道,但比你可是要聪明多了,至少我把作业基本都写了。”   宫侑:“写作业算什么厉害?我平常训练那么忙,哪来的空学习。”   宫治:“说的好像如果你训练不忙、有空学习,你就能考得很好一样。”   宫侑嗤了一声,嘴快道:“这是事实。”   宫治:“说大话谁不会呢。”   几下你来我往,宫侑的胜负欲被挑起来了,“好啊,你等着,我这次期中考一定会考得比你好。”   宫治看上去并不放在心上,就好像他完全不在意宫侑这个对手,“嗯嗯,我等着。”   于是,等到晚饭时,宫父来敲儿子们的卧室门,让他们出来吃饭,结果没听到回应,他将门微微打开一点,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两个顶着糟心发色的儿子,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上去居然是在学习?!   宫父目瞪口呆地把门关上,如游魂一般又回到了餐桌边坐下。   宫母:“怎么了?侑和治呢?”   宫父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妈妈,我觉得现在可能是我在做梦……不然,我怎么可能看到侑治居然在学习呢。”   宫母:“——?!”   如果说宫治好好学习带给他们的惊讶值是10,那么宫侑就是100,毕竟宫治是双胞胎儿子中稍稍省心的那一个,而且国中时就有些要好好学习的苗头。   两个人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化掉震惊。   没想到在之后的几天中,两个一向在家里无法无天地闹来闹去的儿子,居然一直都保持着学习的状态。   宫母宫父同时在心里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自己这两个儿子,尤其是宫侑,不会是被掉包了,或者被施了什么魔法吧!   当然,这也只是开玩笑一般的想法。两人突然开始好好学习,也许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或者是单纯长大了、懂事了,总而言之,终究是件大好事。   -   “……我来。”   樫野花眠路过老师的办公室,被老师叫住搬作业。走到一半,她遇到了角名伦太郎,后者非常主动地把作业全都接了过来。   樫野花眠:“谢谢了,角名同学。”   樫野花眠隐隐觉得,自从那场排球比赛的预选赛结束后,角名伦太郎就对她很关照。   难道是因为她是治君的女朋友,而角名同学又和治君关系不错,所以他才会照顾自己一下?   角名伦太郎抱着作业向班级走去,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雨宫亮姬说出的“谎言”,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淡淡心虚感又上来了。   ……是他之前看走了眼,宫治明明是个比宫侑更恶劣的混蛋。   竟然骗樫野花眠这么单纯的人,还让她觉得宫治是个温柔的好人?!   弄得无意中“助纣为虐”的他也有些负罪感,只能靠这些方式来抵消一二了。   -   在兵库县的某一所高中,一个男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忽而,他的眼睛一亮。   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个人。   他咬了咬牙,忽而又有些阴冷地笑起来,给对方发去了一条私信:   【你就是在那条新闻下给我留言的人吧?你认识宫治?看起来,你好像被那个家伙骗得很彻底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原来在野狐中学的时候,他可是一个肆意霸凌别人的混蛋。】   -   考完了期中考,樫野花眠在回家路上,点开了和宫治在LINE上的聊天界面。   他们的聊天还定格在今天早上,宫治问“今天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樫野花眠回答“真的不用啦”,宫治便回复了这样一条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灰色兔子躺坐在地上,用耳朵擦眼泪,抽抽搭搭委屈巴巴的。 [68]第 68 章:“花眠,再张开……嘴,再张开一点。”   看着这个表情包的第一眼,樫野花眠就被勾得心有些痒痒的。   现在考完试了,她又多看了几眼这个表情包,慢慢品出几分味道:宫治这样,算不算是在对她撒娇呢?   ……可爱。   樫野花眠发去一个粉色兔子转圈圈的表情包。   宫治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想必刚刚是在骑车回家的路上,他回复的是一个近乎一样的表情包,只不过是灰色兔子在转圈圈。   樫野花眠并没有和宫治聊关于考试的事情,毕竟才刚结束考试,再聊考试,实在有些煞风景了。   两人聊了好几句,樫野花眠觉得心情很好,她能感受到宫治的心情也很好。   于是她的心情便更好了——当你发现喜欢的人在为自己而开心时,你会感受到一种更加无法言喻的开心。   宫治:【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先不和花眠聊了。】   花眠:【好的。】   樫野花眠:【粉色兔子蹦蹦跳.gif】   宫治:【粉色兔子和灰色兔子手拉手蹦蹦跳.gif】   呀。   樫野花眠心里感慨一声,宫治的表情包实在是太多了,好多还能配套使用上呢,真厉害。   说起来,自己用的这套粉色兔子表情包也是宫治之前发给她的,等她用上这款表情包后,他就好像是前后脚地用上了一看就是出自同一画手的同画风灰色兔子表情包。   原来她没有深想过——或者最多觉得宫治是在使坏,明知道她也想要灰色兔子的表情包,就是一边拒绝和她分享全系列,一边又这样发给她,她那时候脸皮又薄,不好意思在宫治不同意的时候,擅自把那些表情包保存下来使用。   现在一回味,再加上她对宫治更深刻的了解,只觉得这个行为好像有些别的目的的嫌疑。   花眠起了几分好奇,在网上搜索,最终在Twitter上找到了产出这个表情包的画手的账号。   这两只兔子都是画手画的,算是一个在外网小有名气的表情包系列,花眠还看到一个纯英文的网站投票“你最喜欢的表情包兔子”,这两只兔子能排到第四第五的位子,评论区有好多人表示非常喜欢这对兔子情侣。   ——没错,粉色兔子和灰色兔子正是一对情侣。   虽然画手并没有在账号上明确表示这两只兔子是情侣,但有画过一些它们很亲昵互动的产出,所以很多人这么认为,这两只兔子也成为了很多人心中的情侣表情包IP。   樫野花眠看着其中一张灰色兔子捧住粉色兔子的脸亲亲的表情包,有些失神。   难道,宫治那么早之前就对她……   可是,也太早了吧?   但是她却愈发直觉这才是真相,毕竟她现在可知道了,治君的温柔之下,包裹着很多恶劣的因子,故意让她和自己一起用情侣表情包,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治君大概那时就喜欢她了,至少对她有些好感。   樫野花眠想到这里,抿住嘴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前些天姑父尝试自己做包子时那团放在一旁等待醒发的面团——   酵母在柔软的外表之下疯狂涌动,制造出无数多细密的泡泡,于是那团东西就这样膨发起来。   樫野花眠不小心点进了自己的个人界面,在界面加载的空白页中,她在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脸的倒影,笑得有点呆呆的。   樫野花眠捂住了嘴,但并没有用,笑意又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而即使把眼睛挡住了,笑意也是藏不住的——她能从心里感受到那股无法被否认的欢欣。   但很快的,樫野花眠的心情就不好了。   她发现自己有段时间没有登录的Twitter账号,收到了来自于同一个用户的几条私信。   最早的一条私信来自于一周之前。   【你就是在那条新闻下给我留言的人吧?你认识宫治?看起来,你好像被那个家伙骗得很彻底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原来在野狐中学的时候,他可是一个肆意霸凌别人的混蛋。】   这应该就是在那条新闻留下两条莫名的、充满恶意的评论的人。   大概是因为她各个平台的用户名几乎都是“Hana_KS”,在那个新闻网站注册账号时她用了这个昵称,在Twitter上,她用的还是这个昵称,所以才让对方找到了自己。   【怎么没有回答?你觉得我是在骗你?我才没有说谎,宫治这个人有多恶心,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原来在野狐中学就不服管教,天天和他那个双胞胎兄弟触犯校规,作业是基本不做的,老师都对他们很头疼。最可恶的是他们会霸凌其他人,动手打人,甚至动手对象包括了比他们年长的高年级前辈,也是前辈们心善,没有和他们计较。但别人的善良与宽容,绝对不是给宫治脱罪的理由。】   【我知道了,你是女生吧?果然是头脑简单啊,被那张帅脸一迷,就什么东西都顾不得了吧。庸俗、愚蠢。】   樫野花眠看着这些私信,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樫野花眠考了年级第一——这件事算是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成绩保守估计在前五之内,第一这个名次添了些意外之喜,但她拿得住。   比起自己拿第一,樫野花眠更开心的是宫治的成绩,大概在年级前75%到80%左右,比起他入学时作为特长加分特招生,快要落入年级吊车尾的成绩,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了。   樫野花眠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非常高兴,如果是在一个只有她和宫治两人的环境中,她一定会激动得顾不得害羞,立刻给宫治一个拥抱。   在那天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宫治说,如果不是她的那些帮助以及鼓励,他不可能会有这个成绩,而作为回报,他想要请她吃一顿饭。   樫野花眠答应下来。   她帮宫治好好学习,并没有目的,但如果宫治想要给出回礼,她也会欣然接受。因为现在越来越擅长社交的她已经明白,对于亲密之人的真心,并不需要太过客气,不讲客气地全身心享受其中,既会让自己开心,也会让对方开心。   开心的情绪,是可以在两颗挂念彼此的真心之间相互传染、影响,并愈发浓烈的。   宫治这次带她来的,是一家面店。   樫野花眠翻了一下菜单,和宫治一样选择了这家店的酱烧荞麦面。   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可以看见厨师烹饪的过程。樫野花眠看见厨师举起一个大大的圆柱体的锅,把锅中的热汤倒掉,荡起一阵白烟,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口。   宫治:“吓到了?还是觉得有趣?”   樫野花眠:“只有一点点被吓到,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大锅,好有意思。”   宫治介绍,厨师用的那口锅是高压锅,比普通锅用时更少,不过要建立在掌握了使用方法的基础上,因为比起普通锅,高压锅也有更多的使用风险。   “但是用这种方式煮出来的面,面条会更加入味,口感也会更加劲道,”宫治说,“不过我只是听说,还没有吃过,因为想和花眠一起来吃,希望它不要辜负我、让我丢脸。”   宫治的担心并没有成真,在面端上来的时候,只是看着它的外表,樫野花眠就知道,这一定是一碗特别美味的面。   面条用的是手擀黑荞麦面,面条较粗,有不太规则的线条感,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烧的酱汁,酱汁中的油脂裹覆在面条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   樫野花眠吃了一口面条,就被浓郁的酱料味征服了,很香,但不至于味道很重,再配上面条富有嚼劲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在口中多多咀嚼,好让美味在口中停留更长的时间。   樫野花眠又尝了一下面条里的叉烧,口感软嫩,有点淡淡的卤汁香气,味道也很惊艳。   她一抬头,便知道宫治和她一样,也是觉得这面条的味道好极了,因为宫治进食的状态就足以说明一切,虽然宫治是吃什么食物都很香,但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他终究是会有些特别的小细节,而她很清楚这些细节。   樫野花眠说:“好吃,治君的眼光超好。”   宫治:“花眠喜欢就好。”   吃了一会儿,宫治点的其他配料也上了。   其中一个是无菌蛋,宫治把蛋一磕,将蛋液倒入碗里,又用筷子把它打成蛋液,做好这一切后,他才把装着蛋液的碗向樫野花眠的方向一推。   樫野花眠将面条裹上鸡蛋液一尝,果然超级好吃。她现在真的是被生鸡蛋液征服了,觉得这种做法就没有难吃的可能。   另一个则是山药泥。蒸熟的山药被碾成泥状,像是一团软掉的水晶。宫治用筷子夹起一团面条,往那泥中一转,那黏糊糊的白色水晶便在面条上挂了一层,然后他将面条送入口中。   一嚼一嚼,脸颊有点鼓起,看得樫野花眠有点心痒。   “想吃?”宫治忽然说。   樫野花眠点头,“我没有吃过这种。”   宫治拿出一双新筷子和勺子,一手将一筷子面条卷上了山药泥,将它放到另一手拿着的勺子上。   “尝尝?”   樫野花眠想要用手接勺子,宫治却避开了她的动作。   “之前花眠有喂过我吃东西呢,”宫治说,“前些天复习国文的时候,我学习到了一个别的地方的词语:投桃报李,花眠,给我一个践行一下的机会?”   樫野花眠脸有些红起来:“我,我不需要这么报答。”   “这样啊,”宫治垂下眼眉,拿着勺子的手也有点耷拉下来,“明明说好了,如果我的期中考考得好的话,会满足我一个心愿的。”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的失落有些演戏的成分,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有些不忍,于是羞赧地张开嘴:“那,好吧。”   宫治拿着的勺子,贴上了她的下嘴唇,一点似痒似麻的感觉侵袭上来,好像是被什么小蜜蜂蛰了一下。   她张开嘴。   “花眠,再张开……”宫治莫名顿了一下,声音有一点喑哑,“嘴,再张开一点。”   樫野花眠觉得心跳得飞快,像是羞耻,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兴奋在作祟。她乖乖地把嘴张得更开,再轻轻一吸,那勺子里的面条便滑入了她的口腔里。   山药泥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很清淡的甘鲜,挂裹在酱香浓郁的面条外面,形成了一种美妙的搭配,黏糊又溜滑,把面条的一丝腻味压制下去,变得更加清爽。   幸好这个食物足够好吃,樫野花眠想,不然她真的很容易食不知味。   被宫治喂食的感觉,好古怪。   但不是讨厌,也……不是以后都不想要了,就是让她觉得很奇怪,整个身体都很奇怪,她不敢再看宫治的眼睛。   “花眠,下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过了一会儿,宫治说,“我想在那里,兑现你给我的愿望。”   樫野花眠点头,点了一会儿,她发现不对,“那个心愿刚刚不是已经用掉了吗?”   就在他喂她面条的时候。   宫治:“嗯?我没有说过‘这是我的心愿’之类的话吧。”   樫野花眠反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又被宫治半哄半骗地捉弄了,再一看对方表面无辜实际有点得意的笑脸,她鼓起脸。   (˵´o ‸ o`˵)   想了又想,樫野花眠在桌下轻轻地踢了一脚宫治。   这本意是她想表示自己的不满,没想到宫治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治君是坏蛋。 [69]第 69 章:初吻   樫野花眠和宫治是靠食物结缘,从饭搭子升级为情侣之后,食物也是他们之间非常重要的纽带。   食物,变成了回忆的见证,情感的载体。   两人的日常话题总是绕不开食物,“今天吃了什么?”“最近有什么好吃的?”“以后一起去吃吧?”   而他们的约会,也常常围绕食物展开,比如商量去哪里玩时一定要说好吃什么,甚至相比起来,决定了要吃什么再决定在附近玩,反而是更常见的情况。   在刚成为情侣时,樫野花眠还有点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饭搭子和情侣的区别,但她偶尔也会感受到一点紧张和害羞,但那些的心情很多时候都能被食物奇妙地抚平。   就像一瓶被剧烈摇晃过的碳酸气泡水,原本那些泡泡在罐子里剧烈、兴奋地聚集在一起,等待着拉环拉开就喷涌而出,但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温柔细致地在罐身上弹击了几圈,那些泡泡便都安分了下来。   樫野花眠又吃了好几口面条,吃着吃着,就没那么生气了。   算了,她不和治君计较了,他说的也没什么错,而且这就是治君最真实的样子,哪怕是被捉弄了,她……也不讨厌的。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个面的量有点太多了,她吃不完,会剩下好多。   宫治像是看出来了她的担忧,“如果不介意的话,花眠,我来吃吧。”   樫野花眠“诶”了一声,“我不会介意,应该是治君不介意就好。”   宫治点头,把自己的面条吃完后,又把樫野花眠面前的面碗拉了过来。   治君的食欲和胃口真的很好。樫野花眠看着宫治进食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确定交往的那天,她带了两种口味的布丁,宫治吃了一个,又说想尝尝她手里的那个口味。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吃不下两个布丁,所以让她喂一口就好了。   ——骗人。   樫野花眠终于后知后觉地识破了宫治的诡计,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吃不下?而且只是两个布丁而已。   所以,那是宫治为骗她喂他布丁而使出的小手段。   如果这么推理,那么更早之前有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她喂宫治吃爆米花那次,也有可能是宫治故意为之?   樫野花眠有些脸红。   治君怎么、怎么,能这样!   坏。   太坏了!   她不要理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樫野花眠又马上想,那还是不要不理吧,不然治君肯定要用更多的小花招来“欺负”她。   而且……呜,她好像也忍不住不理治君。   樫野花眠又想,其实,治君也没有那么坏,到不了“太坏了”的程度。   只是一点点坏而已。   本质上,治君还是很温柔的。   樫野花眠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等到宫治吃完面条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被宫治牵着手走了一段路,樫野花眠才想起来要问他们去哪里。   “刚刚在饭桌上,和花眠说起过的,我想去的那个地方,”宫治脚步一停,下巴微微一扬,“到了。”   樫野花眠看到了,那大概是一个学校。   等她跟着宫治走近了,发现这确实是一所学校,是一所国中,名为“野狐中学”。   樫野花眠:“这是宫治原来就读的国中。”   宫治:“是,花眠猜对了,很聪明。”   「他原来在野狐中学就不服管教。」   这句话瞬间在樫野花眠的脑海中飘过,她的眼神变得极为冷厉,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宫治走到门外室附近,一位上了年纪的门卫走出来,他显然是认识宫治的,宫治和对方说自己带朋友回来探望一下母校,又亮出了之前找一名老师做的附有电子签名的许可书,门卫便开了门,放两人进来。   樫野花眠能感觉到,这位门卫爷爷正用一种很稀奇的目光盯着她,稀奇得不亚于看到了一只长着三只耳朵的猫咪。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樫野花眠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那应该不是你的错觉,”宫治难得地有一点不好意思,他点了一下鼻子,“我之前和小林爷爷说过一句话,他应该是想到了那句话,所以多看了几眼。”   樫野花眠:“什么话?”   宫治说,那时候他在上国二,校园祭那天,学校里各个地方都是人,他买了好多吃的,支开宫侑后,他找了一个安静的校园角落,打算慢慢品尝美食。   没想到还有两个人和他一样,来到了这个角落,但他们并不是来吃美食的,而是一个人要给另一个人告白。   他觉得无聊,但是又不好离开,于是只能木着一张脸,安静地吃着食物。   等到这一男一女离开后,他又被一声“青春真是美好啊”的感叹吓了一跳,原来除了他之外,门卫小林爷爷也在这附近,目睹了刚刚的告白全过程。   他和对方关系不错,听到这句话,扯了扯嘴角,说:这有什么美好的,好无聊。   小林爷爷笑起来,说: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正是对异性、恋爱感兴趣的时候吗?   宫治很是不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就是例外。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他的坚定态度,又补充了一句:   「我才不要谈恋爱,浪费时间。」   “……扑哧。”樫野花眠没有忍住,发出了好像一个泡泡破开了的笑声。   宫治有些无奈:“就这么好笑吗?”   樫野花眠难得起了点坏心思,一本正经道:“没有,我是在感到抱歉,毕竟是我让才不要谈恋爱的宫治同学破例了,让他浪费了好多时间呢。”   “嗤,”宫治用手狠狠揉了一下樫野花眠的头发,“都学会这么调侃我了,看来花眠是真的和我学坏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认真:“但是,没有浪费时间,和花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是浪费。”   樫野花眠有一点害羞,轻轻道:“如果定义为‘浪费’的话,也没有关系……如果没有把时间花在有世俗意义的事情上就叫做浪费的话,我很开心浪费时间的对象是治君。”   宫治眼睛里有一束光跳了一下,然后他将樫野花眠抱入怀里。   “太犯规了,花眠。”   樫野花眠慢慢地用手环抱住宫治的腰。   宫治的腰很细,但抱在怀里,哪怕只是虚虚地环着,都有一种很强的存在感。她喜欢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两人慢慢踱步到宫治上国中时最喜欢来的校园小角落,一路上,宫治说了许多自己国中的事迹给樫野花眠听。   宫治虽然不想把性格中的黑暗面暴露出来,但他也很清楚,一味地粉饰、回避是行不通的,他不能把真实的自己在樫野花眠面前藏起来。   “……那时候确实做了很多,现在想想有点混蛋的事情,”宫治还是这么说了,“比如,之前有个人勒索了我们班的一个眼镜仔。我和那个眼镜仔没什么关系,但就是不爽有人这么欺负他,那人后来还偷钱到了我的头上。他偷钱的时候,我当场抓住了他,算上那个眼镜仔的账一起,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樫野花眠下意识问:“那人是高年级的?”   宫治有些意外:“是。但,花眠为什么会这么问?”   樫野花眠想了想,把自己在Twitter收到私信的事情简单地说了。   “……虽然那个人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在讲这件事情,但他很明显对所谓的‘被冒犯的高年级前辈’态度不一样,用了更多的情感修饰词,所以我猜,那大概是他身边的朋友,甚至是他自己。”   “现在听治君说了这件事,看来我的猜想很正确。”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   他露出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说:“花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花眠,在看到那些话之后……   会对他有怀疑吗?   “嗯?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个家伙也只敢来Twitter私信我了,我后来再去看那条新闻网页,对方已经删掉评论了呢。这种小事情,就像被蚊子咬了一下,”樫野花眠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有在Twitter上骂回去的。”   宫治:“……骂了什么?”   樫野花眠直接把私信页面展示到宫治面前。   XXX:【我知道了,你是女生吧?果然是头脑简单啊,被那张帅脸一迷,就什么东西都顾不得了吧。庸俗、愚蠢。】   Hana_KS:【对他人的评价,并不能代表被评价的他人,但却能毫无保留地照射出评价者的内心——根据你发给我的这几条私信,我判断你大概率满足以下条件:(1)为自己长得不好看而自卑,却不敢承认;(2)被低年级揍了一顿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却又不敢正面回击只好用不入流手段给对方造谣;(3)非常闲,喜欢做暴露自己的愚蠢而不自知的无聊事情。】   【人做到这一份上,实在有一点可怜了。】   ……没有任何一个脏字,但攻击性极强。   太厉害了,花眠。   果然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宫治这么好笑地想着,同时感受到心脏一点一点鼓胀起来。   面对这样的私信,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他,反而第一瞬间认定了对方在混淆事实,满满的都是对对方的愤怒。   攻击性这么强的花眠,算上之前她那一次空手道击退小混混救下仙贝,他还是第二次见到。   这一次,她是为了维护自己。   两人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树下。   “花眠。”   宫治说,同时脚步一转,面向自己身边的人,“我现在,可以向你兑换我的心愿吗?”   樫野花眠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有些紧张:“这一次,是真的兑换,不是耍诈了吧?”   宫治温柔地点了一下头,“嗯。”   樫野花眠:“那,好吧。”   看着面前的少女低下头,露出一副很乖的样子,宫治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了蛋糕上那一片最柔软的奶油。   「花眠,你或许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喜欢。好喜欢。超级喜欢。喜欢得无法形容。   心里的情绪剧烈地翻滚着,手上的动作却极其克制,甚至是小心翼翼地,就像一个文物大师捧起了最精致的文物瓷瓶。   他捧起了樫野花眠的脸,凑得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这张脸上细微的绒毛,它们反射了顺着树叶缝隙投下的阳光,显得金灿灿的,仿佛是一种温软的宝物。   宫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   他的两手便开始揉捏起樫野花眠的脸。他控制着力道,既能感受着这张脸如樱花饼表皮一般的软嫩,又不会让樫野花眠太不舒服。   樫野花眠懵懵地抬起头,“自君?(治君?)”   因为他坏心眼的揉捏,她说的话都有些变调。   宫治:“嗯哼,这就是我的心愿:好好地揉捏一下花眠的脸,花眠不许逃跑,也不许拒绝。”   樫野花眠瞪大了眼睛,很意外的样子,“怎么,似,则个?(怎么是这个?)”   宫治在心里笑了一声,什么嘛,在那些烂人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兔子,对上自己就那么呆,太可爱了吧。   花眠,没想到他的心愿会是这样的吧?   唔,看着花眠惊讶的、被自己揉成各种样子的脸,他好像更被满足到——   宫治的眼睛也微微瞪大了。   因为樫野花眠忽然揪住了他的衣领,向下一拽,她的嘴唇就这样贴上了他的嘴唇。   没有一点阻隔地贴在了一起。   他们的初吻。 [70]第 70 章:被吻得腿软   跟着宫治去野狐中学的路上,樫野花眠又慢了半拍想到一件事情。   宫治,刚刚吃了她没有吃完的面。   她原本对此有些不好意思,是觉得让别人吃自己的剩饭,好像有点失礼,在某些场景下,甚至有折辱的意味。但她和宫治是非常亲近且亲密的关系,而宫治本人也不介意,所以她便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她回过味来:这个举动所隐含的意义,实在有些暧昧了。   不管用餐礼仪多么优雅,那碗面条总归是会沾到她的一点口水的。   宫治,吃了她的口水。   ……为什么,自己这个想法听上去会那么色?   樫野花眠瞬间便感觉到身体里隐隐升起一团躁意,她又想到了那篇帖子上说的,「少年的性冲动」。   呜。   真,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但就算奇怪,她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樫野花眠偷偷打量了一眼宫治,目光莫名地聚焦于他的嘴唇上。宫治长得很好看,每一处五官都非常标致,嘴巴也是。他的唇形偏薄,轮廓线条明朗而流畅,勾勒出一个非常好看的样子,他的嘴唇总是红红的,一看就是气血很好,身体很健康。   樫野花眠回想起好多个他们在一起吃饭的片段。   宫治有时候会连咬好几小口,有时候会把嘴长得大大的,嗷呜一口咬下一大块,脸颊都鼓起来。他的嘴唇会随着咀嚼的动作而轻轻动起来,很可爱,像是某种透亮的软糖。   对了,宫治还喜欢喝青柠味的饮料。   那些水会沾上他的嘴唇,显得亮晶晶,很水润。偶尔地,他在喝完一口饮料后,舌头会伸出一点,微微一舔。   很漂亮,让她想——   想什么呢?   樫野花眠猛然一怔,而后她知道了宫治带她来的地方,正是他之前就读的国中野狐中学,她立刻想起了自己收到的私信,那些难耐的情绪就被压下去了。   但是当宫治说要兑现自己的心愿的时候,她又再度想起了这些东西。   牵手、拥抱,她现在都可以适应良好了。所以,是不是,已经要进行下一步了?   ……接吻。   治君的心愿,大概就是这个吧?   樫野花眠咽了一口口水,说完“那好吧”,就低下了头。   她也许是在紧张,也许是在期待,而且是期待更多。   宫治并没有和她直接说起过这个,但她知道他应该也是想的,比她更想。   樫野花眠胡乱地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直到宫治把她的脸捧起来,温柔又有点坏孩子气地揉来揉去,她那些迷乱的思绪才完全停了下来。   (˵´o_o`˵?)   诶。   治君对她说,把她的脸这样揉捏一番,正是他的心愿。   樫野花眠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放空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呆。   面前的治君看上去很得意,大概是很满足于又把她捉弄到了。   可是,可是,她不是因为这个才露出意外的表情的。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的眼睛,它们如月牙一样微微弯起,灰色的眼眸本该给人冷淡的感觉,但此刻却显得那么热烈又轻盈,好像是初夏时节成熟了、随风飘摇四散的蒲公英绒毛。   它们得到了阳光的照射,却比阳光更加灿烂。   樫野花眠忽然就觉得那些绒毛飘到了自己的心上,轻轻地蹭了过去。   在他们的相处中,总是治君在主动。是他拉起了她的手,一点一点向前走去,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还照顾着她的步调,刻意放缓速度。   那么,这次让她来主动吧。   让她抓住治君的手,往前走一步吧。   她想要接吻,治君也想要接吻,那就吻下去吧,天底下不会有比这个更容易的事情了。   樫野花眠双手一伸,揪住了宫治整洁的衣领,将他往下一拽的同时,垫起了脚尖。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樫野花眠看到了宫治的眼眸里全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懵然。她想,怪不得治君总是喜欢捉弄她,这种被捉弄了的表情,确实可爱。   然后,便是满满地嘴唇被贴上了的感觉。   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还能感到治君微微吐出的气息,落在她的人中上,吹起一小片毳毛,有点痒痒的。   原来,被她看了无数遍的嘴唇,贴上去,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心脏跳得砰砰快,身体里的所有血液好像都在往大脑涌去,热得要缺氧。嘴巴上的触感前所未有地敏锐起来。   宫治的嘴唇果然如她想象的一样软,应该是比她想的更软。只是贴着,就好像是吃到了一块清甜的果冻,软得要在嘴间化开。   喜欢,好喜欢。   「治君,你会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   樫野花眠慢慢地撤开距离,因为激动微微轻喘着。   只是她提起的脚感才刚刚落地,身体上便感受到一阵力量: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环住她的腰,就这样把她控制在怀中,然后带着她向某个方向靠去。   樫野花眠感觉到自己的脚贴上了树干,宫治将她更紧地所在怀中,用手臂作为了她与树干之间的阻隔,让她的背没有被他撞得全部贴上树干粗粝的表皮。   然后,宫治的亲吻落了下来。   如果把他们的吻都比作雨,她主动的那个吻至多只能算是春天里的绵绵细雨,宫治的吻一定是夏季的暴雨。   铺天盖地地,全部都汹涌地朝她而来。   他不是简单地贴上来,还有些碾的力度,偶尔还有一点吸的动作。   樫野花眠感觉的嘴唇变成一团被宫治品尝的奶油,而她自己也快要成为一块即将化掉的奶油,如果不是宫治的两手桎梏住她,她早就要全身都瘫软下去。   最后,她感受到唇间有一点痒,是宫治伸出了舌尖,在她的唇上舔了一下。   ……呜。   樫野花眠抵在宫治胸膛上的手微微用力,在他放开自己的瞬间,将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头偏向一侧,好像一个憋气许久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气。   “花眠,”宫治开口,声音有一点性感的哑,“怎么会喘不上气呢?”他很轻地叹了一声,用只有自己听到的音量道:“我甚至还没有伸进去。”   樫野花眠靠着树干喘了许久,在这期间,宫治一直没有松开对她的拥抱。   得益于之前许多次的拥抱,她现在已经不会对此太过害羞,算是“脱敏”,但现下她的全身都极度敏感,在这个时候,宫治的气息密集地萦绕在她的身边,尤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呼吸,那些气息便是更加紧紧地裹缠上来,扰乱得她的心似一片化开的水。   樫野花眠终于勉强恢复了过来,身体还是有几分软,尤其是腿。被亲吻到腿软的副作用,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失。   她又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打了过来,动作比思绪更快——她手挡住了自己的唇,而宫治的嘴唇下一刻贴上了她的指缝。   樫野花眠眨着眼,像是抗议,“不要再亲了。”   这个声音落在宫治的耳朵里,却是撒娇,还让他生出一点不能说出来的冲动。   想要亲,想要更多更多的亲吻。   但宫治忍了下去。他动了动唇,亲了亲樫野花眠挡住他的手指,而且又是黏黏糊糊的亲法。在看到樫野花眠带着委屈、控诉的一瞪后,他更难耐,也更开心了。   他从嘴里轻轻地哼出一声笑,侧开头,慢慢地把自己的头埋在樫野花眠的肩膀上。   -   宫治同学:   你好。   (虽然现在我都是称呼你为治君,但写情书的话,应该在开头称谓写「宫治同学」会显得更正式一点吧。不过我也没有写情书的经验,主要是参考了信件的规范。)   总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但是到真正落笔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但是,这应该也能算是一件好事情吧?因为我所有的心意、想法,几乎都已经在日常的相处中表达给你了,所以现在才会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写什么。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一个敏感却同时逼迫自己钝化的人。而我从你身上学习到最重要的事情大概是「享受食物」——当全身心享受食物的时候,原本一团乱麻的其他事情,就自动分解清晰。   于是我不用再过度敏感,也不用强迫钝化。   所以,我才会和你说那样的话: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好像是我这辈子以来遇到过的最幸运的事情。   我知道,你好像一直不太认同我给你的“温柔”“好人”这些评价,虽然我现在也觉得你有点坏。但是,原来的那些评价我是不会撤回的,在与你接触的每一天里,在对你加深了解的过程中,我都在更加确认这一点:   宫治同学,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这份温柔,藏在一份外壳之下。   你不像你最爱的饭团,一看就是软乎乎的,要多相处一会儿,才能看透你的内陷。而我在察觉你这件事上“天赋异禀”,第一眼就能看透你的本质。或许从初见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会想要和你走向现在这个交往的关系。   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怀着百分百真诚地写下了这一段话:   宫治同学,我喜欢你。我喜欢的,是绝对真实、没有任何伪装的宫治,我完全确认这一点。   樫野花眠敬上   -   花眠身上总是香香的,是一种混合着果香和花香的香气。   宫治很喜欢这个气味,哪怕现在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他也尽情地嗅着。   他想,花眠说的果然是真的,她是真的喜欢绝对真实的他。而这句话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看见了绝对真实的他,所以她才不会被任何虚假的谣言影响她的判断。   真好。   他也喜欢绝对真实的樫野花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地步。   不管怎么喜欢,都觉得喜欢得不够。   宫治不由地又将樫野花眠抱紧了几分。   -   “……花眠。”   樫野花眠回神,姑姑樫野静夏正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花眠在想什么呢,吃饭了还不专心呀?”   樫野花眠撒了个谎,说自己在想学习的事情。   樫野静夏:“说起学习噢,花眠这次期中考试考得太棒了,想要什么奖励?或者有什么心愿,想要让我们帮你完成?”   「心愿」。   樫野花眠注意到这个词,心里有几分躁动。   过了会儿,樫野松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他说今天晚上自己做的这道酸梅排骨真好吃,加的这些酸梅的味道太棒了,非常给这道菜加分。   “我想起来了,那些酸梅是花眠的朋友送给花眠的吧?”樫野松说,“花眠,要把我们的感谢带给你的那位朋友噢。”   樫野静夏眼睛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别有深意地笑起来。   樫野花眠只觉得自己更热了。   这个“不管提到什么都能想到宫治”的毛病并没有结束,反而很快就迎来了最让樫野不知所措的一关。   牛岛若利给她在LINE上发来了消息,说IH地区预选赛快要开始了,如果他所在的白鸟泽正常发挥,到时候就会去东京参加IH。   【如果樫野还想要再来看的话,我会提前为你留出门票。】   樫野花眠视线向上一扫,看到了自己之前给牛岛若利发去的一段话。   「……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主攻手。」   樫野花眠:“。”   看着这句曾经对牛岛若利的夸奖之语,她缓缓地升起了几分心虚。 [71]第 71 章:北·非常靠谱的前辈·信介   樫野花眠很快也从宫治的嘴里听到了IH这个字眼。   IH的全称是“Inter-High”,全称是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是由全国高等学校体育联盟主办的,涵盖了多项竞技项目的体育赛事,历史非常悠久。   除了IH,还有每年1月份举行的春高(霓虹春季高中排球联赛),也是霓虹高中排球界非常重要的比赛,两个比赛合称“霓虹高中排球届的双壁”。很多职业排球手就是在这两个比赛中脱颖而出、崭露头角的。   “……宫侑这个人,最近已经在天天畅享自己怎么在IH全国大赛上大放光彩,甚至都快要做上高中就被职业排球教练看中,教练为俱乐部求着签下他的这种白日梦。”   宫治这么对樫野花眠说。   樫野花眠不由得轻笑。在那些……嗯,亲吻之后,宫治便和她讲了一些他以前的事情,而始终和他一起长大的宫侑,自然就不可避免地被提起了好多次,然后宫治也顺势挑了几件关于宫侑的事情讲给她听。   比如他们两兄弟在期中考之前约定了要在期中考里一较高下,最终以宫侑的“惨败”收尾。   尽管宫侑这次的考试成绩比不上宫治,但比起之前的他,已经算是进步不小,两人的父母非常开心,带着他们出去吃了顿大餐,还给他们买了很多零食——只不过宫侑的那份,其中大半都被宫治拿走了,因为这是他在期中考中落败的“惩罚”。   宫侑因此嗷嗷叫唤了好久。   而樫野花眠听多了这些有关于宫侑的类似事迹,宫侑在她心中的的形象都已经有点奇怪了起来。   原本,樫野花眠对宫侑的印象很单薄,简单来说就是“宫治的双胞胎兄弟”;现在,她觉得对方就像一只脾气不好的幼稚狐狸,什么小事情都能把他气得炸毛、张嘴就要给别人咬一口的那种。   说起来,自从某天之后对她就一直很友善的角名伦太郎,也很像狐狸呢。尤其像她之前偶然在动物百科图鉴上看到的“藏狐”。但因为这种狐狸长得丑萌丑萌的,樫野花眠没有好意思在角名伦太郎面前提起这件事。   樫野花眠在期中考中拿下第一,就有校学生会学习部的干事找到了她,希望她能写一篇分享学习方法的文章,到时候他们会将这篇刊登在校报上。   樫野花眠倒是不觉得麻烦,就是她有点小困扰,不知道这种文章该怎么下笔。她想了想,找到了山下樱学姐,问对方有没有相似的文章能给她提供一点参考。   山下樱讪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这样吧,我给学妹推荐一个超级靠谱的前辈,他一定能解答你的困惑。”   于是,樫野花眠就加上了北信介的LINE。   对于这位学长,樫野花眠还有印象的,而且印象很好。   北信介也如她记忆中的一样可靠,很快就把他之前写过的一篇经验分享文章发了过来。   樫野花眠随意扫了几眼,就觉得获益匪浅,而且她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写作之人的性格,这一定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章法,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冷静客观的人。正和她想象中的北信介不谋而合。   樫野花眠表达了谢意。   北信介:【没有关系,只是小事情而已。其实,樫野同学之前就已经帮了我一个小忙,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樫野花眠有些疑惑,帮忙?   北信介随即解释道,他是排球部里的一员,因为学习成绩尚佳,队长有特别拜托过他,让他好好关照一下队里几个“学习有很大提高空间”队员的学习状况。   稻荷崎排球部是有规定的,成员如果学习成绩太差,指导老师可能会强制暂停他的排球训练。   北信介自觉地接过了这个重担,在他需要负责的人里,宫治、宫侑都在其中,而宫侑更是这群人中最棘手的那个。而这两人都在最近的期中考中有进步,算是过关了,而这背后少不了樫野花眠的助推。   北信介:【尾白和我说,宫侑同学好好学习则是因为宫治同学,宫治同学好好学习则是因为樫野学妹,所以,我需要好好谢谢一下樫野同学。】   樫野花眠看到这句话,略有几分脸红。   那次的预选赛,北信介学长并没有在,她本来还存了几分侥幸,心想对方也许并不知道她和宫治的关系,没想到他现在却这么说,几乎排除了他不知道的可能。   大概是那位尾白学长和他说的。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就像和男朋友牵手抱抱却不小心被长辈抓包一样心虚——明明北学长只比她大了一岁而已啊。   果然是因为北信介学长为人太稳重了,才会给人“超级加辈”的错觉。   樫野花眠和北信介又聊了几句,她这才知道当初自己求助山下樱时,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还为她和北信介搭桥——   山下樱学姐刚升入稻荷崎不久,就在一项很有含金量的数学竞赛中拿下了大奖,学生会的人找到她,想要对她进行一个专题报道。在采访过程中,负责采访的人就问到了类似于“平时是怎么学习数学的”“有没有什么学习数学的方法可以分享”的问题。   山下樱的回答是:   “因为数学太有趣了,所以有事没事就会写几道题,越难的越有趣。”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数学题为什么会不会做呢?这不是看一眼,基本就知道该怎么写了嘛。嗯,一定要说的话,干瞪算吗?”   因为这几句回答过于“讨打”,学生会的人对其做出了一定的删减后,才将它文章刊登出来。   后来,他们要找北信介分享学习经验时,还有小心翼翼地确认过他是不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解题”。   樫野花眠:“……”   实在没想到,两年多前的山下学姐,竟然是这个说话风格。那也怪不得她会有那样的反应了,她的经验确实很难对别人有什么参考意义。   樫野花眠后来将自己和北信介聊上的事情,简单地和宫治收起来了。宫治也和她分享了北信介和宫侑的互动,重点说明了前者对后者的克制作用。   樫野花眠觉得有点好玩,在脑中隐隐幻想出这样一个场景:   北信介是一只雪白高洁的白狐狸,宫侑是一只看着就很狡诈恶劣的金狐狸。金狐狸总是嗷呜嗷呜地炸毛,但每次遇到白狐狸总会不甘愿地安静下来。   或许,边上还有两只狐狸在看戏,一只捧着饭团嚼嚼嚼的灰狐狸,以及一只拿着手机的藏狐。   嗯,真不愧是稻荷崎,果然是一个巨大的狐狸窝。   樫野花眠在和宫治聊天的时候,心里其实始终都有几分隐秘的紧张。因为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在野狐中学里发生的事情。   那些吻,以及她几乎要全部软下去的身体……   那天第二个吻结束后,她和宫治在树边缓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地离开野狐中学。一路上,她有时候都不敢看宫治的眼睛。   ⁄(⁄⁄´o⁄ω⁄o`⁄⁄)⁄   怎么、怎么那些她查到的资料上没有说,接吻会让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樫野花眠每次回忆到那时的感觉,只觉得全身都要如一个煮熟的虾子红透了。   硬要说她也不是讨厌这个接吻,但就是,太奇怪了,太羞人了。如果宫治现在要和她接吻,她说不定会在情急之下逃跑也说不定。   但是,宫治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们的日常相处,还是和之前一样。   樫野花眠隐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模糊地意识到:这大约是治君在给她缓冲时间。这就是治君对她的「温柔」的最好体现,只不过他总是很少说出口而已。   她想,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正好,最近的事情也多,也让她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宫治要为IH地区预选赛以及之后的全国大赛(是的,宫治就是这样有信心,认为稻荷崎一定能冲入全国大赛)做准备,而她所在的吹奏部也已经开始为10月份的全霓虹吹奏乐大赛做准备,之前他们参加的那个小型比赛,一个目的就是以赛代练。   虽然离那个比赛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但这个号称“吹奏乐的甲子园”的比赛,每年竞争都非常激烈,所以他们的充分准备是非常有必要的。   樫野花眠之前所在的世田谷虽然教育资源非常丰富,但是在吹奏部的建设上略逊一筹,所以在这个比赛的中学生部(国中)组别,并没有拿到过什么好名次。   但是,这次樫野花眠有很充足的信心。不止是因为稻荷崎吹奏部的过往成绩,还有整个社团里的氛围,让她能感觉到大家对荣耀的渴望,以及更多的对于乐器本身的热爱。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期末的时候。   随着一声铃响,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樫野花眠等待别人来收试卷的时候,侧脸看向窗户外的风景,蓝天白云,美不胜收。   夏天和暑假快要开始了。离别也是。   樫野花眠微微抿紧嘴唇,等到老师说可以离开后,她小步跑到了自行车棚,然后如愿看见了宫治的自行车。   太好了,治君今天是骑车来的,而且还没有走。   樫野花眠退到一个小角落中,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宫治。他是和宫侑一起来的。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宫侑微微抬头,显得很得意的样子,宫治没什么表情,但樫野花眠了解他,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   很快,她看见宫治的眼里轻轻地亮起来,就像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床头灯。   他看见她了。   宫侑也见到了樫野花眠,立刻摆出一副略有几分嫌弃的表情,白了一眼身旁的宫治。   宫治:“花眠。”   樫野花眠:“治君,那个,你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宫侑:“他没——”   “有的,”宫治说,他抬手捂住宫侑的嘴巴,“我有空。”   宫侑瞪大眼睛,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控诉。   宫治眼神淡淡,完全就是“知道了,但我不予理睬”。   宫侑甩开宫治的手,“哼”了一声,上前把自己自行车的锁解开,准备直接就走了。他闹出的动静很大,乒呤乓啷的。   在宫侑推着自行车要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樫野花眠小声道:“不好意思,我今天就要离开兵库县了,所以……我暂时借走一下治君,对不起,宫侑同学,害你要一个人回家了。”   宫侑果然一日既往地吃软不吃硬,听樫野花眠这么说,马上就没有那么气愤了,但又带着几分羞恼道:“说什么抱歉,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的我好像舍不得这家伙似的。走了走了,我一个人回家不知道有开心呢,懒得管你们的事情。”   说完,宫侑就立刻走了。因为走得太急,他还差一点绊了一跤。   樫野花眠努力忍住了没有做出反应,不然宫侑肯定会更生气的。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柔地牵起,指腹上带着茧的手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之间。   宫治:“今天就要离开?”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嗯,本来想晚几天再走,但是中午的时候父亲给我发消息,说是明天有安排,让我今晚就回去。因为怕打扰你考试,所以现在才告诉你。”   宫治轻轻呼出一口气,上手揉了一下樫野花眠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家。”   樫野花慢却揪住了宫治的衬衫,“治君,你生气了吗?”   “没有,”宫治说,“反正,花眠迟早会回到我这里。上车吧。”   樫野花眠轻轻地“噢”了一声。   等宫治将她在家门口放下时,樫野花眠要迈向前方的脚步一停,然后整个人转过身来,拉住宫治的手臂——   快速地,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啾”的一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像是心头炸响了一朵烟花。 [72]第 72 章:宫治:“汪~”   樫野花眠觉得自己的反应力快得吓人,在宫治回神、要伸手抓她之前,她率先退后了一步,让宫治的抓捕行动落了空。   然后她往后倒退了几步,走入自家的庭院之中。这个距离,无论宫治的手有多长,都抓不住她,除非他下车追进来。但宫治应该会顾忌着她的姑姑姑父可能在家,并不会这么放肆。   总之,樫野花眠出逃成功。   呼,果然是第二次“干坏事”,比起之前经验要丰富许多了。   宫治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亲了一下的脸,似笑非笑:“这是给我的车费?”   樫野花眠小声嘟囔:“才不是。”   宫治:“花眠。”   樫野花眠抬起头,像洗过一样的蔚蓝天色,在白衣少年的身后铺展开来。   他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   回到东京的第一个晚上,樫野花眠在梦中再次梦到了自己与宫治分别的这个场景,而在这个梦里她比宫治慢了一步,逃跑失败。   宫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拉,头低下来,唇唇相贴。   像是去了皮的樱桃,果肉与果肉,感受着彼此的软嫩与多汁,甜甜的汁水都要被挤压出来。   然后是舌尖在果肉上轻轻舔过,刮过果肉的表面,卷走了许多殷红的樱桃汁。   痒痒的。   好像整个人都要晕过去,耳边还伴随着宫治轻轻的一声笑。   让人全身都蒸腾起一阵湿热,如浴室里在镜子上氤氲的一片水雾,思绪更是乱成一团。   ……   樫野花眠迷迷糊糊地醒来,想到昨夜做的梦,把整个身体都埋进了被子里。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真是太不应该了。   樫野花眠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时候如果仙贝在自己旁边就好了,她可以借着它毛茸茸的身体好好放松一下压力。   稍微磨蹭了一下,樫野花眠就起了床,时间很早,她到一楼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佐藤阿姨正准备要做早餐。   佐藤阿姨一边料理食材,一边告诉樫野花眠,她的父亲母亲早上临时接到一个电话,先走了,家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樫野花眠看到佐藤阿姨拿出了秋葵和纳豆,好奇道:“佐藤阿姨,这是要做什么?”   佐藤阿姨:“秋葵纳豆拌饭。现在正是秋葵的季节,时令蔬菜,吃的就是这样一个鲜味,我等下再榨一壶豆浆。”   秋葵和纳豆都是黏黏糊糊的食材,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还真有些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樫野花眠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吃过一道很奇特的用了纳豆的菜,纳豆苹果丁,将切丁的苹果与纳豆拌匀,再配上一点沙拉酱,就是一道酸酸甜甜的凉拌菜。   纳豆苹果丁是一道传统的日式风味菜,但她却吃不来,觉得这道菜尝起来特别古怪,那还是她第一次尝试纳豆,连带的她对纳豆也有一点讨厌。   不过父亲说纳豆的营养价值很高,她只能勉强忍下,每次吃纳豆苹果丁的时候,她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   那道菜并不是佐藤阿姨做的,而是出自在佐藤阿姨之前的一位家政阿姨之手,对方后来离职了。   樫野花眠还记得对方离开的时候,自己还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并不是很喜欢她。后来父亲要再聘请家政阿姨时,还让她与他一起挑选,她一下子就对待选列表中的佐藤阿姨很有好感,大概是对方非常符合她的眼缘。   父亲采纳了她的选择,佐藤阿姨在他们家一做,就是将近十年。   樫野花眠随意地聊起自己对纳豆苹果丁的“童年阴影”,说比起之前那位已经离职的家政阿姨,她还是更喜欢佐藤阿姨的料理口味。   佐藤阿姨对樫野花眠的这句话很受用,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什么,轻轻皱眉,“离职……是樫野先生这么和花眠说的吗?”   樫野花眠:“嗯?是的,怎么了,佐藤阿姨?”   佐藤阿姨摆了摆手,“没什么。花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把早餐做好了。”   佐藤阿姨对秋葵纳豆拌饭做了一点改良,降低了米饭的占比,并且是精米混着粗粮,同时也没怎么加芥末,更适合在早上食用。   绿色的秋葵和黑褐色的纳豆混在一起,粘糊的液体还包裹着黄黄白白的米,看上去实在有点奇怪,像是什么魔女煮出来的药。   不过口感很不错,黏糊拉丝,吃在嘴里软绵绵的,几种食材的口味也非常搭。   樫野花眠瞥了一眼,见佐藤阿姨没有关注自己,悄悄拿了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宫治。   【尝试新吃法大胜利。】   【兔子拿着啦啦球跳舞.gif】   宫治过了一会儿回复:【灰色兔子拉住粉色兔子抱抱.gif】   宫治:【喜欢纳豆?我之后也会做给花眠吃的。】   宫治:【想要尝试各种新吃法的话,我也可以做。】   樫野花眠:【治君,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什么吗?】   宫治:【嗯?】   樫野花眠:【哆啦A梦呀。大雄想要什么,哆啦A梦就能给他什么。我想吃什么,治君就会做出来什么给我吃。治君完全就是我的哆啦A治吧。】   宫治:【……】   宫治:【有趣的形容。】   樫野花眠:【兔子得意地仰头.jpg】   宫治:【但我们的关系还是和大雄、哆啦A梦不一样吧。大雄会亲哆啦A梦么?】   樫野花眠有点脸红,往嘴里多塞了一点拌饭,嘴一鼓一鼓地咀嚼着,同时飞快在手机搜索,找到一张图片发去给宫治。   这是《哆啦A梦》某一集的截图,大雄捧着哆啦A梦的脸,开心地亲了一大口。   哼。就是会亲的。   宫治:【原来如此。】   宫治:【但还是不一样。】   宫治:【可是哆啦A治的主人,只会亲一口哆啦A治就马上逃掉。】   樫野花眠:【才不是逃。】   她只是害羞,所以才躲了一下。   再、再说了,就算她当时真的被宫治抓住了,宫治难道在家门口那样的位置,敢对她做什么吗?   他才不会做出梦里的那种事情。   樫野花眠回想起那个梦,觉得一股热烈的热气在心头炸响,她闷闷地吃了一口饭,那些食材里的粘液,在唇齿咀嚼间,也有了些暧昧的味道。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将将反应过来——   「主人」?   樫野花眠:【干嘛说我是主人,才不是。你又不是仙贝。】   宫治:【如果是花眠的话,我也可以是。】   宫治发来一条一秒钟的语音。   樫野花眠点开。   “汪~”   樫野花眠:“!”   正在打扫客厅卫生的佐藤阿姨停了一下,“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有小狗的声音——花眠,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樫野花眠咬住嘴唇,慢慢地吐出一句话:“是我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小狗的视频,我,吃的有点热了,所以脸红了。”   佐藤阿姨:“啊,这样。”   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秋裤纳豆拌饭算是偏温凉口味的,怎么会把人吃热到脸红呢?又不是火锅。而且花眠的脸红得也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但她也没把这件事特意放在心上。   樫野花眠见自己勉强糊弄过去了,悄悄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屏幕。   她慢慢鼓嘴,什么嘛。   完全就是……就是一只坏小狗。   樫野花眠:【不理你了。】   -   宫治:【兔子委屈哭哭,用耳朵擦眼泪gif】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手机,又把它收起来。   她才不信治君是真的在哭呢。   哼。(˵´o ‸ o`˵)   至少也要等个一小时——嗯,半小时再回他。   樫野花眠这次提前回东京,是父亲樫野秋吉告诉她,今天他们一家三人需要一起参加一个重要场合,樫野家族一个重量级合作伙伴的家宴。   原本上午是没什么事情的,但大概是临时出现了什么小状况,樫野夫妇二人一大早就出门,直到午餐时间都没有回来。   樫野花眠做完了一张试卷,觉得带在房间里有点闷,便走到走廊的大阳台上透透气,没想到从阳台看下去,看见母亲樫野英华站在花园的凉亭里,手指上夹着一根烟,嘴里轻轻呼出一团灰色的烟雾。   比“母亲回来了”更快一步冲入樫野花眠脑海中的,是“母亲居然会抽烟”。   樫野英华忽然抬头,锐利的眼睛直直地刺过来,见是樫野花眠,她微愣了一下,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点……心虚?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竖起食指,在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上比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樫野英华又快速抽了几口,然后把烟掐灭。过了一会儿,樫野花眠听到了母亲上楼的声音,然后母亲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樫野花眠没有在母亲身上闻到一点烟味,只有淡淡的花香。   “用了特制香氛,”樫野英华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语气淡淡地解释,“避免被樫野秋吉的猎犬鼻子闻出来。”   在女儿面前直呼丈夫的名字,本应该听上去很生疏,但樫野花眠却从中找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昵。   樫野花眠:“母亲,我不知道,也想不到,你还会抽烟。”   樫野英华:“青春期叛逆抽上的,后来戒掉了,偶尔压力大了忍不住会抽一根。别跟我学。”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樫野英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看到我抽烟的事情,不要告诉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啰嗦。”   樫野花眠:“母亲,为什么会压力大呢?和今天上午你跟父亲去处理的事情,有关吗?”   樫野英华:“就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你还在上学,这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类似的话,樫野英华之前也和樫野花眠说过。   本来,樫野花眠应该乖巧地应下来,再转身离开,就像之前无数次她所做的一样。但是,这一次,她却不想认同,想用一种别的方式。   “我想知道。如果母亲不说,”樫野花眠有些紧张地补充,“那,母亲让我保密的事情,也许,也要和我没关系了。”   樫野英华微微眯起眼睛,一种凛冽的感觉随着她视线的扫荡侵袭了樫野花眠的全身。   樫野英华缓缓感慨:“可以啊。我没有说出花眠的小秘密,花眠就要用出卖我的秘密来威胁我了。”   樫野花眠:“我有什么小秘密?”   樫野英华:“还挺多的吧?比如,在静夏他们那里养了一只狗,又比如……花眠,你好像恋爱了?和那个家伙发展到哪一步了。”   樫野花眠一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嗯?”樫野英华的眼睛愈加危险地眯起来,“接吻?”   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樫野花眠却听出一种好像要把什么人给狠狠教训一顿的气势。 [73]第 73 章:宫治:“我的荣幸,主人。”   樫野花眠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她有些纠结,或许在这个时候,选择撒谎说自己没有恋爱是一个比较保险的做法。   樫野英华:“帅吗?”   樫野花眠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嗯。”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   好像已经没有撒谎的余地了。   不过,本来她在身为律师的母亲面前,就没有多少胜算吧。   樫野英华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像是夹烟的动作,反应过来,她又收起了自己的手指。她轻“啧”了一声,说:“算了,你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和帅哥谈个恋爱而已,随你。自己掌握分寸就好。”   樫野花眠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又忍不住问:“母亲,是怎么知道……我恋爱了?”   樫野英华似笑非笑:“我和静夏打了几次电话,静夏这个人,在我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什么都瞒不过我。至于你如果要问为什么你的静夏姑姑知道这件事嘛,只能说,花眠在静夏面前也几乎是透明的。”   樫野花眠:“……”   怎么有一种自己置身于食物链底端、谁都能把自己看透的感觉。   樫野英华吐出一口气,讲起自己今天和樫野秋吉都去忙了些什么。樫野药企前段时间推出的一款药物,有服用者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反应,于今天凌晨紧急前往医院救治。目前这件事还没有捅出去,樫野英华二人就是去处理这件事。   樫野花眠:“那个人,还好吗?”   樫野英华:“目前生命体征正常,是否还有后续症状,需要看医生开具的诊断结果。目前我们的处理方法是,给钱私了。”   樫野花眠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住院生病,真的是我们家的药害的吗?”   樫野英华反问她:“如果我说是,花眠想做什么?去举报我们?”   樫野花眠愣住了。   樫野英华煞有其事:“嗯,我倒是应该能平安从这团乱麻中退出来,至于误入歧途的樫野秋吉,我会亲自把他送进去的。就是花眠到时候如果要考公务员的话,会比较麻烦。”   樫野花眠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捉弄了。   这让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母亲几乎从来都是高贵冷艳的,对她的语气有时候甚至会偏向于公事公办。但在今天,她无意中撞破了母亲抽烟,母亲伪装的面具就好像被她敲击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原来,母亲还有这样的一面。   樫野花眠有些嗔怪地说:“……母亲。”   这也是她很少会在樫野英华面前表现出来的亲昵姿态。   樫野英华摆摆手,“开个玩笑。”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不过放心,你父亲虽然古板精明,但还不至于成为一个卖害人药的黑心商人,用他的话来说,那样的钱有命赚没命花,他不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想到自己在关西的这几个月,也会关注自家企业相关的新闻,母亲说的那款药,她之前又在网上有注意到,另一家药企也又推出了功效相似的药物。   “这件事,和XX企业有关系吗?”樫野花眠忽然问。   樫野英华看着她,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没有证据的事情,在家里说说就好,明白了吗?”   樫野花眠:“我明白的。”   樫野花眠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手刚握上门把手,身后的樫野英华叫了她一声。   她回头,樫野英华微倚着墙,“不要担心,都是小事情。还有,我觉得花眠去了关西这几个月,有点变了,而且是不错的变化,继续保持。”   樫野花眠:“好的,母亲。”   在晚宴上,樫野花眠还见到了那个XX企业的负责人,他原来也受邀来参加了这场宴会。她跟着父母一起过去向宴会主人问好,对方正好也走了过来。   樫野花眠默默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听出来,她的父亲正在和这位XX企业负责人,都即将参与一个大型项目的投标会,他们是对手。   “我一直很佩服樫野先生的,能把康心经营得这么好。作为一个百年企业,康心在大家眼里就是绝对健康的象征,是绝不会出错的,哪怕一点小小瑕疵,都不可能出现在康心身上。”   那位负责人笑意吟吟,看上去很友善地说道。   如果是以前,樫野花眠一定听不出什么不对,但下午她才刚和母亲聊完了相关的事情,母亲没有完全否定她提出的“这件事和XX企业有关”的猜测——其实,就是默认了。   所以,樫野花眠现在才能敏锐地发现这几句话的不对之处,这个人说的话,完全就是捧杀,他做了那些坏事,现在却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樫野花眠微微抿紧嘴唇,她看向身前的父母,他们表情自然,正不卑不亢地将那位负责人说出的话挡了回去。若是不知情者来看,只会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寒暄。   樫野花眠回想起父亲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让情绪干扰你的判断。你要戒掉自己的情绪。」   樫野花眠当时问父亲,情绪怎么可能戒掉呢?   父亲只是回答,经历多了,自然就能戒掉了。   ——所以,像这样的事情,父亲也经历过很多次么?是因为经历过太多次,现在才能处理得这么游刃有余?   樫野花眠看着面前觥筹交错的宴会,在这一片华丽、和谐的名利场之下,其实流动着无数处不为人知的暗涌。   慢慢地,她也在脸上挂起了一副礼节性的笑脸,好像是戴上了面具。   回到家后,樫野花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了许久。宫治的视频通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   樫野花眠按下了接通键,画面上是一团模糊的颜色,好像是宫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宫治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凶厉:“宫侑!”   另一个声音嘟囔道:“什么嘛,这都能发现?”樫野花眠觉得说话的人应该是宫侑。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宫治的脸,是他将手机抬起来了。   樫野花眠:“发生什么事情了?”   宫治:“抓老鼠。”   樫野花眠:“……嗯?”   宫治说,他给她拨通视频通话的瞬间,发现宫侑在偷偷开冰箱,预备拿走属于他的那一份布丁,他当场逮捕了这只偷东西的犯罪老鼠。   宫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子,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但他就是觉得,我的那一份比他的那一份好,布丁、衣服,各种东西都是。这人已经快是‘布丁惯犯’了,有一次,他偷吃我的布丁还对我说‘这一份才不是你的’,明明那个布丁外面的塑料壳上,我有特意写上我的名字。”   拿着写着“宫治”的布丁,还要对宫治说“才没有吃你的布丁”——一想到这个画面,尤其是把宫治从人形想象为狐狸形态,樫野花眠就觉得很有趣,直接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她心里的灰暗情绪被清扫了大半。   樫野花眠:“治君和宫侑同学一直都是这么打打闹闹地长大的吗?感觉很好玩。”   宫治很心累地叹了一口气:“好玩?好玩得我快要累死了。”   樫野花眠:“可是打打闹闹的日子很有活力啊,就像碳酸气泡水一样,气泡咕嘟咕嘟的,喝下去才会很爽。比起客套礼貌地相处,果然还是现在这样更好吧?”   比起今天她在宴会上经历的一切,她更喜欢宫治和宫侑这样的相处模式。   暴露出性格中真实的一面,是因为笃定以自己和对方的亲近,对方会稳稳地把自己接住。   如果能够选择,谁会想要一辈子带上虚假的面具呢?   屏幕上的宫治似乎是在脑中幻想着自己和宫侑礼貌和谐相处的样子,然后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妥协了:“行吧,还是现在这样稍微好一点。”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这个无奈的表情很可爱,好像一只垂头耷脑的灰毛狐狸,连本该立起来的尖尖狐狸耳都贴着脑袋——这样一想,更可爱了。   宫治用手撑起自己的脸,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开心了?”   樫野花眠点头:“开心。”然后她发现一点不对,“你……看出我不开心吗?”   宫治:“这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花眠的哆啦A治,不应该是什么都会的吗?”   樫野花眠又想起了早上被她不小心放出来的那一声“汪”,在静谧、昏暗的夜里,这个记忆中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穿透力,穿过耳朵,慢慢悠悠地爬上了心脏。   原来还在姑姑家的时候,樫野花眠特别宠仙贝,让它养成了时不时就要来她房间里转悠,并且一进她房间就一定要跳上她的床的习惯。她特别喜欢揉揉仙贝软乎乎的毛。   而仙贝有时候淘气,会一头钻入她的脖颈间。小狗毛毛蹭过她的肌肤,让她有些似痒非痒的。   现在,她又有了类似的感觉。   ……狐狸也是小狗。   樫野花眠微微低下头,嘴巴抿起,嘴角又有一点翘起来。   “你的歪理太多,我总是说不过你的,”樫野花眠说,“是有一点不开心,但不开心的原因,很难说得清楚。”   宫治:“我会听,只要你需要。”   非常普通、简短的一句话,但却让樫野花眠感觉到心中那一片褶皱被温柔地抚平了。   樫野花眠想了想,说:“我今天和父母参加了一个宴会,宴会上有一个人,最近有给我们家的企业下黑手,我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却能和对方自然地谈笑风生。当然,我知道我的父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也认同他们的行为,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能做得更好了。但我就是有点……觉得有点累。”   她又说起了父亲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些话。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现下的心情很难搞,明明在不高兴,但又不知道具体为何而不高兴,不知道她应该怎么消解这份不高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宫治缓缓出声:   “小学练排球的时候,我和宫侑有遇到一个教练,他的教导方式很死板,总是规定我们一定要用什么战术,只要我们绝对服从,不许我们有一点改动。我和宫侑都很讨厌他,我甚至都快要讨厌排球了。我们还打算过捉了虫子,放到他的杯子里,但我们最后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这么做。”   樫野花眠:“这好像有点坏了,还好你们及时住手了。”   电话那头的宫治“嗯”了一声,心想,放弃这个方案的真实原因——那个教练只用透明水壶,里面放了虫子一下就能看出来,完全起不到恶作剧的效果——还是不要说给花眠听了。   “我们那时候表面上听教练的,私下里的练习都只按自己的想法来。后来,在一场对外的比赛里,我和宫侑联手完成了一套之前完全没有尝试过的战术,为队伍拿下了非常关键的一分。教练虽然因为我们的胡来而生气,但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强硬地管着我们了。”   “遇到不喜欢的教练,有很多种应对方式,忍耐、反抗,甚至包括就此放弃。重要的是,你要选择你想选择的,并且行动起来。去做点什么,永远会比不做什么,更让你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就像现在,花眠,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话能不能对你有一点用,但至少,有人和你说说话,你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樫野花眠:“……嗯。”   她又说:“不是开心一点,是很多。”   宫治:“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主人。”   樫野花眠嗔怪地看了一眼宫治,怎么回事,他怎么一说起“主人”这种词汇,就显得好兴奋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埋在被子里的头抬起,她看到了窗外的夜幕,那是一种很沉静、很温柔的颜色。   明明是黑色,她却觉得像银灰色,还是毛茸茸的那种。   -   几天之后,樫野花眠又和父母来到了宫城县,再次见到了牛岛若利。 [74]第 74 章:及川彻:凸(艹皿艹###)   “早上好,樫野。”   听到牛岛若利一本正经、低沉有力的声音,樫野花眠不免得也正式起来,微微鞠躬,“早上好,牛岛。”   牛岛若利也回以一个鞠躬。   樫野花眠:“。”   每次和牛岛在一块,场面就会莫名其妙地严肃起来。   牛岛若利的这个特性,让她想到了北信介前辈,这两人都是做事一丝不苟的类型,如果他们认识并交流起来……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牛岛若利的母亲很好客,让牛岛若利带着樫野花眠在宫城县的四处都转转,上次时间紧张,这次时间充裕,他们母子可要好好地尽一番地主之谊。   牛岛若利:“好的,母亲。”   牛岛若利又问樫野花眠:“樫野,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樫野花眠:“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什么想去的地方,牛岛有什么推荐吗?宫城县里,牛岛最喜欢哪里?”   牛岛若利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仙台市的体育馆吧。”   樫野花眠:“嗯?为什么,这个体育馆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用了什么很先进的建筑风格?   牛岛若利平静回答:“因为IH、春高的宫城县代表预选赛都在这个体育馆里举行,每次在这里拿下胜利,都会让我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   “但现在没有比赛在举行,要是牛岛带我去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能看的吧?”樫野花眠拼命在脑中调动脑细胞,勉强想出了一句不太生硬的回答,“不如,牛岛带我去你的学校逛逛吧?”   牛岛若利:“可以。如果樫野感兴趣的话,还能去排球部看队员训练。”   樫野花眠:“好啊。不过牛岛不用去训练吗?”   牛岛若利解释,白鸟泽排球队正式队员的训练,每周都会有一天休息时间,今天正好是他的休息日。至于还在排球部训练的人,都是教练点名让他们做一些额外的特训。   樫野花眠点头。   因为牛岛家离白鸟泽不算远,两人便步行前往。   樫野花眠觉得两人沉默的氛围略有一点尴尬,她也比之前成长了一些,试着抛出一些话题。   聊着聊着,樫野花眠忽然问牛岛,在确定自己的梦想就是排球之前,他有没有想过继承母亲的事业,也成为一名商人。   牛岛若利再次摆出标准的认真思考脸,回答:“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对我说,我的性格不太适合从商,在那之后不久,我就被父亲发现了排球上的天赋,所以我应该没有过要做商人的想法。”   他又补充道,前几天,他的母亲盯着他的脸,盯了一会儿说,他这张脸倒是很适合上谈判桌,在谈判对象之前不认识他的情况下,他的外形还是挺唬人的。   「不过,只要他们了解了若利的性格底色,那这招可就没有用啦。若利完全是纸糊的老虎,太老实的孩子在商场上,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所以,若利还是适合打排球。」   母亲这么对他说道。   他也把这番话复述给了樫野花眠,然后表示:“但为什么是‘纸糊的老虎’?我不赞同这个形容,我会一直很强大的,而且比起老虎,我更喜欢用厉害的飞禽来形容自己。”   静静聆听的樫野花眠:(´oωo`?)   牛岛若利这么一说,反而让她更赞同牛岛阿姨说的话了。   牛岛同学好像是有点过于老实了,老实得有点呆呆的。   樫野花眠:“厉害的飞禽,是什么?白鸟泽的白鸟吗?牛岛为什么喜欢这个?”   牛岛若利:“大概是因为,排球是一种人类借助球实现飞跃的运动——人不能像鸟一样展翅飞翔,但他们可以把力气加注在排球上,让排球飞起来。”   樫野花眠感觉心被钝钝地敲击了一下,牛岛若利,是真的很喜欢排球啊。   治君也是这样。   他每次提起排球,眼睛就会像提到饭团一样,特别亮晶晶的。   也不知道治君现在做什么,虽然他们几个小时前还有聊过消息的,她知道他今天的安排主要是排球训练,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此时的他具体在做什么。   是进行体能训练?还是和队友们一起分组对抗?或者,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他在和别的人交谈,甚至是和宫侑又吵起架来。   想着各种样子的宫治,樫野花眠嘴角慢慢露出几分笑意。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宫治,都很帅气,也很可爱,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这就是思念吧。   牛岛若利的脚步一停。   樫野花眠有些奇怪地也停下来,然后见他的视线投向路前方,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清爽运动装的男生,对方身材高挑又挺拔,不是牛岛若利这种非常健壮的类型,但也能看出运动装之下的结实肌肉,不出意外,这一定是个运动系。   “及川。”   背对他们的男生转过身来,发出一声“嗯~”的轻哼,“小牛若啊。”   脸是笑着的,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樫野花眠:诶?   这时,她发现男生注意到了没有说话的自己,然后他微微俯身,眼睛笑得弯弯的,比刚刚笑得明媚了太多,就像是一罐盛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蜂蜜。   樫野花眠想到之前和松下晴子聊天的时候,后者提起自己在追一个男团,并向她展示了最喜欢的成员的一些物料。   那个男团成员对粉丝的招牌营业笑容,并不如面前这个男生笑起来的好看。   “嗨,早上好,”男生笑着对她摆了摆手,“你是小牛若的朋友吗?”   ——声音比男团成员好听,态度比男团成员热情,这张脸也非常适合做男团成员。   一瞬间,樫野花眠都觉得自己是在参加什么粉丝握手会,明星正在对自己疯狂饭撒。   牛岛若利:“这位是樫野,是我的亲戚,是姨——”   “咳。”樫野花眠抢在牛岛若利把“姨母”两个字说出来之前,猛烈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牛岛阿姨说得没错,若利这孩子确实太老实了,怎么什么话都要往外面说啊。   樫野花眠:“你好,我是牛岛的远房亲戚,最近和家人一起来探望牛岛,我叫做樫野花眠,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的名字是及川彻,”男生说,“原来你不是宫城县的人啊,我就说这么可爱的女生,我只要见过一面,就一定会有印象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噢。”   啊。又来了,像男团成员一样的营业。   晴子说,这种行为在他们粉圈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饭撒」。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被及川彻饭撒了好几回了。这个人好像是天生做男团成员的料。   樫野花眠目光下移,注意到及川彻膝盖上一黑一白的护膝,以及他的运动鞋——虽然宫治不戴护膝,但护膝确实是多数排球运动员会选择穿戴的运动装备,而这双球鞋也是出自宫治曾和她说过的专业功能性运动品牌,这个牌子的排球运动鞋很是出名。   再加上这个人和牛岛若利十分熟络的关系,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樫野花眠:“及川同学,是牛岛的队友吧。”   樫野花眠自以为说出了一句很普通的话,没想到及川彻的脸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原本满满的笑意绷紧在脸上,像是皮笑肉不笑,额头上还暴起了一点青筋。   樫野花眠:“抱歉,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牛岛若利:“他不是我的队友,虽然我很希望他是。”   樫野花眠对及川彻鞠躬,诚恳道:“不好意思,刚刚武断地判断了你的身份。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及川彻立刻切换男团偶像的完美笑容,温柔地对樫野花眠说:“没事,我才不会和可爱的女孩子计较呢。”   牛岛若利:“及川,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还有邀请你来白鸟泽的邀约,一直有效。”   及川彻吐出一口浊气,有点嬉皮笑脸地回答:“我才不要。小牛若的邀请,我统统拒绝。”   牛岛若利:“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及川彻:“就不要。等着看吧,我要作为队长,带着青叶城西进入IH。”   牛岛若利想了想,认真道:“可是宫城县只有一个进入IH全国大赛的名额。”   樫野花眠觉得刚才有些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起来,及川彻脸上又出现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甚至比刚才严重多了,他怨念得几乎身上都要飘出实体化的怨灵了。   及川彻:“你这家伙真的每次都会一本正经地说很多让人暴跳如雷的话啊。不要理所当然地把那一个出线名额就当作一定归属于白鸟泽的东西吧。我早晚有一天会打败你的。”   牛岛若利:“好的。”想了一下,他又补充:“加油。”   及川彻:“……”   凸(艹皿艹###)   樫野花眠发现及川彻好像更生气了,脸上完全不见一点男团成员的表情管理,头上几乎要冒出实体化的火焰。   樫野花眠连忙带着自家不省心的大外甥飞快逃跑了。   晚上,樫野花眠窝在被子里,和宫治小声地打视频聊天,因为毕竟现在不在自己家里,所以做事要克制一点。   她和宫治说,自己跟着亲戚逛了一下对方的校园,“……学校里很漂亮呢,他们的校服应该是白、紫作为主色调,挺好看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稻荷崎。对了,今天我还遇到了一个男生。”   电话那头的宫治原本一直是在安静地聆听,听到这里,发出了一声“嗯?”,他像是随意地开口:“这个男生,给花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啊。长得很帅?”   “确实挺帅的,”樫野花眠实话实说,她觉得宫治的呼吸声似乎停了一拍,“但是让我有点在意的不是他的帅气,而是我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宫治好像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样啊。”   樫野花眠宫治的这句话有点奇怪,好像是在嘴里塞入了一颗奇酸无比的梅子。   梅子,宫治的家人——   “我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个人给我一种有点熟悉的感觉了,”樫野花眠说,“因为他有点像宫侑诶。”   宫治:“哼——嗯?”   宫治愣了一下,原本的吃味消散了个干净。   一个像宫侑的人,再帅气,好像都不值得他生出多少警惕了。因为听上去就幼稚,还十分笨笨的,完全拐不走花眠这只呆兔子。   樫野花眠:“那种感觉有点不太好形容,但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气质很相似,唔,如果他们认识的话,也许会成为什么好朋友也说不定。”   宫治这时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如果是很像的人,也有可能会同性相斥吧。对了,花眠,我今天听妈妈和爸爸说,我们这边的夏日祭烟火大会的时间定下了,大概是8月15日-17日,那时候暑假也快要结束了,你赶得上吗?”   樫野花眠眼睛一亮,声音里也透出一点兴奋:“烟火大会吗?其实,我之前都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的。”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排得很满,空闲的时间很少。更重要的原因是,从前,她的朋友很少,她也不擅长和人相处,于是总是回避着这样人流量密集的活动。   但其实,她也是向往这种事情的。   和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参加烟火大会……   樫野花眠抿出一点笑意,她想要和宫治创造更多幸福的回忆。 [75]第 75 章:被未来岳父发现了   宫治:“那么,我有幸成为樫野花眠小姐第一次参加烟火大会的同行者吗?”   樫野花眠笑了一声,“如果我能回来,当然可以。”   她想了一下,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不过具体还是要等她问过父母之后才能有决断。   樫野花眠:“治君还记得前几晚,我和你聊的那件事吗?我想,我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努力了。其实,在治君那天晚上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了想法,只不过是现在才确定下来。”   治君、牛岛,他们都是有梦想,至少有自己热爱之事物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走去,并且那个方向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但在上稻荷崎之前,她对自己的人生却没有做出过任何主动的选择,从来都是听从父母的指示。   他们给出指令,她就执行;他们定下目标,她就实现。   父母并不会害她,父母做出的判断并没有错——但是,那终究是父母为她设好的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看上去多么完美无缺,实际上并不真正属于她。   而人生这道题目并不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樫野花眠窝在被子里,慢慢地说:“……我,想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也许父亲和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对的,但我,并不想成为他,至少是我不能只有成为他这一种选项。也许我会成为继承家业的商人,也许我在之外能找到其他的可能性,即使我以后也会变得和父亲母亲一模一样,那也应该是我主动成为那个样子。”   这好像是在前往一个目的地,原来的她被限死在一条既定道路上,如同轨道之于火车,只能这么行走;   现在的她则想在一片充满未知的旷野上探索,开疆拓土,就算只在原地打转、在这一片土地上打出若干个数不清的洞,或者最后还是抵达了原定的那个目的地,但中间那些绕出的原路并没有白费。   这是「樫野花眠」自己走出的人生地图,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花眠。”屏幕上的宫治垂眸,轻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说:“我想现在就在你的身边,抱抱你。”   人蜷缩在被子里,就像是构建出了一方极小的小世界,唯一的光源只有手机屏幕上散发的光亮,而其中最亮的部分,莫过于爱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像星星,太多种柔软的情绪在其中闪烁,流光溢彩。   可这双眼睛的主人却说:“因为花眠刚刚说那些话的样子,像在发光。所以,我格外地想要抱抱你。”   可能这就是喜欢的魔力,能让双方都看见彼此的光亮。   樫野花眠慢慢地把手机贴上耳朵,宫治对她说:“晚安,会发光的花眠。”   ……宫治的国文成绩应该进步很快吧。   不然解释不了他现在都这么会说话了。   樫野花眠有些分心地想,耳朵上飘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舔了一下嘴唇,回答:   “晚安。”   -   去年在宫城县的时候,樫野花眠以要去兵库县的姬路城做课堂作业为由提前离开。   虽然是说辞,但那份报告樫野花眠写的很认真,后续也得到了不错的分数,还被那位任课老师推荐去参加了一个比赛,拿下了一个奖项。   同时,樫野花眠也对这种文化遗产产生了很多兴趣。   这次又来了宫城县,如果总是窝在房间里做作业似乎是有一点浪费了,正好她可以逛一逛这里的名胜古迹。因为牛岛若利还要忙训练,她也不再打搅对方,自己上网查找攻略,确定下自己的旅游线路。   也许是想明白了要自己来选择人生,樫野花眠现在非常热衷这种自己来安排什么的事情,这让她有一种小小的掌控感、确定感。   在景点中看着游客如织,樫野花眠忽觉自己的心境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同样都是一个人,曾经她只会觉得无所适从,想要逃避,害怕别人看自己的笑话;现在她却非常坦然。   一个人也能开心地旅游。   当然,和别人在一起也能做到这件事。   在逛到瑞严寺的时候,樫野花眠偶遇了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有着一头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超级显眼的橙色头发。   完全就是两个新鲜的大橘子啊。   樫野花眠被对方拜托为他们拍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樫野花眠欣然应允。   后来在吃饭的餐厅,樫野花眠又遇到了他们四人,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好像叫翔阳,他是一名国三生,目前最想完成的梦想就是组建一支排球队,好去参加排球比赛。   那个叫做翔阳的男生说:“虽然有点难,但是我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哦,我一定会凑齐足够的人去参加比赛的。因为我超喜欢排球啊。”   诶。   好像这段时间她和排球特别有缘,今天又碰到了一位对排球情有独钟的“发烧友”,简直像是生活在在一部主题是排球、所以人人都打排球的漫画里嘛。   樫野花眠很欣赏这位翔阳同学的乐观精神,她在心底默默地为对方送上祝福: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或者——走得更远。   而这个橘子头男生的这句话似乎也在无形中感染到了她,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几天后,樫野花眠和父母从宫城县又回到东京,佐藤阿姨这时候有些为难地提出,自己在老家的家人生了病,她需要请假回老家一趟。   樫野秋吉同意了,顺手打了个电话,让助理为佐藤阿姨买了一张最快回老家的机票。   这几天,樫野花眠在家里吃的餐食,都是樫野秋吉的助理从附近餐厅点来的外卖。能看出来助理颇费了一番心思,在满足樫野秋吉健康饮食的要求下,这些外卖的味道都很不错,而且是不断地变着花样,樫野花眠这几天完全没吃到重样的菜品。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佐藤阿姨做的饭菜。   宫治曾经和她说过,每一家腌制的酸梅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她想,这些每家每户所做的食物的特别味道,是一种情感的载体,想念菜肴,就是想念特定的人,就是想家。   某天,樫野花眠在父亲在打电话时提到了佐藤阿姨的名字,她听得不太清楚,只隐约听出父亲说了转院之类的关键词。   等到这通电话打完,樫野花眠问:“父亲,是佐藤阿姨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樫野秋吉:“佐藤亲属的病情有点复杂,我让特助为她安排转院,东京的医疗条件,可以让她得到最好的救治。”   樫野花眠:“原来是这样。那么,佐藤阿姨到时候就要回来了吗?”   “佐藤短时间可能还是脱不开身,她要陪在对方的身边,也许要再等一些时间。如果她现在回来,也没办法完全投入到工作之中。”樫野秋吉用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樫野花眠,“花眠很想她回来?是现在的菜不合你的胃口?”   樫野花眠:“没有,石井先生这几天定的外卖都很好吃。我只是……有点想佐藤阿姨了。”   樫野秋吉微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说。他端起一个造型略有点古怪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问樫野花眠在稻荷崎过得如何。   两人在一问一答的过程中,忽而就聊到了与那套交换论有关的话题。   樫野秋吉:“……你有一些想法想和我交流?可以,说说看。”   樫野花眠看着父亲,他今天难得待在家里休息,穿了一身藏蓝色的针织衫家居服,这或许中和了他总是不怒自威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难得地平和。   “我觉得,父亲说的不对。”   樫野花眠说完,就见父亲眉毛压低,看着手中报纸的眼睛一掀,向她投来难以言喻的一眼。   说出口的话无法撤回。那些盘亘在心里已久的情绪,随着她的话语一起流露出来,樫野花眠想自己现在的脸正微微涨红,但她现在没心情去考虑这些。   “父亲之前和我说过的,要戒掉情绪,也许在商场上情绪确实是一种无用甚至有害的东西,但人不可能真正戒掉情绪,商场竞争也不是人生的全部,没有情绪,怎么能感受到真实的生活呢?”   “我承认,交换是人类社会中的一个惯常行为,在经济活动中承担着重要的作用——商品是用来交换,金钱也是因商品交换而生的产物,商品买卖的本质就是交换。但是,人不是商品,永远都不能套入商品的模式。”   樫野花眠咽下一口唾液,声音愈发坚定:“这么做,是在将立体的人变得扁平化,甚至是一种物化、异化,人类的情绪、情感、思想、信念,都在这个模式里消失了。我不喜欢,我不认同,我不接受。”   “我不想要变成那个样子,哪怕那是父亲、母亲期待的我。”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樫野花眠逼自己直视着樫野秋吉的眼睛——这也是他曾经对她的教诲,交流时,要看着别人的眼睛,不然就会失礼;交锋时,更要看着对手的眼睛,不然就会失势。   樫野秋吉说:“这时你早有的想法,还是你在去稻荷崎之后才有的?”   父亲的语气很平静,让樫野花眠有些意外,她认真回答:“很难划分出准确的时间节点,也许我早就隐隐觉得不对,而最近想明白了觉得不对劲的具体原因。”   樫野秋吉点了一下头,“花眠知道我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对么?”   嗯?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   樫野秋吉:“有几本书很适合你看,你自己挑一挑,暑假里多看看,再带几本去稻荷崎。有空的时候,写一下读书心得发给我。”   樫野花眠又懵懵且老实地点了一下头,“那,我刚刚——”   “花眠刚刚说的话,我赞同,”樫野秋吉说,“你说得对,我之前说的话确实不太妥当,我向你道歉。至于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花眠,你想要变成什么样子,不能完全由你说了算。如果你想要反对,那就努力地说服我。虽然是‘说服’,但方法不止有说话这一种方式,你的行动一样可以。”   樫野花眠:“我明白了。”   等樫野花眠走后,樫野秋吉将背靠上椅背,慢慢地扯出一点笑。   被女儿驳倒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这时,他收到了助理发来的一条信息,上面写道:【总经理,您让我之前追踪的那个账号,我已经调查清楚,相关资料我同步到了您的邮箱。另外,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对方几乎给樫野小姐的每一个社交账号都发了消息进行骚扰,我已经联系了各大平台,对这个人进行了封号处理。】   樫野秋吉回复:【好。】   不久之前,他想在Mixi上看看女儿的近况——虽然他平常不会玩Mixi这种东西,但他绝对只是随手一搜,并非特意,自然不是,肯定不是——女儿在Mixi上发的东西很少,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今年3月的时候,她为了纪念自己国中毕业而发了一组图片。   但就在这些寥寥无几的几条内容下方,有同一个账号,非常惹人厌地留下骚扰的评论,内容极其无礼。   樫野花眠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回应,樫野秋吉猜测女儿这是太长时间没有登录平台,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当事人不知情,不影响他对此觉得恶心,于是他便让手下的助理去处理。   在得知对方在樫野花眠各个平台的社交账户下都留下了充满恶意的骚扰评论后,樫野秋吉便让助理一边调查背后的原委,一边给这个人一点教训:封掉他的账号,并且让各大平台都限制他的登录,省得他还要开其他小号再来恶心花眠。   樫野秋吉想,虽然这是一报还一报,但确实也动用到了他的权势——不过,这又如何?他都赚这么多钱、有这么高的地位了,难道还要让别人欺辱到他自己人的头上,而不付出一点代价?   这不过是在适当范围内,行使他的权力。   樫野秋吉点开助理发来的文件,在看到某一段内容时,眼睛微微眯起。   “……「宫治」。”他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一块极薄的冰,遍是锐利的寒意。 [76]第 76 章:她和治君的恋爱运真是特别强大   樫野花眠做完习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干脆将手中的笔放下,打开了LINE。   在她点击输入框之前,宫治的视频通话请求发了过来。   樫野花眠顺势接起,“治君。”   宫治:“晚上好,花眠。我没有打扰你吧?”   樫野花眠:“没有的。我知道治君会在这个时间打过来。”   最近几天,宫治都会在晚上给她打来视频通话。昨天晚上聊天时宫治和她说,明日他们有个小型的切磋赛,到时候晚上他会给她打视频,聊聊比赛时的趣事。   刚才樫野花眠看了时间后放下笔,就是因为快到宫治打来电话的时候了。   两人交流着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些琐碎的平常事,但说给喜欢的人听,就有种别样的意趣和开心。   “……是吧,这道题的解法是不是很有趣?我已经彻底学会了这种类型题目的解法了。”樫野花眠兴致勃勃地和宫治分享自己的解题收获,“对了,治君,你的暑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宫治虽然一点听不懂樫野花眠说的解题方法,但是看着樫野花眠就很开心,所以一直保持着高专注度的聆听状态,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笑容一僵。   “……”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在怪自己,为什么要听得懂霓虹语。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长呼出一口气,“我,还没把作业做完。”   嗯,一点都还没有在作业本上动笔,也确实是一种“还没把作业做完”,他并没有撒谎。   宫治在上学期的期末考中考得还行,成绩比起期中考,大概是持平,或者略有一些长进的程度,虽然每科成绩都不算很高,但没有一门挂科,这还是宫治活到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不用担心假期需要补课、补考的感觉。   这个成绩,足以让宫治给家里交差了。   所以,他便生了一些懈怠之心,再加上最督促他学习的樫野花眠回了东京,他就几乎完全忘记了学习这件事情。   樫野花眠并没有察觉出男友说话时的僵硬,说:“这样啊,也很正常。毕竟现在假期还没有结束,治君也不用和我一样提前把学校布置的假期作业做完的。不过呢,治君一定要安排好时间,不要拖到假期最后几天才想起来要补作业。”   宫治答应得很快:“好的。”   拖到假期最后疯狂补作业?这种事情,不存在的。   因为之前的他,干脆压根就不会写作业。:)   还补呢,他连碰都不会碰的,作业本发下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当然这点他比宫侑厉害,宫侑那些假期作业本,十本里有九本都被他随手塞在一个角落而最后变得皱皱巴巴,剩下的那一本是直接找不到了。   遇到樫野花眠的那个暑假,是他第一次写假期作业。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多少压力,对那大半不会做的题目,随手在答题区糊弄一下就算完事,反正他只追求写完即可,而且他也知道这种作业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老师也不会有多认真去看的。   但稻荷崎的假期作业可不一样,好多科目发下来的都是实打实的试卷,老师说了会在开学后进行批阅、讲题的。   而且他现在也比一年前多了点知识,虽然不多,但这也让他少了一点“反正我一点都不会,那就直接乱写吧”的理直气壮,他还真是会了一点。   这种状态最烦人了,完全不会可以一开始就放弃;而“好像会一点”,却要抓耳挠腮地想很久才决定这道题自己是真不会。   不过花眠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原因也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单纯地不想破坏他在花眠心中的形象,更多的是他认为自己应该要多努力一点,哪怕努力的是他之前最讨厌的数学。   因为,他要变成更好的人。这大概就是喜欢的魔力。   宫治这么想,深吸一口气:“我之后可以给花眠报告我的作业进度么?会打扰到花眠吗?”   樫野花眠:“不会打扰。”   宫治:“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之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打给你,如果我当晚没有时间,或者不方便,就提前在LINE上说。”   很好,就这样把一个看上去偶然为之的行为,变成了每天都要履行的约定。他有正当理由可以天天给花眠打视频通话了。   樫野花眠看出宫治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有些欣慰地想,真是不一样了,现在的治君是真的很喜欢学习呢。   既然这样,她也抽点时间出来,好好地为治君的学习多做点谋划,比如给他找适合的教辅,为他量身定制学习计划之类的。   治君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樫野花眠:“那我也每天晚上给治君报告一下我的情况吧,比如我做了什么题目——还有,我看的书。”   樫野花眠将一本讲管理学的经典入门书在镜头面前展现。这是她去父亲书房拿的,她在书评网站上搜了很多评论,做了一番功课,最终确定还是先从这本书开始看起。   宫治:“好的。”   视频通话结束后,樫野花眠上床入睡前,看到了自己床边书架上放着的《小王子》。   小狐狸说,希望小王子「驯化」它。   她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年纪还太小,似懂非懂的,长大后以为自己理解了,现在再想起来,又有了很多不同的感觉。   这种想要和对方一起变得更好的愿望,也是一种「驯化」的体现吧。   樫野花眠慢慢地闭上眼睛,睡梦里,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的灰毛狐狸赖在她的怀里,她能感受到它的肚皮随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   樫野花眠把那本管理学的入门书看得很认真,毕竟她可是要和父亲面对面交流心得的。   而等到真正交流的时刻,樫野花眠发现场面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肃,而且自从她上次和父亲说了那些话后,她仿佛撕掉了什么薄膜,一向在她眼里十分严苛的父亲,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嗯,”在樫野花眠说完后,樫野秋吉点了一下头,“说得不错。还有一件事,花眠,在稻荷崎有交到什么朋友么?”   樫野花眠有些意外,父亲很少会过问她在人际交往方面的事情。   她想了一下,回答:“在学校里,我有几个要好的朋友。”   樫野秋吉又点了一下头,微微张开嘴,樫野花眠以为父亲是要说什么,没想到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没什么其他问题了,照这样继续做下去吧。”   樫野花眠:“好的。”   等樫野花眠走后,樫野秋吉才微微皱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烦闷的情绪慢慢地晕染开来。   算了。   只要那个叫宫治的男生不辜负花眠,他就暂时什么都别过问吧。   樫野秋吉露出一点类似于冷笑的表情。   若是真的问出了什么不想听的,他都担心自己会更加生气。   -   正在休息场地喝水的宫治,莫名地停顿了一下。   总觉得,刚刚有一种被什么猛兽盯上的感觉,而在几天前,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么?   -   樫野花眠回到东京后,见的第一个朋友是濑尾结月。濑尾结月有亲人生活在东京,所以她这次暑假来了这边。见面之前,濑尾结月问樫野花眠自己能不能多带一人,对方是她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   【她好像花眠很感兴趣?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样子。】濑尾结月在LINE上发送消息道。   樫野花眠回答:【好。】   虽然自己还是有点不擅长应付新认识的陌生人这种场面,但如果能帮助到别人的话,她是很乐意的。   濑尾结月的这位朋友名叫佐仓千代,长得非常可爱。樫野花眠发现,当自己走入佐仓千代的视野之中时,佐仓千代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她的头同时猛地抬高,头上扎的两个白色蝴蝶结微微一抖,好像两只蝴蝶振翅起飞。   樫野花眠在餐桌边坐下:“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了。”   佐仓千代:“没有关系,樫野同学很准时,只是我和结月提前先到了。”   三人点好了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樫野花眠都还没来得及心里感慨一声有点尴尬呀,濑尾结月便率先打破沉默,大聊自己最新看的特摄剧,以及她还打入了附近的社区球场的篮球队伍。   “……那群人都被我的球技征服了,”濑尾结月由衷发出一声感慨,“天呐,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完美的人呢。”   樫野花眠注意到,佐仓千代在听到濑尾结月说到篮球队的时候,表情稍稍有一点不自然,但她又想不出缘由,于是就不想了。   “对了,千代,你不是有问题要问花眠吗?”濑尾结月咬了一下吸管头。   佐仓千代立刻挺直腰杆,害羞又紧张地说:“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佐仓千代来自浪漫学园一年4(组)并且还是美术社的成员非常高兴认识你!”   樫野花眠:“……诶。”   她在心里给这句话断了一下句,慢了几拍地回答:“很高兴认识你,佐仓同学。”   佐仓千代用手指卷绕了一绺头发,“那个,我是美术社成员,就是,最近我们要画一个爱情主题的画,听结月说樫野同学有男朋友,所以就有点好奇,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画画的灵感。哈哈,是真的单纯只为了画画噢,我没有任何私心——比如什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所以想要问点意见,绝对一点都没有喔。”   樫野花眠直觉有点不对,但还是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好的。佐仓同学想问什么?”   佐仓千代问了樫野花眠,她和她的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她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以及他们是如何在一起的。   “……至于怎么在一起的,嗯,简单来说就是他告白了,我答应了,”樫野花眠说,“本来我也想——嗯,算是要告白吧,虽然事情走向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我很喜欢。说起来,我能鼓足勇气答应男朋友的告白,结月当时给我的建议也是派上了用场呢。”   在自己为宫治,为那些情愫心烦意乱的时候,濑尾结月那些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地给了她勇气,让她主动去找宫治破冰,最后促成了他们两人的交往——这么一看,恋爱大师结月,还真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樫野花眠感叹:“结月,果然在爱情方面很有经验,非常成熟。”   佐仓千代却“诶”了一声,“结月,原来你之前也谈过恋爱吗?”   她怎么不知道!如果早知道结月也谈过恋爱,她肯定早就去向结月请教解决自己少女心事的恋爱经啦。   濑尾结月歪头,“我没谈过恋爱啊。”   樫野花眠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嗯?可是结月不是说自己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吗?”   濑尾结月:“经验丰富,并不是代表我就一定谈过恋爱。我,濑尾结月,超级受欢迎的,好多人天天追我,还有人一看到我出现就脸红了,千代,你说对吧。”   佐仓千代:“。”   确实是有人天天追结月,但那是结月上学迟到翻墙,为了躲避要抓人的老师,她疯狂逃跑,确实是“追”,而且是最简单的、字面意义上的“追”;   也确实有人一看到结月就脸红,不过那可能不是因为好感——嗯,毕竟,结月的球技,确实有点“特别”,总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完全把篮球打成了保龄球,搞的篮球队的人一看见结月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那是又怕又气。   佐仓千代干笑了两声。   濑尾结月:“再说了,我还玩过不下十款市面上最经典的galgame,玩通了游戏里每个女生支线,把她们的好感值都打到了最低值。”   樫野花眠:诶,原来结月的“恋爱经验”指的是这个,那好像也还——   等一下。   樫野花眠:“打到最低值?所有角色?”   (´oωo`!!!)   濑尾结月点头:“是啊,我明明都是按照女孩子应该喜欢的选项选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通通都讨厌我操控的男主角——果然还是游戏的问题吧。嘛,这个不重要,反正我的恋爱经验就是很丰富了。”   ……怎么就不重要了?   樫野花眠惊讶得微微把嘴张开。   她意识到,自己当时去请教结月,可是胆子大,她们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偏偏,她还真的把恋爱谈上了。   某种意义上,是不是说明她和治君的恋爱运特别强大?   「运」。   樫野花眠忽然联想起自己很久之前抽到的一张签文,上面写的是:云开月现,时至运来。 [77]第 77 章:软嫩的嘴唇像一块晃动的果冻,又像一层掀起的波浪。   听到濑尾结月说把那么多款galgame的全部女主线都打到最低数值,佐仓千代僵硬地笑了一下,竟有一种“不愧是结月啊”的安心感。   把所有角色都攻略到最低值,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是一种很厉害的“攻略”了。   佐仓千代:“所以,樫野同学,结月当时给了你什么恋爱建议?”   樫野花眠:“……嗯,因为那时候我的心情比较混乱,结月就给我建议,让我直接去告白。”   佐仓千代:“啊,竟然这么正常。”   濑尾结月:“哈,千代用错词语了吧,为什么要用‘竟然’?”   佐仓千代讪笑:“对的,我一下子太激动,说错了。”   濑尾结月:“说起来,我不过也是小小地发挥了一下功力,主要还是花眠和她男朋友有这个缘分,就像那个什么动漫里说的一样,一个JK和一只萨摩耶谈恋爱的那个,他们有命运的红线。”   “结月说的是……《犬夜叉》?”佐仓千代咳了一声,“确实,樫野同学你和你男朋友的红线很硬。”   樫野花眠:“……”   虽然佐仓千代没有明说,她好像已经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居然能在请教这么不靠谱的结月的情况下,还能谈上恋爱,简直是被系上了钢筋红线的程度。   尽管发现了濑尾结月的“真面目”,但樫野花眠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月还是她的好朋友。另外,她发现自己和佐仓千代也很聊得来,所以对方迅速被她从「陌生人」升级成为了「朋友」。   女子茶话会最后在非常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在那天晚上与宫治打视频通话的时候,樫野花眠还差一点把这件事说出口,还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要是被治君知道这件事,他大概会笑话她,比如说她是什么很呆的兔子。   她才不是兔子。(。´o ‸ o`。)   樫野花眠没说关于濑尾结月的乌龙,但告诉了宫治一个好消息:她会提前回去几天,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参加烟火大会。   樫野花眠:“好期待,我第一次参加社区举办的夏日祭、烟火大会这种活动诶。而且捞金鱼、套圈这种祭典游戏,还有苹果糖、章鱼烧,我都没有尝试过。治君,你说那天我可以把这些事情全部体验一遍吗?”   说到这里,樫野花眠一顿,“治君不会觉得很麻烦吧?”   “麻烦?”宫治挑眉,“我不会觉得麻烦的。花眠这句话说得太生分了,听上去我们好像是需要我对你说一下自我介绍的关系,比如就像这样——”   “你好,我叫宫治,很高兴认识你,我想要和你谈恋爱,请你不许拒绝我。”   樫野花眠一呆,慢半拍地笑起来:“什么呀,哪有人第一见面的时候,就这么自我介绍的。”   宫治:“可是我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花眠就是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樫野花眠忙道:“我没有啊。我只是说,希望治君和我一起吃饭,哪有说什么想要谈恋爱。”她又嘟囔了一声:“我一开始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   宫治:“你长得那么可爱,又对我说那种话:‘我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住了’‘我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明明就是在表达那种意思,这是一种——嗯,勾引,对,完全是在勾引我。”   宫治煞有其事地点了一下头,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出的话表示非常赞同。   樫野花眠有些脸热,同时快速地眨眨眼,过往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脑中纷纷闪过。   在当初那样的特殊情况下,她迫切地需要宫治帮忙,所以直接说出了心里所有的真心话,她那时并不了解男女之情,也没有觉得那些话很奇怪。   但现在回过头想想,好像,是有一点暧昧了。   尤其是在霓虹这种含蓄的地方,这些话确实有被误会成表白的可能。   宫治揶揄道:“唉,我那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实在是太单纯了,长得可爱的女生说这种话,我哪里碰到过这种场面呢?所以马上就晕头转向,还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樫野花眠感到更多的羞窘,哪怕知道这是玩笑,但宫治的玩笑话还是像一只狐狸爪子在她的心上拍来拍去。   有毛毛蹭出来的一片痒,还有肉垫偶尔触及时所带来的一种类似于得意的愉悦。   樫野花眠:“没有,我,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啊,治君也是知道的。”   “啊,我知道吗?”宫治故作无辜,又摆出委屈的表情,眼睛里却全是兴味盎然的笑意,“好吧好吧,就当我是知道的吧。”   他换了一个声线,如同旁白一般:“唉,可怜的宫治就这样被樫野花眠这个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樫野花眠脸色更红:“治君,胡说八道。”   宫治:“嗯,是的,我胡说。”他又做起画外音解说:“可怜的宫治被坏女人威胁了,于是只能被迫妥协。”   ……宫治怎么会有这么多欺负她的花样!   “你还说,”樫野花眠羞恼道,“我不要理你了。”   宫治似笑非笑:“哎,不要不理我嘛。最多,你让我别说话就好了。”   樫野花眠鼓起脸颊,闷闷道:“嘴巴长在治君的脸上,我怎么让你别说话?”   “很简单啊。”宫治笑了一声,眼皮垂下,显得狭长的眼型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神秘。   “花眠把我的嘴巴堵上不就好了?”   他将手机屏幕贴近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唇占据了画面的正中央,他用大拇指贴上下唇的边缘,轻轻一按。   软嫩的嘴唇像一块晃动的果冻,又像一层掀起的波浪。   樫野花眠瞬间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宫治恶作剧得逞的笑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樫野花眠羞涩到极点,拿过一旁的抱枕,把脸埋入其中。   太坏了……   太坏了。   她再也不要理治君了。   “花眠?”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辈子都不再理的人,这时从手机里悠悠传出声音。   樫野花眠慢慢把头从贴着的抱枕上抬起来。   “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樫野花眠有点不想回答,但默不作声又有些没礼貌,她难得地赌气道:“就要生气。”   宫治笑了一声。   “那我和花眠说一声对不起,请原谅我吧,”宫治说,“或者把我这个玩笑当作请我当烟火大会地陪的费用?至少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宫治念得很轻,音节还微微向上翘起,很像是狐狸竖起的、向上弯翘的毛毛尾巴。   樫野花眠慢慢伸手,把手机翻了个身。   “其实也不是生气,”樫野花眠嘟囔一声,本来就不多的气消了大半,“不用赔罪的。”   宫治:“好的。不是赔罪,那就当是礼物,让我在烟火大会的时候请花眠吃点什么吧?章鱼小丸子、苹果糖、炒面?夏天的话,还会有刨冰。”   樫野花眠一下子被宫治提到的美食吸引了。   宫治又笑了一声:“决定不了么?看来我们花眠是都想要啊,那就全买。”   樫野花眠:“但是我吃不完。”   宫治:“没关系,我来吃就好。”   樫野花眠:“但是……”这样会让治君吃到她的口水诶。   不过,他们上次接吻的时候,治君还舔了一下她的嘴唇——其实,治君应该也是不介意这个的吧。   樫野花眠的手指,默默地扣捏着抱枕的一角,就好像她泛起了微妙情绪的心。   “好的。”她最终回答。   -   “仙贝。”   樫野花眠回到姑姑家的时候,仙贝先是站在一旁,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罕见地十分安静,只有尾巴小幅度地摆过来,摆过去。就在樫野花眠以为仙贝认不出自己之时,它立刻兴奋地扑过来,使劲地扒拉着她的裤腿,像是要爬上来。   樫野花眠把仙贝一把抱起来。   “你好像有点变重了。”樫野花眠摸摸仙贝的头,仙贝的尾巴挥舞得超级快,一下一下,全都拍打在她的手臂上了。还好这也不算痛,就当是一种别样的甜蜜吧。   樫野静夏笑道:“花眠,在你离开之后,仙贝可想你了,好多次都会乖乖地趴在门口,好像在等你回来呢。刚刚它应该不是没有认出来你,而是在判断你是不是真的出现了。”   樫野花眠挠了挠仙贝的下巴,“好吧,那我送仙贝一个肉罐罐,就当是重逢的礼物。”   仙贝:“汪!”   樫野静夏:“说到重逢的礼物,我也给花眠准备了一个呢。”   第二天的傍晚,樫野花眠站在一处街角,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櫥窗。   橱窗上倒映着一个身穿浴衣的女孩。浴衣是牵牛花的图样,淡蓝色、深粉色的花朵错落地点缀在白色的背景上,有一种格外素净淡雅的美丽。她的头发挽起,盘成了一个低丸子头,又插上了一根牵牛花的簪子,与衣服上的花纹遥相呼应。   今天这一身,衣服、配饰,都是姑姑樫野静夏为她准备的,这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自己也正好可以穿这一身衣服参加烟火大会。   樫野花眠微微抿出一个笑容,她很喜欢姑姑准备的这一套衣服,那么治君会喜欢吗?   “花眠。”   樫野花眠转身,看到一个高达的身影向自己快步走近。是宫治,他也穿了一身浴衣,那浴衣是浅蓝色的,上面是深蓝色树叶花纹,沉静而清雅。   宫治看见她,眼睛微微一亮,他舔了一下嘴唇,“对不起,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等我了。”   樫野花眠:“没关系的,治君又没有迟到。”   而且,她在等治君的时候挺开心的。   因为期待着见到喜欢的人,幻想着一个月未见,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在答案揭晓前,她的心好像变成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鸟,每一秒都雀跃着。   宫治:“花眠,这身浴衣很适合你。你穿浴衣,很好看。”   樫野花眠:“嗯,我也很喜欢这一身浴衣,是姑姑给我挑的,确实很好看。”   宫治:“我说的好看,不只是浴衣。我喜欢的,也不只是浴衣。”   樫野花眠微微低下头,“我……我对治君,也是一样的。”   宫治挑眉:“嗯,花眠说什么?说大声点,让我听听清楚。”   他上前一步,侧身弯腰,将耳朵靠近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觉得男朋友这又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眼神却不小心落到了一处不该看的地方。   两侧衣领交叠的地方,因为着衣之人动作,而敞开些许,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一片蜜色的肌肤,以及一条隐隐的肌肉沟壑的线条。   忽地,让人想到一个词语:春光大好。   傍晚的灯光照射下来,一切都显得若隐若现,好像一个暧昧又危险的秘密。 [78]第 78 章:吻得这么激烈吗?把嘴唇都咬破了?   宫治在球场上总是会流很多汗。   樫野花眠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想起了这件看似无关的事情。   想必,在那一场场激烈的比赛中,在她看不见、不曾注意过的地方,一滴汗水便顺着眼前这一条胸肌之间的隐线,流畅地滑落下去,流经过更多的地方。   是她现在无法看到的,隐匿在浴衣之下的地方。   “……花眠?”   樫野花眠猛地抬头,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的动作太大太快,感觉到自己的头撞上了一块什么地方,然后便是一声闷闷的痛哼传入耳朵。   宫治微微皱眉,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樫野花眠:“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你的下巴了?你还好吗?”   宫治:“下巴倒是没有很痛。”他慢慢地松开手,他的嘴唇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红印。   樫野花眠顾不得害羞,双手托捧住宫治的脸颊,将他锁定在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宫治的嘴唇本来就很红,但那片红印更是。这显然是上下牙齿一磕造成的痕迹,几乎要咬破表皮、见血,但幸好的是,终究是没有咬破。   樫野花眠心疼地来回看了那处好几眼,然后抬起头,“对不起。痛吗?”   宫治的眼睛慢慢凝结出一片深沉,定定地注视她,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突出的喉结在脖颈上微微一动。   糟糕。   这样子的花眠,看上去真是可爱得过头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样的视角、表情,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完全,要克制不住了。   宫治抬起手,像是梳理刘海,实则是挡住自己的眼睛,快速整理表情。   樫野花眠:“治君?”   宫治:“没什么,过一会儿就会好的。我们去逛烟火大会吧。”   樫野花眠还想再说什么,宫治已经对她伸出了手。她交握上去。   对这片手掌的熟悉感还在,她甚至记得每一块茧子的位置与触感。原先积淀的想念,在此刻化作了心头的欢欣。   他们慢慢走进因烟火大会而临时办起的市集。   市集上的各个摊位整齐排列,上面放着各种好玩好看的小东西,两侧摊位之间的小道上,男男女女如织穿梭,他们大多穿着浴衣。市集的上面拉起一条条灯带,还有一排排各色的灯笼。   樫野花眠微微捏了一下宫治的手,“去那里。”   她走向一个卖刨冰的摊位,买了一份黄桃味的刨冰,然后问摊主要了一份冰块,再让对方把冰块装在塑料袋里。   樫野花眠:“拿着,冰敷。”   宫治接过,“买刨冰是为了我?”   樫野花眠:“嗯,是我让你受伤了,我要为你负责。”   宫治:“那我要是一辈子伤都好不了呢?”   「花眠可以为我一辈子负责吗?」   樫野花眠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那我就带治君去东京,去其他国家,去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不过,治君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会被什么实验室注意到,毕竟这么小的伤口一直都不好也是个很罕见的现象了,所以我们还要想一想到时候怎么维护你的安全。”   宫治:“……?”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结果嘴唇一咧,牵扯到嘴上的伤口,又闷闷地痛哼一声。   樫野花眠有些着急:“快点冰敷一下。”   宫治乖乖地拿起装着冰块的袋子,轻轻地按在嘴上。边上,樫野花眠大概是放了心,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刨冰。   他一直知道,花眠吃饭的样子很乖,能看出她的家教很好,吃饭的每个动作都符合礼仪规范,挑不出一点错。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刨冰,送入嘴间品尝,然后再舀起下一勺。偶尔地,她在吃饱冰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舌尖,虽然很快便收回嘴中,但他还是看得很清楚。   因为只能看到这么一点,所以反而会在心中无限地回想。   越想,心越痒。   宫治想得有点入神,冰袋贴着嘴唇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让他都有些被冻痛了。   “花眠,我想吃刨冰。”   樫野花眠动作一停,看向宫治,他说要吃刨冰,眼睛却一点没落在刨冰上,而是全都用来看着她。   以她现在对宫治的了解,她可以直接解读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他想要她喂他吃刨冰。   宫治一手轻轻用力,捏了一下握住的樫野花眠的手,另一手扬了一下手中的冰袋,然后再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下,他的意思更明显了,他的两只手都没空。   这绝对是耍赖。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手中的冰袋,想了想,开口:“那你弯一下腰。”   宫治的嘴上浮起一点笑意,乖乖弯腰,嘴巴都凑到她的脸边。她甚至可以闻到宫治嘴间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好像是青柠的味道。   是出来之前刷了个牙吗?   樫野花眠想着,手上动作不停,舀了一勺很大的刨冰送到宫治的嘴边。   宫治张开嘴。他的头弯得很低,已经在樫野花眠眼睛的水平线之下。他吃刨冰的动作很慢,和他平常吃饭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好像被按下了慢倍速键,同时,他掀起眼皮,一双灰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好像具有实体,幻化成了蛛丝,层层叠叠地将她缠绕起来。   一瞬间,樫野花眠觉得勺子舀起的不是刨冰,而是她自己。   她握紧了勺柄。   宫治把那一口刨冰吃了下去,慢悠悠地直起身,“嗯,很好吃,谢谢花眠款待。”   樫野花眠只能重重地捏了一把宫治的手,自以为飞去了一个很凶实际上很可爱的眼刀。   宫治继续笑。   他们继续逛着摊位,也是巧了,他们进来的这片区域,摊位多是卖食物的,樫野花眠对许多食物都感兴趣,这个想买一份,那个也想买一份。   这个过程中,她用的都是宫治的钱。   宫治说了,说好是他请客,那就要由他来付钱,然后就直接把钱包塞到了樫野花眠的手上。   樫野花眠也不和宫治客气了,买了许多。   吃完冰冰凉、甜丝丝的刨冰后,她想吃点咸的,于是买了御好烧和炒面,选的都是最小份,味道和餐厅里的或许不能比,但都是摊主现场制作的,吃下去之前,要吹好久的气,才敢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生怕烫到了舌尖。   甜咸酱汁非常浓郁醇厚,扎实的口感盈满嘴间。   面前是热闹的集市,嘴里是好食的味道,身边是喜欢的人。   好像不会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幸福了。   樫野花眠让宫治再低下头,用竹签把一块御好烧送入了宫治的嘴里。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同时作出了吞咽的动作。   樫野花眠:“感觉有点好吃,治君觉得呢?”   宫治:“感觉太幸福了,所以反而没有尝出味道呢。不如,花眠再喂我一次?”   樫野花眠鼓起嘴,把手从宫治的手里挣脱出来,把食物都塞到了他的手上,“治君自己吃吧。”   宫治只是一笑。原来用来冰敷的冰块已经化了许多,宫治觉得自己的嘴唇好了大半,便将那东西扔掉了,于是他两手提着樫野花眠给他的食物,慢悠悠地跟在樫野花眠后面。   因为吃得有些口干,樫野花眠决定去买饮料。   樫野花眠回头:“治君想喝什么。”   宫治:“我想喝花眠的。”   樫野花眠去饮料摊买了两杯椰子汁,将一杯递给宫治,“给,一样的。”   宫治一笑,倒也不失落。   他早就有了预感,果然是这样,这确实是花眠会有的理解和做法。   两人这时候已经将食物摊位逛得差不多了。宫治知道烟火大会市集卖的食物总是这几样,也再吃不出什么新意,于是带着樫野花眠向其他区域走去。   樫野花眠很快被捞金鱼吸引了注意力。这也是霓虹的经典集市游戏了,但樫野花眠从来没有玩过,当她拿到那一个用纸做的网兜时,还有些惊叹。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鱼网兜啊,”宫治的声音在樫野花眠的耳边悠悠响起,“花眠现在肯定是在想这个吧?”   樫野花眠小小地拍了一下宫治,“治君总是拿我寻开心。不过,这确实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纸质网兜,也不知道我能捞到多少。”   宫治摸了摸樫野花眠的头,“没事,不难的。等下看准了鱼,就斜着45度角入水,温柔但快速地一捞。失败了也没关系,就是玩游戏而已。”   樫野花眠点头,观察了水池中的金鱼一圈,挑了一条游得慢慢、有些呆呆的小红鱼,靠着宫治传授的方法,小心翼翼地一提,便把鱼捞了起来。   宫治:“好厉害,花眠。”   樫野花眠也有种小小的成就感,很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一条胖嘟嘟的金鱼,它的花纹很特别,黑红白三色都有,是条“三花鱼”。   没想到的是,这鱼虽然胖胖,但是非常灵活,在她的网兜要将它捞起来时,它飞快地摆动身体,竟将网兜的纸穿破了。   纸破了,捞鱼就结束了。   宫治:“需要我给花眠报仇吗?”   樫野花眠:“向一条鱼报仇吗?好像有点幼稚吧。”   宫治已经向老板付了钱,又拿了一个网兜,说道:“电视剧里恋爱了的人,不都是很幼稚么?”   宫治手中的网兜快速侵入水面,樫野花眠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条狡猾的三花胖鱼,就被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入宫治另一手拿着的盆中。   宫治:“嗯,坏蛋鱼,罚它被花眠小姐带回家,天天逗花眠开心。”   樫野花眠被这话逗笑了,宫治又问她,还喜欢什么鱼。   樫野花眠:“我要是喜欢,你就要给我抓回来吗?”   宫治懒洋洋地挑眉,“要是所有的鱼你都喜欢,那我就都抓给你。”   樫野花眠指了一条金鱼,白身红纹,头顶的那一块红色花纹,好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宫治便把它抓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樫野花眠又指了几条,宫治依然是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捕鱼,那纸做的网兜依然非常坚挺,仿佛它一到宫治的手中,就变成了一张不会破的网。   宫治:“还想要什么?”   樫野花眠:“算了,再捞下去都要影响老板生意了。”   宫治:“唔,那好吧。不过我原本打算再多抓几条鱼,好好惊艳花眠一下,然后和花眠讨个奖励。既然这样,不如花眠把这个奖励补给我?”   樫野花眠觉得这逻辑有点奇怪,但被宫治绕得晕乎乎的,难以深想,便道:“好啊,治君想要什么?”   宫治露出一点隐秘的笑容:“我想要花眠亲——”   “治?”   看着彼此的樫野花眠和宫治齐齐抬头望去,宫侑、尾白阿兰、角名伦太郎三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发出声音的是尾白阿兰,方才是他一眼认出了宫治。   尾白阿兰的视力很好,将宫治嘴上的那一点红印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第一反应是:   吻得这么激烈吗?樫野花眠居然是会咬宫治嘴唇的类型吗?他还以为是反过来的呢。   没想到啊……(★v★) [79]第 79 章:宫治:死绿茶(⩌⌯⩌#)   和男朋友逛集市,忽然偶遇了男朋友的几个好朋友,而且这几个人自己还都认识。   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樫野花眠不知道别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只觉得好尴尬,尤其是宫治刚刚还靠她那么近,她好像还露出很傻乎乎的表情——那绝对是她不会在别人面前展现出的神色。   呜。   好像有点丢人。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陷入了一片静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尾白阿兰,他是在场五人看上去最开心的一个,而且是笑得特别开心,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隔着三四米远,都能看到他咧开嘴大笑的白色牙齿。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到宫治脸上时,他更是笑得开怀。   “樫野同学,还有治,没想到这么巧啊,我们还能在烟火大会中碰上。”   “哼,”宫侑轻哼了一声,对宫治没什么好气地说,“原来跟我说的有事,就是这个有事。那还真是天大的事情呢。”   樫野花眠从这句话里品到了一丝……酸味?   宫治语气淡淡:“嗯。”   「那还真是天大的事情呢。」   「嗯。」   宫侑听明白了宫治的这句回答,心里更是不爽极了。他刚刚那句明明是在阴阳怪气,不是陈述句,也不是疑问句,你宫治嗯个什么劲呀!   谁问你了!谁问你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在心底冒出的很多酸泡泡。当然,这一点吃味宫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听到这里,樫野花眠心里的羞窘已经淡去很多,尤其是宫侑宫治的你来我往,卸去了她的很多心理负担——只有一想到两只狐狸互相嗷嗷叫的样子,就能让她不再紧张,反而是有点想笑。   樫野花眠:“宫同学、尾白同学、角名同学,晚上好。因为我之前都没有参加过烟火大会,所以治君和我才约定今天要一起各种活动,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有很重要的意义。宫同学,不知道你是不是介意这一点?如果是,希望你可以不要生气了。”   宫侑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好几分:“谁,谁介意生气这个了。”   ——噢,看来确实介意了、生气了,只不过这些情绪是已经消退了。   樫野花眠已经充分了解到了宫侑就是喜欢口不对心,而且他很是吃软不吃硬。她想自己刚刚那些软话,应该是已经把宫侑哄好了。   嗯,宫侑同学果然和治君是双胞胎呢,也有一种很别扭的温柔。   角名伦太郎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局势,视线在宫侑皱皱巴巴的脸上定格了许久。   宫侑好像很不擅长应付樫野同学这样的天然系真诚发言。   北信介前辈好像也是这种类型?看来是这种类型天克宫侑。   有趣。   如果之后能拍到什么好照片就好了,比如宫侑被这种人感动得眼泪汪汪还要嘴硬说才没有哭、才不是因为你在哭——这样的场景,绝对要纪念下来。   宫治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他虽然不大喜欢花眠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生交谈,但看到宫侑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又觉得满意了,既能看宫侑笑话,又能提前培育和谐的未来家庭氛围,也是一举两得。   宫侑见宫治明晃晃地开心,又有点不服气了。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生闷气?   不行,他必须也要让宫治不得劲。宫侑眼睛一转,用他妈妈的话来说:“宫侑这孩子学习不行,其他什么地方都聪明,尤其是在干坏事的时候,格外聪明。”   他瞬间计上心来,“原来樫野同学没参加过烟火大会啊,那我们一起陪你逛逛呗。两个人一起逛有什么,人多才热闹呢。”   宫治皱眉还没来得及出声,宫侑眉毛一耷,有几分可怜道:“还是说,樫野同学不喜欢我们,不想和我们在一起?”   宫治:“……”   哪里来的死绿茶?(⩌⌯⩌#)   樫野花眠看着宫侑的这个表情,有几分心软,毕竟宫侑和宫治是双胞胎,宫侑露出这样的表情,让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宫治,宫治也做出过类似的表情,每每如此,她都是不忍心拒绝宫治的。   樫野花眠:“不会,我没有这么想。治君,你的想法呢?”   宫治已经察觉出了女友的情感倾向,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我听花眠的。”   樫野花眠:“那我们一起吧。”   宫侑超级高兴,在发觉宫治全身都在散发隐隐的不爽气场后,更加高兴:“好耶。”   宫治认命了,将装着金鱼的盆交给摊主,询问过樫野花眠的意见后,挑了五条金鱼带走。连着樫野花眠捞到的那一条,六条小金鱼都被放到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中。   尾白阿兰自告奋勇:“我来拿吧。”   毕竟作为吃瓜电灯泡的他,很清楚自己就是要有充分的眼力见!   壮大后的五人小团体,第一个光顾的摊位是勾水球。   五颜六色的水球装在一个大水盆中,水球上都系着细绳,玩的人需要用摊主给的小钩子把喜欢的水球钓起来,钓到就能带走。   玩法简单,是个很受小朋友欢迎的经典游戏。   樫野花眠本来还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玩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一瞥发现宫侑有些蠢蠢欲动,便说:“玩这个吧。”   宫治:“好,我来教花眠。”   宫侑哼了一声,“我也要玩,我一个人就行。”   尾白阿兰眼睛亮晶晶地嗑CP。   角名伦太郎沉默但饶有兴致地吃瓜。   樫野花眠看中了一个紫色的水球,气球上画着狐狸的图案,让她想到了自己很喜欢的那只紫色哭哭狐玩偶,那还是她和宫治一起买的。   宫治:“这个游戏和捞金鱼不太一样,也许我要换一个教学方法?”   樫野花眠已经在水盆边半蹲下来,闻言就要回头:“嗯?什——”   宫治站在她的身后,也缓缓蹲了下来,两手先是靠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觉得,花眠需要手把手地指点,这样才能清楚了解动作的发力点。”   宫治的气息都要吹拂在耳朵上,扰得她有点痒。   但是宫治的理由又很正当,樫野花眠轻轻“嗯”了一声。   宫治的一只手伸了过来,贴上她的手背,好像是要把他的动作全都复制粘贴给她。   “就像这样,把钩子沉下去,等快要靠近细绳的圈套时,再一钩,”宫治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花眠,专心一点。”   樫野花眠:“……好的。”   樫野花眠感觉到宫治手上蕴含着的满满力道,他将手收紧的时候,给她一种被全部包裹住、完全无法挣脱的感觉。   水球被钓起来了。不过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水球。   宫治将那水球拿下来:“很好,把这个水球钓起来,那个紫色的水球现在没有被挡住,好钓一点了。”   樫野花眠感觉到宫治更贴上自己的后背,温热的体温侵袭上来。   应该是……这个水球确实难钓,所以宫治要更认真了吧。   樫野花眠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要集中注意力,专注得把嘴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宫治的手完全带着她,那钩子在水里并不太好控制,但宫治的手却非常有魔力,那钩子在他的几下动作下,轻巧地穿入了细绳孔。   宫治的声音离她的耳朵愈近,声音轻柔:“好棒,花眠。”   樫野花眠忽而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个被钓起来的水球,DuangDuang地晃来晃去。   “哼!”一声傲娇的气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宫侑兴致勃勃地把自己钓上来的水球展示在他们面前,“看我钓上来了这么多水球。”   樫野花眠视线一扫,足足有九个,“哇,宫同学很厉害。”   樫野花眠的钓水球时间已经到了,宫治细心地把两个水球擦干,把那个紫色水球上的绳结孔挂到樫野花眠的手指上。   他先是温柔地对樫野花眠说:“玩吧。”然后抬起头,对宫侑淡淡道:“真厉害。”   三个字,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宫侑:“……!”   什么意思!太敷衍了吧!   尾白阿兰先是看着樫野花眠和宫治笑了一会儿,然后对角名伦太郎说悄悄话:“阿侑又要生气了。每次遇到宫治的事情,他就容易气得跳脚。”   角名伦太郎眼睛微微眯起,忽而道:“宫侑,其实就是在和樫野同学争宠吧,所以拼命地想要引起宫治的注意力。”   尾白阿兰:“!”   恍然小悟。   宫侑这时候为了强调他钓到九个水球这一战绩有多么厉害,于是飞快地把自己两手的手指上挂满了水球,然后对着宫治上下晃动着手,配上他微微抬起下巴的傲倨表情,完全就是炫耀。   宫侑以为的自己:无比尊贵、惊艳众人、超级厉害的游戏大王。   宫治眼中的宫侑:完全的笨蛋。   把这么多水球挂在手指上晃来晃去,年纪大点的小学生都不会做了,偏宫侑做得起劲,还笑得那么得意,看上去就更显得笨笨了。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问宫侑需不需要再把唯一空着没有挂上水球的手指,再挂一个水球上去。   宫侑:“好好好。”   宫治一把接过樫野花眠钓的第一个水球,把它挂上了宫侑左手的大拇指。   角名伦太郎在暗处默默“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宫侑的又一傻瓜形态,值得纪念。   不错,今天的烟火大会果然有收获。   樫野花眠:“那边是打气球吗?我们过去看看吧。”   打气球也是烟火大会的热门项目了,要玩的人可以花钱买若干发子弹,然后射击架子上排好的气球,射中就能拿到奖品。   樫野花眠看中了这个摊位上的最大奖,一只超级大,近1.5米高的狐狸玩偶。   樫野花眠:“但是我不太擅长射击,你们有谁会吗?子弹的钱可以都由我来出。”   宫治:“我来——”   “我!”宫侑强势上前,几乎都要把宫治挤到一边,“我的技术绝对是最好的。”   宫治冷笑了一声。   樫野花眠双手在面前合十,“这样,治君和宫同学都来吧。”   宫侑:“我当然可以啊,就是某人可能要害怕呢。”   宫治:“果然是晚上到了,有人都在说梦话了。”   宫侑宫治对视一眼,眼里的火药味满满。   樫野花眠就像是没看出来气氛中的剑拔弩张,付好了钱,把两把玩具枪分别交到两人手中。   宫双子在射击位站好,随之射击声“嘭嘭嘭”地响起。   那声音,听得尾白阿兰都觉得这些子弹打的不是气球,而是宫侑和宫治带着怨气,互相在打幻想中的彼此。   这时候,樫野花眠看向他,小声道:“不用担心。”   角名伦太郎:“你是故意的?”   尾白阿兰:“啊?”   樫野花眠点了下头,“我觉得,这样应该能让他们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情绪发泄了,才有完全和好的可能。”   角名伦太郎:“原来如此。”   随即,他的表情又有些复杂起来。   大概是上个学期他关照樫野花眠太多了,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朋友,所以他现在越来越懂了雨宫亮姬的心态,并且还代入了对方的立场,越看宫治越有几分不爽——   宫治你这好命的家伙,究竟是凭什么啊。 [80]第 80 章:舌尖探了进来   “砰”。   两发子弹射中气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宫治放松了绷起的肌肉与神经,做了一个微长的深呼吸。   摊主过来,说出了两人的分数,完全一样。   宫侑:“啧,我刚刚没发挥好,再来。”   摊主苦哈哈地笑着,看着比苦瓜还苦:“两位朋友,你们不如往别的摊位上看看呢?其他摊位上的游戏也有很多好玩的啊。”   他拿起两只大玩偶,一人塞了一只,满脸写着“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你们再玩下去我就要亏得把钱倒贴完了”。   宫侑不依,张口就要说话,宫治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话了。   两人退到一边。   宫侑心情有些好又有些不好地揪着玩偶的脸,他拿到的玩偶是一只长条的腊肠狗狗。   宫治按灭了手机,“花眠说,他们去买食物了,如果我们结束得早,就在原地等他们。”   “噢,”宫侑拉扯着腊肠狗的玩偶,“刚刚那场比赛——哼,果然是让你占到便宜了吧,要是再比一次,一定是我比你厉害。”   宫治平静地嘲讽:“你是真的睡着了,反复说着一模一样的梦话啊。我们从小到大比过这个东西这么多次,不是次次都是平手么?”   宫侑:“才不是,去年有次打气球,你就没赢过我啊。”   宫治都要气笑了:“那是去年暑假,我的手正好受伤的时候。你可真行,专挑这次讲。”   宫侑心虚地哼唧了一声,“那也是赢……好吧,当我说错了。”   宫治:“能听你认个错,还真是不容易。”   宫侑又一下子气焰高涨起来,将手里的巨大腊肠狗狠狠地往宫治身上一推,“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好人一样,你向我道歉的时候,就有很干净利落吗?”   宫治木着脸:“对不起。”   宫侑:“……啊?”   宫治耸了耸肩,“看,我这不是非常干脆地就说出来了吗?”   宫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精彩纷呈,憋出一句“有病”。   宫治:“说吧,今天晚上这么别扭,究竟是为了什么?”   宫侑:“我没有别扭。”   宫治:“还嘴硬。因为……吃醋了?”   宫侑眉毛一挑,他都没来得及说真心话,宫治就做出了一副呕吐的表情,宫侑大嚷:“你什么意思啊!”   宫治摆手:“就是想到你也能和这种少男心事扯上关系,觉得很有意思。”   宫侑:“你是在骗笨蛋啊!你那才不是觉得有意思的表情。”   宫治:“嗯。”   宫侑更生气了,嗯什么嗯!!!   两人吵吵闹闹,关系渐渐地缓和了许多。   宫治轻轻哼了一声,“有些话,我也不是很想说,但是你总是这么乱七八糟地想来想去,也是费我的功夫。你放心好了,我们俩是双胞胎,不管我想怎么摆脱掉你,我们俩都会被死死地绑在一起。毕竟只要我一照镜子,就能该死地想到你这个家伙。”   宫侑有些受用,嘴上还有些拿乔:“真是便宜你了,一照镜子就能想到我这个大帅哥。”   宫治:“行,你说1+1=3我都认了。以后对花眠好一点,省得会吓到她。”   宫侑:“我这么帅的脸,还吓到她?说真的,也就是她先遇到了你,要是先遇到我——”宫侑噎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宫治露出了超级恐怖的表情!   宫侑:“不是吧,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真介意这个啊?”   宫治没有立刻回话。   因为宫侑这句话,确实有些戳中了他的隐秘心事,之前,哪怕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樫野花眠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避免了在她面前提起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兄弟的事情。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他和宫侑确实非常像,即便他知道他们是不同的个体,有着很多的不同点,但那些不同点很多时候是作为更多的相似点而衍生而来的——就是因为那么像了,所以才会格外关注那些不同之处。   从小到大,几乎身边所有人对他们都是一样的态度,他的好朋友就是宫侑的好朋友,他的敌人就是宫侑的敌人,反过来也是如此。   他大多数时候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偶尔地,他会这么想,他们那么像,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他总是嘴上嫌弃宫侑,但他其实……很珍惜宫侑。   他们之间的联系,明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深厚得贯穿于他们的骨血之间。「双胞胎」,是上天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赐予给他的礼物。   这种关系,也许是世界上最奇妙、最无法割舍的存在了。   但是唯独樫野花眠是不一样的。他不想让她知道有一个人和他如此之像,毕竟他也说不好,他身上那些令她感兴趣的特质,要是宫侑也恰好都有呢?   那么,她也会对宫侑说那样的话,想要和宫侑一起吃饭吗?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后来,他知道这份心情,有很多一部分是爱情里的独占欲在作祟。为了杜绝那一点可能性,他才迟迟没有将宫侑介绍给樫野花眠。   现在,他已经不太担心这件事了。大概是因为,花眠的喜欢,给了他好多好多的安全感,让他越来越肯定,樫野花眠喜欢的是全部的「宫治」。   只要不是「宫治」,哪怕再像,她也不会喜欢的。   不过,虽然是不太担心,但听到宫侑说出假设先遇到他这种话,还是会让宫治难免有几分不快,就像是触发了类似于猛兽的领地意识一般。   宫治认真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不喜欢,这也不尊重花眠。”   宫侑:“知道了。”   稍稍过了一会儿,樫野花眠三人回来了,他们手上都拿着许多小食。樫野花眠捧着一杯饮料,这饮料最特别的就是它上面有一段极长的软体吸管,被店家做成了眼镜的样式,饮用者可以把它戴在头上,一吸,饮料要穿过九曲十八弯,才能传到嘴里。   樫野花眠觉得这个特别适合宫侑。   宫侑觉得这个东西看着有点蠢,不满道:“这个东西怎么就适合我了!”   樫野花眠眨着金棕色的眼睛,透出一种别样的真诚:“店家说这个吸管太长,普通人肺活量不够,都吸不上饮料,就算吸上来了,也是很勉强的。但宫同学不一样,你是那么厉害的二传手,一定能——”   “说的一点没错!”宫侑瞬间“雨转晴”,还是盛夏毒日头高高挂的那种绝对大晴天,兴冲冲地把吸管眼镜架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用嘴那么一吸,粉红色的西瓜汁饮料就填满了整段吸管。   宫侑:“呵,非常轻松,我一点都没觉得吃力。”   樫野花眠:“嗯嗯,好厉害。”   宫侑:“我现在看着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气?”   樫野花眠:“嗯嗯,很时尚。”   宫侑:“算你有点眼光。”   樫野花眠:“嗯嗯,谢谢夸奖。”   宫侑:︿( ̄︶ ̄)︿   尾白阿兰&宫治&角名伦太郎:“……”   尾白阿兰眨眨眼睛,用眼神表示:樫野同学这算不算在糊弄阿侑?   宫治“护女友心切”:不要瞎说,花眠很单纯,她不会敷衍别人的。   角名伦太郎点头,对宫治的话表示赞同。他也认为,樫野花眠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角名伦太郎看得清楚,樫野花眠不是知道了宫侑的秉性,而故意这么说;而是她的性格本身就天然克制宫侑,再加上她现在大概已经掌握了宫侑的“使用方法”,那相处起来就更是无比和谐了。   如果这三人日后成为一家人、住在一起……   那还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角名伦太郎微微歪头,开始思考自己之后和宫治、樫野花眠做邻居的可能性——当然,这个可能性成立还有个大前提,那就是这两个人会结婚。   但角名伦太郎下意识觉得这一点不需要考虑,就看宫治那个样子,就是不可能把樫野花眠放跑的。   已经落入狐狸陷阱里的兔子,怎么还能跑得掉啊。   尾白阿兰:“放烟火的时间快到了。”   宫侑:“那找个地方看看呗。”   五人慢慢地向社区宣传手册上说的最佳观测点走去,樫野花眠在某一刻被宫治悄悄握住了手,被拉住走在五人中的最后位。   她原本以为宫治只是想和她走得慢一点,结果在走过某处时,宫治将她拉入了一处角落,她才发现在挂满了明亮灯火的热闹摊贩街道后面,有一条小径。路上只有几盏路灯,那灯光是冷静的白色,只能看见一点周围环境的大致轮廓。   她看着前方宫治的宽阔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他带着闯入了一片神秘的黑夜里。   “……诶?”尾白阿兰回头一望,才发现不对劲,“治和樫野同学呢?”   角名伦太郎不语。他刚刚瞄到了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大概是猜到宫治想做什么了。   ——啧。   有一种自家的小白菜要被坏狐狸拱了的复杂心情。   宫侑却出人意料地平静,“管他们呢,我们一起看烟花就好了。”   尾白阿兰看着宫侑,想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也是。”   -   樫野花眠被宫治带着穿过了一条蜿蜒小路,她知道自己是在往高处行走。忽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像是简易观景台的平台。   樫野花眠走上前,她能看到昔日熟悉的街道就在脚下安静地铺开,上面缀着无数点灯,好像是一片人间烟火织成的银河。其中有一处的灯光很密,就像亮闪闪的项链上挂着一颗更璀璨的水晶。那里就是烟火大会的市集。   宫治:“这个地方的视野很好,而且没有什么人,等下方便我们看烟花。”   樫野花眠:“怎么不叫角名同学他们一起?”   宫治将手靠着平台的栏杆,上半身伏低。夜晚清凉的风吹来,拂动他灰色的发丝。   “因为我不想啊。”   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极亮。   “给我一点两人独处的时间吧,花眠。有些事情,只有别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做。”   樫野花眠将手轻轻靠于栏杆上,手指如一只小章鱼一般搅动。   她低下头,“什么事情?”   宫治轻笑了一声,有些答非所问:“我要拿走属于我的奖励了。如果花眠不想的话,记得要推开我。”   怦。   第一朵烟花炸开了。   但樫野花眠在心底听到了更响亮的声音,那是她的心跳声,如一记重重的锤鼓。   宫治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亲了上来。   他的舌尖划过她的唇缝,微微一顶,探了进来。 [81]第 81 章:吻得像是要把她全部吃掉。   宫治低着头,位置在樫野花眠的下方,这让他的吻是从下而上的侵袭。   樫野花眠觉得这个吻也不是普通的吻,更像是一种捕食。她有一次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猛兽张开牙齿,一口咬上了猎物纤细的脖子,锐齿深深地嵌入那一块娇嫩的皮肤之中。   他就那么吻了上来,在嘴唇贴上嘴唇之后,他还更往前地靠近,同时他的手又锢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后退。   逃脱不掉,只能接受他的亲吻。   但宫治很快地就展现出了温柔的一面,他的嘴唇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就像幼兽用头贴上另一只幼兽的头,然后他带了些吮和吸的动作,好像她的嘴唇不是嘴唇,而是一块他最喜欢吃的布丁。   下一瞬间,这块布丁就被舔了。   而这还不是普通的舔,那舌尖探入了唇缝之间,似乎要去更深入的地方。   樫野花眠抵在胸前的两只手,抓住了宫治的浴衣。   他说,如果不想的话,要推开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   樫野花眠的手指抓得愈发紧,那两处地方的浴衣面料与她的手指紧紧地纠裹在一起。   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与宫治分开的一个多月,她很想念宫治,想念宫治的一切,也时不时想起他们之间的亲吻。   唇与唇相亲的时候,她是有些羞恼的,几乎整个身子都像要化成了一滩水。但事后无法避免地回想起来,还有做梦梦到时,那些回忆就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雾,像是被风吹得缭乱的樱花。   想着想着,她的脸颊变红起来,呼吸也会急促几分。   哪怕不太想承认,她的确是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梦里关于那个亲吻的后续的想象……真的发生了呢?   慢慢地,樫野花眠的手松开了。那指尖透着粉的手,一点一点如藤蔓攀援,环绕住宫治的肩膀。   ……没有不想的。   她想要被宫治亲吻。   迷糊的时候,那舌尖更深一步,叩开了她的齿关,防守被攻破,而后自然是长驱直入。   那个感觉有点奇怪,类似于痒,好像吃了一条活过来的果冻。那果冻很是狡猾,先是点点她的舌尖,然后时慢时快地摩挲着舌的边缘,接着是似勾似卷,再是几种混合着来一遍。   耳边还泛起一点微妙的水声。   透明的唾液混乱地搅弄在一起。   换作以往,樫野花眠一定会羞死,但现下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淫靡的声音,光是宫治的吻,就已经让她神思不属,再也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东西了。   舌尖好像一块滋滋融化的黄油,从此而起,蔓延到了她的全身。热得完全要化掉了。   怎么会,吻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要把她全部吃掉。   樫野花眠吸了一个长长的气,才半带着迷蒙地反应过来,宫治松开了她,并且还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姿势把她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他就像是把她牢牢地锁在怀中,又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嵌了进来。她也顾不得逃跑,只能胸脯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以及下意识地将身体大半的重心都靠在宫治身上,不然她一定会软得倒落下去。   这种缺氧的感觉,如同跑完了一场很长很长的长跑。樫野花眠能感觉到自己眼睛里都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她每次跑完长跑、要呼吸上不来时,就会这样,还有一个症状就是脸上飘起薄红,就像发烧了一般。   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樫野花眠抬起眼,见宫治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他低下了头,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给了一个满满的拥抱。   樫野花眠的眼中,倒映着夜幕上最后一朵绽放的烟花。烟火化作碎星,消散在夜幕之中,一切都归于沉寂。   这就是她在这个烟火大会中唯一看到的一朵烟花了。   但是没有遗憾,毕竟她得到了其他的东西。   合着烟花琐屑落入夜幕的声音,胸腔里的心跳声愈加响亮。   宫治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宫治的发质很好,不是那种理得稍短一些发丝就硬得如刺猬的刺一般竖起来,也不是那种细软得微长一点就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是恰到好处地介于二者之间。   如今在她的脖颈上这么一蹭,更能觉出其顺滑。   如果宫治真是狐狸,一定是森林里毛发最油光水滑的那一只。   他稍稍动了一下头,樫野花眠于是感知到了更多:   他的眼睛贴上了她的脖子,那些长长的睫毛,像一把绒绒的小扇子,扫了过去;   他的鼻子,一点一点在她的脖子上顶出一块下陷的地方;   温热的呼吸落下来,紧接着是温软的嘴唇亲了上来。   原来治君还没有满足,还想要亲其他的地方。   痒。   樫野花眠张开嘴,不知道是呼喘还是别的什么,她歪过头,好像是要逃开一点。   但宫治是一个追着猎物不会放手的猎者,她稍稍将脖子偏开一点,他的嘴唇就追了上来。   像是亲亲,又像是蹭蹭。   这种感觉,大约她是一块蛋糕胚,而宫治是淋落下来的奶油。   樫野花眠只能无力地把头仰起,就像天鹅舒展着自己纤细的脖颈。   也许是很久之后,宫治才慢慢地直起身,松开了一点对她的拥抱。   “有吓到吗?”宫治的声音有些沙哑。   樫野花眠的思绪还是有些乱,但比起刚刚被吻得乱七八糟的状态,脑子已经清明了许多。她认真地思考,回答:“没有吓到。”   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吓到却是谈不上的。   宫治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他好像是很开心、很欣慰,又有些挣扎,他叹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气:   “这样,有点难办啊。完全就是在考验我的良知。”   樫野花眠:“什么?第二句话,我没有听清。”   宫治揉了揉樫野花眠的头发,“就是故意没没打算给你说清楚的,是我在自己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做一个坏人——嗯,不要做一个太坏的人。”   说着,他的眼神忽然定定地落在樫野花眠的嘴唇上。   樫野花眠一怔,慌忙用手捂住嘴唇。   “不要亲了。”她闷闷地说。   回答她的,是宫治心情颇好的一声笑。   樫野花眠鼓起嘴,努力从挡唇的手势中分出一只手,在宫治的胸膛上锤了几下。   于是宫治笑得更开心了。   -   第二天早上,樫野花眠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走入洗漱间就拿起牙刷刷牙,反而照起镜子。她反复打量自己的嘴唇,以及脖子,确认并没有任何痕迹或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昨夜的那个吻让她反应那么大,幸好没有留下什么印子。   那么,其实这说明宫治吻得并不算激烈,只是她太敏感了?   这么一想,那些暧昧粘稠的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身体被桎梏住无法逃脱,口腔里的呼吸好像全部都要被夺走,脖颈上源源不断的热意……   樫野花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欲哭无泪。   这么红的脸,看上去也没有比“亲吻留下红印”正常很多啊。就这样下去吃饭,一定会被发现的。   樫野花眠难得地磨蹭了许久,才下到一楼准备吃早餐。   樫野静夏刚准备出门上班,见她来了,笑意盈盈:“花眠,昨晚的烟火大会好玩吗?烟花好看吗?”   樫野花眠囫囵地点了一下头。   烟火大会是好玩的,烟花——应该也是好看的吧?她其实全程只看到了一朵烟花,在宫治结束亲吻,抱上来的瞬间。   她已经一点记不得烟花的样子了,只对那时宫治望向她的眼神记忆深刻。   纵使在黑夜的环境中,她依然能清晰地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浓烈的、紧紧包裹住自己的爱意。   “……好看的。我很喜欢。”   樫野静夏并没有发觉出什么古怪,又说:“那就好。对了,昨天我给你准备的那身浴衣,你的——朋友,喜欢吗?”   樫野花眠点了一下头,樫野静夏心情大好地出门了。   樫野花眠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疑心自己在三明治的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自己十几分钟前在洗漱间镜子里看到的一般,又是一张红红的脸。   母亲说的一点都没错,姑姑果然是知道了。   原来不知道这点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古怪;知道之后,只觉得处处都是证据——姑姑说到“朋友”时明显拖长的音,还有最后那个暧昧的微笑。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在姑姑面前暴露了多少。   樫野花眠一时之间都有些想把自己变成三明治里的鸡蛋,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藏起来。   -   同一时间,宫家正在吃早餐。   樫野花眠想的没错,其实宫治昨天吻得并不算很用力,所以他们两人的嘴唇都没有出现肿胀现象。但是樫野花眠昨晚那意外的一磕给他嘴唇上留下的痕迹,却还在,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观察几眼,还是能发现的。   早餐吃到一半时,宫母便发现了不对劲,问宫治嘴唇怎么了,怎么一小块地方有些红肿。   宫侑抢答:“能怎么回事啊!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啊!”   宫母狐疑:“是这样吗?”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夏天的蚊子确实多,但就是宫侑的样子有点奇怪,总觉得好像太急了,要掩饰什么的样子。   宫母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又随口聊起自己昨天看的偶像剧,其中有一段是男主生气地强吻女主。   “偶像剧要制造戏剧冲突可以理解,但是现实生活中可不提倡这种事情。你们两个,之后要是谈了女朋友,一定要好好爱护人家,尊重人家的意见,听到了没有?”   宫母觉得两个儿子谈恋爱这种事情很是遥远,就像天方夜谭,不过这句话什么时候说都不嫌早。   宫侑一脸菜色地点头,宫治则是平静地回答:“听到了。”   宫母:“这样就好。哎,说起来呢,那个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强吻女主角,结果被她咬了一口,他的那个破了个口子的嘴唇,和阿治现在还有点像呢。如果不是知道阿治没有女朋友,我说不定都会以为——”   “咳咳咳!!”宫侑吃饭到一半,爆发出了震天响的咳嗽声。   宫父连忙递上水和纸巾,“阿侑,吃饭的时候不要太着急,你都是那么大的人了。”   宫侑有些狼狈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趁机狠狠瞪了一眼宫治。   宫治:ᗜ-ᗜ?   宫侑眼睛抽了?   宫侑现在心里却愤愤地想,他这都是为了谁啊!   都怪宫治这个混小子,和那个樫野同学吻得都把嘴唇咬破了,昨晚被阿兰发现了不说,今天还差点被老妈看了出来。   结果他本人倒是心大,脸皮厚得很,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反而让自己这个局外人为他担心得呛到了!   唉!   他真是为这个不省心的手足操碎了心。   -   樫野花眠在吃过午餐后,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是他的来信。   樫野花眠的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82]第 82 章:偷情   来信的人是樫野真,樫野花眠那位去学习做糕点的堂弟。   樫野花眠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将信封打开,读起了樫野真写给她的信。   樫野真在信中说自己在圣玛丽学园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从入学以来到现在成绩一直保持在第一名,并且结识了两位和他一样热爱糕点且具有天赋的人,他们最擅长的糕点各不相同,和他们在一起让他常常有不一样的收获。   「每天都能和糕点打交道,不断地发现自己的不足、并逐一改正,与此同时学会越来越多的糕点样式,这让我斗志满满。   「不用记挂我,我一切都好。   「前两天偶然听姐姐说,你去了关西上学,为什么你会突然去关西?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没有和我说?   「抱歉,这些日子我一直忙着追求我的梦想,缺少了对你的关心。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永远告诉我,我们是家人。」   这还是樫野真去圣玛丽学园后第一次写信给她,也是他们这几年里少数几次联系中交流得最深入的一次。   因为樫野真立志要成为一名糕点师,和世代为医生的家里几乎算是闹翻了,哪怕是新年这种重大的日子,他也不会回家,而是留在圣玛丽学园。   连樫野真的父母、亲姐姐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樫野真,更别说她这个做堂姐的了。   而且圣玛丽学院里管得还很严,樫野真不常有接触手机等电子设备的时候,再加上他本人也不是非常热情的性格,所以他和她之间的通讯联系也不算多,也就只会在一些特殊日子的时候,她会收到他的祝福短信,或是一个简短的电话。   看来是她去关西上学这件事让他有些在意,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出于这个契机,他写下了这样一封长信。   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落笔写字。   其实,在樫野真最开始去追求梦想时,她是有些羡慕,以及一点点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她那时看不清自己的心,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   樫野真明明出身于医生世家,却能冒着被所有亲人反对、不接纳的风险,走上成为职业糕点师的道路——他的勇气,她羡慕,但她更在意的是他能找到一个承载他这份勇气、愿意用一生去探索的梦想。   有真正的梦想,其实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更不要说他还在努力实现它,一步步靠近。   她也想要有这样的东西。可是她并没有。   樫野家的这一代孩子里,樫野花眠觉得樫野真和自己是最像的,同样父母教育严格,同样自己对自己要求很高。这份相像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关系很好,樫野花眠曾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伴着,走向各自父母为他们定好的目标。   但是樫野真半途离开了。   她既为樫野真开心,又为自己迷茫,还有些自己像是被同行人丢下了的惶恐。   除了之前天性内向,这份矛盾的心理或许才是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樫野真的真正原因。   要说抱歉的,其实是她才对。   -   “花眠,你今天很高兴。”   IH全国大赛开幕之前,宫治难得有大半天的休息时间,便用来和樫野花眠一起探索了一家新的自习室。   宫治说完这话后,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英语本。   樫野花眠刚刚给他做了听写,他错了很多,批改出来一大半都是错勾,只有零星几个代表正确的圆圈,看上去真是心酸极了。   但樫野花眠看到他听写本上的惨状,没什么其他的情绪,脸上还是带着淡笑。   如果是以往,樫野花眠虽然不至于生气——宫治最知道自己女朋友的脾气了,好脾气到超级可爱的程度,这也让他总是特别想故意惹她生气一点点,好让他好好欣赏一下炸毛兔子——但也不会表现出现在这样的高兴。   她应该会平静、认真,又有点严肃地对宫治表示,他要好好把这些不会的单词都背下来,并且她会再进行一次听写。   嗯,说句题外话,这样的严师花眠也非常可爱,他特别喜欢。   所以像这种被花眠教导、教训的时候,他也非常开心,有种不能和花眠详细说明的满足感。   樫野花眠戳了一下脸颊:“是有一点开心,因为我算是彻底解决了一件困扰我很久的事情吧。”   在给樫野真的回信里,她认真地回答了自己来到关西念书的原因,还告诉了对方自己曾经那些幽微的想法——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但就像疗伤,总是要把已经坏死的组织给去除,伤口才能在以后真正愈合。   把那封信寄出后,她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樫野花眠一笑,“如果现在治君能把这些拼错了或者是根本就不会写的单词都学会了,我会更加开心的。”   宫治:“……”   出现了,来自花眠老师的温柔一刀。   学生宫治只能乖乖听话了——   但是,也不是单纯的乖乖听话。   宫治用手撑着歪过去的头,挑眉道:“如果在我做到这些事情之后,花眠能给我一点奖励的话,我也会更加开心的。”   樫野花眠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想到什么,慢慢地鼓起嘴,然后语焉不详道:“如果治君能在吃午饭之前就做到的话。”   宫治反应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樫野花眠的意思,她同意了。   本来只是惯例开个玩笑,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毕竟前两天烟火大会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过亲密接触。刚刚他们从碰头,到走入自习室的这段过程中,他们虽然牵着手,但他发现,只要他的视线停留在樫野花眠的脸上久了一点,她就会害羞地躲开。   以及来到自习室后,她也是有些刻意地强调,他们要各坐在桌子的两边,不能坐在一起。   ……咳,当然,他承认,花眠现在这么害羞,也是因为自己那天晚上太没有克制自己、太过兴奋。   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能重来——好吧,能重来,他也未必能忍住。   宫治带着笑意地低头,看到本子上满是红勾的听写本,激动劲忽而冷却了许多。   这么多单词,都需要他在午饭之前把这些全都背下来,而现在是10:56,如果按11:30吃饭的话,他大概还有34分钟——现在是33分钟了,因为时间又从56跳到了57分。   宫治:“。”   挺好的,学习使他快乐。:)   半个小时之后。   樫野花眠:“advanced。”   宫治在听写本上逐一写下单词中的字母,然后在单词下方的空白处标出词义:“高级的”。   樫野花眠:“好了,这就是最后一个单词了。”   宫治抿了一下嘴唇,把听写本交给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拿着笔在上面刷刷地批改。   宫治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比在排球场上的局点或赛点时发球还要紧张,发球的时候他能做到绝对的心无旁骛,除了排球什么都不想,但现在不同,他只能将目光锁定在樫野花眠的手上,看着她操纵红笔每画下一道,他的心脏就跳快一分。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原本非常确定的单词,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那个单词的正确写法真的是-ir-,而不是-ri-么?   樫野花眠将笔放下,看上去很平静,过了两秒钟才露出笑意:“全都对了。”   宫治:“逗我?”他顿了一下,“可以的。”   樫野花眠觉得这番话别有深意,但心中对危机的天生警觉性,让她没有把话问出口。   离开自习室房间的时候,宫治先一步堵在门口,对她伸出了手。   樫野花眠把手放上去,感觉到宫治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好像某种暗示。   她的脸慢慢地染上了一点红。   过了一会儿,樫野花眠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男朋友究竟是一个多难缠的人物——他们到了餐厅,在点菜的时候,他正大光明地以“一起看菜单”为由,与她坐在了一起。   表面上,他似乎非常认真地翻阅着菜单,但实际上……   在桌面之下,他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其实还不是简单的握,他的手指一会儿插入她的指缝,一会儿又像作乱的毛绒尾巴,在各处摩挲着。   这个样子,真有点像偷情。   原本她是想逃的,但奈何宫治的动作太快,一下就被抓住了。然后就再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好像一张大网缠绕住一尾可怜的小鱼。   还真是非常厉害的主攻手大人。果然擅长进攻。   宫治叫来了服务员,点起菜来。他的声音很平静,都没什么太多的起伏,但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唯有樫野花眠能感觉到他手上的作乱。   她的手好像变成了他的玩具,掌心中的每一处掌纹都被他用指甲轻轻描摹过一遍。   樫野花眠咬了下嘴唇,抬头看见宫治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咽了下去,慢了半拍地才浅浅在宫治手臂上轻轻推了一把。   她说:“坐回去。”   宫治:“好。”   他把这个字音拖得有些长,半是哄半是调笑。在收走手之前,他的手指还在她的掌心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樫野花眠有点想瞪宫治,但看到他的那张脸,又觉得这样有点没礼貌,而且他那张脸实在没办法让她一直生气,一看就忍不住心情变好起来;想要瞪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对她的作用,和他的脸是一样的。   男朋友长得太帅,有一双太好看的手,或许也是有一点烦恼的。   就是明明他捣乱了,她就是没办法生气,脾气就像一只小气球,只要被吹起来了一点点,里面的气就会很快漏光。   两人今天吃的是寿司,樫野花眠现在对食物已经颇有心得,再也不用完全复制宫治的菜单,而能瞬间选出自己喜欢的单品。   不过他们的口味很相近,点了几道一样的寿司,而他们认为的这家店最好吃的寿司是一样的,都是甜虾寿司。   虾肉本身就有一点天然的甘甜,生活在冷水海域的甜虾更是鲜甜,肉质软糯,再加上微酸的醋饭,完全是口感非常轻盈又充实的美味。   另外,这家店的可乐饼也是一绝,外皮酥脆焦香,内馅绵软细腻,咬下一口咔滋作响,内里的土豆泥、肉末、洋葱则非常软嫩,无比和谐地融合到了一起。   大约是吃得太开心了,樫野花眠都快忘了一件正事。   但宫治记得很清楚。   吃完饭后,宫治拉着她走上一条小道,在经过一棵树时,他用手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一棵树后,亲吻就像一片离枝的树叶缓缓落下。   嘴唇贴上,再是满怀爱怜地轻轻蹭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手还抓着樫野花眠的手腕,手指在那片皮肤上轻抚了一下。   “奖励,我收到了。”   樫野花眠有些难耐地吞咽下一口唾液,但至少没有像之前一般身体全都软下来,她上前一步,揪住了宫治的衣摆。宫治张开手,把她全部揽进了怀抱里。   几天之后,樫野花眠再次回到了东京,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因为——   IH的全国大赛开始了,举办地点就在东京体育馆。 [83]第 83 章:宫治和牛岛   樫野花眠之前回兵库县,是找了个借口,而她当时和父母说的时候,他们两人表现得都有些奇怪。   母亲很浅地笑了一下,像是在打趣,大概是认为她回去的原因和她那位男朋友有关。   而父亲,微微闭了一下眼,神色有几分冷倦。然后他说,可以。   已经又回到东京的樫野花眠,再次想起那个场面,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母亲的反应,她可以理解;可父亲,她却是有点看不明白。   算了,商人总是让人看不懂的。   毕竟父亲说了,高深莫测的气场,是商场谈判上的利器。(˵´o ⌄ o`˵)   稻荷崎是兵库县的常年霸主,今年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预选赛中突围,闯入全国大赛。   今天,是IH的第一天,稻荷崎将迎战全国大赛的第一位对手。排球队为此如火如荼准备的时候,吹奏部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忙着练习。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吹奏完毕,樫野花眠放下手中的巴松管。   指导老师说,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遍排练了,下一次,就是他们在体育馆中的正式表演。   樫野花眠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许多人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他们等下也要踏上属于自己的战场了。   她站的位置偏后,可以将几乎整个吹奏队伍收入眼底。他们这次来到东京的吹奏队,还真是声势浩大,有一百多人,她和苏萨号的乐手站得很近,他们足足有九人——苏萨号,可以算是大号的改良版,同样是音色深沉威严,苏萨号因为更便于携带,在行进乐队中非常常见。   除了苏萨号外,其他铜管乐器——小号、长号、大号、上低音号等,也是配置得极为齐全,打击乐器、木管乐器同样如此。   完全是可以登上吹奏大赛的“天团”级阵容啊。   按照指导老师的吩咐,他们等下要做的,就是尽情演奏,在稻荷崎的场次声势浩大地以乐鼓舞,在对手的场次则要以声浪进行干扰。   ——这么听上去好像有点耍流氓的嫌疑。不过这种应援文化,本来也算是很多球类竞技体育项目的一部分。   樫野花眠是第一次来到东京体育馆,场馆的面积很大,观众席坐满了大半,让她有几分紧张。直到她全身心投入吹奏之中,才忘掉了这份心情。   稻荷崎圆满拿下本届IH全国大赛的首胜。   决定比赛胜负的赛点球是宫治打出的:先是自由人将球垫起,接着是二传手宫侑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把球传出去,这骗过了对手的拦网——对手将防御重点落在了4号尾白阿兰上,没想到最终完成攻球得分的是宫治。   宫治的这一记攻球速度极快,而且球路也非常刁钻,几乎是以一种戏耍的姿态,落到了地上。   不愧是双胞胎,配合得这么默契,球风也非常像呢。   不过宫治把这一球打出后,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露出了好像是嫌弃的表情,抬头对宫侑说了一句话。   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   在观众席上看到这一切的樫野花眠:“……?”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稻荷崎的大家已经见惯大风大浪(……),靠谱的学长们分作两拨,一拨按住一只宫家炸毛狐,控制住了局势,他们看上去依然是一支团结友爱的队伍。   樫野花眠会心一笑,和其他队友们一起从通道离开了。   在比赛之前,宫治就与樫野花眠说过,这几天的三餐他大概是都没办法和她一起吃的,因为比赛,他们排球队这几天常常要聚在一起,方便讨论战术,而且在饮食上他们也会非常注意。   樫野花眠表示理解。   正好,雨宫亮姬最近几天也来到了东京,她早就约好了与对方一起吃饭。   -   雨宫亮姬:“我前段时间去拜访了曾祖父。”   樫野花眠想起来,雨宫亮姬之前和自己提过这件事,这里面的亲属关系其实还挺复杂的,涉及了一些表亲、堂亲的关系,雨宫亮姬不是很能搞得清楚,于是将一切称谓都简化了。   雨宫亮姬提到的这位曾祖父,原本和曾祖母一起住在英国,后来又来到霓虹,曾祖母去世后,他开始环游世界散心,前不久回到了霓虹,在一处乡下别墅安养晚年。   雨宫亮姬亮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和两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女生并排而站。   两个女生都非常可爱,一个留着紫灰色的长发,还有一个留着橙棕色的短发,头上还用红球球发绳扎起了两个小揪揪。   雨宫亮姬说:“在见完祖父之后,我又去拜访了一位姑姑。我去的时候,他们家里正好还来了一位客人。”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点,“这是姑姑的女儿,我的妹妹知世,这是知世的好朋友小樱。”   樫野花眠:“她们都好可爱,还在上小学吗?”   雨宫亮姬:“是的,小学四年级。”   好像女生和女生之间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链接。   樫野花眠记得自己小时候就格外喜欢温柔的大姐姐,当然母亲樫野英华那种雷厉风行的酷飒作风,她也很是憧憬,只不过没好意思与母亲当面提过。   现在她有些长大了,她又对这种一看就很乖巧可爱的妹妹,心生喜爱。   樫野花眠:“我都有些羡慕你了,有这么好的妹妹。”   雨宫亮姬一笑,向樫野花眠讲起关于知世、小樱的一件趣事,前不久他们小学办运动会的时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了很多樱花的花瓣,就像下了一场樱花雨。   雨宫亮姬:“对了,花眠,我还听说了一点关于小岛光希同学的事情。”   樫野花眠刚喝下一口饮料,舌尖上漫起了几分甘甜。   “小岛同学最近过得怎么样?”   雨宫亮姬:“她升入了一所很好的公办高中,最近几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听说年级里有好多人说她是天才,最夸张的说她是从《淘气小亲亲》里走出来的性转版入江直树。”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虽然是夸奖的话,不过小岛同学不会是任何其他人的,她从来都是她自己。果然,她一直都这么优秀。”   小岛光希就像是她的一个特殊朋友,如今听到对方过得不错,她也很为对方高兴,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对方不要再向国中时一般,被压力给压垮了。   樫野花眠和雨宫亮姬就餐的这家餐厅在东京体育馆附近,是一家专做怀石料理的私房餐厅,只接受预约。   怀石料理最早源自茶道、禅道,后来在发展过程中又融合了侘寂美学等文化理念,主打突出当季食材的本真原味,在食材、做法,甚至餐具上都很讲究。   这家餐厅的味道尝下来不错。   雨宫亮姬很喜欢这家店的刺身,肉质鲜嫩紧实,咬下去又软软糯糯的,好像在吃布丁和年糕的结合体。而且配的蘸料尝起来很特别,应该不是传统的调味,还融入了一些欧式香料,吃下去满口留香。   樫野花眠最喜欢的则是其中的煮物,里面放入了当季的蔬菜和鲜鱼,食材在长时间的焖煮下已经变得非常软烂,汤汁呈现出一种诱人乳白色,味道偏淡,每一口都鲜美无比。   而且里面还有一道“伪装”的食材,看上去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咬下去才知道这是鱼肉做成的。并不是那种关东煮里常见的鱼豆腐,而是将新鲜的鱼肉泥混入一点淀粉,再做出了豆腐的形状。吃了又嫩又鲜。   这种将食材本味极致突出的菜肴,她喜欢;而像铁板烧、章鱼小丸子这些一口咬下去全是浓郁的酱汁味的食物,她也喜欢。   一想到有这么多美味的食物等着她去品尝,就觉得生活好像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期待。   下次有机会,再和治君一起来吃这个吧。   樫野花眠带着点餍足地喝下一口汤,脑中蹦出来了这样一个想法。   反应过来后,她笑了一下。   这种心理和“今晚月色真美”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我看到了很漂亮的月色,我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你;   我吃到了很美味的食物,我第一时间就想和你一起来吃。   多么委婉,又多么明显的「喜欢」。   -   一餐吃完,雨宫亮姬有事先走,樫野花眠又慢悠悠地回到了体育馆。   稻荷崎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但今天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白鸟泽的比赛,她之前和牛岛若利说好了,她会来观赛,为他加油的。   她现在排球比赛看得有些多了,也对比赛有了些自己的看法。   不同的排球队伍都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比如宫治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极致多变,好多次进攻都像行走在一根危险的钢丝上;牛岛若利所在的白鸟泽,则是以牛岛若利为核心,每一次进攻都像发射了一枚绝对强力的炮弹。   这很符合两支队伍各自的代表动物,稻荷崎是一只神出鬼没的狡猾狐狸,白鸟泽是一只一旦张开翅膀,就足以要将天空遮蔽,给对手无限心理压力的白鹫。   同时也很契合两支队伍队旗上的文字:   「无需追忆昨日」,专注当下,每一颗球都是新的可能性;   「强者当如是」,够直接,够霸气,单纯的强大,就是绝对的王者。   白鸟泽拿下了首胜。   樫野花眠本想直接离场,结果发现一楼进出球场的通道口外没有工作人员,她又一想后面几天她或许都没有机会再来看牛岛若利的比赛,那今天最好还是当面和他说一下,还要送上一声恭喜。   于是她悄悄溜了进去。   这个通道口正对着的就是白鸟泽这一边的场地。牛岛若利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回头和教练以及队员们说了几句话,迈步走了过来,“樫野。”   樫野花眠:“牛岛,刚刚的比赛很精彩,你所有的攻球都好厉害。恭喜你们拿下了第一天的胜利。”   牛岛若利点头,“谢谢。”   不熟悉牛岛若利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非常严酷冷峻的性格。但在樫野花眠心里,牛岛若利真是一个各种意义都很老实的人。   比如他现在对她说谢谢,虽然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吓人,但他其实真的在真心实意地表示,谢谢。只不过他的面部表情确实不太丰富就是了。   用喜欢看动漫的雨宫亮姬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笑比不笑,嘴角会微弱提升几个像素点的角色。   樫野花眠又说,她所在的稻荷崎也要参加IH,而她作为吹奏部成员,之后也要和其他人一起练习,之后也许没时间来看他的比赛。   “抱歉,但是我会关注你的比赛的,牛岛要继续加油,”樫野花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一件事,你的队友们,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牛岛若利回头,捕捉到了身后暗中观察已久的白鸟泽众人。   众人被抓包,都是齐刷刷地微微一抖,随即几乎都移开了视线,还有个人装模作样地吹起了口哨,如果可以,他或许很想在自己的脸上写上“我一点都没有吃瓜,真的没有”这几个字。   唯一没有移开视线的身形高挑红发男生,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说话像唱歌一样:“你好哦,你是若利的朋友?”   咦,能直接称呼若利?看来这位是牛岛的朋友。   虽然感觉两人性格差距有点大,一个乖张,一个沉稳,完全想象不出他们平日的交流模式,但樫野花眠非常开心——也许,这是一种类似于家长看到自家不善言辞的孩子(?)交到了好朋友的欣慰之情。   樫野花眠:“你好,我是牛岛的远方亲戚,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樫野花眠。”   天童觉:“你好,我叫做天童觉。你的名字很耳熟呢,若利应该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这时候,一向对别人视线敏感的樫野花眠,注意到一个白鸟泽队员,他有一头奶茶色短发,队号为10,他露出了一个有些不满的表情。   身边的人似乎发现了,用手肘轻轻戳了一下他,开玩笑道:“果然啊,白布你真是牛岛学长的头号毒唯。”   樫野花眠反应了一会儿,联系松下晴子曾经和她科普过的粉丝用语,才明白这个男生是牛岛若利的学弟兼迷弟,他这会儿看见牛岛若利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所以有些不高兴了。   不错。看来牛岛的人缘挺好的。   樫野花眠心中又浮现起「家长的自豪感」。   这时候,不远处几个白鸟泽的队员们都露出了一些古怪的表情,樫野花眠转过身去,身后先传来了一个声音:   “花眠?”   是宫治。   这时候,天童觉忽然两手一拍,像猫猫的W型嘴唇一咧,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之前就是你给若利发了LINE,夸他是最厉害的主攻手。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若利的粉丝呢。”   同为主攻手、正在疑惑女朋友为什么会和其他学校走得这么近的宫治:“?”   (⩌⌯⩌) [84]第 84 章:“捉奸”   宫治觉得不太爽。   刚才最后的那一颗球,虽然是他打出来的,但更多的是宫侑在主导。在宫侑那样将球传过来后,他就完全是本能一样地跳起,把球重重地击打过去。   这个战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商量过,全是宫侑的即兴发挥。偏偏他竟然还完美地接住了。   这种听上去很小众的事情,自他们打排球起,发生过好多次。   宫侑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打排球像苦行僧,简直就是往死里磨练技术;有时候又像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魔术师,技法充满变幻性,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打出什么样的球来。   一球定音,比赛结束。   在队友们围过来抱住自己之前,宫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起刚刚的感觉,冷静地评论道:   “有点恶心的手感。”   宫侑“哈”了一声,“有我这样的天才二传手给你传了那么一个完美的球,你不偷着乐就算了,还骂我?”   在他们彻底吵起来之前,队长连忙招呼其他人把他们拉开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而队长青木葛叶脸上,也浮现起一点淡淡的命苦之色。   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教练带着大家回了休息的酒店,等吃过统一订的健康餐后,又将他们聚集在会议室里,复盘今天的比赛,以及分析明天的对手。   宫治听完了自己觉得有用的部分,无视身旁宫侑的小动作骚扰,开始发呆。   前几天训练的休息间隙,尾白阿兰无意中说漏了一句话,他才知道烟火大会那天,他不小心在嘴唇上磕到的那一下,被尾白阿兰以为是他在亲吻的时候太激烈而被咬了,而且这个说法还流传到了宫侑耳中。   宫治:“…………”   这么离谱的想法,尾白阿兰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这件事有点微妙,连向来脸皮很厚的宫治听到的第一反应,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件事有关花眠。   他确实想让自己全身上下都盖满「樫野花眠专属」的戳印,但这不代表他乐意把两个人之间私密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他又不是暴露癖,更何况这还是错的。   宫治心情复杂了一会儿,才板着脸说那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会议开完后,宫治回房,发现随身带着的包上的钥匙挂扣不见了。   那个挂扣是樫野花眠之前送给他的毛毡小狐狸。   前几天他们还在兵库县,樫野花眠给他补习的时候,她向他展示,她把他之前送给自己的排球钥匙链挂到了笔袋上。   “对了,我之前送给治君一个小毛毡呢,那个毛毡好像也可以挂在包上的。”   那个毛毡狐狸,自从在樱花树下确定交往的那天她送给他起,他就一直妥帖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为了防止宫侑偶尔抽风拆家,他还特意买了把小锁,把抽屉锁起来了。   樫野花眠却说:没关系呀,礼物送给治君,就是让治君用来使用的。坏了可以修,丢了她还可以再送一个。   “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我不想让治君有这么多压力。”   他一听,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也受到了宫母最近看的偶像剧的启发:   宫母追的是一部校园剧,里面的男主角和女主角谈恋爱后,就管女主角要了一根发绳,套在手上,用这个明显是女生用品的东西,来彰显自己已经有女朋友。   那么他挂上那么一个毛茸茸的手工钥匙扣,应该也能起到一样的目的。   就和狗狗戴上项圈一样。   比起可能会弄坏这个小礼物的担心,他倒是更倾向于选择用各种方式来满足自己最大的心愿——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樫野花眠专属」的戳印吗?   只要他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现在却弄丢了。   宫治沿着原路找了回去,最后在场馆一楼的通道里找到了自己的毛毡狐狸。   通道口附近没有工作人员,宫治随意地走进去,却在比赛场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花眠?”   直到一个红头发的男生啪地拍了下手,宫治才注意到樫野花眠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白鸟泽的队员。   白鸟泽,教练刚才在会议上有提到过这所学校,这支队伍有一个很强的主攻手需要重点关注,对方在高中排球界已经能算是明星球员。   而那张脸,和樫野花眠面前这个高大男生对上了。   这就是牛岛若利。这个人为什么会和花眠在——   宫治的思绪被红头发男生打断了。   「之前就是你给若利发了LINE,夸他是最厉害的主攻手。」   「夸他是最厉害的主攻手。」   「最厉害的主攻手。」   这声音在他脑中一层一层激荡,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回声。   宫治:“?”   宫治:“…………”   从上午最后一球打完的那点一直没有消退的不爽,瞬间变成了巨大的不爽。   樫野花眠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有些瞪大了。   天童觉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看着宫治,手指一摆一摆,“啊呀呀,你好像是稻荷崎的那个双胞胎?你来捉人啊。”   天童觉这句话的本意是,他看樫野花眠穿着稻荷崎的校服,而宫治看到同校学生和别的学校的人混在一起,所以来捉人了。   但樫野花眠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另一个很是微妙的词语——“捉奸”。   樫野花眠:“。”   #这种联想,不要啊#   樫野花眠上前一步,忍住心里的尴尬,“治君,这位是牛岛若利,我的亲戚,也是我的朋友;牛岛,这位是宫治,我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以正常音量道:“男朋友。”   牛岛若利:“你好。”   宫治望向樫野花眠的眼神柔和,听到牛岛若利的声音,抬头淡淡道:“你好。不知道你是花眠的什么亲戚?”   虽然他很相信花眠,但这可不代表他相信别的男人。   该有的警惕感还是要有的,毕竟是亲戚又不是万能的安全牌,霓虹的法律里,稍微远一点的亲戚关系也可以结婚。   宫治这话一是为了打探牛岛若利的信息,二是为了传递这样的信息:花眠可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噢。   牛岛若利就要开口,樫野花眠立刻咳嗽。   樫野花眠:“那个,治君,我们先走吧,牛岛还有事情要忙呢。牛岛,下次再见。”   说完,樫野花眠拉住宫治的手离开。   宫治稍稍在原地顿足。樫野花眠没有拉动人,回头一看,轻轻瞪了一眼。   宫治微微一扬眉毛,可以啊,花眠的脾气见长。   乖巧的小兔子,只会对自己表示生气——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呢?   而且花眠的生气也太好玩了,最多只能算是“小发雷霆”,比起害怕,他更多是觉得好可爱。   宫治提起脚步,终于让樫野花眠成功拉走了他。   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樫野花眠把自己当初夸赞牛岛若利是最优秀主攻手的事情解释了一下,那个时候她确实认识宫治,可并不知道他会打排球,也是主攻手。   “我绝对没有要把你和牛岛进行比较的意思,这样不符合我的观念,我也知道这还可能会给你们带来情感上的伤害。总之,如果治君因此感到不开心的话,我很抱歉。”   “在我心里,治君、牛岛,都是很出色的主攻手。”   宫治低眸,摩挲了一下樫野花眠的手背。   “明白了。但是,我要是一直不开心,花眠打算怎么哄我呢?”   樫野花眠:“我……”   宫治上前一步,影子投射下来,将她全部笼罩住。   樫野花眠条件反射地轻咽了一口口水,她察觉到了危险,但心里却没有多少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兴奋的情绪。   心脏跳快,呼吸急促,好多旖旎、粘稠的回忆在脑中闪过。   潮热的纠缠,啧啧的水声……   轻轻地,发出了“啾”的一声。   是宫治抬起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宫治笑道:“嗯?花眠的表情怎么有点失落呢?你觉得,我是想做什么啊?”   樫野花眠把手抽出来,“才没有。”   见宫治还要走上前,她伸出手推挡。   当感知到手上传来的触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这个软软的鼓起,还有小拇指按到的那一点沟壑——她摸到了宫治的胸肌!   曾经被她注意过几次的地方,原来摸起来是这种感觉,还挺好摸的……   不对。   她在想什么!   樫野花眠就像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收回手。   宫治眨了眨眼,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他轻轻地“喔”了一声,“花眠,你刚刚是在对我——唔,作出了痴汉行为?”   樫野花眠脸色更红了一点:“不是,是意外。但是,我确实冒犯了治君,我向你道歉。”   宫治笑了一声,“我在开玩笑。这种事情,不用道歉的。”   以后有的是摸的机会呢。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的眼里说不出的促狭,她将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用手指互相搓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等意识过来,她心里又猛地跳快了一拍——怎么会这样。她好像在变成很奇怪的人。   -   IH落下帷幕,稻荷崎势如破竹地闯入了1/4决赛,惜败于井闼山,最后在三四名的对决中赢过对手,捧回季军奖杯。   当裁判吹响哨声的瞬间,比赛到此结束。   樫野花眠感觉到心里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有一点遗憾,还有一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无所适从。   这几天,稻荷崎的每一场比赛,她都会作为吹奏部的一员到场应援。她吹奏的音乐,不只是为了宫治,更是为了整个稻荷崎的排球队伍。   每天大半时间都被吹奏占据了。   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最高的奖杯,她偶尔也生出过一点幻想,也许稻荷崎就是本届比赛的冠军了。   可惜他们折戟于井闼山。   她作为一个局外人都如此遗憾,可遑论宫治他们呢?   她知道的,稻荷崎排球队的每一个人,都是奔着冠军去的。   现在他们拿下了季军,虽然是一个很伟大的荣耀,但他们并不会就此满足。   吹奏部的指挥者的反应很快,在比赛分出胜负后就立刻扬起手,做出奏乐的手势,吹奏部的所有人架起了自己的乐器——整齐嘹亮的音乐便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这不是纯粹的欢快风乐曲,其中融入了许多沉着甚至悲壮的色彩。   稻荷崎不是失去了一个冠军,而是他们打败了一支支厉害的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这里,拿下了季军。   比赛有输赢,体育精神却永远值得褒奖。   带着这些不甘,继续走向前方吧。   樫野花眠感觉到自己的巴松管中吹出的声音,好像变成了一只向上飞翔的小鸟。它张开翅膀,飞出了体育馆,飞到了未知的明天。   一曲结束,樫野花眠还是觉得心里压着一点沉重的东西,但更多的却已经消散了。   她望着宫治的背影,见他始终挺直脊背,一边看,一边出神。   她想,这样的治君,并不需要她的安慰或者祝贺。如果随便给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也许反而是对一颗求道修行之心的亵渎。   这样想着,她上移视线,看到了稻荷崎的队旗。   「无需追忆昨日」   是啊,过去的一切,无需追忆。   樫野花眠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最后一点沉重也随之消散了。   -   “哇,不愧是花眠,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还是你呢。”   新学期新一次月考的成绩公布,樫野花眠再次蝉联第一宝座。   松下晴子想要修订试卷上的错题,便找到了樫野花眠,向她询问一些自己不会的题目。   樫野花眠轻声细语地,把这些难题的解法细致地讲解出来。   松下晴子感叹一声花眠厉害,又道:“而且花眠的思路好清晰啊,我一听就懂了。我之前国中的时候也有问过班上的学霸,但他们的思维都比较跳跃,我总是跟不上。”   樫野花眠心想,也许是她常常要给宫治讲题,所以锻炼出来了吧。   宫治……   樫野花眠的脸有些红起来。   松下晴子把最后一道错题改正完,又夸起樫野花眠来:“花眠真是厉害,吹奏部的部活那么多,你居然还能兼顾学业成绩。对了,说到部活。”   松下晴子贼兮兮地笑了一下,用肩膀撞了一下樫野花眠,轻声道:“听说训练结束后,你还是被某人骑车送回家的噢。”   樫野花眠的脸更红了一点。   她想到了昨日她离开吹奏部,途径排球馆时,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她一下就看到了宫治。   他的胸膛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胸肌显得更加膨大,都有些要把衣服撑爆了。   那个画面就像病毒一样植入了她的大脑里,这一天她总是时不时想起。   好像……   她真的在变得奇怪,尤其是碰到类似的事情时,身体就会有说不出的“奇怪”反应。 [85]第 85 章:所有人面前的公主抱   樫野花眠也有想过,这是不是单纯因为她觉醒了对胸肌的审美。   就像她之前喜欢漂亮的手、漂亮的锁骨一样。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主动搜索了一些重点展示胸肌的图片。   这个看上去有点太油腻。   这个有胸毛。   这个练得太壮了。   ……   一下子看了太多照片,樫野花眠觉得自己都有些看伤了,可能有段时间连鸡胸肉都不想吃了。   除了大部分奇形怪状的胸肌之外,也有一些胸肌看上去算是好看的,但就是让她没有类似的蠢蠢欲动的感觉。   也许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胸肌没有宫治好看。   而是因为只有对宫治,她才会有——「性冲动」。   这种感觉和她之前对宫治的手、锁骨感兴趣,是有些不一样的,她喜欢宫治的手,是纯粹的欣赏,喜欢宫治的锁骨,是有些私心,但反应并没有很大。   而也许是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又或者是胸肌这个部分本身的性别色彩过于浓厚,才让她的反应如此强烈。   隐隐想明白了一切,樫野花眠半是羞恼,半是对宫治产生了愧疚、心虚的复杂情绪,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不仅是想看看那个地方,还有点想摸——而且未必是上次推阻时的那种无意识地一摸,是时间更长地,触摸面积更大地,更深入地摸。   这种想法,比她之前看见宫治的锁骨时要冒犯太多了。看过的那么多篇解析青春期性冲动的文章在此刻统统失效,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   樫野花眠想着想着,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   也许治君说得没错,她大约真的是个“痴汉”。   呜。   -   樫野花眠想要和宫治好好谈一谈,但又实在是难以启齿,便以吹奏部训练繁重、自己要练习到很晚为理由,巧妙地婉拒了让宫治来接她的提议。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避开治君,况且她也舍不得,只是需要几天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幸好为了冲击十月份的重要比赛,吹奏部上下都严阵以待,樫野花眠全身心沉浸在练习乐器中的时候,便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事情了。   在樫野花眠觉得自己大概完全准备好了,可以找宫治谈一谈时,稻荷崎的体育祭如期而至。   原先上学的时候,樫野花眠从来都是体育祭的局外人。   她的运动细胞不算好,没什么擅长的运动项目,故而并没有报名过项目。   而其他活动,比如去给运动员加油,提前去终点线搀扶参加长跑项目的运动员,负责班级后勤等等,她也是从来没有参加过。主要是因为她和同学们都不太熟,这些活动要么是自愿参与,要么是大家很热情,一下子就报满了名额,并没有什么给她发挥的空间。   现在再回过头去想这些过去的事情,其实她本人不愿意主动迈出一步,也是造成这种局面的一部分原因。   现在,她不一样了。   松下晴子报名了铅球运动,兴致勃勃地表示自己在投掷类项目上非常有天赋。樫野花眠心意一动,说:“那我到时候可以去给晴子加油吗?”   松下晴子一愣,樫野花眠还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要被拒绝了。   没想到松下晴子超级开心道:“好啊好啊。有花眠在,我有预感我一定能发挥得超级棒!”   这句话成了真,松下晴子在比赛中轻松拿下了第一,成绩为10.87米,与第二名拉开接近一米的差距。   松下晴子本人都非常惊讶,不可置信道:“我爆种了?”随即她立刻闭眼,很是虔诚地像是在与上天对话,“求求了,让我下一次爆种出现在我的soli上吧!我还要闪耀吹奏乐大赛呢。”   樫野花眠被松下晴子这个动作给逗乐了。   爆种,樫野花眠第一次知道这个词,还是雨宫亮姬和她解释的。这个词源自高达,后来语义泛化,指能力突然爆发,超水平发挥。   而soli,是吹奏部表演曲目中的一个独奏段落,就像乐队中的主唱一样,往往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部分。   松下晴子想吹soli这件事,樫野花眠早就知道。之前指导老师要为他们定下吹奏乐大赛的比赛阵容时,松下晴子就举手表示想参与soli的竞选,结果是输给了一位三年级的学姐。   松下晴子并没有不开心,而是和樫野花眠表示,输给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乐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不过呢,我也不会说‘争取过了就没有遗憾了’这种话,我当然有遗憾啊。我的遗憾就是我还不够出色,我要把小号吹得更好,让soli无可争议地属于我。”   那一刻的松下晴子,非常耀眼。她的眼里就像在发光,混杂着热爱与野心。   “嗨?”   樫野花眠的思绪被打断,是一个高二年级的男生。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和一个工作牌,看来是这次校运会的摄影组志愿者。   男生挠了下头发,“你是一年级的吗?我刚刚拍下了你给101号选手加油的照片,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你的LINE账号,我好把照片发给你。”   樫野花眠:“嗯?不用了。谢谢,工作辛苦了。”   男生:“我这几张照片拍的还挺好看的,不如学妹再考虑一下?”   樫野花眠:“不用了。照片到时候登上校刊或者校网,我自然就会看见的。”   男生:“但是这些照片也不一定能被选用……”   “这样啊,”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那学长不要气馁。照片不用给我了。学长继续工作吧。”   男生:“……”   他微微低下头,有些失落地抱着相机离开了。   松下晴子这时走过来,她都要憋不住笑了,“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把你们的话都听到了。本来我还想帮你拒绝那个学长,没想到花眠自己就可以,而且花眠你也太厉害了。”   樫野花眠反应了一下,确定她刚刚是被搭讪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全都是礼貌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作为一个注重隐私的社恐,她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不认识的人。   松下晴子摸了摸下巴,“啊呀呀,那个宫治眼光真好,下手真快,花眠这么可爱,当然是很抢手的了。如果宫同学以后对你不好的话,花眠来投奔我吧。”   樫野花眠:“晴子,你在拿我寻开心。”   松下晴子:“哎呀,花眠眼光也不错,宫治同学长得很帅。你是美女找池面,还好不是找了个河童,不然我的眼睛一定会很痛苦。不过说起来呢,宫侑宫治这对双胞胎帅归帅,就是这个性格……嗯,有点不好说。”   在上个学期,大家还不了解宫家这对双胞胎的时候,大家对他们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俊朗的外表上,在这两人染发之后,松下晴子和其他女生聊天时还说过他们一定会很受欢迎,会有很多女生给他们写情书。   但随着两个人的本性逐渐暴露,比如“稻荷崎排球部的特产是双胞胎打架”这个流传出来后,松下晴子等女生就有些心情复杂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虽然都说“galgame里的男主角只靠亚撒西(温柔)就能攻略好几个美少女”这种设定是宅男们的终极幻想,但霓虹的女生们喜欢温柔型男生这一点却是真的。   《花样男子》里的道明寺司确实很受欢迎,但二次元和三次元可不一样。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选择的话,大多数人还是会放弃道明寺司,而选择花泽类这类型的温柔男。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还是有人没有对宫双子幻灭。   不过松下晴子等人之前想象的“宫双子收到很多情书”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理由也挺简单的——   因为宫侑宫治完全就是“排球脑袋”啊,根本抓不到什么告白的好时机,而且就算喜欢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确实属于长得很凶的类型。   #告白?笑死,根本不敢#   但松下晴子显然对这种言论持有反对意见:“他们要是见过宫同学对花眠的样子,就绝对不会觉得宫治同学凶了。”   樫野花眠稍稍走神了一下,这时点了点头,说:“是的,治君的胸——呃,我是说,他就是看着凶,实际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松下晴子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干笑一声。   她一会儿想,自己的好友樫野花眠是不是感知力有些问题,为什么能把宫治和温柔这种词语扯上关系?一会儿又想,自己的好朋友怎么会错呢,错的一定是宫治。   对。就是这样。   可恶的宫治,就这样欺负花眠不懂事,所以一个劲地在她面前伪装,演成了一个温柔大好人的样子。   -   宫治打了个喷嚏。   雨宫亮姬正好经过,上前问宫治是不是感冒了,接下来的运动项目还能不能参加,如果不能,还可以安排宫侑替他顶上。   宫治:“没有感冒。”   雨宫亮姬:“好。今天的项目也都快结束了,就剩下最后的借物赛跑了。加油。”   全程语气公事公办,完全就是班长在关心班里的普通同学。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合适的沟通方式了。   宫治站上起跑线,不远处的跑道上散落着一堆写有物品名称的纸条。而那旁边,正好就是一年2组的区域。   宫治的视力极好,隔着这样一段距离,他也能看见坐在第二排的樫野花眠。她的旁边坐着她在吹奏部的好朋友,两个人说了些话,她笑得很开心,然后她就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好可爱。   可爱得让他想要立刻来到她的身旁,让她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或者是让她闭上眼睛,沉沦地感受着潮热涌动。   宫治轻呼一口气。   要拿下一个冠军,然后用它去逗逗花眠。   这个冠军,非他莫属。   发令枪响起,宫治如离弦之箭跑了出去,顺利地穿过了那些障碍区域,第一个来到纸条区,迅速捡起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宝物」。   -   在借物赛跑正式开始之前,松下晴子和樫野花眠在聊天。   松下晴子决定挽救一下好朋友如八百米一般厚的滤镜,至少要让她提起警惕,意识到宫治其实小心思多着呢!   “……对了,就上学期,宫治同学当着我们两个社团给你送钥匙扣那次,我那时候光顾着嗑生嗑死了,现在一想,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故意的。”   樫野花眠疑惑地发出了“嗯?”的声音。   松下晴子:“宫治同学是故意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和你举止亲密的,大概——是为了宣誓主权吧。”   松下晴子本是随口一说,说出口后发现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啊。   这么一看,宫治这个家伙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吧。   樫野花眠笑道:“好的,晴子,我知道了。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专心看比赛吧。”   松下晴子点头。   因为宫治跑得太快,松下晴子一眼就锁定了他。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在心里随意地又嘀咕一声:   这个人总不会大发男友瘾到——在这个场合下、在全校面前,表现自己和樫野花眠的关系吧?   下一秒,松下晴子就看见被自己在心里蛐蛐的宫治,朝他们快步跑了过来。   然后,一下子把樫野花眠公主抱了起来。   松下晴子:“——!!!”   Σ(°口°) [86]第 86 章:摸一下胸肌   在比赛开始之前,樫野花眠就一直关注着宫治。   他一开始就跑在第一位,迅速拿到了纸条,然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跑了过来。   ——向她跑了过来。   直到宫治还差三四步跑到自己面前时,樫野花眠才认定他确实是朝自己而来。   “治君,你要借什么?”   宫治:“花眠什么都会给我,是么?”   樫野花眠还来不及点头,宫治便拉住她的手,将她从班级的座位区域中带了出来,然后说了声“麻烦了”,一手将她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一手环过她的膝盖下方,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起来,迅速向终点跑去。   终点处只有裁判组,宫治和樫野花眠是最先到达的。   围观比赛的无数学生们:“!!”   才发现这一幕的裁判:“!”   裁判微微收起因惊讶而张开的嘴,正色道:“纸条。”   接过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宝物。   裁判:“……”   裁判:“…………”   现在的高中生可真是不得了,怎么这么会玩!   裁判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尤其是两处嘴角上的肌肉,忍住不让它们把嘴角提起。她一脸严肃道:“通过。”   “花眠,谢谢你,我们是第一名。”   樫野花眠在听到这个声音传入耳朵的同时,还能感受到宫治胸膛上的起伏。她的脸离这一片肌肤极近,那衣服面料上的纤维都要贴上来。   樫野花眠轻声道:“把我放下来……”   宫治:“花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中暑了吗?”   樫野花眠咬唇,声音又打了几分:“快把我放下来。”   宫治这次依言照做,只是把她放下来,手却没有松开。   他专注地盯着她的脸,“真的没事吗?”   樫野花眠有些心虚地要下移视线,但这样一来,又会看见那个让她心虚的“罪魁祸首”——那一片饱满得恰到好处的胸肌。   樫野花眠想看,又不敢看,“我……没有中暑。”   宫治拉起樫野花眠的手,将她带到旁边一棵大树的树荫里,“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等下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不许拒绝我。”   樫野花眠软软地应了声“噢”。   她默默地绕到了树干的背面,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糟糕了。   刚刚的那些感触,在她回忆里一遍遍地、无休止地重播。   治君的手很大,带着温热的体温,却让她觉得灼烧,尤其是他环抱起她的腿的那只手,明明没有直接的肌肤接触,而是隔着衣料,但就是让她无法忽视那只手的存在,那片地方让她感到无法言说的烫。   但最羞人的,一定是治君的胸肌。   刚刚宫治跑得很快,脚步飞快迈动的同时,胸肌也……一抖一抖的。   那片地方贴着她的脸,以及大半部分的上半身,随着那些抖动,总是会生生丁页上来,是一种无法拒绝的、铺天盖地的接触。   像是揭开了包装纸的布丁,DuangDuang地晃来晃去,然后又撞上了舌头。顺滑的布丁表面,在舌苔凹凸不平的舌面滚过,留下一点湿润、温软的痒意。   更别说,她刚刚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胸部中间那一粒突起……   她也感觉到了。   呜。   樫野花眠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入手掌之中。   刚才治君可是在认真比赛啊,结果她却是全程都在想这些。   真是太不应该了……但是,这也不是能由她控制的……也许治君也有错呢……不不不,当然都是她的问题……可是治君这么迷人,他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樫野花眠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但又好像是没想什么有用的东西。她的脸一直很烫,她偶尔还会想,也许自己是真的中暑了。   整个身体,包括里面的心,都好热。   “……花眠?”   宫治拿到了奖牌,立刻跑了回来。   樫野花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大概率没有中暑但却一直脸红,于是还是同意了让宫治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老师简单地诊断一番,认为樫野花眠并没有中暑,但安全起见,还是让她在遮阳、清凉的医务室里坐一会儿。   医务老师接了个电话,说了句“好的,我过来”,便匆匆离开。   樫野花眠坐在椅子上,而宫治站在她的面前。她垂眸,视野中正是宫治膝盖及以下的部分。   她忽然发现,宫治的小腿长得也很好看。   他的腿很直,小腿上有一层肌肉,但不会过于壮硕,而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力量感。   对了,他们打比赛的时候,其他人好像都有穿戴护膝,就治君没有。   那些排球运动服都是短裤,腿的大部分面积都露了出来,她那时候没有太注意,现在这么一回忆,隐约记得宫治的大腿也特别好看。   没有护膝在视觉上的分割,更显得他腿的线条感流畅而分明。   而更多的细节,比如膝盖部分的骨骼凸起,大腿肌肉组织的线条走向——她却是一点都记不清楚了。   唉。如果那时候自己多用点心,就像背课文、背单词一样,看得再仔细些就好了。   樫野花眠反应过来,在心里哀叹一声:完蛋了,她真是没救了。   这也太色了。   樫野花眠眉头蹙起,在宫治的眼中,俨然是一只吃到了不新鲜胡萝卜而委屈巴巴的兔子。   宫治:“花眠?”   樫野花眠用牙齿咬住口腔内的软肉,下定决心:“治君,请你坐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宫治将旁边一把椅子搬来,又将落地的门帘拉上。他们便好像进入了与外界彻底隔绝开的小世界。   樫野花眠揪住垂盖在膝盖上的裙摆,“我——”   “对不起,花眠。”宫治抢先说。   樫野花眠愣住,“……诶?”   “我刚刚在大家的面前直接把你抱起来,是我太冲动了,我和你道歉,”宫治说,“一看到‘宝物’这个形容就自然想到了你,再加上最近这几天太久没有和你在一起,所以我直接做出了那样的事,忘记了你不喜欢太张扬这一点,是我任性了,对不起。”   樫野花眠:“……刚刚,治君是有故意的成分啊。”   宫治:“嗯。”   樫野花眠揉了揉手指攥住的裙摆,看来真的被晴子猜对了。   “我不会为这件事生气的。原来,治君一直是想这样做的啊,但是因为考虑到了我的诉求,所以才会克制;那么,我也可以为了治君,而把自己的标准改动一些。总不能是治君一直来包容我。”   “所以,治君不用放在心上了。就当这是我们两个不同个体在成为情侣时的一次磨合。”   樫野花眠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过,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事实上,我可能也要和治君道歉一下——不,也许是两下。第一个道歉,是这几天我没怎么和治君见面,我,除了我和治君说的要练习这个原因之外,其实还有别的,那就是我一直在为一件事苦恼,如果想不出答案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和治君正常地交流。”   宫治并没有显出意外,他前倾上半身,用着微微仰视的视角看过来。樫野花眠突然发觉,他似乎用这个视角这样看过自己很多次。   好像他是很喜欢这样。   不过,她也挺喜欢的。   这样的治君,因为视角的关系,眼睛会显得圆润一点,又露出了下目线,有一种很淡的乖巧感,与他之前总是充满了进攻性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以及,还有点……魅惑。   宫治:“是什么让我们花眠公主这么困扰呢?”   连声音也充满了蛊惑之意。   樫野花眠放下了心里的紧张,也可能是因为被引诱到了,她张嘴,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因为我对治君的身体,产生了很冒犯的想法。”   宫治很明显地一愣。   樫野花眠拼命地低着头,百褶裙已经被她的手揉得乱得不成样子。   反正都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有好隐瞒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烟火大会那次,我不小心看到了,嗯,治君胸上的那一片肌肤,又也许是更早之前。但是我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总是会忍不住地想,不光是画面,还有。”   樫野花眠狠狠闭眼,以一种豁出去的气势道:“手感!”   “我好想捏一捏……”这句话说出来真是太奇怪了,但是,好像也没有更体面的说法。   樫野花眠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对不起,我在心里冒犯了治君这么多次。”   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樫野花眠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昏暗的情况下,她的其他感官愈加敏锐。她闻到了医务室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感知了制服裙面料的顺滑,还听到了很轻的娑娑声。   是一缕风吹了进来,吹拂着帘子。   还有……宫治的呼吸声,以及她的心跳声。   “治君,你会讨厌我吗?”   “要是现在我让你在这里摸我,会不会太奇怪?”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樫野花眠瞬间睁开眼睛,宫治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厌恶之色,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上去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宫治:“唔,不过要是花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   话的尾音还没出口,樫野花眠瞬间出手,手掌稳稳地贴了上去。   宫治明显没有想到樫野花眠的动作会这么快,眼睛都有些瞪大了。   樫野花眠已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她的手上,她将左边这一块全部——嗯,应该是将这一块包裹了小半。   她的手不算很大,即使全部张开,也不足以将这一片凸起完全盖住。   上次推开治君的动作太快,她来不及深入地感受,这次,她更能体会到这片肌肉组织的触感。   软软的。   纵是隔着衣料,樫野花眠还是产生了“这应该摸上去滑滑的”的猜想。可能就像牛奶一样。   她咽了一口口水,像是渴,又像是别的情绪在作祟。   再多做一点吧。她想,只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她就不会再想,这个病也许就这么好了。   樫野花眠微微收拢手指,感受着这块地方被自己捏起来。她又松开手,只换上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微微揪起一小块地方。   好像是什么很有韧劲的牛奶布丁。   牛奶布丁,那如果是咬一口,会是什么味道呢?   樫野花眠迷迷糊糊地想,又立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烫到,手上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下。她原本悬起的手掌,就这样重重地按了上去。   于是,那一点,在掌心里的触感极为明显。   同时,一声低哑的闷哼,在她耳边炸响。 [87]第 87 章:深入地了解了一下人体肌肉组织   胸肌变硬了。   樫野花眠之前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的时候,也试图找一些学术论文来为自己这个奇怪的心理状态找到原因。   过程中,她就看到了一些肌肉相关的科普。   所谓肌肉,是一种肌肉纤维组成的弹性组织,在力量训练时,人体内部的肌肉纤维产生微小撕裂,在修复时会变得更粗壮结实,所以经常进行锻炼的人,肌肉的视觉效果会更加明显。   而这种弹性组织一般摸起来是软的,但在用力时,肌肉会收缩、绷紧,那摸上去就会是硬的感觉。   当时,樫野花眠在看到科普的时候,想,自己大概真的是病到没救了。   就是这样一段单纯的说明文字,都能让她想到其他东西:   治君的肌肉要是硬起来,摸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现下,她真的知道了。   看来治君平常是真的有很用心地在锻炼。   她平素是不太锻炼的,而是喜欢一些特定的甜食。   有两块圆而大的在冰箱里放久的雪媚娘,软里透着石更,尤其是内里如冰激淋一般的馅。   还有小学时候,同学带的一种名为菠萝豆的奶香小零食,小小的一粒,在嘴里一下子就泡化了。但有两颗菠萝豆,却是有些冻了一会儿的样子。像面团,在手里发酵似的地胀起来。   一声口耑息,打在她的耳垂上。   同时,她还从手下触摸这一片胸膛,感受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的心脏,跳得好快。   ……好热。   樫野花眠回神,立刻收回了手,将手背在身后。   然后,她注意到了宫治左胸上那一片不自然的衣服褶皱,全都是被她刚刚揪的。   尴尬,以及对于某种潮热的危险的害怕,最终被压了下去。她伸出手,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将那片衣服抚平。   衣服能恢复原状,可发生的事情所留下的记忆却不能删除。   刚刚那些让她眼红心跳的所有,她都不可能再忘掉了。   樫野花眠的手这次来不及再收到身后,被宫治牢牢地扣握住。   他看着她,将右腿交叠在左腿之上。手一拉,又把她的手贴回他的胸肌,手又一动,手指顺入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怎么样?”   樫野花眠:“……什么?”   宫治的眼睛有些迷蒙,有一种很粘稠的东西在缓缓流淌。他的脸上好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想问问花眠,摸了我,捏了我——感觉,怎么样?”   樫野花眠的手背贴着宫治的胸肌,她好像又感受到了宫治剧烈的心跳,但或许那不是他的,而是她的。   她不敢看宫治的眼睛,望着另一边墙上挂着的人体图,搜肠刮肚:“挺、挺好的,治君,呃,肌肉纤维一定非常粗壮,所以练出来的肌肉才会这么好看。应该说,不仅是好看,还很好捏,让我想要多来几次——嗯,我是说,我是说……”   完蛋了。   她的舌头好像被酒泡软泡泡醉了,说出来的话都不受她的控制。她究竟是在说什么啊。   “就是,很好,很健康,非常健康。”   樫野花眠最终如一个蹩脚的医生,给出了一份苍白无力的诊断说明。   宫治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是很满意的意思吗?”   樫野花眠产生了一个无关的联想,自己好像是什么美食品鉴家,来餐厅里点评食物了。现在食物成精了,问她吃得满不满意。   “……满意的。”她回答。   虽然还有些「饿」,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吃得很好啊。   宫治:“那就好,看来我招待得不错。平常的那些锻炼,也是多发挥了点用处。”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说的“招待”别有深意,她思忖了一会儿,“你没有对我生气吗?”   “没有。怎么会生气?”宫治说,“我不会对花眠生气的。更何况,还是这种事情……花眠,你以后也不要对我生气。”   樫野花眠:“不会的。”   宫治:“答应得太快了。”他敛眸,用空出的一只手摸了摸樫野花眠的头,很轻地说:“虽然知道花眠也许没懂,但是,我当真了。”   樫野花眠的眼神落在自己与宫治握住的手上,“我有那种想法,治君不生气,那治君是怎么想的呢?”   宫治:“一点惊讶,以及很多很多的高兴。”   樫野花眠:“……诶。”   宫治前倾上半身,好像一只要发起捕食行为的蓄势待发的狐狸。他的脸离樫野花眠很近,呼出的气息都要交融在一起。   “这种事情,在情侣之间是非常正常的。花眠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很喜欢我。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也喜欢被你这么想,所以不是冒犯——不要再担心、困扰,更不要因此不理我,好吗?”   “想要的话,就都来告诉我。我会给你的。”   樫野花眠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但如果,我也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呢?好像,就是……像现在这样捏了捏,我好像满足了,又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想要更多的,但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樫野花眠发现宫治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危险的暗光。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又立刻变回了平静、温柔的样子。   他的灰眸像一张挣不开的蛛丝网,“原来,花眠想要更多的东西吗?”   樫野花眠又点了一下头。   宫治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我们一起慢慢探索吧,找个合适的时间。”   樫野花眠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童话,具体情节她已记不清楚,只记得这么一个细节:主角误入迷宫,与擅长蛊惑人员的恶魔达成了一份交易。   樫野花眠与宫治交握住的手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软软地垂了下来,任对方握得更紧了。   樫野花眠:“好。”   她又说,“治君既然说这种事情在情侣之间很正常,那么,治君对我,也有那样的想法吗?”   宫治的喉结动了一下,樫野花眠感受他握住自己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而同时他的全身都在紧绷,尤其是他交叠的双腿,肌肉都显出了极为凌厉的线条。   “……嗯。”   很轻的一声回应,樫野花眠差点要漏下这个回答。   她又问,像是一个单纯对难题产生好奇的学生:“那治君想要什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宫治:“……”   他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唇张开,又闭上,又张开。他用一种很哑的声音道:“花眠,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继续问我比较好。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樫野花眠感受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危险,直觉告诉她,不能再问下去了,也许会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樫野花眠:“……嗯。”   樫野花眠:“那我们说开了?”   宫治:“是。”   樫野花眠:“那就好。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治君,我们走吧。”   樫野花眠要起身,但却没有拉动宫治,只见他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   樫野花眠:“治君,你不走吗?是哪里不舒服?”   宫治似乎在咬牙,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咳,就是想坐一会儿。刚刚跑得有点累了。对了,花眠,你可以帮我去买瓶水吗?我好像有点渴。”   樫野花眠觉得宫治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好的。”   等樫野花眠离开,宫治低头,神色莫测地看着某处。   ……什么时候可以下去。   麻烦。   偏偏今天穿的还是这条有点紧身的运动短裤,要是站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医务室的附近有一台自动售卖机,樫野花眠买了两瓶矿泉水,等回到医务室时,宫治还坐在椅子上,脸色看上去不错,还有种淡淡的庆幸。   宫治:“谢谢花眠。”   宫治利落地站起身,结果两瓶水,先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交到樫野花眠手中,然后自己开了第二瓶,仰头喝水。   那突出的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一动一动,有一种青涩又随性的性感。   宫治喝完水了,又将瓶盖拧上。   樫野花眠不自觉地盯住他的嘴唇,水把那一片红色的嘴唇打湿,莹润又剔透,好像是塞在果冻里的红樱桃,引得人想用舌探入其中,舔上一舔。   真是糟糕。   樫野花眠在心里想,她变了好多,她现在都已经在主动期待要舔治君的嘴唇了——这可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既然那么多论文可以证明这是正常想法,而且治君本人也不太介意这个,那么就应该不算是问题吧。   宫治:“花眠,等下让我送你回家,可以么?”   樫野花眠:“好。”   樫野花眠又回了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她一向对他人的眼神敏感,能感觉到自己一出现,班上就有好多人刷刷刷地把目光投射过来,里面全都是看八卦的兴奋。   和她关系最好的松下晴子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花眠花眠,你刚刚和宫治同学都去干什么了?”   优雅的说法,深入地了解了一下人体肌肉组织。   直白的说法,摸胸肌。   但是这件事算是她和治君的秘密,她也不好意思告诉松下晴子,于是小声道:“治君觉得我好像有点中暑了,送我去医务室。然后我们在医务室坐了一会儿,我没事了,我们就回来了。”   松下晴子眼睛一转,似乎自己脑补了什么东西,嘿嘿笑了几声。   樫野花眠:“。”   这个笑容,怎么和尾白学长的有点像呢。   说不定他们俩很有话聊。   但松下晴子又立刻严肃了起来,“咳咳,但是,花眠不要忘记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不要被宫治同学骗得太彻底了,还是要保持一些清醒,知道了吗?”   樫野花眠点头。   和治君相处这么久了,她有这个自信:现在的自己,不会轻易被治君的骗术骗到了。   再说刚刚在医务室里,其实主要都是她在「欺负」治君呢。   治君虽然嘴上没说,但好像是在忍耐着些什么,真是辛苦。   所以,如果等下她和治君提出想要接吻,应该也算是对治君的一种弥补和安慰了吧? [88]第 88 章:像舔吮樱桃肉果冻一样   樫野花眠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和治君提出她想要接吻呢?   好像治君每次提起都很容易的样子。   但是,她却好像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樫野花眠原本想的是在自行车棚里把心里话告诉宫治,没想到宫治不是一个人来的,宫侑、尾白阿兰、角名伦太郎和他一起。   宫侑见到她打了声招呼,“治那家伙的自行车技术一般般,一点都比不上我。你每次都坐他的车回家,真是辛苦你了。”   宫治懒得理宫侑的拉踩,只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宫侑这次竟然知道了“见好就收”,招呼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先走一步,他们要一起去宫家。他往前走了三四步,回过头对樫野花眠:“那个,咳,如果你也想来我们家玩的话,我也不是不——”   宫治轻飘飘地瞪来一眼。   宫侑:(# ̄皿 ̄)   他想要放点狠话,转眸一看,见宫治身旁的樫野花眠正看着他。   宫侑:(;´Д`)   宫侑:“就,欢迎你。”   宫侑飞快地说完最后三个字,立刻骑上自行车飞一般地跑开。   尾白阿兰则是飞一般地推着自行车狂追,喊道:“侑你快下来!学校里只能推车,要是被老师抓到你又要被扣分了。”   角名伦太郎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上去有点心累。呼了口气后,他也慢悠悠地推车离开。   被这个插曲一打岔,樫野花眠原本要提出接吻的勇气被冲淡了大半,宫治又提起了别的话题,她便和他聊了起来。   直到她坐在宫治的自行车上,自行车转过了几个街口,她知道要是再继续向前,就是一个坡,上坡之后,自行车会沿着坡快速冲下去,就到了姑姑家所在的街区,可能随时遇到周边的邻居。   换言之,前面已经没有给她接吻的机会了。   樫野花眠攥住宫治身上的衬衫,微微一拉。   她感受到宫治肌肉绷紧了一些,便道:“治君,可以停一下吗?我,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宫治停下来,长腿在地上一支,“买什么?我记得再往前骑,就有一个全家。”   樫野花眠也知道前面有全家,但她不能让宫治骑过去。   樫野花眠:“我想去7-11,因为——我要去买他们家的包子和关东煮。”   宫治:“这个时间点,买关东煮吗?”   糟糕,她刚刚只是在想哪家便利店可以让他们远离原定路线,想到7-11后,又必须要说出一定要去7-11而不是全家的原因。但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   在夏末秋初略有些燥热的傍晚,在回家等着吃晚饭的路上,她要买这两样东西,确实有点奇怪。   但话都说出口了,樫野花眠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我好想吃。就是麻烦治君绕一下路。”   宫治看了她一眼,道:“不麻烦,上来吧。”   -   渡边成美将前台食物柜子简单地擦拭一番,趁着现在没什么工作,她偷偷摸摸地在LINE上和朋友聊天。   朋友话题跳转得很快,上一秒还在纠结升学的方向——是继续读书,还是直接出来工作,下一秒话题就跳转到了她的感情生活上。   【成美酱,要和我说真话噢,你和隔壁班的雪村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渡边成美一脸黑线,噼里啪啦地回复:【当然没有了。我和雪村只是朋友。】   朋友:【可是我看你有时候和雪村走得很近呢?】   渡边成美解释,那只是因为她和雪村北泽都是「打工一族」,他们之前就是因为碰巧在同一家店打工而认识的,后来也会互相给彼此推荐合适的打工机会。   什么恋爱,请不要玷污我和我的赚钱搭子之间充满铜臭味的关系!   防止朋友不信,渡边成美又多解释了一段:【谈恋爱现在对我来说很无聊啊。我还不如多看一些偶像剧番剧,多磕磕CP呢,谈恋爱这种事情,自己谈哪有看别人谈有意思。】   朋友:【小狗傻乐.gif】   见朋友信了,渡边成美又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有的话,继续听我聊我的新家产!】   朋友:【小狗咬住狗盆等待开饭.jpg】   朋友:【渡边老师的CP课堂又开课啦,我准备好了。】   这时,便利店门口传来有人进来的提示音,渡边成美将手机藏得更隐秘了一下,并提起高度关注,准备着随时能在客人来前台点单时摆出最好的服务状态。   渡边成美忽然顿住了,不是因为进来的这对少男少女颜值很高,而是她觉得,这两人,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樫野花眠:“治君要吃什么?我来请客。”   宫治:“今天,花眠已经请过我喝水了,现在还要请我吗?”   宫治是想给樫野花眠转去矿泉水的钱的,但樫野花眠觉得没必要,就当是她请他的了。   樫野花眠:“因为我想请治君吃东西啊。是我想来便利店,治君不过是陪我,那当然要由我来请客了。”   宫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遇到了偶像剧里的情节,被有钱人包养了。”   樫野花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给治君买东西只是因为我想,没有其他的目的。而且我只是花了一点点钱而已,我们还是有来有回地给对方花钱。要是真的包养治君——假设治君同意的情况下,现在我付出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准备更加充足的物质条件。”   宫治忍笑:“要有多充足?”   樫野花眠:“起码一套房子一辆车子,每个月还要定时打几十万吧。”   宫治嘴角已经忍不住提起来,勉强正色道:“如果是花眠的话,什么都不给我也可以。我会每天都在家里,等着花眠下班回家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分贝。   宫治在说到最后这句话时,还特意低下头,凑到樫野花眠的耳边讲。   樫野花眠近距离地看着这双灰色眼睛,想,别人养的都是金丝雀,而她要养的是一只灰毛狐。   如果是每天回家,开门后都能见到治君的话——一定就像寒冷的冬夜里吃下一杯关东煮,炎热的夏日里喝下一罐冰可乐一样开心吧。   两人这时走到了收银台,准备点单。   宫治:“我吃什么都可以,花眠为我选就好。就当,是开盲盒了?”   樫野花眠点头,要了一个咖喱包和一个披萨包,再随意点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关东煮小食。   结账时,樫野花眠发现收银员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开心的眼神注视着她。   诶。   樫野花眠想,大概是因为对方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吧。   在樫野花眠身后的宫治上前一步,把东西都拿在了手中,然后和樫野花眠一起向便利店角落里的桌椅走去。   渡边成美目送两人离开,直到被货架挡住视线,再也看不到他们时,她才兴冲冲地拿起手机。   渡边成美:【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先不介绍我的新家产了,我刚刚在便利店里遇到熟人了!是我之前磕过的一对真人情侣,太巧了,真没想到我还能又遇到他们。】   朋友:【嗯?是什么网红情侣博主吗?】   渡边成美:【不是,就是普通人,不过长得都挺好看,穿的好像是稻荷崎的校服,那应该就是国中生了。今年寒假,我在一家餐厅打工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他们,哇,我当时就觉得他们的氛围超可爱的。】   渡边成美:【你懂吗,他们就是我看番剧最喜欢的天然女x傲娇男的设定。我就说对啊,傲娇男天生就是需要一个天然女来当女朋友,每天就这样被老婆萌得忘记了全宇宙。】   渡边成美:【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大半年了,又让我遇到他们了。感觉他们感情更好了呢,虽然没有做出那种很亲密的动作,但一看就是感情很好的样子。好开心!】   渡边成美:【我磕的CP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就像沾满了纳豆的粘丝一样,绝对不能分开。】   打开LINE,收到这一串消息的朋友:“……”   果然,成美酱还是对磕CP如此有热情。   看得出来,这对高中生小情侣真的很合她的胃口了。   -   樫野花眠在和宫治品尝包子。   虽然吃东西是临时找的借口,但是一进便利店,樫野花眠闻到食物的香味,也确实是被勾起了食欲。   两个包子各分成两份,他们就都能吃到两种口味了。当然,分的两份大小分明,小一点的都是她吃的,大一点的都归了宫治。   而关东煮则是去掉签子,把所有的料都放在一个塑料碗中,两人自己夹,看中什么吃什么。   两款包子的皮都很暄软,尝起来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奶香味。   里面的馅料也很精彩。   披萨包里面的东西很丰富,有青椒、玉米粒、蘑菇的蔬菜丁,还有鸡肉粒、培根条,但最多的还是混着一点干酪的奶酪,在热腾腾的温度下可以拉出好长的丝。吃下去,满满都是奶香的芝士味,其他食物丁为其添加了更丰富的口感。   咖喱包和披萨包有些像,内陷同样是有各种食物丁,但第一口吃下去最浓郁的味道,果然还是咖喱。咸香的、混着各种香料的咖喱,冲击着舌尖的味蕾,让人除了“太美味了”完全没办法产生其他的想法。当然,炸得酥脆的包子外皮也给这款食物添色了不少。   樫野花眠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包子,觉得这样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现在都已经这么好吃了,要是在吐气成白雾的冬日里,应该更有一番满足滋味。   想想都觉得好幸福。   如果要让这种幻想时刻更幸福一点的话——   “治君,冬天的时候,再来和我一起吃这个吧,还要吃关东煮。”樫野花眠说。   宫治正吃下了两颗墨鱼丸,一边的腮帮子有些鼓起来。   咿,丸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样的治君太可爱了。   樫野花眠忍不住浅浅笑起来,伸手抓握住宫治放在桌上的手。宫治将手一翻,手心向上,与她十指交握了。   宫治:“当然。”   把这些便利店食物吃完,樫野花眠又提出要去边上的小公园走一走。   “嗯,稍微消消食?”樫野花眠很努力地找到了一个借口。   宫治好像没有怀疑,将车停好,上锁,与樫野花眠在公园的小径上漫步。   樫野花眠左看右看,确认四周确实没有人后,捏了捏宫治的大手,将他拉入一个小角落。然后,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垫脚,亲吻。   在她吻上去的瞬间,宫治的眼神里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   樫野花眠认真地感受着这个吻。   治君的嘴巴还是那么好亲,比包子还要软。   她又回想起治君喝完水的那一幕,被打湿的嘴唇就像红石榴籽一样晶润,实在让人忍不住。   她微微探出舌尖,想要再舔一下宫治的嘴唇,但没有掌握好方向,舔到了两片唇瓣之间的缝隙,还伸入了一点。   她想要……   像舔吮樱桃肉果冻一样,吃到那里。   樫野花眠感觉到宫治身体微微一紧,随即,她的整个人被宫治一只手侧身揽入怀中,亲吻也被打断了。   “不,花眠。”宫治说。   他好像粗喘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现在不行。” [89]第 89 章:“做坏事的作案工具,没收了。”   被宫治侧抱在怀里,樫野花眠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宫治的呼吸、心跳,胸膛随之的起伏。   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他现在的状态有些激动。   等宫治稍稍平静了一下,樫野花眠出声:“治君,你怎么了?”   她要抬头,宫治的脸颊却蹭上来,就像仙贝一样完全交付了所有信任一般地撒娇着。   宫治:“不要动。”   她停住。   宫治:“就让我这样抱一下……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花眠要亲我,而且还是那种亲。”   哪种亲?伸舌头的那种亲。   樫野花眠在心里把这句话补上,闷闷道:“那,还能那样亲吗?”   宫治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现在,不太行。”   “因为,嗯,白天参加了体育祭,我流了汗,身上也许有点味道。刚刚还吃了包子和关东煮,就这样亲,大概有点奇怪了吧。”   樫野花眠:“我并没有这样觉得。”   “但是我会这么觉得。”宫治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如果我不确定自己的嘴巴非常干净、充满清香,我没有办法和花眠深吻。我会介意这个,我想在花眠面前表现出完美的样子,起码现在一定要如此,花眠就当是体谅一下我吧。”   樫野花眠没想到宫治会是这么想的。   无端地,她忽而冒出一个想法:   没想到,治君这么有「服务意识」。   ——听上去怎么不太正经?   看来是他们刚刚在便利店说包养这个词太多次了,她的想法都有些被影响到了。   樫野花眠又想到一件事,“那如果是这样,烟火大会那一次……?”   “……嗯,”宫治把脸贴上她的发丝,蹭了一下,“我带了口气清新剂,和花眠见面之前,还有带你去那个观景台之前,都用了一下。”   樫野花眠:“是青柠味道的?”   宫治:“嗯。”   原来那天她在治君身上闻到的淡香,是口气清新剂。   樫野花眠:“你早就做好了计划。”   怎么那么像是一只狐狸,挖了个陷阱,然后站在陷阱边,就等着兔子跳下去。偏偏她这只兔子确实如狐狸想得一模一样,乖乖地跳了进去。   她鼓起嘴:“治君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宫治这次笑得很明显,“如果我告诉花眠,花眠可以保证不生我的气吗?”   樫野花眠忽然觉得不用宫治回答了,她已经猜到答案了:从暑假里治君问她要不要来参加烟火大会的时候,他大约就想到要做这件事了。   很有可能还是在暑假正式开始前,她突然亲了他脸颊那一下,推动他起了这个想法。   唉。   这么一看她那时并没有捉弄到治君,因为治君已经想好要让她怎么偿还了。   果然是狡猾的狐狸。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失去什么,反而是得到了什么,并且对此的喜欢越来越浓。   但是这种话,她可不能立刻告诉治君,他一定会得意的。   -   今天是体育祭最后一天,宫治没有运动项目,樫野花眠也很空,两人约定了要带上便当,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饭。   樫野花眠稍稍耽搁了一会儿,才来到与宫治约定好的「午餐大作战的秘密基地」。   她刚到,便说了不好意思,因为班主任老师临时在上午场结束后和他们说了些事情,她才耽搁了一会儿。   樫野花眠一边将盒子打开,一边想到自己离开时松下晴子满脸打趣的神情,就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她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不然可能可能还会觉得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其实很多人虽然喜欢八卦,但过了那个劲也就过去了,并不会时刻关注别人的一言一行,还是会把最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也应该如此,要更多关注自己,而不是为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他人的视线而白白内耗。   今天带来的便当,是她亲手做的。   来关西上学后,她好多次都是自己做便当,做饭技术渐渐熟练了起来——但还是不能称之为“手艺”,她还到不了这个境界,也就是把生的食材变熟,有时候沾了食材的光,能把菜做得格外好吃,但更多的,例如做些稍稍复杂的菜,那却是不行了。   就比如天妇罗、高丽菜卷这种有些技术含量的家常菜,她都做得不大好。   樫野花眠想,大约她是真的没什么做饭的天分。   相比之下,她的男朋友宫治就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就像从《中华小当家!》里走出来的一样(这个说法最早来自于她有一次无意中提起宫治做饭很好吃,雨宫亮姬便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十月份,当季菜最主要吃的就是秋刀鱼、栗子、蘑菇。   两人的便当也围绕着这几种食材展开。   樫野花眠主要在饭上下了功夫,她带来了两种特别的饭,中间用隔油纸隔开,防止串味。   一种是栗子饭,将栗子和米饭一起煮熟,其中还要加入一些如酱油的调味料;另一种是蘑菇饭,简单来说和栗子饭差不多,不过就是把其中的主要食材换成了蘑菇。   她在两种饭中都额外加入了肉丁、胡萝卜丁等食材,多添了一些其他的风味。   两份饭吃起来味道各有不同,栗子饭尝起来软糯香甜,蘑菇饭则更偏咸香浓郁,但吃起来味道都很不错,别有一番秋日的鲜味。   宫治带来的便当,其中最值当一说的是秋刀鱼。   现在是秋刀鱼的盛渔期,数这个时期的秋刀鱼最肥美。最经典的做法应该是盐烤,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品味到鱼肉本身的油脂香,不过这种做法不太适合带便当,宫治便换成了其他做法,一条鱼蒲烧,一条鱼照烧。   樫野花眠还记得宫治之前做的蒲烧鳗鱼,那味道非常惊艳,这次的蒲烧秋刀鱼也是特别好吃——不对,应该是更好吃了,宫治做飯的手艺长进了好多。另一种味道的照烧鳗鱼也很好吃。   温暖浓郁的味道在舌尖融化,就好像秋日的暖光懒洋洋地洒落下来。   食秋,亦是赏秋。   宫治很喜欢樫野花眠带来的蘑菇饭,一下子吃了一大口,脸颊鼓起来,好像是一个膨发的小包子。   樫野花眠发现「鼓脸颊」现在依然是她的萌点,她不知道第几次被男朋友狠狠地可爱到了。   她瞥了一眼,见宫治没怎么注意她,悄悄又快速地伸手,点戳一下宫治的脸颊。   她的手指点出一个微凹的坑。   那触感软中带了点硬,和她之前摸宫治胸肌的手感有点像。   想到那天医务室里做的事情,樫野花眠感到了几分不好意思,比她当时感到的还多。如同牛吃草,第一遍是囫囵地吃,后面反刍,才是在细细的咀嚼中把其中滋味细细地品尝透了。   好一大团都在她的手下,任她搓圆揉扁,隔着衣服的手感似触非触;胸膛下的心跳震动合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地,像是共振,都快要融在一起。   于是,潮热的浪汐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现在,她回想起那一幕,宫治的眼神又落到她的手指上,让她再度有了相似的感觉。   樫野花眠收回手,宫治把她的手扣下。   他将嘴中的饭慢慢咽下去,装得很认真道:“做坏事的作案工具,没收了。”   樫野花眠:“也不是做坏事……”   因为想到了昨日在医务室中的事情,樫野花眠有几分心虚,声音都有些小了。她又软软地说了一句:“放开我吧,我还要吃饭呢。”   宫治:“也可以。”他放开她的手,站起了身。   樫野花眠还来不及想宫治为什么要离开,他就在她的另一边坐下,换成了用他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   宫治:“这下花眠可以吃饭了吧?”   樫野花眠见宫治用左手拿着餐具吃饭,动作并不流畅熟练,但还算稳当,没有太影响进食。   宫治可不是牛岛那样的天生左撇子,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   樫野花眠:“治君怎么这么会用左手了?”   宫治回答:“之前,我不是和花眠说过,会好好练习的么?这就是我的成果。”   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还是上个学期,治君在一次吃饭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说不太方便,他就说自己要好好练一练左手吃饭。   她还以为这是开玩笑呢,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练习了。   好像有点幼稚。   但就像治君在烟火大会时和她说过的话,谈了恋爱,大约就是会变得幼稚。而且她也挺喜欢这份幼稚的。   樫野花眠慢慢道:“……好可爱啊,治君。”   午餐吃完,离下午活动开始还有一会儿时间。樫野花眠也不急着离开,而是和宫治坐在原地,在这个小角落里享受着只有二人的时光。   她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是宫治拿出来了一个装着清凉糖的小铁盒。那糖是青柠薄荷味道的,果然是治君会喜欢的口味。   宫治深深地看着她:“花眠,想要吗?”   樫野花眠:“好呀。”   饭后吃个清凉糖,也能解解嘴巴里的油腻。   宫治分别在他们的手心里倒了两粒。   这个清凉糖确实清爽,而且清爽得很霸道,好像在嘴里含了一口极凉的风。尤其是张开嘴,微微吸了一口气的时候。   “花眠,”宫治嘴巴里还含着糖,口齿有一点模糊,“我想尝尝你的糖果的味道。”   不都是一样的糖果吗?   下一秒,樫野花眠就知道宫治憋的是什么坏主意了。他吻了上来。   熟练撬开,长驱直入。   口腔里的糖,在舌尖搅动下,不断地撞到牙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震得樫野花眠的心头一颤,还有点发懵。   她只能揪住宫治上衣的衣摆,分不出太多的力气来回应,只能任他带着她。   嘴里的糖果,在唾液里融化。 [90]第 90 章:被发现了……!   这是一个带着青柠味清香的吻。   薄荷的凉染上唇齿之间的热,软软的舌头搅弄着硬糖,他与她好像要融化到一块。   樫野花眠勉强想起了要换气呼吸,但做的还是不好。宫治很及时地发现了她的不对,笑着松开她,她只能软软地把头靠在宫治的肩膀上,费力地呼吸、恢复。   “花眠是好学生,怎么总是学不会这个啊。”   这哪能一样。   樫野花眠稍稍抬起头,又砸落下去,用这一记“头槌”表达自己被调侃了的抗议。她目前不想说话,就怕一张口,暴露自己当下的声音。   和宫治接完吻后,她的声音就会变得有点奇怪,软软黏黏的,像是半化不化的白巧克力。   宫治上手轻拍着她的背,“这样吧,我们靠练习来补足短板。我之后会为花眠多多‘补习’,直到花眠‘出师’为止。”   樫野花眠鼓嘴。   治君打的什么主意,她看得很清楚。   #治君,对自己差一点吧#   樫野花眠又用头撞了一下宫治。   宫治沉吟一声:“我明白了,这是花眠表示同意的意思。”   樫野花眠:“?”   宫治:“好吧,宫治老师绝对不会让樫野学生失望,一定会好好回馈樫野学生的‘好学’,以及对老师的期待。”   好学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她才不好学。   ……唔,但是,自己好像也不是不想学的。   那么,她勉强也能算是好学的?   樫野花眠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结果,干脆不想了,把头埋在宫治的肩膀上。   宫治闷闷地笑了一下,用下巴在樫野花眠一向梳得整齐、此刻却有些乱了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   今天是体育祭的最后一天。   回想起为期三天的体育祭,樫野花眠也没做什么,除了给松下晴子加油,偶尔就是为班级里做点小事,比如关注比赛安排,提醒运动员去检录。   下午的活动有两个,体育祭最后的重头戏接力赛跑,以及体育祭闭幕式。   松下晴子正是班里选出来的接力跑运动员之一,樫野花眠准备好了要为她拼命加油。   只是她有些担心,大声喊“加油”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做过,可能会做不好。   她打量了一下松下晴子在队伍中的次序,是女子队的第四位,前面有近十个选手。于是她在心中计划好了,她要从一开始就大喊,一定要在松下晴子正式开跑前找到感觉,完全卸下心理负担。   樫野花眠心思敏感地冒出了许多念头,等到发令枪响起,才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喊,每一个人的声音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之中。哪怕喊得再大声,都不会显得突兀。   樫野花眠很快就放开了,大声呼喊起来。   不只是松下晴子,她也在为班里的其他人真心地喊着“加油”。他们和她的关系并不都算相熟,但却是每天在一起上课学习的同学,他们是一个集体,她希望同学们跑出最好的成绩。   最终,一年2组的最后一棒率先闯过终点线,让一年2组在这个小组里拿下了第一。   “哇!”   樫野花眠身边的同学们欢呼一片,她身边的一位女同学还激动得直接抱住了她。   樫野花眠这时也没有害羞,伸手抱搂住对方。   “太棒啦太棒啦!”   “嗯,真好。”樫野花眠回答。   女生又道:“真希望我们2组是整个年级的第一!”   樫野花眠:“我也希望。”   最后所有班级比完接力跑,学生们集聚到操场,听校长宣读比赛结果,举行最后的颁奖仪式。   一年2组是一年级接力赛的第三名,第一名是一年6组——宫治、雨宫亮姬所在的班级。   樫野花眠转头看过去,操场上人太多,重重叠叠的,但她就是恰好地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雨宫亮姬。她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公布完接力赛的最终结果,后面还有一个重头戏:将所有项目各个班级的名次折算成分数相加,宣布每个年级在本届体育祭的最终排名。   在等待校长报出结果的时候,樫野花眠想到了小学时参加的体育祭。   和稻荷崎以班级为单位进行竞技较量不同,她小学的体育祭是将全校师生分成红白两队对抗——这是非常经典的霓虹分队模式,颇有历史渊源。那时候每次闭幕式揭晓红白胜负结果的时候,她的心里都很是平静。   好像哪队赢了,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不同了,她的心中有了在意,有了期待。   当人愿意与外界产生链接,这些链接会汇织成一张网,让人具有真实的自己存在的感觉,那是一种归属感。   樫野花眠想到这里,她正好听到校长公布了一年级的结果,总分第一名是他们一年2组。   她感觉到自己非常开心,好像吃下了一块寿司,那上面的甜虾无比鲜嫩。   -   “……大概,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开心的体育祭。”   宫治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樫野花眠与他并肩而行。   樫野花眠继续说:“社团、体育祭都很有意思,烟火大会也是,自从来稻荷崎念书,我就有了好多新的经历和体验,每一件都让我觉得,原来生活是这个样子,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开心。”   “之后的文化祭,我也很期待。”   宫治空出一只原本扶住车把的手,抓住了樫野花眠的,与她手指交扣。   宫治:“我也会和花眠一起期待的。”   自行车骑过了大半路程,拐过一个路口时,樫野花眠轻拉了一下宫治的衣摆,“差点忘了,我还要夸治君呢,接力跑的时候治君好厉害,一下子就反超了对手,还拉出了那么一大段距离。”   宫治:“你看到了?”   樫野花眠:“对的,我们两个班不在同一组,但我也不方便在你们比赛的时候直接站在边上为你喊加油。但是比赛的全程我都看了,治君很厉害,你们班级可以拿下接力赛第一,治君在其中可是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宫治:“比宫侑还厉害吗?”   这时宫治又踩下脚踏板,自行车动了起来。   樫野花眠想起来宫侑跑的是最后一棒,雨宫亮姬说这是因为宫侑觉得万一出现意外,自己具有兜底的实力,并且最后一棒最方便耍帅了。   事实证明,宫侑确实耍帅成功。   最后他冲刺的时候,叫着他名字的声音成了一片压倒一切的汹涌浪潮。   与之相比,既不是第一棒也不是最后一棒的宫治,好像很是“低调”。但在樫野花眠心里,宫治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喜欢,是会让爱人在自己眼中发光的。   樫野花眠一笑,“治君你明明知道,如果一定要比,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名。”   她又补充:“好幼稚啊,治君。”   但是她很喜欢。治君能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一份真实的幼稚,她更是欢喜。   宫治:“既然花眠这么夸我了,那总该给我一点奖励吧?”   宫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将自行车骑到了樫野花眠家的附近。   和宫治交往了几个月,樫野花眠对宫治的某些表情或者特定词汇已经很是熟悉了,比如现下宫治用这样的神色说出「奖励」时,就表示他想要和她接吻。   至于——嗯,伸不伸那个,那就不好说了。   樫野花眠有几分忸怩,她有点想要,又有点害羞。   樫野花眠:“算了吧,在这里,很奇怪的。”   宫治:“很快的。明天后天,我们就不能见面了,再后面的几天,花眠因为社团练习,也不能和我一起吃午饭,我也不能送你回家。”   这么一说,好像今天确实是他们这段时间难得的可以亲密接触的时间。   “……那好吧。”她细如蚊蚋地回答。   宫治迅速反扣住她的手,与她转入一个僻静的小巷。   樫野花眠还是第一次走入这条小巷,她在姑姑家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却并没有注意过这里。   可宫治这样子,一看就是对这条路熟悉已久。   算起来,他们好多次接吻,都是宫治将她带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角落里,就像变戏法一般。他总是那么会找无人经过的小角落,简直是天赋异禀。   但不管如何,找地方也是需要前期花些时间的。所以换个角度想,宫治很早之前大约就有了打算,想要和她在她的家附近……   樫野花眠鼓嘴,“治君反应得太快了,会让我觉得你早就想那么做了。”   宫治回头看她,“嗯。”   樫野花眠:“……”   怎么、怎么就这么承认了。   樫野花眠:“难道治君整天都在想着这些事情吗?”   宫治笑着,故作严谨地纠正:“没有「整天」,但是会每天都想。”   樫野花眠的脸更红了。   她早应该明白的,比厚脸皮,她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治君,他从来不会为她说的这些事情感到羞耻,反而是她先不好意思起来。   害羞这种事情,会让心变成一只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猫咪,毛茸茸地被提起来。   樫野花眠的感官紊乱起来,她手上的触感被无限地放大。   十指交握的双手,手腕贴着手腕,脉搏贴着脉搏,她甚至能感觉到宫治手腕上条条微微凸起的血管。   宫治身上的每一处好像都比她大,透出一种狡诈的野性。   宫治站定,将身体转过来。樫野花眠感觉到宫治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的心也跳快起来。   好像,一切有些热起来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主动向宫治靠近一步,他的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已经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柠檬薄荷糖的香气了,也不知道治君是什么时候吃下的,真是准备得太充足了。   “花眠?”   樫野花眠陡然一惊,就像仙贝被发现偷吃零食而瞬间跳起,她猛地回神,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有些往后倒,幸好站在她身后的宫治扶住了她,一手搭肩,一手半揽她的腰。   但当樫野花眠看清叫她的人是谁时,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宫治扶住她是什么「幸好」了。   她的姑父樫野松站在不远处,神色非常复杂地看着她。   樫野花眠硬着头皮站直,点头鞠躬,“姑父。”   樫野松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到樫野花眠身后的男生上,他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这个人——   “樫野医生,”宫治不愧是宫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自然地说话,“好久不见,感谢您去年给我的帮助。”   樫野松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个男生是他曾经的病人宫治,怪不得他刚刚看对方眼熟。   “噢,哈哈,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樫野松的语气干瘪得如一粒放了好几年的葡萄干,“那,你们刚刚是……?”   樫野花眠:“姑父,宫治是我的男朋友。”   樫野松呆滞地点了一下头。   噢,男朋友啊,那么刚刚那个样子就是要拥抱或者接吻吧,也很正——   不对。   这个男的,要抱甚至亲的,是他的侄女???   樫野松的脸色僵硬起来,牙齿咬紧了,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和善”笑容。   气氛一下子诡异地沉默起来。 [91]第 91 章:“我只会「咬」我喜欢的人。”   “樫野医生。”宫治上前一步。   樫野花眠看着宫治走到自己面前,向她的姑父鞠了一躬。   宫治:“非常抱歉今天让您看到这样的事情,全都是我的问题。只是,我想要告诉您,我非常喜欢花眠,我是非常认真地在和她交往,希望您不要在这方面对我产生误会。”   樫野松抬手捏了捏鼻梁,“我明白了。宫治同学,时间也不早了,我和花眠先回去了,你也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宫治回头看向樫野花眠,樫野花眠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等宫治骑车离开后,樫野松和樫野花眠相顾无言,过了几秒钟,樫野松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对你好吗?”   樫野花眠:“好,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樫野松低声感叹:“这样啊。”   樫野花眠犹豫道:“姑父,今天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樫野松作出了决定,“既然花眠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那就这样吧。如果他欺负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家人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樫野花眠:“嗯,谢谢姑父,我明白的。”   樫野松点头,把心里的不爽压了下去。   他现在才算是真正懂了静夏的父亲,还有静夏的哥哥、花眠的父亲樫野秋吉,当时在知道静夏和自己谈恋爱时的心情。   捧在手里的明珠,居然被一只外面的野狗叼了去。   ——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吧。   过了一会儿,樫野静夏下班回家了,在吃晚饭时,她问樫野花眠,这两天体育祭过得如何。   听樫野花眠回答自己很开心后,樫野静夏说:“那就好呀。体育祭、文化祭这种事情,以后一定会成为花眠回想起年少时期的珍贵回忆的。说起来,我回家前在门口遇到了高桥太太,她说今天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穿着稻荷崎校服的男生——”   “咳咳咳!”   正在吃饭的樫野松爆发出震天的咳嗽声。   樫野静夏一惊,“阿松,你怎么了,吃饭被呛到了吗?”   樫野松喝了一大口水,勉强恢复了,“我没事。”   他隐秘地看了一眼樫野花眠,心想肯定是花眠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场景被邻居高桥太太看见,而高桥太太又告诉了静夏——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那么也就只能这样了。   等下他会好好替花眠说几句话的,也不知道静夏在得知自己最宠的侄女谈恋爱了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愿她不要情绪太激动。   樫野静夏:“没事就好。我说到哪里来着——哦,对,穿着稻荷崎校服的男生,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是高桥太太认识的山吹夫人。高桥太太和那位山吹夫人打了招呼,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呢,今天稻荷崎不是在举行体育祭吗?山吹夫人回答,她给儿子特意请假了,他们去参加了早稻田的一个项目招生考试。”   樫野松听到一半,第一瞬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缓缓地放下了心。   原来如此,高桥太太看到的男生不是宫治,是他想错了,还白白地胆战心惊了一会儿,真是自己吓自己。   樫野松又看了一眼樫野花眠,见她始终神色自若,在心里感慨了一声,他这个侄女还真是厉害,也太沉得住气了,明明是当事人,却一点没有惊慌,倒显得他反应太大。   不愧是妻兄妻嫂的孩子,在这方面,花眠和她的父母很是相像。   至于花眠谈恋爱了的事情,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在妻子以及兄嫂面前保密。毕竟孩子都是需要隐私的,花眠还这么大了,他相信她有处理好这种事情的能力。   樫野松还注意到一件事,花眠并没有请求他要对这件事保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这件事是不需要提的,她很信任他这个姑父。   樫野松美滋滋的,又在心里郑重地想,他绝对不会辜负花眠对自己的这份信任,要做一个开明的好姑父。   樫野松并不知道,其实在樫野花眠的父亲母亲、姑姑姑父这四个大人中,他已经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位了。   而樫野花眠没有拜托樫野松保密,确实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但这个“不必要”与樫野松想的不同——樫野花眠知道樫野松和樫野秋吉、樫野英华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樫野松只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樫野静夏。   而樫野静夏早就猜到了她和宫治在谈恋爱。   实际上,樫野花眠以为姑姑之前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姑父樫野松,而作为知情者的樫野松方才反应有些大,只是因为现场撞破,所以觉出几分额外的尴尬而已。   樫野静夏:“高桥太太和我说这件事,就是想给我提个醒,要多关注各所学府的招生动态,早早就为花眠准备起来。山吹太太的儿子今天参加的这个招生考试,就是山吹太太早早就为他选好的,很小众,要求又多又偏门,知道的人很少,竞争性会比常规的升学路径要低很多。”   “花眠,我知道哥哥和英华姐肯定有在这方面为你花心思,不过你现在主动来了稻荷崎上学,那我觉得你未来的路,也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你觉得呢?”   樫野花眠懂了姑姑的意思。   既然她可以主动选择稻荷崎,那么等高中毕业后,她也可以主动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而为了让自己能去到梦想中的大学,她最好早一点就开始准备起来。   樫野花眠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姑姑。”   她现在并没有想好未来要去哪所大学,但就是不知道,才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想。   更晚的时候,宫治拨来了视频通话。   樫野花眠正在和仙贝玩,看到后就接了起来。   宫治:“花眠。”   比樫野花眠更快回答的,是仙贝有些凶巴巴的“汪”。   樫野花眠在仙贝头上搓了一把,“你再看看屏幕里这个人呢?你是认识他的呀。”   仙贝坐在樫野花眠的两腿上,把头搭上书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溜圆,一张小狗脸上满是严肃。   几秒之后,仙贝又“汪”了一声,这声“汪”甜甜软软的像个小面包,和刚刚那声几乎完全相反。   宫治轻笑一声,“仙贝总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认不出来我来。看来它还是一只脸盲小狗。”   仙贝大概听不懂宫治的吐槽,只会吐出舌头,萌哒哒地露出一个笑容。   樫野花眠:“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现在只能通过屏幕看你。小狗辨人,很大一部分也是靠闻嗅人身上的气味。”   宫治:“有道理。”随之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心虚,“但是最近,我应该是没有时间,咳,也不太方便当面见见仙贝了。”   樫野花眠眨了眨眼,也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为了让自己显得很忙,只能一下一下梳着仙贝的头。   仙贝和绝大多数狗狗一样,都很会掉毛。就这么梳了几下,樫野花眠抓下来了一把狗毛。   她觉得可爱,心思也没那么重了,开口道:“虽然是有点尴尬,但是治君也不用把它放在心上。”   大概是因为她早就经历了比这更尴尬的类似事件——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被母亲套出来了自己已经和男朋友接吻的信息,她都有些适应这份尴尬了,所以她现下已经基本上把自己调理好了。   樫野花眠主动抛出一个新话题:“治君这几天的排球训练计划安排好了吗?”   两人聊了起来。   宫治停下来,眼神灼灼。   樫野花眠顺着宫治的视线下移,落到了自己怀中的仙贝的身上。   刚才她一边与宫治讲话,一边怕仙贝觉得无聊要捣乱,于是一只手搂住仙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捏它的爪子。仙贝大概是把她的手当成了好玩的玩具,和她玩上了,刚刚还伸出了舌头,在她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仙贝与手机屏幕上的宫治你看我我看你,一双圆眼,和一双被微耷眼皮遮去小半的眼对视,竟让樫野花眠想到了《动物世界》中的画面:   两只凶猛的动物静静地看着彼此,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潮汹涌,它们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只等发现对方身上的破绽,便能瞬间出手,一击必杀。   樫野花眠:“……”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下子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仙贝原本竖起两只尖耳,摆出一副很深沉的样子,现在猛地转身扎入了樫野花眠的怀抱,把屁股对着宫治,那油光水滑的蓬松尾巴还竖起来,摇个不停。   宫治:⩌⌯⩌#   他这是被一只狗挑衅了?   这只小狗,明明是米黄色的,怎么越看越绿,还茶香四溢的。   宫治板着一张脸:“花眠,你记得等下好好洗下手,最好用洗手液多搓洗几遍,小狗的唾液在风干之后,可是很臭的。”   仙贝奶奶地“汪呜”了一声,小狗爪试探着搭上樫野花眠的腹部,一下一下地轻踩。   小狗听不懂人话,只会一味撒娇。   樫野花眠笑了一下,“治君,你和仙贝还真像。”   宫治原本见仙贝撒娇的样子,生气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臭狗”,结果听到樫野花眠这么说,整个人一怔,磨了磨牙,不解又不爽道:“像在哪里?”   樫野花眠:“就是一种感觉吧。”   比如仙贝现在的撒娇,她能看出有过度表演的成分,而治君有时候也会做类似的事情,比如为了哄她心软故意装可怜。   难道这是犬科动物的一种特质吗?   见宫治还是一副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樫野花眠又觉得方才那些话不能说,于是换了个理由:“现在仙贝的脾气可大了,尤其是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很凶,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又特别可爱,简直像一块蘸了花生粉的大年糕。姑姑姑父说它是做看门犬的好苗子。”   “这点就很像治君呀,不熟悉治君的人会觉得治君很凶,但熟悉治君的人就知道才不是这样,治君有自己的一种特别的温柔。”   电话那头的宫治揉了揉鼻尖,恐怕会用「温柔」来形容他的人,全世界只有樫野花眠一个人了。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樫野花眠红润的嘴唇上,再接着下移,看着领口透出来的那一片漂亮的锁骨。   “也许不一样,仙贝只会咬坏蛋,而我,只会「咬」我喜欢的人。”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从锁骨处继续下移。   虽然隔着睡衣,并不能看见,但不免让人产生几分遐思。   那里就像DQ在小甜筒上打出的一颗小冰激凌球,圆润地凸起,绵软莹白。   若是咬上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92]第 92 章:宫治:【那就来我家好了。】   “而我,只会「咬」我喜欢的人。”   樫野花眠还没有品出「咬」的深意,类似于小动物的预警性便先行一步,她下意识地立刻举起手里的仙贝,往手机屏幕上一杵。   宫治面前的通话界面上,瞬间变成了一片黄黄白白的小狗毛。   宫治想到自己刚才不受控制的联想,又有些心虚起来,他主动侧开视线,可刚刚看到的、想到的东西,却没有办法从脑海中连根拔起,反而它的根蔓愈加肆意地生长。   光是看着,就觉得很软了,要是摸上去,甚至是舔一舔呢……   仙贝看着脸红彤彤的、把自己举起来的主人,微微歪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的尾巴一摇一摇的,把架起来的手机扫倒了。   “砰”的一声,很轻。   樫野花眠把小狗收入怀里,慢吞吞地伸手把手机扶正。   “……治君。”   宫治舔了一下嘴唇,也低低地唤了一声:“花眠。”   樫野花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应该要继续刚刚那个关于「咬」的话题——但她觉得舌尖像是被热化的黄油,软软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就算是“治君太坏了”“不理你了”这类的抗议也说不出口。   宫治敛眸,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樫野花眠愣了一下,声音低低地接上。   他们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谈起宫治刚刚那句有些过界的话,也没有提起各自有些过度的反应。   樫野花眠那颗悬起的心,落了回去,但又有些空落落的,还有点痒。   但还好这只是一时的异样,就像过敏一样,很快就消下去了。在吹奏部繁重的训练之下,樫野花眠很难再分出一点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   全国吹奏乐大赛高中组的全国决赛如期召开。   “……花眠,我的手是不是在抖?”   在后台候场时,松下晴子跑过来,握住了樫野花眠的手。   “我的手怎么比之前地区预选的时候,抖得还要厉害啊。我一会儿不会连小号都拿不稳吧?”   樫野花眠将两只手都空出来,抓握住松下晴子微微颤抖的手。   樫野花眠:“晴子,看着我的眼睛。学着我的样子,深呼吸。”   松下晴子深呼吸了一下,有些慌张的神色慢慢沉着下来。   樫野花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一点了,”松下晴子咽下了一口口水,“但我还是紧张。”   樫野花眠:“紧张是很正常的,这是我们很重视这件事的证明。我每次上台演讲,也都会觉得很紧张,有时候上台前甚至小腿肚子就会打颤,但是当我真的上台、讲出第一个字后,就没有心情再去紧张了。”   “晴子可以试着去把台下的观众当成蔬菜,这样心情会轻松一点,我就喜欢把大家当成芦笋。或者,还有一个来自上世纪的经典方法。”   樫野花眠在手掌心上写了三遍“人”,然后做出了把它们吃掉的动作。   松下晴子都一一试着做了。   樫野花眠拍拍松下晴子的肩膀,“我知道这是晴子第一次闯入全国决赛,想要把一切都做到最好,所以才会这么紧张的。但是,你也要相信自己,平常那些花出的练习时间,每一分钟都作数。”   “而且,小号是你的战友,战友是不会让战友失望的——无论是你,还是你手里的小号。”   樫野花眠放眼望去,除了松下晴子,还有几个一年级学生看上去也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正好,她见山下樱走过来,忽然摆了摆手,“学姐,快要上场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加个油,提振一下士气?”   山下樱看了樫野花眠一眼,笑起来:“好啊。”   她轻轻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她先说了几句话鼓舞士气,然后便是让大家围成一圈层层环绕起来,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下,示意所有人都将手放上来,而挤不进核心圈的人,就尽量把手搭在前人的手臂上。   “稻荷崎的吹奏部有着悠久、辉煌的历史,但罗马并非一天建成,是一代又一代的前辈铸就了这份成绩,今天,我们会谱写出属于我们的乐章。不看昨日,只见今朝。”   “我们是最棒的乐手。加油。”   樫野花眠正好被挤到了山下樱的身旁,她的手就放在山下樱的手背之上。   无数只手向下一沉,然后高高抬起。   就像白鸽乘着乐音飞向灿烂的明日。   吹奏部这次准备两首曲子,一首是在大赛指定的霓虹作曲家新作的五首课题曲中挑了一首,名为《光鸟》;另一首则是他们的自选曲,穆索尔斯基的《荒山之夜》。   两首曲子的意境正好是一光一暗,形成了很有趣的对比。   《荒山之夜》取材于俄罗斯民间神话巫婆安息日,整体阴森而狂放,就像有一群幽灵在黑暗的森林中狂舞。1   樫野花眠的巴松管,正好在塑造曲目阴郁诡谲的氛围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练习的时候,指导老师就对她多有重视,她在周末的乐器补习中,也请老师为自己做出了许多指点。   现下她吹奏出来的旋律,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好。   音符从巴松管的管口中流出,扭曲挤压成各种形状,如阴风中瑟瑟的幽魂。   无数种乐器的乐音交织在一起,铺就成一阶一阶的道路,延伸到黑夜下的荒山尽头。   -   吹奏乐大赛的评奖规则是评委组在听完所有表演后,为30支队伍分别打出ABC的等级评价,每个等级只能各给出10个。拿到一半及以上评委的A等级的队伍,获得金奖;拿到一半及以上评委的C等级的队伍,获得铜奖;不满足金奖或铜奖规则的队伍,获得银奖。   所以,历届吹奏乐大赛中获得银奖的队伍反而是最多的。   樫野花眠有些紧张地听着获奖名单,铜奖里没有稻荷崎,银奖获得队伍还没有报完,目前还没有稻荷崎。   “……以上,就是本届大赛获得银奖的队伍。”   樫野花眠的心脏跳漏了一拍,指甲嵌入了掌心中。   一点痛觉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抬头正好看到坐在前方的山下樱。作为社长,她背负了最大的压力,在此刻,她始终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优雅有礼的姿势。   最终,稻荷崎获得金奖,这是稻荷崎获得的第41个全国金奖,保持住了从五年前创下的“连胜”纪录,实现了“六连胜”。   樫野花眠和成员们站在一起,山下樱与指导老师站在中间,她们捧着金奖的奖杯与证书。快门按下的前一瞬间,樫野花眠感觉到特意来到她身旁的松下晴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在吹奏乐的甲子园里,她们振臂一挥,打出了最漂亮的「全垒打」。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脉搏联通脉搏,共享着胜利带来的振奋。   -   樫野花眠吹奏部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宫治那边的排球部正好也进入了难得的“休息期”。   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了,便在LINE上商量这周周六出来约会。   两人的大多数约会都是先根据食物、餐厅定下地点,再在附近找一家自习室,将美食和学习进行到底。   在这种模式下,宫治的学习成绩小有起色,从刚入学时的吊车尾进化到了现在的年级中等偏下的位置,基本没有什么挂科的烦恼。他的父母对此非常开心,还给宫治涨了零花钱,惹得宫侑略有不满。   樫野花眠把附近的餐厅都看了一遍,感觉都还不错,但就是找不出什么格外喜欢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她去问宫治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宫治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抱歉,刚刚去洗澡了。】   樫野花眠:【没关系呀。】   洗澡。   从这个词语,樫野花眠忽然想到了被自己遗忘了有段时间的宫治的胸肌。水滴从花洒中喷出,顺着肌肤一路滑落,有的停留在锁骨的凹陷中,有的划过膨起的一片弧度,有的顺着中间的那道沟壑向下流去。   水路蜿蜒,穿过时而微微起伏的肌肉纹理。   一直向下,一直向下……   ——打住!   樫野花眠回神,这时她的上一条消息显示已读,宫治又发来消息:【抱歉,刚刚去和宫侑打了一架。】   樫野花眠:【兔子捧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来回摇晃.gif】   樫野花眠:【为什么打架?】   宫治:【因为吵架了。】   宫治:【至于吵架的原因,我忘了。】   樫野花眠:“……”   听上去很离谱,但一想到是宫治宫侑的话,也很合理呢。   宫治宫侑就是这样一对把拌嘴打架当作家常便饭的双胞胎,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但不管再怎么吵吵闹闹,都影响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反而,樫野花眠觉得他们感情这么好(虽然宫治宫侑应该都不会承认),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这种总是吵闹的相处模式。   宫治:【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宫治:【现在的时间,最适合吃的是海鲜,还有芋头、松茸。】   樫野花眠:【是的。那我们怎么选餐厅呢?随即抽一个?】   宫治:【或者,花眠想试试更家常菜一些的做法吗?】   樫野花眠:【好呀,是哪家餐厅?】   宫治:【小兔子挺起胸脯,用爪子拍了拍自己.gif】   樫野花眠想了一会儿,发送消息:【治君的意思是,你来做?那也好呀,我们可以带便当。就是有些菜在便当盒里放久了,可能口感会比不上刚出炉的。】   宫治:【花眠说的有道理。】   宫治:【所以,还是要吃新鲜出炉的。】   宫治:【那就来我家好了。】   樫野花眠原本还在为第二句话感到惋惜,餐厅的菜肴固然好吃,但宫治的也不会逊色多少,也许是因为情感滤镜,她更喜欢宫治的。   没想到就看到了宫治的下一句话。   樫野花眠有些犹豫,宫治继续发送消息,他说周六那天他的爸妈都不在家,她不必有负担,而且他已经去过她家,也是时候邀请她来自己家里做一下客。   樫野花眠想了想,同意下来。   转眼到了周六,樫野花眠跟姑姑姑父说自己要去朋友家玩。   樫野花眠想自己大概是在说话神态之类的细节上暴露了什么,姑姑用一种非常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樫野静夏:“噢,去朋友家啊。”   樫野松:“——咳咳咳!”   樫野静夏:“阿松,你怎么了,又被水呛到了?你最近喝水好像总是不太小心。”   樫野松干笑道:“大概是因为最近工作太辛苦了。那个,花眠,不是要去朋友家吗,我这里有份礼盒,你当作伴手礼带去。东西我放在车库里了,你和我去拿吧。”   樫野花眠跟着樫野松来到车库,樫野松又说那份礼盒找不到了,干脆他载她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伴手礼的同时,他还能送她一程。   樫野花眠实在拒绝不过,同意了。   买完甜品后,樫野花眠婉拒了樫野松要直接送她去朋友家的提议,说自己坐公交车就可以。   看着樫野花眠坐上公交车,樫野松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一边启动车子离开,一边想:   樫野松,你真棒!今天又是帮助侄女隐瞒秘密、践行好姑父人设的一天!   -   樫野花眠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樫野花眠先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帽子,藏青色,很漂亮,很时髦;再是对方的脸。   她眨了眨眼,“宫同学?”   正觉得自己完美伪装成宫治的宫侑:“……”   不是,这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93]第 93 章:“多像是一家三口啊。”   宫侑僵硬着脸,想要说点什么试图挽救一下,但看着樫野花眠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神色的脸,一下子放弃了。   他气鼓鼓地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头金发。   “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樫野花眠才明白宫侑是在试图扮演宫治,戴帽子是为了挡住他的金发。她回答:“因为,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治君。”   宫侑“哈?”了一声,“我和他的脸长得不一样吗?”   樫野花眠:“确实是有些不同的地方。”   宫侑上下扫了几眼樫野花眠的脸,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是嫌弃地“啧”了一声,嘟囔道:“猪治是傻猪有傻福。”   樫野花眠以为宫侑不开心是因为他的伪装没有得逞,试探开口:“如果下次你再伪装成宫治,我假装被你骗到一下?”   宫侑:“……”   这是什么哄幼儿园小朋友的口吻!   宫侑:“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门口堵得太久了,侧身让樫野花眠进来,并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还没有拆开包装袋的拖鞋。   宫侑:“猪——治不在家,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是要买的一样食材在超市里没有买到,所以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他说,要是没办法在你来之前回到家的话,让我先招待一下你。”   樫野花眠:“好的。麻烦你们了。”   樫野花眠看着手中的拖鞋,主体颜色是黄色,一只上面有一个珊瑚绒质地的饭团,另一只上面有一朵粉色的花。   很可爱,一看就知道是治君给她选的。   樫野花眠将拖鞋穿上去,有些拘谨地跟在宫侑身后。   宫家的房子看上去很温馨,客厅里的采光很好,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下来,好像是被温水冲开的蜂蜜。樫野花眠打量着房中的一切,想象着宫治在日常生活中是如何经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宫侑给她递来了一杯水。   “谢谢。”   宫侑在另一张小沙发椅上坐下,“其实,我有个问题有些好奇,趁着治不在,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宫治?”   樫野花眠直接反问:“喜欢治君需要理由吗?”   宫侑:“……”   宫侑的整张脸皱在一起,好像是便利店饭团外面那层被撕下来、揉成一团的塑料包装袋。   这算是一点都没有防备地被秀到了吗?   而且她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很随意,说明这就是她未经思考的心里话。   ——那就更可恶了。   该死的情侣!   樫野花眠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治君真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宫侑:“……啊?”   他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治的。你对治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他给你洗脑了?”   樫野花眠:“不会啊,宫同学难道不认为治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宫侑想回答“当然不认为”,但看着樫野花眠清凌凌望过来的眼睛,他张开的嘴唇又闭上了,然后倔强地抿唇、把头转到一边。   樫野花眠原本是不太想把自己对宫治的心意在旁人面前剖白的,但宫侑的身份很特别,而且他的不好意思神奇地让她的不好意思消失了。   樫野花眠开口:“宫同学,其实我们都一样。”   她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看着杯中的水面因为自己的动作泛起微小的涟漪。   “一样在我们都喜欢的是「宫治」,他的所有特质都是构成他的一部分,因为喜欢他,所以会喜欢他的一切,也就谈不上具体喜欢哪里了。”   完全,找不到不喜欢宫治的理由。   “宫同学,你应该是对我不放心吧。”   宫侑的心里仿佛有一枚旋转的硬币,在此刻终于落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宫侑慢慢抬起头,看着樫野花眠。   樫野花眠没有避开这份注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彻底对我放心,因为治君对你来说是很重要——也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所以也许你永远无法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放心。但我只是想说,我希望让治君开心、幸福,为此我愿意用尽所有的努力。”   “我,是真的很喜欢治君。”   宫侑小声地说道:“……谁会担心他。”   宫侑不自在地上手抓了抓头发,“我,我就是——哎呀,你要不要吃零食?”   樫野花眠:“……要、要的吧。”   宫侑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大袋零食,哗啦地都放到了桌子上,再打开了电视剧,把遥控器放到樫野花眠的面前。   “要看什么台,自己调。”   樫野花眠:“谢谢。”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选择了一个比较硬核的天文科普类的节目,本是有些感兴趣,很快就被彻底吸引住,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宫侑:“……”   这种像天书一样的东西,他只是稍微停一下就觉得头大,竟然会有人可以看得这么入迷吗?   哦,也对,毕竟是能说出“学习这种事情只要一开始,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投入进去呢”这种话的人,看得懂这个也很正常——这还是宫治和樫野花眠谈恋爱后,宫治有一次“不小心”(宫侑觉得完全就是“故意不小心”)在宫侑面前说,这句话是他从樫野花眠的嘴中听来的,他觉得很有道理,便记住了。   宫侑至今都没有办法忘掉宫治说起这件事的得意表情,欠揍得让他非常想在宫治身上招呼一拳。   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就是谈了一个很可爱的女朋友吗!究竟了不起在哪里啊,哼!!   宫侑拿起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吃了几片,他又在心里回答了自己:确实,挺了不起的。   「还真是命好啊,笨蛋阿治。」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的话……」   「阿治,我暂且相信一下你会得到幸福吧。」   -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樫野花眠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果然看见了宫治。他手上抱着一个塞得满满的购物袋,手上还拎着一个,身上穿着一件长款的灰蓝色毛衣。   沉着的,温暖的,秋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樫野花眠在面前的宫治身上,找到了一种以往都没有出现过的气质。直到她上前要去为宫治接一下东西,她才反应出答案:   是一种很居家的感觉。而现在的她,也像是一个在家里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不用,”宫治微微躲了一下,“我来拿就好。”   宫侑这时候也过来了,“对啊,他一个大男人,这点东西怎么可能还拿不动。”   宫治瞥了宫侑一眼,“也是,这两袋东西太沉了,一般人都拿不动,还好我是主攻手,平常做了很多力量训——”   话都还没说完,宫侑已经如饿狼扑食一般冲上来,抢走了宫治手上的两大袋东西。   “呵!”宫侑有些吃力但装得一点不费力地将两个袋子举高,“轻轻松松。”   宫治:“嗯,厉害。”   宫侑抬起下巴,骄傲地像一只大胜的大公鸡一样往厨房岛台走去。   宫治给樫野花眠做了个眼神。   樫野花眠小声道:“治君,你完全是故意的。”   宫治挑了一下眉,“但是侑很开心。”   樫野花眠:“。”   忽然就更懂了宫治宫侑平常是怎么吵起来的呢。   宫侑这时转过头来看他们,樫野花眠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非常正常。   宫治:“他本来是和阿兰有约的,上午就要出门,结果他睡过了头,阿兰就去找北前辈吃饭了,等吃完午饭他就会走的。”   樫野花眠点头,“治君,我来帮你处理一下食材吧?”   宫治看了一眼已经坐回到沙发上的宫侑,“好。”   宫治拿出两条围裙,将小一些的围裙为樫野花眠套上,然后宫治非常自然地各拿起绑绳的一端,要为樫野花眠打结。   樫野花眠感觉腰的两侧传来被微微束缚的感觉,绳线在她的后背上打出了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的翅膀抽长出来,她感觉到有有一片指骨轻轻划过她的脊背。   她的背上泛起一阵颤意,同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好了。”   宫治又说:“花眠要帮我吗?”   樫野花眠回头,见宫治手里拿着另一条围裙,她飞快地从另一边的袋子里拿出两条胡萝卜,“帮,我现在就帮治君洗菜。”   宫治一点不意外樫野花眠的反应,他的眼神在樫野花眠有些慌乱的动作上扫过,嘴角噙起一点恶劣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拿起围裙,把围裙在身上穿好。   宫侑又咔嚓咔嚓地美滋滋吃了一会儿零食,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发现他的亲兄弟宫治以及他的女朋友樫野花眠都在厨房里。   两个人并没有黏在一起,只是单纯地各自干着自己的工作,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越和谐,越衬得他多余。   宫侑:“。”   哼。   他把丢入嘴里的薯片咬得咔嚓作响,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正好放到了他妈妈最近在追的偶像剧的重播。   男女主角伪装成新婚夫妻,女主的朋友上门来做客,男女主角便在对方面前扮演恩爱。   看到男主和女主在厨房里一起分工做菜,女主朋友露出了很是欣慰的笑容。   宫侑:“……”   搞什么,这台破电视机是在影射他,这间屋子里三个人,两个人是亲密无间的情侣,他其实是只能看别人秀恩爱的客人吗?   宫侑又想起宫母前两天看到这一集时,抓着他们父子三人大聊特聊电视剧的剧情,她说这个女主朋友性格天真,算是女主的半个妹妹,甚至都可以算半个女儿。   “你们看这一幕,多像是一家三口啊。”   宫侑不以为然,什么一家三口,倒更像最近网上有点火的喜剧音乐组合的一首歌《You, Me, and Steve》。   #一家三口的小口竟是我自己?!#   #You, Me, and Steve的Steve竟是我自己?!#   哼!!   宫侑气鼓鼓的,又看了樫野花眠和宫治好多眼,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默默地坐了回来,继续看电视。   饭菜做好了,怎么坐成为了一个问题。   宫家用的餐桌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两条长边各放了两把椅子。   宫侑眼睛一转,觉得要是让宫治和樫野花眠坐在一边,而他坐在另一边——那他被孤立的感觉不就更明显了吗!   当然,这只是感觉,他当然没有被孤立。   宫侑清了下嗓:“我和宫治都是一起坐在这一边的。”   樫野花眠顺势接话:“那我就坐在那边吧。”   宫侑很是满意,没错,他和宫治坐在一边,樫野花眠坐在另一边,这样也方便他们两个作为房屋主人,对来拜访的客人樫野花眠做出更好的招待。   但很快宫侑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因为宫治和樫野花眠面对面地坐着,宫治一直在给樫野花眠夹菜,一会儿让她试这个,一会儿又让她试那个;樫野花眠呢,完全是两只眼睛里全是宫治,就连吃饭的时候,眼睛都像是黏在宫治身上一般。   感觉餐桌上存在一道无形结界、自己被完全隔绝在外的宫侑:“……”   他生气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 [94]第 94 章:倒在床上   宫侑觉得自己昨晚多喝了一杯咖啡,导致今早赖床了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樫野花眠和宫治之间明晃晃的第三人。   这两人也不是故意排挤他,就是他们自然而然地眼里只能看到彼此,就像制造出了一道无法让第三人融入其中的屏障。   宫·第三人·侑,只能恨恨地咀嚼着嘴里的秋刀鱼。   本来宫侑咀嚼得用力,纯粹是为了泄愤,但盐烤后的丰满鱼肉,搭配着略略清甜的萝卜泥——随着这些味道在唇齿之间逐渐蔓延,他咬下去的力道轻了起来。   宫侑又喝了一口芋头年糕汤,芋头被煮烧得软烂,好多都像化了一般,于是汤汁愈发浓稠,鲜甜香软,回味无穷。里面的年糕也是非常美味的,浑身沾满了汤汁,吃下去无比满足。   虽然年糕特别好吃,但宫侑特意控制着自己,没让自己吃太多,因为他还要留着肚子吃松茸饭。   松茸是一种很贵的食材,宫侑之前吃过几次,觉得味道不错,但一想到它那个昂贵的价格,又觉得好像不过如此。   这次的松茸却不一样,宫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但就是格外的鲜。   这松茸是樫野花眠带来的,宫治用了最经典的松茸做法:将切好的松茸片,与米、高汤一起烹煮,让松茸的鲜味充分地渗入到米饭之中。   在饭煲盖子都还没有打开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就已经全是松茸的菌菇香,让彼时还在看电视的宫侑,觉得零食一下子索然无味起来。   米饭与松茸的口感恰到好处,软嫩又有嚼劲,虽然是偏淡的口味,却不寡淡,极致的鲜味已经足够让人回味无穷。   宫侑一不留神,吃了好多。因为饭菜太好吃了,他都没有闲心去介意自己的电灯泡身份,方才的怒气全部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被美食抚平了心灵的满足。   宫侑见宫治和樫野花眠也吃完了,便说自己来洗碗。总不能全程下来,自己一点活都不干吧。   没想到宫治拦住了他的动作。   “没关系的,我来就好,”宫治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友善的笑容,就是因为太友善了,让宫侑的心里都有些发毛,“侑应该赶时间去见阿兰吧?”   宫侑:“……”   明白了,这是要赶他走人了。:)   该死的宫治,没有一点手足同胞爱的混蛋!   宫侑暗戳戳给宫治翻了个白眼,决定看在第一次来他们家拜访的樫野花眠的面上,不和宫治计较了。   樫野花眠听说宫侑要离开了,忽然道:“差点忘了,我今天带来了一些伴手礼,有一部分是糕点,宫同学带去和尾白学长一起吃吧。还有这个,算是我给宫同学准备的礼物。”   宫侑悄悄看了一眼宫治,见后者似是心情不大好地吃味,他的心中便无限地快乐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好啊,那我就替阿兰谢谢你了。”   宫侑乐呵呵地又将另外一份樫野花眠专门送给他的礼物拆开,“还有这个——”   宫侑脸色一僵。   樫野花眠一点没发现宫侑的异样,兀自开朗道:“我之前就有在整理我写的各科的笔记,前两天终于写完了,我复印了两份,一份给宫同学,一份给治君。这个笔记是对知识点的归纳,并且列了一些思维导图帮助理解记忆,还加了一些小学、国中知识点的联系与回顾,我觉得这对你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宫侑:“…………”   他的手上是樫野花眠给他准备的笔记复印件,几十张订在一起,样子朴素,但只是扫一眼上面的内容,就知道这份笔记绝不简单。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纸张是这么沉重的东西。   要是别人给他这种东西,他要么当面拒绝:“不要拿学习来烦我”,甚至还可能说出一些奚落的话;要么敷衍地收下,背地里就把这叠纸丢到桌上的废墟之中,再也不会翻一下。   可偏偏给他这个东西的人是樫野花眠。   这两种选择,他都不能做。前者,宫治绝对会狠狠和他打一架;后者,宫治绝对会像鬼一样监督着他的进度。   而且,面对这么真诚的樫野花眠,他也很难做出那种混账事。   ——怎么想了一通,他宫侑的唯一出路竟然只剩下好好学习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樫野花眠:“治君、北前辈,都有和我说过的,宫侑同学很聪明,在排球场上头脑非常灵活,我相信宫同学从前只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排球上,没有时间学习,所以成绩才没什么起色。我现在就是为宫同学提供一个高效的学习方法,只要你多花一点时间,就一定能在学习上看到成果。”   “宫同学要是想成为全国最厉害的二传手,很有可能之后是要上大学的,那么有个好一些的学习成绩,大概是会对你很有帮助。”   宫治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花眠把他的冤种兄弟宫侑哄得一愣一愣的,一会儿感动极了,一会儿又要热血起来,总之宫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份笔记,并且手掌在胸脯上重重一拍,作出了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承诺。   等到宫侑离开家后,宫治才显露出了笑意,还直接笑出了声。   “花眠刚才还说我啊,”宫治半耷着眼,似笑非笑,“你明明也很会骗阿侑么。看来花眠现在真是找到侑的‘正确使用方法’了。”   樫野花眠:“不是骗,只是使用了一些说话的艺术。好好学习确实是对宫同学有好处的,而且这件事情北前辈之前和我提过,他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希望我帮一下忙。”   大概是这个学期的开学考之后,北信介在LINE上和她说,宫侑稍微有些起色的成绩又跌落了下去,之前宫侑能因为宫治和她而努力学习一阵子,也许现在也可以。   【……我知道我的这个提议或许有些冒昧,希望不会对樫野学妹造成困扰。】   樫野花眠当时回答,她非常能理解北信介的心情,并不觉得这个提议冒昧。   也许她和北信介在这方面是有些像的,因为自己在学习上非常自律,所以在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过于散漫时,会有些操心,希望对方能稍微改一改这个坏毛病。   樫野花眠:“我不否认我刚刚对宫同学说的话,是我特意打过的腹稿,为的就是让他同意。但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充分发自我的内心。”   宫治:“我知道。”   宫侑又不是那么笨的笨蛋,谁是真的对他好,他当然看得出来。   他的花眠,就是这样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她总是这么形容他,其实她比他更适合这个形容。   花眠对宫侑这份用心,让他都有点吃醋了。   不过宫治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要是以后成为一家人,对伴侣的家人好,那是一件好事。   爱一个人,就要连他家屋顶上的乌鸦也一起喜欢。   樫野花眠和宫治将碗洗干净,给一些剩下的菜封好保鲜膜,放到了冰箱之中。   樫野花眠:“时间差不多了,该做最重要的事情了。”   宫治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一动。   -   十分钟后,两人在完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开始刻苦地写起作业。   没错,好好学习就是樫野花眠口中最重要的事情。   宫治对此一点不意外,方才的咽口水,只是一种要走上刑场的“视死如归”罢了。   在做题的间隙,宫治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樫野花眠,她挺直着上半身,头微低,一缕发丝轻轻地垂落,娴静又美好。   宫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忽然跳快起来。   已经谈了几个月的恋爱,但他还是常常会出现心弦被樫野花眠初次拨动时一般的反应。   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总是在怦然心动。   ——因为,真的好喜欢。   樫野花眠写完了一科的作业,稍稍转动了有些酸胀的脖子,宫治就像随时关注着她一般,立刻将甜点和果汁端了过来。   宫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樫野花眠点头。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巧克力饼干。她看见坐在对面的宫治也吃了一块,然后喝下了一口漱口水,他的嘴巴鼓了几下,又把漱口水吐掉了。   治君,还真是很爱干净。   宫治:“其实,我给花眠准备了一个礼物。花眠现在想要看看吗?”   樫野花眠:“现在就可以看吗?好呀。”   宫治站起身,“那和我来吧。”   樫野花眠来不及思考,就跟随着宫治的脚步起身。他走在前面,推开了一扇房门。   房门背后的空间,被隐隐划分出两个区域,这是宫治和宫侑的房间。   透过之前视频通话时露出的背景细节,樫野花眠一下就认出了哪片区域属于宫治。而这片区域本来也就是好认的,因为她能找到许多宫治个人特质鲜明的细节。   宫治的空间要整洁许多,整体的风格偏向于极简的冷色调。   另外樫野花眠注意到一件事,比起宫侑把排球相关的东西装点得到处都是——墙上贴了许多排球海报,架子上堆放着许多排球元素的纪念品,宫治的区域里并没有太多明显的排球元素,美食元素也是一样。   ……治君,并不喜欢把自己的爱好旗帜鲜明地表现出来。   但在那层看似冷淡的外表之下,是绝对诚挚的热忱。   治君的「喜欢」,不会输给任何人。   樫野花眠想了许多,听到一声轻响,是宫治拉上了一片帘子,于是他的床以及周边一小片地方,便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宫治:“虽然是双胞胎,但也还是要有自己的隐私。平常要休息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帘子拉起来。”   樫野花眠点头,她觉得很合理。   只是她一点没有发觉,现在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宫治并没有拉上帘子的必要。   宫治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礼盒送到了樫野花眠手上。   樫野花眠拆开,发现是一只呼呼大睡、做着美梦的橙色毛绒兔子玩偶,和她之前买的那只紫色哭哭狐看上去材质一样,应该也是从那个店里买的。   果然,在问过宫治后,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樫野花眠:“今天好像也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呀,怎么要给我送礼物?”   宫治:“有一次,我路过那家店,第一眼看到广告宣传上的这只兔子,就觉得很适合送给花眠。今天确实不是特殊的日子,但这不影响我想给花眠送礼物。”   “一定要给这个日子赋予一些意义的话,那——就当做是‘宫治第一次明确提出希望樫野花眠梦到自己’的纪念日?”   樫野花眠用玩偶挡住了自己的嘴,但笑意还是从她的脸上显露出来。   根本不需要治君说,她就已经在梦中,梦到过治君好多次了。   樫野花眠捏了捏玩偶的小手,觉得那种如过敏一般的热热痒痒的感觉,又在心上出现了。   她微微张开了嘴巴,像是有些呼吸困难。   宫治探了过来,将挡在她面前的玩偶拿开,嘴唇准确无误地印了上来。   ——原来,这才是宫治刚刚用漱口水的原因。   呼吸交缠。口津搅弄。   樫野花眠下意识地要往后退一步,脚踢到了什么,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仰面倒在了宫治的床上。   被她拽住衣领的宫治也倒了下来,但他迅速用一手撑在床上,支起了身子,悬停在她的上方。   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像一只潜伏的野兽,将她全部遮盖住了。 [95]第 95 章:宫治为什么要洗床单?   樫野花眠在今日来到宫治家,就想过许多次,宫治的家、宫治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   在真正见到了之后,她发现这里与她的想象似乎是分毫不差,宫治家里的每一处都能看出居住者认真过生活的痕迹。   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人,一定是充满爱的,不止是别人对他的爱,还有他对别人的爱。   ——所以治君才能在吃饭的时候流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   进入宫治的房间后,樫野花眠又多了一些别的感觉。   她进入了宫治的私人空间,有些新奇,又有些兴奋。   在动物的世界里,进入猛兽的专属领地,代表猛兽对进入者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还有,这片空间里到处都是宫治的气息,这让她的心脏跳快起来,尤其是现在——   樫野花眠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上方的人。   光源被宫治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从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宫治陷入晦暗中的脸,他的一双灰眸难以看清、难以捉摸,又似有什么粘稠的黑流在疯狂地涌动。   她能感觉到宫治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宫治稍稍俯身,就能与她亲吻。   而那些属于宫治的气息,就像他投下的黑影,紧紧地把她裹缠着。   樫野花眠又想到了几秒钟前发生的事情,她和治君接吻,她不小心碰到了床脚而倒在床上,治君也被她拽倒。   而治君在用手撑起自己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上半身撞到了一起。   那片胸肌依然还是那么饱满,只是这次感受到这份触感的不再是她的手。   ……就像是软软的奶油撞到了被冻住的大福。   还好胸部的脂肪多,只是这样撞了一下,并没有多疼。   尤其是现下这一刻,那些触感酥酥麻麻地在脑海中翻涌,让樫野花眠发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好像要从喉咙中蹦出来,同时这股躁动又让她越来越干渴。   如同一种生理性本能,她轻轻地舔了一下嘴唇。   她又感觉到了腰间若有似无的痒,那股痒意一点一点向上……   要去哪里?   宫治的呼吸重了一分,他撑在床上的那只手的上臂肌肉随之一紧,绷出了分明的肌肉线条。这么一用力,他从床上挺起了上半身,然后站了起来。   他收回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的粗茧,再次刮过了肌肤。   于是樫野花眠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同时,她感觉到宫治原本支在床沿上的膝盖,蹭过了她的大腿。   明明还隔着衣服,明明只是一触即离,但是……   就好像是小动物毛茸茸的爪子在心上抓挠了一把。   樫野花眠慢慢地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她看见宫治以手作梳,插入头发之间,向后抓去。原本被遮挡了部分的额头全部地露出来,好像是银亮的刀刃脱鞘,终于展现出最锋锐的一面。   原来,背头造型的治君也这么帅气,有一种极为锋利的攻击性。   他呼出一口气,“抱歉。”   樫野花眠站起身,“为什么这么说?”   宫治:“……刚才的事情,对不起。”   樫野花眠:“但是,是我先绊了脚,再把你拽倒的。”   宫治似乎将嘴角扯出了一点笑容的弧度,他看着樫野花眠,慢慢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樫野花眠默然。   她不自觉地抓住上衣的下摆。现在她的衣服完全遮盖住她的腰,一点肌肤、一点缝隙也没有露出来。   宫治慢慢平复着仿佛经历了剧烈运动的呼吸。   他原本想的,只是要做一些更亲密一些的事情,毕竟是情侣,总是会渴望着更多地与对方接触。   但是他显然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没有料到会有意外发生,他们倒在了床上,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刚刚,如果他没有勉强忍住,如果他继续放任下去——那只有自己的想法的手,迟早会握住刚刚撞到他的“凶者”。   ……   要是如此,可能——或者说应该是一定,会发生一些完全过了界的事情。   如果说他不想要做那些事,那绝对是谎言,但他不能这么做。   霓虹对发生性行为这件事看得很淡,以至于可以说是开放,有很多人早在国中就有了初体验。   不过,他没有做过,甚至之前都没有过性幻想的念头。他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他的精力早就用到了其他地方上。   记得国一的某一天,班上的男同学问他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他随口回答,大概是那种比较爽朗直接的类型吧。   他回答这个答案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种性格的女生他相处起来不累,而且会让他想到自己喜欢的排球——永远充满蓬勃的生命力,随时要去战斗一般。他很欣赏这种特质。   男同学惊喜地回答,果然是双胞胎,宫治同学和宫侑同学的答案一模一样。   宫治后来每每回想起当时,都能想起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   和宫侑喜欢同一种类型的人,听上去他的审美不怎么高的样子。   不过在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之后,宫治才发觉自己之前对「喜欢」的定义太过简单、浅薄。   喜欢也许是一种很实在的东西,也许是一种很轻飘飘的东西,它像缭绕的烟雾,像解不开的锁链,它有许多种样子,不存在任何条条框框的限制。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对喜欢设置的种种条件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樫野花眠完全不符合他最早对于理想型的设想,可他就是喜欢她。他不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子,就只是喜欢她。   在这之后,宫治发现自己其实和他往常吐槽过的“无聊的男生”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他会常常想念花眠,想和她做很多事情,哪怕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单纯地待在一起,他也很开心。   但与此同时,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本来只是贴一下肌肤就能缓解的欲望,现在却是深深地吻在一起都无法填满,那好像变成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洞。   但是,不可以。   至少,要等到成年。   他不能仗着花眠喜欢、信任他,在她对这件事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她拐骗上床。   就像宝石商人,对待心爱的钻石,总是会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将它妥帖地放在一个最好的盒子里,不愿意让它受到一点点伤害。   宫治咬住后牙,身体里的太多燥热聚集在一处,因为无法释放都憋出了一点痛意。他勉强压住这些躁动,只说:“花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樫野花眠歪头:“可是,我和治君又不是连体婴。”   宫治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樫野花眠式回答”,闻言也只是笑了一下。但他还没有说话,便听到樫野花眠继续说:“如果在一起指的是交往关系,那我当然希望我和治君能一直在一起,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这是我绝对真心的想法。”   宫治双手捧住樫野花眠的脸,好像是蚌壳承托着一颗饱满的珍珠,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所以,有些事情只是晚一点点发生而已。他并不在意。   在排球场上,他常常会为了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而蛰伏许久,他非常擅长这样的等待。   狐狸,是最狡猾的猎手。   -   狐狸在捕猎方面的狡猾,不止在于会用上千百种方式,只为了彻底捕捉到猎物;还有在捕捉到猎物之后,会将从前付出的成本,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   从前的克制,是为了之后的放纵。   闷热潮湿的傍晚,窗外的天空上聚集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整个天灰蒙蒙的。   而宫治的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卧室里没有开灯,他只有那么一团模糊的黑影投落在床上,而躺在床上、被包裹在这团黑影里的她,他却能看得极为清楚。   她脸上的每一处神情,他都看得仔细,并努力地想让这样可爱的表情显露出更多。   他是主攻手,对手指的养护很是上心,他会定期做手指操来保持手指的灵活,还会经常修剪指甲,让指甲保持在一个刚好的长度,并且摸上去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圆滑。   这样的手指,才好做活。   天幕上的乌云渐渐酿出了许多潮意,细密的水珠缓缓地流淌下来。   当感觉源源不断地涌来,饶是那么害羞的人,都没办法忍住。   宫治笑了一声,更多的声音隐匿了下去。   吃了两口冰激淋,又吮了几下棒冰。   多么适合在夏天里做的事情。   而雨则是常常在夏天会发生的事情。天上划过一道闪电,直入云层。很快,雨便剧烈地落了下来。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的,来的很快,雨势一会儿弱一会儿强,一会儿又弱下去,难以揣摩。   宫治记得小时候的一个夏日傍晚,自己被宫侑拖出去玩,走到了中途,雨突然倾盆而下,把他们结结实实地浇成立落汤鸡。路上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挡雨的地方,树木在那么猛烈的雨面前只显得徒劳。他们只能疯狂地往家的方向跑。   结果快要跑到家门口时,雨瞬间就小了,几乎快停了。   宫治觉得这个雨大约是在耍他。还有宫侑,这个笨蛋一定是克他。   不过再怎么嫌弃宫侑,他也不会真的把对方放弃掉的,因为他们是上天安排的家人。   但有一种亲密的家人,是自己选择的。   宫治看着面前这张脸,想,好可爱。哪怕是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点汗,几绺发丝黏在额前,也不会让他觉得她很狼狈,只会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怎么看也看不够。   房间里被夏夜的雨闷出一股潮热。   他也冒出了许多汗。脊背上,几滴汗珠滚落下去,划过好几道被抓出来的红痕。   雨继续噼里啪啦地下着,在窗户上击打出条条雨痕。   ……   -   早上,半梦半醒的宫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走到厨房想要给自己灌杯热水时,无意间透过窗户看到自家院宅里有个人影,硬生生惊得彻底醒了。   他定睛一看,发现并不是他以为的小偷,而是他的冤种兄弟。   只见宫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早上地在院子里晒床单,晒完了他也不走,就站在架子边,很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宫侑挠了挠头,感叹一下自己的睡眠质量真好,连住在一屋的人洗了个床单都没把自己吵醒,然后决定现在就完成他的「每日一挑衅」任务。   他丝滑地溜到了宫治的左边,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右肩。   宫治动作更快,如同本能反应,他的左手极快地伸出来,在自己的左方挥打了一下。   宫侑捂住自己被招呼到的鼻子,气鼓鼓道:“这是一张帅哥的脸,不是排球,你下手轻一点好不好?”   宫治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宫侑很快就忘了痛,兴奋地凑上来:“你干嘛要大早上洗床单?我知道了,哼哼~”   宫治表情平静。   宫侑一脸臭屁道:“是因为你尿床了!”   宫治轻轻吐气,满脸“就知道不需要对你这个傻子抱有什么期待”的表情。   宫侑有些生气起来:“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这声音有些太大了,正好把还在睡懒觉的宫母给吵醒了,于是一大早上,宫侑就得到了妈妈“充满爱的关怀”。   宫侑愤愤地不知道第几次想着“是时候要想办法成为宫家的独生子”了,却被这件事一打岔,忘了要追问宫治洗床单的原因。   -   一段时间之后,樫野花眠从松下晴子口中,得知了一个关于他们班以及宫治班级的消息。 [96]第 96 章:花眠的庄园   在体育祭结束后不久,稻荷崎又将迎来一个大型活动,远足。   稻荷崎的远足很有特色,每年各班的远足都是由学生代表自行编写方案,校方只进行最后的审核、微调,起到一个把关兜底的作用。   这样的活动设置,可以让学生更深度地参与到活动策划之中,培养学生们的相关能力。   随着年级的增长,学生的自由度更高。   一年级是两班为一大组,两班的学生代表一起编写计划,在远足的时候,也会有负责老师进行带队。   樫野花眠的班级和宫治的班级正好分到了一组之中,两人对此都很高兴。   两班的班委商量着共同制定出了远足计划并将其提交上去,校方很快就完成了初步审批,并没有做出太多修改。可以说,到此时,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但,一个意外出现了。   这个意外就是松下晴子当下告诉樫野花眠的消息:   这次远足的财务事宜都是由她们的班长铃木负责,上周铃木提前定下了远足活动露营地,还交付了订金。但是,就在昨天的下午,学校发布通知,远足临时改了时间。   “班长想去调整露营地的时间,露营地说调不了,那天已经被预订了;班长想取消预订,对方说可以取消,但订金不能退还。”   松下晴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其实班长动作这么快也是好心,担心之后订不到了,而且早订还能有早鸟价,能省一点开支,把经费在其他项目上多花一些。没想到最后却变成这样了。”   樫野花眠很快也从好友雨宫亮姬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雨宫亮姬提起这件事还有些自责:“虽然地方是铃木订的,但他之前有来问过我的意见,我是同意了的,现在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怪我把这件事想得太顺利了,我只考虑到了早订下地点的好处,却忽略了风险。明明指导老师有说过的,让我们不用太着急。”   “其实仔细想想,本质原因还是我们之前做计划时想的不够多。露营虽然有趣,也有新意,但是周边能承载两个班学生的大型露营基地太少了,这也是铃木着急订下地方的原因之一。等学校正式通过再订,很可能就订不到合适的地方了,到时候或许还要调整远足方案。”   樫野花眠拍了拍雨宫亮姬的肩膀,安慰了她几句,又说:“亮姬,现在不是忙着分责任的时候。”   雨宫亮姬点头,“花眠说的对。”   雨宫亮姬想了一会儿,振作起来道:“订金的事情,我之后再想想办法。如果订金真的要不回来了,我和铃木会各自和班上的同学们解释,自己补上这份空缺,毕竟这些活动经费原本是要用到大家身上的。”   她又说,其实这件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们原定的远足方案泡汤,那到时候换方案就好了,而且老师们也不至于一点忙都不帮。   雨宫亮姬:“这么一想,我的心里也没那么焦虑了,事情会一件一件地解决的。只要大家最后只要能开开心心地远足,就算前面发生了一些波折,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樫野花眠拍了拍雨宫亮姬的手背。   作为朋友,她既为亮姬遇到问题而担忧,又为亮姬处理问题的态度而骄傲。   亮姬在这样的情况下愿意主动承担也许并不属于她的责任,并且状态非常冷静,实在是极具领导者的担当和魄力。   怪不得亮姬最终会在6组的几位班长候选者中获得最多同学票数,成为班长。她的能力,同学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樫野花眠第一次那么近地,从身边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领导力」的存在。   她随之想起了父亲对她说过的教导,还有看过的管理方面的书。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需要具备的特质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是责任心,第二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解决问题的能力,意义其实很宽泛,并不要求一定是领导者本人去解决问题,可以灵活地运用身边的下属、资源,也是一种本事。而解决一个问题常常有很多方法,不同的方法之间有着高下之别。」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樫野花眠垂眸,忽然有了很多想法。   其实现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远足当日的露营地——但如果换个思路,只要是一片足够大的空地,其实就能满足两个班的需求,最多再添上一些露营装备就好了。   虽然樫野家的大本营在东京,但在关西一带应该也不至于没有一点资产,就算没有合适的资源,合作企业总该是有的。   不过这就需要她去拜托父亲母亲,让他们帮自己找找了。   这似乎只是一件让父母动动手的小事情,不过樫野花眠想了想,觉得这并不算是最好的方法。   商业世界里的人情,有时候是很贵的。她应该还没有到必须要欠下一份的程度。   “……亮姬,”樫野花眠说,“你们的方案计划书,还有计划书的要求,能给我一份完整版看看吗?”   雨宫亮姬:“当然可以啊。”   樫野花眠认真地把这些文字材料看了一遍,说:“亮姬,追回订金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到好方法帮你,但是露营地的事情,也许我有一个还不错的解决方案。”   樫野花眠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地说了,雨宫亮姬稍稍思索,便开心地表示赞同:“那个地方要是真的和花眠说的一样,我觉得很不错,不对,是非常不错。”   樫野花眠:“既然亮姬觉得可行,那我就再去核对一下细节。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就需要你们修改一下计划书了。”   雨宫亮姬却觉得这只是小问题,计划书的框架都已经搭好了,现在不过是更改里面的填充内容,费不了多少时间。   雨宫亮姬有些兴奋:“我现在都已经觉得,这要是能成功的话,应该比我们原来的露营计划更有意思,也更有意义,大家也会更开心的。”   樫野花眠也笑起来,除了被好友感染到了开心之外,还有一种像是热烈的情绪,犹如汽水一般在她的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能以她想出的这种方式解决,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那些汽水泡泡填得胀胀的。   -   接下来的事情,樫野花眠稍稍花了些力气,便做成了。   之前樫野家旗下的一款药在竞争对手的设计下出现了一些风波,樫野秋吉不仅将这个问题顺利地摆平,还借机打开了这款药在保健品市场的销路。   购买保健品的,多是老年人或者老年人的亲属,这种与老年人相关的消费活动,也就是所谓的「银发经济」。   上个世纪70年代左右,就有专家提出了这个专业名词,大约在20年后,霓虹正式步入了老龄化社会,银发经济发展得极为迅猛。   樫野家族的旗下,也有很多与银发经济相关的商业版图,只不过因为种种因素,樫野家的这个模块并没有做出太亮眼的成绩,但樫野家的人并没有放弃在这个模块上的商业布局。   比如,樫野花眠就知道父亲和一个堂姨联手打造了一款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康养旅游产品,以一个庄园型的疗养院为物质载体,让来居住的老年人进行护理修养。   如今,这个疗养院的建设工程已经完成,只不过还没有投入正式的使用。樫野花眠之前听父亲说起过,背后的主要原因是主导这个项目的堂姨,认为这个项目需要找到一个新颖的营销切入点,目前她还没有找到。   樫野花眠打的就是这处正好坐落于兵库县附近的疗养院庄园的主意,毕竟现在这里还没有正式开放,算是一个闲置着的资源,那只要合理使用,就算是在创造额外的价值了。   并且,她不是单纯地向堂姨借走这个庄园,而是完成一场合作:她大概是想到堂姨最需要的那个营销切入点了。   老年人的康养,一是身体上的放松,二是心灵上的修养,而对于后者,樫野花眠想,也许世界上没有几件能比让这些老奶奶老爷爷重温自己的少年时期,更让他们觉得开心的事情了。   而樫野花眠他们在远足日去到疗养院,要做的就是在庄园各处装点上相关的物件,比如布置出与学习教室相似的场景,在树木的树枝上绑上写有同学们真实心声的彩缎——或者,在这方面她不用限制太多,完全可以给出一个主题,让同学们自由分组,小组合作完成,就像稻荷崎在远足这项活动上所做的安排一样。   之后,堂姨他们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多下功夫,除了切题的营销推广之外,也可以办一些高中生疗养志愿者之类的活动,不仅能打出名气,也彰显了大企业家应有的人文关怀。   这些想法,樫野花眠在具体推进的时候,又渐渐完善了各个细节,让它们的可落地性更强。   樫野花眠和堂姨是通过视频通话交流的。当她把想法说完之后,屏幕上的堂姨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堂姨也是一位商业上的女强人,只要她不刻意露出亲和的表情,看上去总是有一种淡淡的威严。   但在等待对方给出最终答案的时候,樫野花眠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太多起伏。她没有紧张,更没有害怕。   堂姨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眼里透出几分欣赏的光彩,“就按花眠说的来吧。花眠,你真的「长大」了。”   樫野花眠真诚地表示感谢,心里有了石头踏实落到地上的感觉——她早知道堂姨会同意的,因为她的方案做得很好,这也是她如此自信的最大底气。   堂姨将相关事宜交给手下的人去安排,临了还说:   “为了祝贺花眠的长大,我这个做堂姨的,有一份小礼物要送给花眠。”   樫野花眠想大概是堂姨会送些东西来关西,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与堂姨交流的同时,樫野花眠也在与雨宫亮姬积极地推进学校这边的进度。   雨宫亮姬等人很快就完成了计划书的修改,樫野花眠大约是这段时间看过的相关商业案例太多了,提醒雨宫亮姬要多写一些社会意义的部分。这份新修改的计划书,校方很满意,很快通过了初审与终审。   至于露营地的订金,也是顺利解决了。   雨宫亮姬费劲地翻阅了一些法律条文,发现这个“订金”并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定金”,订金是可以退还的。   樫野花眠猜想对面大概是觉得高中生好糊弄,所以才压着这笔钱不还,于是她让和自己对接的堂姨下属顺手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同意退钱了。   总之,费了些功夫,终于把远足的事情处理完毕。   -   樫野花眠在前往庄园的大巴车上,回想了一番之前做的事情,呼出一口气,可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稻荷崎的这个活动设计,还真是锻炼学生能力,忙活了这么一番,樫野花眠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亮姬、班长铃木,都成长了很多。   当然,她知道就算他们不费这些心力,远足活动也是能照常举办的,毕竟学校并不是真的把所有的权力都下放给了学生,他们会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的。   但是樫野花眠不想要这样。   既然是有机会靠着自己做到最好的,那就不该放弃,不该依赖别人。   所以,她固然是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但却是充分盘活了手上的资源,实现了互惠互利。   这是平等的「合作」,而非存在地位高低之差的「拯救」。   樫野花眠看向车窗外的风景,越靠近地处郊野的庄园,路上的风景就越归真。这时的秋景是最好看的,大多树的叶子还没有零落,变成红黄的颜色,树叶层层叠叠的,染成了一片海洋。   ……要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和治君一起吃饭,一定很开心。   “花眠花眠,我们就要到了。”坐在樫野花眠身边的松下晴子,激动地说。   车上的人看清了疗养院的样子,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这处疗养院实在是太大了,只是看着外面的围墙,就给人一种震撼之感。而当他们渐渐看清内部的设施,则更是惊叹。   “这,这简直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家族庄园。”   “……好大啊!”   “怪不得我们六十几个人能在里面远足,这也太大了吧,光是这个花园看上去就够我们玩的。”   “芭比电影里的公主城堡照进现实就是这样吧。呜呜,我要是住在里面,是不是每天都会在我的巨大公主床上醒来?”   车上的同学们热烈地交流起来。   樫野花眠听到这些话,暗忖,还好只有亮姬知道这个庄园和她有关,如果让其他同学知道了,他们大约是会用看珍稀动物的眼光看着她——那样的话,也太奇怪了。   忽然,樫野花眠看到某处,眼睛有些瞪大了。   另一边一年6组的大巴车上。   宫侑看到了庄园的大概样子,吹了声口哨,“酷。”   他转头摇了摇宫治的手臂,“你说这么大的庄园,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适合打排球的地方?”   宫治上下扫了一眼宫侑,无奈地说:“如果阿兰在这里,一定会说真庆幸你不是这家疗养院的院长。一家面向老人康养的疗养院怎么可能会有打排球的地方?你难道还想要一群几十岁的爷爷奶奶在排球馆里激烈厮杀吗?”   宫侑:“这有什么不可以,就算我六十——不,一百岁了,我也要打排球,然后把你狠狠打败。就算一百岁了,治也要好好领教一下宫侑大人无敌的排球技术。”   宫治眼睛一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把话咽了回去。   宫侑倒是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兴致勃勃:“我要是疗养院院长,一定要这么干,上了年纪不是更该运动么?或者,让我给这位院长当面提提意见也好。”   宫侑的后半句话算是玩笑。   很快地,宫侑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啊?”   宫治顺着宫侑的眼神看去,大巴车终于开入了这座辽阔、庄严的庄园内部,庄园的主体建筑外有一块巨大的刻字石,上面写着这座庄园的名字。   「HanaMin的庄园」   ——花眠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