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船上的小女孩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香港经济进入了迅速发展期,虽比不上英美等发达国家,但在亚洲绝对算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越建越高越建越多的大厦,街上人来人往,小汽车随处可见,男人女人们穿得时髦,路边商超的电视里还放着流行音乐。   因此,哪怕这种繁华往往是属于有钱人的景色,也不可避免地吸引着一波又一波来香港淘金的年轻人,太多自命不凡地人想着一夜成名当一位大歌星,又有太多人觉得自己是那个“遍地是黄金,缺少有心人”中的那个有心人。   实际上,这些人占比都是小数,最大的偷渡者群体是来自东南沿海的大陆人,或者可以说他们是难民,一系列天灾人祸让他们朝着“希望之地”奔去。   总而言之,来到香港的人年年增加,其中走正规方式来港的占比极小,大部分人是偷渡或者滞留香港。   这些人要么被遣返,要么找到了渠道买了身份证,要么就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着,要么加入了黑社会摇身一变成了加害者,有些人真的发了财,但大多数人还是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时间来到1966年8月,南海   这是一条从北方开来的载着偷渡者的船,船上大部分是西南沿海的大陆人,还有一小部分台湾人,其中年轻人居多,十七、八岁到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占大多数,剩下的人几乎都拖家带口。   四年前发生的华山事件太过惨烈,在偷渡和遣返的路上也死了太多太多人,他们想着法不责众,却没想到真的会被拉上那辆车,还是有人怕了的,还有些人半路下车跑到了g州,总之当年那么大规模的偷渡是没再发生了。   男人们会冒险偷渡,许下落户发财后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的承诺,有些人做到了,有些人没做到,没做到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忘了。   这些男人多数会进入帮派,最后是生是死全看命,有些手艺和资产且胆子还大的说不定能成个小老板。   中老年人和妇女儿童一般不坐船,他们会走陆路,从深圳梧桐山、沙头角一代,翻越边防铁丝网,这就是“扑网”。   组成这艘船乘客的最后一部分人是孩子,没有家长在身边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亲人在路上离开,走散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更多的还是死了,死之前拼了命把孩子送上了这艘船,五、六岁到十六、七,大部分是男孩,他们自成一个小圈,一块儿抵御着来自其他人的恶意。   加入这个小群体的人要交一份口粮,干饼子、粗面馒头什么都行,这些口粮会被“头儿”进行再分配,那些年龄更大的男生分得的最多,因为他们是保护者,年龄小的可能就只得一口,他们对此也只能接受,反正在船上也就待两天两夜。   这种情况在每一艘偷渡船上发生着,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但在这一艘船上却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看上去六岁左右的小孩,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外面还罩了一件明显大了一码的牛仔衣,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棒球帽,短发藏在里面。   如果不是她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真的会有人把她当男孩子。   小姑娘是加入了“小孩帮”的,拿出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一包饼干,这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一个小孩子,穿着不说多精贵但是比船上大部分人都好得多,手上还戴着一块蓝色的手表,身侧还背着一个小包,怎么看都是一只肥羊。   这是一艘偷渡船,哪怕一船的人都是苦命人,但人往往更愿意向更弱者挥刀。许多个目光扫向她,带着觊觎和贪婪,但没人先动,直到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家小儿子生了病已经一天没吃了,仅剩的干粮他的妻子让他吃了,毕竟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   他也挣扎过,但是这艘船上哪个不是苦命人?她在刚刚上船,那就是台湾人,看她样子之前也没过苦日子,反正她一个小姑娘去香港也活不下去的,那么为什么不能把机会留给他们!   “你把你的表给我,我就保护你。”   说话的是“小孩帮”的二把手,十六岁的年龄长得有一米七了,小孩们都叫他明哥,他原名叫姜天明,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但现在只剩他和弟弟天朗了,他要那块儿表,不说能不能卖大价钱,弟弟就很喜欢。   他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先开了口,提前预定了那块儿表,这样除了老大也不能有人跟他抢了,但老大肯定看不上那东西。   然而他没立刻等到回答,不耐烦地转头看去,就见这小孩一脸的疑惑。   “你们本来就该保护我,我交了食物。”   她的声音清脆,很是好听,像那些收音机里的歌手,姜天明没有收音机,但是他在跑路的时候见到城里人有,他听到过一次,他妈妈告诉他去了香港到处都能听到。   在此之前他已经听过很多类似的句子,到了香港就能活下去,那里遍地是黄金;到了香港那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了香港那里大街上都是小汽车......   所以他特别想去到香港,现在他快到了,但是告诉他这些的妈妈却再也见不到了。   姜天明有些恍惚,但有人替他回答了小女孩,“这是你自己吸引来的麻烦,我们要一份食物是因为大家只有一份,但是你又更多,那我们帮你打架,你就要给我们报酬,快点把你的包给我们。”   虎子说着就要上来抢她怀里的兔子玩偶,他妹妹一直盯着呢,早就跟他说想要,之前没什么理由拿,现在刚好抢过来。而且他说这话也没错,反正老大都没否认。   “那你们和他也没什么区别啊,都是要抢我的东西。”   看着扑上来的人,小女孩只是随意往身旁走了一步,虎子扑了个空不说还差点摔倒。   不等他发作,那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姜天明好心提醒一句让她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真的不会有人出手的,小姑娘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抱着上下打量着那男人。 第 2 章 小巷里的小孩   不等他发作,那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姜天明好心提醒一句让她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真的不会有人出手的,小姑娘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抱着上下打量着那男人。   “喂,把东西都交出来!”   男人已经红了眼,他不断在内心反复提醒自己,当他走到小女孩面前的时候,已经彻底把自己说服了。   姜天明还想站出来说什么,却被头儿按住了肩膀,“她自己找死,活该吃教训咯,我们等等再去抢,要有信用嘛。”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股老油子的味,一头半长发遮住半只眼,嘴角还噙着冷笑,只等着看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屁孩的下场。   姜天明有些不舒服,但他显然也不会去挑衅对方的权威,所以他退回去了,只是沉默。   “快点!拿出来!”   男人注意到因为小孩帮选择不管,其他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所以他急了,甚至直接打算上手。   而且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他想起了自家大丫,是他把她丢掉的,在人群中松开了她的手,却告诉妻子是她自己放开手乱跑,但是食物不够了,他这么做是为了这个家!他没错!   “我要是不拿的话会怎么样?这个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少废话,你个小贱人赔钱货!快点把吃的拿出来!”   男人已经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了,只知道她在反抗自己,而其他人正在虎视眈眈,他的儿子还没吃东西。   她觉得有些无聊了,或者说有些烦躁,肚子里一股一股的火往外冒,她将兔子塞进包里。   抬头看向这个男人,一拳挥出打在他的膝盖上,在对方腿软半跪下来时一脚踩上对方大腿整个人窜到他的肩膀上,手中的刀已经比在对方脖子上,最后一刀划开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滚下来!你个小杂种。”男人尖叫着另一只手要来抓她,“我弄死你,你个自私鬼,为什么不把吃的给弟弟?你个赔钱货!”   好吧。   她听到这话也放弃了什么饶他一命的想法,但不想鲜血弄脏她的衣服,只狠狠一拳打在他脖子上。   众人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有胆子大的人看过去,发现那脖颈已经变形,里面的骨头也断了,这得多大的力道?   小女孩轻松跳了下来,周围的人自发避让开,就是这男人的妻子也默默抱着她的儿子往角落躲了躲,没人想到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身手居然这么好,杀起人来也这么利索。   陈漓月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打量的目光,从包里拔出埋了半截的兔子抱在怀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杀人,那是在他这辈子的哥哥成为逃犯之后,警察已经离开,也就是一年半前。   哥哥杀了的那个黑老大的帮派里,有一个暗恋自家老大的gay,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了她和她奶奶的住所,跑来给他们家老大报仇。   陈漓月从隔壁药馆帮工回来,就被那个男人堵在了巷子里。但可能是对方死了男人后疯了,又或许是他看她只是个小孩,而且还是个小女孩,所以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最终被她找个纯纯的新手反杀成功了。   陈漓月是个重新投胎但孟婆汤过期的人,说是“过期”而不是“没喝”是因为她的记忆不全,就连上辈子叫什么名字她都不记得。但日常生活、上学的记忆还是零零碎碎地存放在她脑海里,这其实挺痛苦的,毕竟是让一个00年出生的人重生在60年代。   她的武功是跟着同父异母的比她大了20岁的哥哥学的,说是学,其实也就是在旁边看着然后自己练练就会了。   说起来她发现这是个有内功的世界还兴奋了一段时间的,后来发现好像也就那样,但她的热情让她发现了自己的武学天赋。   当她还是个婴儿,被送到哥哥和奶奶身边的时候她体内就有股内劲,那是她妈妈渡功给她,因为她被她老爸的仇家找到断了心脉,是她妈妈用曾经学过,但是没当回事的功法给她渡了内劲让她活下来的。   这很伟大,但她后来觉得自己就像是哈利波特,虽然她并没有一个预言中的死敌。   母亲支撑着直到她的废物老爸赶来,让她爸爸把她送到奶奶那里,她在父亲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母亲,努力想做些什么,哪怕说些什么也好,最后吐出了一个“ma”的音节。   从她被送到奶奶家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老爸,听说是死了。   把脑子里那些回忆甩掉,陈漓月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她的身边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她也乐得自在。   偷渡船上的大多都是难民,很少人会有功夫在身,有三脚猫功夫的倒是不少,但杀过人的就没有了,所以没人想和她碰一碰。   在船上坐了一天一夜,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船靠岸了,这是一个好时间,清晨正是码头忙碌的时候,偷渡者们可以快速混入人群。   陈漓月混在人群中下了船,她人小个子矮很难被发现,很快就混着离开了码头,找了个早餐摊子买了份虾饺吃,用蹩脚的粤语向老板娘问了路,临走的时候打包了一份烧卖,打算中午饿了吃,因为她实在不报期望自己能很快抵达目的地。   繁体字她能看得懂,但是粤语有些词她真听不懂,老板娘在忙生意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就想的大概明白了先走走看。   看到一个人靠墙倒在巷子里的时候陈漓月是不想理的,在这个时代的六年教会她不要多管闲事,但看到那是个小孩。   且还是个浑身是伤的小孩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说服曾经在红旗下长大的自己,所以她走过去看那人死没死。 第 3 章 救人   “卧......”突然被抓住手腕的陈漓月差点就要爆粗口了,但被对方那强装凶狠又可怜兮兮的库管和给吸引了,为什么说是强装凶狠呢,因为他手还是抖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真走到了这人面前才能看得出这些伤有多狠,哪怕这个时代的残忍一次次展现在陈漓月面前,那些不能接受的事也并不会因为频次多了就让她能够接受。   “你说什么啊?大陆佬。”   看到对方懵懂的眼神,陈漓月才想起来自己说得普通话,对方很可能听不懂话,叹了口气,她从包里取出了一个药瓶。   然而对方已经先快速抓走她先拿出来放在地上的烧麦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偷偷看她,似乎在防备什么。   陈漓月心情复杂,他难道连一个比他小的小孩都要防备挨揍吗?   “慢点吃啦,请你吃了。”见对方吃的太快要噎住,陈漓月也没贸然伸手拍他的背,只是用温和的语气和塑料的粤语说了这句话。   说着,她又把那个小瓶子放在了他面前,还一边用手指着他的伤口一边做出擦药的动作,“这个,给你,治疗伤口的。你这个伤,怎么搞的啊?”   小少年听懂了,把药瓶握在了手里,“我练功,硬气功啊,很顶的。”   陈漓月勉强听懂了,她没说这怎么看也都超过了练功的程度,只是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强啊,练功也要注意身体啊。”   长了一双狗狗眼的男生停下了咀嚼,望着她,那眼神中的警惕几乎消失,但又填满了疑惑不解。   陈漓月知道为什么,这就是时代洪流下如草如芥的普通人,这没什么好说的,她也没法做更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摊开了手心给他,“喏,这个是最后一块了,我哥哥买给我的,每次我....他说吃了糖就不难受。”   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能做的了,让他离开他现在待的鬼地方?可连她自己都是要去寄人篱下。   帮他杀了打他的人?那一看就是黑社会团体。   先不说她杀了就要被追杀,就是杀了一个又怎么样,只要他待在那儿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少年拿过了她手心的糖,嘴唇嗫嚅几下想说什么却没法开口,陈漓月也不为难他道谢,刚好想起来能转移话题的问题,“对了,你知不......”   “你原来在这里啊,猪头九,可让我们好找,今天的食物呢?”一个欠欠的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   “栋哥,为什么叫猪头九啊?”有小弟在后边跟着搭腔。   “因为他总是被揍的一副猪头脸,又长了个猪脑袋咯,哈哈哈哈!”   小弟们跟着一块儿哄笑,还有人重复着这句话。   陈漓月看到少年的眼神立刻变了,扶着墙开始挣扎着要站起来,嘴里还要虚张声势,“我现在可是金刀帮的马仔,你们是不是要和金刀帮开战啊!”   “金刀帮、马仔,嗤,你算什么马仔啊?”说话的是少虎帮的三把手潘成栋,平时负责这一片街区的保护费,当然他们肯定不敢对街坊出手那是金刀帮的目标,只是针对那些小孩。   “喂,你刚刚在吃什么啊?是不是把保护费吃了啊?现在就让你个猪头变死猪头!”   发现站不起来,就侧着身想要挡住陈漓月的身体,还挥着手示意让她快走。但一个十岁的小孩怎么挡得住六岁的小孩呢?所以他们还是看到了陈漓月。   “哦~这是抢到了大款?”潘成栋的目光在陈漓月身上扫过,那眼神让她讨厌。   “喂,滚开啊臭P虫,不要动她!”他一下撑着墙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潘成栋。   “怎么,他是你小男朋友啊?哈哈哈....”潘成栋一笑,他后面跟着的马仔也开始笑。   陈漓月拍了拍“猪头九”的肩膀,小声对他说,“一会儿快跑。”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朝着站在最前面笑得最傻逼的潘成栋就是一拳,带着内劲的拳头速度极快,他们脸上还挂着笑呢,就见到自家头儿已经转着圈飞了出去,还压倒了几个人。   “跑啊!”看着同样傻在原地的“猪头九”,陈漓月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长在街头的小孩最是会审时度势,看到陈漓月出手还明显有后手的模样,他立刻就明白对方能解决这件事,并且这是给他创造的逃跑时间,所以不再犹豫不再浪费时间就朝着小道跑去。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追!给我上!”   陈漓月下手不重,潘成栋还能捂着胸口站起来,这也是因为她要把这些人都引走,在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她压低帽檐,堵住了“猪头九”离开的小巷入口,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在老大的催促下大吼一声压上。   五分钟后,地上躺了一堆呻吟的少虎们,陈漓月展了展衣摆,就要从容离开,周围却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有很多人围了过来,下一刻就看到被堵住的几个小巷入口。   看来刚刚还是有人跑出去报信了。陈漓月也没办法注意到那么多人,但事已至此,只能突围了,随手抄起地上的两根水管,选了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助跑、跳跃、蹬脚,她直接飞跃到房檐上,没必要和那么多人打,她有内劲也不是这么用的,而且她又不是铜皮铁骨,那些少虎们手里还拿了刀。   一边逃跑,一边解决几个窜到她面前的,手里的水管只剩下一根,在跳跃的时候她伸手抓栏杆扔掉了一根。   路上人不少,但没有人会对此情景感到惊讶或者生出帮忙的心思,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街头混混的内斗。   跑到后面她都觉得有点累了,还有五六个人紧追不舍,说真的不能小瞧这些街头少年,他们或许功夫不咋样,但是跑路的本事那是从小练到大的,跑不快跑不久的人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陈漓月本来就方向感不好,现在已经确定自己今天肯定找不到目的地了。   陈漓月一直奔跑着,试图甩掉身后的人,看到眼前有个剪开的铁丝网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铁丝网围住的地方里面是一片老式的住宅楼,回到这种巷子让陈漓月多了几分安全感,在这里她就很好解决后面几个人了,最重要的是不引人注目。   这也是她刚刚没有解决他们的原因,她本来就是黑户了,在街上打完打爽了,然后就见到警察被带走。   就算没被带走,她这种身形特征也很好找了,衣服帽子什么的可以丢掉换新的,但是包包和兔子不行,她这几天肯定还要上街找她那素未谋面的亲戚,后续的麻烦太多了。 第 4 章 狗笼城寨?   脑子里想着事,陈漓月也没注意那几个少年已经在楼群前望而却步了,几个青少年闻声从城寨里出来,形成了对峙的形势。   “林虎,这里是城寨,你们来干嘛?”其中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的一个看了少虎帮的几个头领,他坐在一辆小型摩托车上。   “那小子打了我兄弟,我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们当然不进城寨,但就看他出不出来咯!”   林虎就是少虎帮的头儿,他虽然看着硬气,却也不敢在这儿肆意妄为,带着几个兄弟走出了铁丝网,反正那小鬼就算能留在城寨也总是要出来的。   “你们看着他们,我去看看那小子。”   蓝信一,也就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小个子来了兴趣,他刚刚看到对方实在不高,看上去可能还不到十岁,没想到这么能打?   他还没遇到过比他能打的同龄人,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在城寨闹出乱子的同时也有些想和人比试比试的心理。   因为年龄还小,这摩托车对他来说操纵起来还是没那么方便,看到对方身影后索性弃车,直接扒着栏杆爬了上去。   陈漓月本来以为没人追了,正在这儿寨子里迷茫呢,这种楼与楼之间几乎毫无距离的紧凑城寨对于一个有些路痴属性的人十分不友好。   还不等她找到什么建筑的规律,就听到有人追来,一见对方也是个少年,她就直接给对方打上了少虎帮成员的标记。   又有几个少年爬了上来,陈漓月一边转移位置,一边和人缠斗,毕竟年纪小刚刚又打又跑的,体力下降是难免的,身上多多少少还带了点伤。   这些人看起来很熟悉这个城寨,她也就是仗着身手好才能把这么多人打趴下,最后只剩下一个留短发的小男孩能紧追不舍。   这人有点难缠,不论是身手还是对地形的熟悉都很麻烦,另外还有一点来自陈漓月本身,她习惯也喜欢对付比她块头大很多的成年人。   因为就她面对的敌人而言这些成年人灵敏度差,块头大目标就大,再加上她会的关节技和一点点医术,对付这种人就很是得心应手。   而面对和她体型差不多的小孩,大部分情况下她是怕出手太重把对方打死,极少数就是现在这样了,在她体力流失受了伤的情况下遇到一个身手不错的男孩,她的劣势就很大。   陈漓月一脚扫出,把人踹开,跳跃到另一片铁皮屋檐,又抓住边缘直接荡进那开启的窗户里。   说实话她不想擅闯民宅的,明明是自己的麻烦却要给其他无辜人带来伤害和麻烦,但她看到这是一家理发店,她可以借到穿过,那边的路她好像有点印象。   “sorry,借过。”完全因为给别人添麻烦的事下意识开口,陈漓月直接朝门口跑去。   进了理发店,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在烫头,穿着蓝衬衣的老板正在洗毛巾。   这时候门口已经被人堵住,这代表他们走了一条她不知道的捷径,而那个少年也从她身后的窗户翻了进来。   陈漓月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棘手,哪怕前几天她和哥哥被人追杀也没到这个地步。   她后退几步,让自己不被夹在中间而是呈一个三角形站位,拳头缓缓攥紧,感受内劲在体内游荡汇集于双臂,她拉开一个起手式,却见到对面这些人露出了惊异之色,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却没等来,最后朝着陈漓月一拥而上。   右脚轻轻往外探出一步,往前一踏,右肘一切直接砸飞一人,接着一个半转身,正撑脚直直蹬飞了下一位。   伐手、标指没取要害,连续几下正、侧撑脚又踹开两人,攔肘、正掌、横掌、劈肘直打得周围退开一片,最后横臂举拳有无形之势缠绕。   “旋风拳?!”信一原先还不确定,但现在他无比肯定,因为他实在见过太多次了,“你怎么会?”   陈漓月完全不理他,没听太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打架从来不说废话,眼见一拳就要挥出,却见那理发店老板突然站到了中间。   “卧槽!”陈漓月眉心一跳,竭力改变拳头走向,哪怕知道这样突然改变内劲方向会导致内伤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想伤害无辜之人,这不是圣母,这是她的原则,她觉得人要是没有原则和底线就不能算作是人了。   然而预想中内劲倒流的痛楚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只大手接住了那一拳,一个很有磁性的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妹仔,你为什么来城寨啊?”   “妹仔?她是女生?”信一惊呼,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男孩,他居然打女生打那么狠?都怪少虎帮那帮痴线,他心里暗骂林虎,又好奇道,“你为什么会旋风拳啊?”   见龙卷风看来的眼神,信一才捂住嘴后退,他也是太惊讶了,一个女生,这么小,看上去不知道有没有七岁,居然功夫比他还好,最重要的是还会旋风拳啊!   那可是龙卷风的自创拳法,他都还只学了个皮毛呢。   “旋风拳?什么?”陈漓月没太听懂妹妹头少年在说什么。   蹭在?城寨?陈漓月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普通话,只能用很蹩脚的粤语说,“尼度,狗笼蹭在?我,揾人。”   她一边说掏自己的包包,先把兔子拿出来单手抱着,又摸出来一张照片,抬起头想要看着对方表示尊重,却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脸,没想到这么巧。   “张少祖?”她一激动就冒出普通话了,举起那张照片,对方在看到照片时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接了过去,还看到背面的那行字。   “我叫陈漓月,我哥哥是陈桂林啊,我来找我堂哥......”   话还未说完就被捂住了嘴,那个叫张少祖的男人蹲了下来,“漓月啊,你哥哥有没有交给你其他东西啊?比如一封信?”   陈漓月点了点头,他哥哥跟她说过,找到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任何一个都可以,她在包里找到一个有些皱巴的信封,这是刚刚打架弄皱的。   张少祖,或者说龙卷风接过了信却没有立刻开始看,而是问她饿不饿,又在对方没有表示抗拒的前提下单手抱起了她,让小姑娘坐在自己手臂上。 第 5 章 哥哥与身世   “有一点点饿。”陈漓月现在更多是累、困,以及疼。   肌肉松懈下来后那些被打到的地方就开始痛了,她小心的避开那些伤口抱住他的肩膀。   “信一,让七叔做一份叉烧饭。”他吩咐了一句信一,又跟三姑说了一声,“三姑,我先带小朋友去擦药,你慢慢坐着,时间还不到哦。”   “快去啦,我在这儿帮你看店。”三姑也是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的,知道是个小姑娘就更心疼了。   那么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好的身手呢?那肯定遭了很多罪。   “多谢咯。”龙卷风带着小姑娘上了楼,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药箱。   “谢谢哥哥,我自己擦。”虽然龙卷风的年龄看着不小了,但对方和自己哥哥是同一辈的人,所以陈漓月还是管他叫哥哥。   龙卷风明白小孩的警惕心和自尊心,也没有勉强,只是伸手帮她摘下了帽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拿着信,走到了房间外面,留小姑娘自己擦药,打开信封是完好无损的,证明小姑娘没有自己偷偷看过,对于小孩怎么来的香港他不用猜也知道。   既然能让这么小一个孩子自己坐船来香港,除了对方功夫不错以外应该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他对里面的内容是有所猜测的。   [占哥或是龙哥,展信佳!   如果你们谁能看到这封信,那就是已经见到我的妹妹陈漓月了,她是在我20岁那年被老爹带回来的,今年6岁了。   当年他随便交到我手上就离开了,后面这些年又再没出现过,我听说他是死了,所以我只能把她送去香港。   ......   再后来奶奶去世了,妹妹被送到福利院。   那个医生找到了我,告诉我我得了肺癌......   在这之前我偷偷去看妹妹,可那个福利院......所以我带着妹妹离开了那里。   不论我自首不自首,我活不久了的,我死了小月亮要怎么办?再回到福利院里面吗?所以我只能把她送走,送到香港去。占哥、龙哥,拜托你们了。   1966年7月15日   陈桂林留]   龙卷风吐出一口烟,记忆随着烟雾回到了十几年前,陈桂林要比他和陈占小几岁,总是爱跟在他哥哥阿占屁股后头。   后来他和阿占熟悉起来当然也跟他熟悉了起来,那小子天赋很好的,光是看看就能学到几分他的旋风拳,但现在看来他的妹妹天赋更强。   他杀了阿占,这一点他没有后悔过,立场不同真的没有办法,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三人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阿占死了,桂林也......   “哥哥,我擦好了。”陈漓月其实不太在意那些青紫,过几天就自己消退了,也就在破皮的地方随便抹点药。   “小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龙卷风带她坐到沙发上,见小姑娘点头,酝酿了一下才说,“你的堂哥,陈占,他死了,是我杀的。”   陈漓月有点诧异,她没想到对方愿意告诉她这些,说实话她又没见过陈占,当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有些迷茫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再回台北吗?还是在香江?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照顾你。”龙卷风有些想抽烟了,但终究没掏出来,“或者帮你找个人家......”   “我要留下来。”陈漓月立刻做出选择,“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坏人,我的直觉一直很准的。而且哥哥也觉得你值得信任,才要我来找你。”   龙卷风感觉自己胸口的大石松了一些,“那小月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也不要提起你堂哥。”   陈漓月歪头看他,用眼神问为什么。   龙卷风知道她是真的明白,所以也愿意解释给她听,他说得很慢,知道她还不是很能听懂粤语。   因为狄秋,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对陈占的堂妹下手,毕竟他一直想找到陈占的老婆孩子,所以他要小姑娘瞒住身份。   “龙卷风,啊,旋风拳是你发明的。”陈漓月一下反应了过来,当初哥哥能摆出几个架势来却也只是摆出几个架势了,所以她就问了,对方说这是别人发明的招式,他还不会。   后来她自己琢磨出来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面前之人,“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大佬?”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漓月已经喜欢这个大叔了,先不提对方长得多好看,他真的很尊重小孩,不会因为她的年龄敷衍她,她也真的感觉他特别好啊。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龙卷风配合她开了个玩笑,“叫叔叔或者龙哥都行,要么跟着信一喊大佬也行咯。”   “龙哥。”陈漓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龙卷风笑着应了一声,小姑娘的眼睛特别好看,她的眸色的纯正的黑色,看着你的时候特别专注,像盯着小鱼干的猫咪。   “但是你说的那个人,他是你的兄弟吧,你收留我会不会有麻烦啊?”陈漓月有些纠结要不要问这个问题,她不想离开。   因为不知道去哪儿,这个世界这么大但是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认识”的人。   对方还愿意收留她,她真的不想离开,但正是因为对方愿意留下她,所以她才更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不要想那么多啦,傻女,安心在这里住下来。”龙卷风摸了摸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   他早就发现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本来他和她搭话就是想帮她的,无论她和陈家兄弟有没有关系。 第 6 章 秋哥和tiger哥   至于狄秋,他不应该把事情牵连到一个6岁的小姑娘身上,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就算哪一天她的身世曝光,他也一定会护住她的。   陈漓月有点想哭,自从哥哥被通缉一切就都变了,警察的问询、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无缘无故的辱骂,再到奶奶的离世和那个恶心的要死的福利院......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就是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她也就是个6岁女孩。   现在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好像那些背负在她身上沉重的一切都一扫而空了,她不用担心可能会冒出来的黑社会,不用担心会不会在睡觉时被迷晕丢去做娈童。   不用担心陈桂林那个王八蛋是不是要死了,不用硬熬着不休息以防半夜有人把她围住丢下船,不用害怕会不会被警察抓到坐上遣返的车......   眼泪一滴滴掉落,陈漓月咬着牙,吸了吸鼻子,却在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后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了起来,她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哭到抽噎着问。   “哥哥是不是要死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个大白痴!混蛋!奶奶死了都念着,念着他,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小姑娘哭起来就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小狗,没有扯着嗓子嚎,只把脑袋埋他怀里低声呜咽,只让人更觉得心疼。   龙卷风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他没办法回答那些问题,只做出承诺一遍遍说着“我在呢”。   信一端着叉烧饭上来,看到这一幕又静悄悄离开,一会儿热了再给小妹端来好了,他小时候也哭过,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还挺喜欢这个妹妹的,看大佬肯定会留下她的。   陈漓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在船上那两天一夜更是不敢睡,却在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轻易睡着了。   龙卷风抱起小姑娘,对方轻的有些过分了,他收养信一的时候对方5岁,哪怕对方是在街头流浪也比现在的陈漓月要重不少。   他一边想着这么小这么瘦的孩子体内却有大大的力量,以后要把人养胖一些,一边又想着要给她收拾个房间出来。   抱着小人儿来到自己房间,看到小姑娘擦完药还把药箱收拾好放在了桌子上,把她放在自己床上,又拿过那个兔子给她抱着,再盖上被子。   找个时间还要给小姑娘办了身份证,这么小应该去上学的。   陈漓月是饿醒来的,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屋子里漆黑一片,下了床穿上鞋,想去掏自己小包里的饼干吃,推开门就看到熟悉的红点,下意识就开口,“哥哥你怎么又抽烟?”   “醒了,是不是饿了。”龙卷风见到小姑娘出来就把烟灭了,手挥了挥散散味才走过去,蹲下身就要抱她。   在他脑子里小姑娘就是要抱着的,尤其还是这么娇娇小小一块儿,陈漓月也经常被哥哥抱来抱去,很自然就往他怀里钻,由他抱着下了楼。   龙卷风开了灯,把她安置在小桌子边,又从电饭煲里取出给她热着的叉烧饭,陈漓月接过筷子,学着说了一句“唔该”,被摸了摸头,龙卷风又去给她倒水。   陈漓月拿起旁边的理发剪刀,对着自己的兔子玩偶背后的缝合线剪了起来,龙卷风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掏出了一卷卷钱放在桌子上。   见到他过来还把钱推到自己面前,“这里是我哥哥之前换的二十万港币,给你啦。”   “给我做什么啊,我还养得起你啊。”龙卷风虽然因为小姑娘的信任心里感到温暖,但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姑娘,二十万港币差不多都能买十来套房子了。   “就是给你了嘛,我拿着干嘛啊,龙哥拿去做生意也好存起来都行,直接花也行啊。”陈漓月开始扒拉起那碗叉烧饭。   她这半粤语半普通话说的让龙卷风也得理解一会儿才懂。   “那我给你开个户,帮你存起来。”   “以后我拿来养你啊。”   “好咯。”   陈漓月就这么在九龙城寨住下了,龙卷风给她办理了新的证件,所有人都知道九龙城寨的地头龙卷风新收养了一个小姑娘,这是很少见的,收养男孩还能理解是接班人,但小女孩能干什么事?   后来又不知道是谁传出去了这小姑娘会旋风拳,这下流言又变成了龙卷风接回了私生女,就连狄秋和tiger也听说了这件事,叫着出来聚餐还要把小姑娘带上。   “秋哥呢,是城寨的四大业主之一,tiger是庙街的大佬,他们都是龙哥的兄弟,人很好的。”路上信一给陈漓月做科普,对方在城寨住了一个月,粤语不能说多好但是基本上听是没问题了。   进了餐厅,三位大佬互互相打招呼,龙卷风拉着陈漓月到身边,跟其他两人介绍。   “秋哥,tiger哥。”小姑娘今天穿着牛仔裤和白色衬衣,一进来就喊了人,看上去特别乖巧可爱。   两个人仔细看也没看出来哪里和龙卷风像,虽然猜到那只是谣言,但还是会好奇嘛。   “原来不是你的崽啊。”狄秋打趣一句,又招手让小孩过来,“乖女仔,给你见面礼。”   “tiger叔叔也有啦。”   陈漓月抬头看龙卷风,对方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去咯,他们应该给的。”   “看热闹的。”说着还分别指了指两人,“哈,这个更过分,占便宜的。”   三个人一起笑了,陈漓月也收到了两份见面礼,狄秋给她了一枚翡翠的佛牌,“呐,男戴观音女戴佛,健康平安保幸福的。”   “嘿,幸好没送重咯。”tiger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纯金的长命锁。   “哇,你们下血本了,还都送吊坠,一个脖子戴两块,要驼背的。”龙卷风拍了下小孩的背。   “你懂咩啊?要富养女啊知唔知?”狄秋想冲他翻白眼。   “就是咯,还戴两个,人家不能交替着戴嘛,一三五就戴长命锁,二四六呢戴佛牌,最后留一天戴你送的。”tiger也跟着加入“战场”开口就怼。   “好啊你们,喏,快去谢谢你秋哥和tiger哥啊,省得他们后悔。”龙卷风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反击了两句。 第 7 章 接纳   “谢谢秋哥,谢谢tiger哥!”陈漓月大声道谢,小姑娘声音清脆,笑起来还有个梨涡,实在是心疼的不行。   狄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啦。”   “听说你打赢了信一哦,是不是这么厉害呀?”tiger还是好奇旋风拳这件事,这种招式是要看天赋的,不仅是武学天赋还有身体天赋,有的人再聪明也练不出来就是身体天赋不适合。   “一般般厉害。”陈漓月对于自己的功夫水平也没有确切的认知,但反正之前遇到的人她都打得过就是了。   本来只是tiger这么调笑一句,然而看到信一居然没发作,狄秋也来了兴趣,信一今年11岁,正是男孩变少年开始要强的年纪,他没起来反驳那就代表确有其事咯。   “奥,原来你们今天是想要看月亮仔打拳的。”龙卷风知道这孩子是个内向慢热的性格,所以帮忙接过了话头。   “好奇嘛,听说还会旋风拳哦,你问问外面哪个不好奇啊。”tiger两手一摊,回答的倒是干脆,“月亮仔给不给展示啊?”   陈漓月点了点头,龙卷风也没阻止,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让陈漓月亮个相,对外宣告她的存在。   陈漓月后退一步,双脚分开,双拳并拢,右臂横举一拳挥出,刷了白漆的水泥墙面上就多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小小拳印。   信一睁大了眼睛,哪怕他这一个月已经被打击习惯并接受了这个现实,还下定决心加倍努力,现在看到这个结果也依旧惊讶。   更不要说其他两人了,他们以为的“会旋风拳”就是会点皮毛那种,谁成想这么小的女仔已经能打出这样一拳了。   “龙哥,我成功了诶。”她有些惊喜地看向龙卷风,之前她可打不出这样一拳,她那时候的内劲运用还没那么好,打着一拳下去内劲外散不说手也得受伤,现在却一点事没有。   “手痛不痛啊,傻女。”龙卷风嘴角噙笑地看着傻笑着朝他走来小姑娘,一手握住她的小拳头检查有没有受伤,嘴上还要问她有没有痛。   “一点都不痛啊。”陈漓月的小手在他的大手里张开握紧了两下,跟他展示完好无损。   狄秋和tiger对视一眼,他们还没见过龙卷风这副模样呢。   他年轻时候脾气最是火爆,打起架更是突出一个爆裂,所以才有了龙卷风这样的绰号,也就是后来收养了信一脾气才慢慢变的温和一些,但对信一也不是没有过打骂,哪儿见过这么温柔。   狄秋看了一眼信一,怕这小子心里吃味,却见对方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心也放下了。   信一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本来就该承担作为哥哥的责任,而且陈漓月的遭遇和他当初很像,他们一个五岁成为孤儿流浪街头,一个六岁成为孤儿偷渡过海,然后被龙哥收留,似师似父,自从她留下的那天起就成了他唯二的家人。   “你要她叫龙哥,难道要她也当你马仔?”   待两个孩子吃完先让他们出去玩,狄秋才开口谈起这件事来。   “是啊,当初信一都喊你祖叔叔,后来要当马仔才改口叫龙哥,阿月才多大啦。”这才是tiger一开始自称“叔叔”的原因。   “痴线,她和我是一辈的啊。”龙卷风一开始以为是小姑娘不知道这种潜规则,谁知道她只是按照辈分在喊。   听他这么说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还有这种情况存在,真的是在道上混的久了,都忘了这些辈分啊什么的了,所以人家喊“龙哥”是真的在喊“哥哥”啊。   “那以后呢?她天赋这么强,身手比信一还要好,你怎么分?”tiger也是当大哥的,自然想的要比狄秋多一些。   “分乜啊?”龙卷风点了一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小姑娘自从知道她哥哥是肺癌,看到他吸烟就眼巴巴地望着他,犹豫了几次还是跑过来拉着他的衣摆恳求他戒烟,还跑去医馆翻书帮他找戒烟的办法,他怎么狠的下心拒绝呢?   “分理发店吗?”龙卷风想起小姑娘那二十万,最后也没有全存银行,他拿出十万挑了些地段买了房子租出去,以后无论拆不拆,这租金就一直在收。   “她志不在此啊,说这么多,我今天还未30啊大哥。以后想做什么以后再说,现在该读书读书,该上学上学。”   “你还想送信一去学校啊,他不就是坐不住才决心要当你头马的吗?”狄秋想起这件事来也觉得好笑,这小孩不是不聪明,但就是坐不住,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不是个学习的料。   “我又不要求他考中学,他都五年级了起码要把小学上完吧。”龙卷风也不是一定要逼着孩子学习,但是能去学校学点文化知识总好比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才懂得要好得多。   这一顿饭吃的很有成效,毕竟是拉出来见人了,还是两位大佬,这就是落实身份了,不论是不是私生女什么的,她就是龙卷风的人。   “你还会医术?这么厉害。”信一看着陈漓月给龙卷风把脉,总觉得不靠谱,“要不还是去看医生咯,龙哥。”   龙卷风另一只手做出嘘的手势,果然下一刻他就被陈漓月瞪了一眼,又转头对龙卷风温和细语,“龙哥是风寒感冒,前天是不是没擦干头发就送我啊,以后要信一送我就行了。”   信一挑了挑眉头,被陈漓月吩咐去拿药箱,“是不是这样啊?你别给看错了,让大哥吃错药啊喂。”   “我四岁就跟在我们家隔壁医馆帮忙,知道人体14条经络和720个穴位的位置,我还学了一手玲珑指,专门点穴制敌的,你要不要试试啊?”陈漓月当然不可能拿龙卷风的身体开玩笑,所以才对信一的质疑有些生气。   “药箱里没感冒药了,我出去买。”信一立刻转移话题。   他当然试过这一招,他们互相切磋也不是一次两次,点穴这种招式她一般不用的,直到他听她说还藏了招不满才逼她动了手,然后他就闭嘴再也不提这一招了。 第 8 章 冷战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点穴可以把对方内劲阻断,也可以专门点一些会让人疼痛无比的穴位,还可以影响情绪......   总之不同的穴位能发挥不同的作用,而且很危险,龙哥也不让她在不想要人命的时候用。   “我们月亮仔真聪明。”龙卷风见小姑娘把目光转向他身上,连忙给人摸摸毛,再夸夸。   “大佬啊,我要告诉你,你真的要戒烟。”   龙卷风见陈漓月的态度无比端正,也坐直了身体,认真听她讲话。   “你的肺经偏弱,听tiger哥说过你年轻的时候脾气爆啊,现在又住在九龙城寨这样阴湿的地方,空气不好,再那么狠地抽烟,以后会得......肺病啊!”   陈漓月在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微顿,最后还是把本来要说的两个字咽下,换成了“肺病”。   龙卷风听人语气不对,抬眼一看小姑娘眼圈都红了,立刻就心软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虚。   自从漓月劝他戒烟,他就不再在她面前抽烟,但是小孩上了学不就看不到了?所以虽然少抽了,但也没少多少。   他知道小姑娘为什么情绪那么大,她哥哥就是死于肺癌的,她就怕他有一天也得了这种病。   之前想要给他摸脉,他都转移话题过去了,他以前也看过医生的嘛,又清楚小孩不是虚把式,自然不肯让她摸脉。   今天生了病,实在躲不掉,就被小孩发现了,还害的她掉金豆豆。   “是我做错了,bb不要哭啊。”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小孩情绪崩溃哭了一场,他哪儿见她哭过鼻子?现在把人惹哭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陈漓月一听他声音就直接忍不住了,她没想哭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和哥哥一样离开她就难受,现在听他认错哄她,眼泪直接涌出来。   “我哥他,我就没摸出来,我要是早点知道,我要是早点能见到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我不想你死。”   陈漓月给他解释自己心里的纠结,说着说着想到对方可能也会这样,瞬间就破防了,她不可能劝他离开九龙城寨,所以只能劝他少抽烟。   “好了好了。”龙卷风被她弄的也有些胸口发酸发软,赶快把人揽进怀里拍拍背,“我跟你保证一定会戒烟,你监督我好不好?”   “好。”陈漓月拿手背擦着眼睛,不想要他看见,闷声答应。   “不要用手擦眼睛。”龙卷风掏出一块儿帕子给她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陈漓月“哼”了一声,这能怪她吗?她就是泪点低。   在陈漓月9岁时,她完成了自己的小学学业,并且成功升入了中学部,在她入学两个月后进行了跳级考试最后直接升去读三年级,目前正处在和龙卷风冷战中。   因为他想要给她换更好的学校,但那样的话她就得住校了,毕竟14岁的信一可没办法骑摩托车到市中心接送她上学。   而她也不可能让龙卷风每天有固定的行程进出城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这个学校直升中学部,但很显然这一点龙卷风并不赞同。   “喂,还跟大佬置气啊?”   信一灵活地爬上屋檐,坐在陈漓月身边,和她一起望向城寨外面那繁华多彩的城市中心。   “出去不好吗?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没那么多时间待在城寨了而已,周六日就能回家。”   “不好。”陈漓月说的斩钉截铁。   “我觉得挺好的,我想出去大佬还不让呢。天天在这个城寨里,这里的每一个小巷我都跑过,要么就是能去庙会逛逛,这个不让那个不行,我都不知道我能干嘛。”   14岁的信一正处在变声期,那声音都能说是呕哑嘲哳了,跟龙哥吵嘴的时候她都怕他把嗓子喊破。   想到这儿陈漓月就有点内疚,她真不该这时候还跟龙哥冷战,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跟他对着干,他会不会觉得伤心?不会又开始抽烟了吧?   陈漓月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回去找龙卷风。   “你干嘛去?”信一被她突然起身吓了一跳,这铁皮并没那么牢靠的。   “回去找龙哥。”   陈漓月直接跳到旁边的天台上,连着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信一的视线内。   “痴线。”   时间过得真快,信一想,当初的漓月还能被他抄近路围堵,现在她也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巷道。   陈漓月是在庙街找到的龙卷风,对方手里拎着只烧鹅,还有她最喜欢的一家糕点铺子里的绿豆糕,她走过去帮忙提了袋子,两个人却都一句话没说。   “龙哥来庙街干嘛?”这是这两天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心里也有些紧张对方会不会回答她,实际上第一天的时候他是跟她说过话的,但是她没有回答,他也就再没开过口,今天更是直接没见到人影。   “抓到个xf的小孩,13岁的年纪,还算有救咯,没地方可去,送到你tiger哥这里了。”龙卷风语气如常,就好像从来没和她冷战过一样。   所以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陈漓月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她也不明白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对心智的影响也渐渐削弱,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看待的这种心理,她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解锁到了青春期的阶段,就像信一那样。   见小孩不说话又皱着眉,龙卷风还是心软了。   她才多大?不想离开家很正常,当初一个六岁的小孩失去所有亲人自己漂洋过海来到城寨,他明明知道她就是很缺安全感的。   “在这边也要好好读书才行啊。”   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龙卷风那无奈但包容的眼神,“我肯定好好读书!” 第 9 章 成长   “以后不要再跟我搞冷战啦,有什么要说出来。”这个词还是龙卷风听她和信一聊天时说到的,放到人与人相处之间倒意外挺合适。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陈漓月认错的干脆,她只是被气到了,当初念小学的时候就想让她去“好学校”。   她明明那时候已经拒绝过的,现在又要这么说,就感觉好像很烦她一样,虽然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但难免会这样想。   陈漓月解决了自己的烦恼就想帮信一解决他的烦恼,结果第二天醒来没看到他人,一问才知道跑去庙街看那个被龙哥丢给tiger哥养的靓仔去了。   他看上去可能只是缺了个同龄的玩伴,城寨里不少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但是不管怎么说也身份有差别,那些少年越长大越是像马仔而不是朋友。   自从他跑去庙街和十二打了一架后就和对方成了好兄弟,两个人天天焦不离孟的满城寨、庙街的跑,就留陈漓月一人帮大佬算算账管管事。   十二就是几龙卷风捡到的那个吸粉的小孩,原名梁俊义,跟着tiger哥后给自己起了个“十二少”的花名。   可是不管是信一还是她都喜欢直接叫他“十二”,他永远不厌其烦地给自己补充一个“少”。   自己一个人管事也无所谓,她武功强的很,这几年也没有因为上学而荒废。每天早上都要打打拳跑跑步,信一被她卷的也要和她一块儿起来练。   但是哪怕他的体格越练越强,男女生体质的差异也随着他的年龄而显露,他也依旧打不过陈漓月也学不会旋风拳。   前者他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毕竟秋哥他们都说过,漓月以后肯定要比龙卷风还强啊,但后者他就很介意了。   陈漓月最早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天生心思敏感的她很快就明白了信一的纠结是什么,只是这件事不该由她出面。   于是龙卷风找到了信一,说要请他吃叉烧饭。   在七叔的冰室,一个人吃着一个人看着,见到当初瘦瘦小小的男孩已经长成如今这番少年模样,他也不由在内心感叹时间如流水。   已经养大一个了,那另一个呢?她又会长成什么模样呢?   “信一,你还想出去吗?”   信一抬起头,不明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去?去哪儿?”   “出去闯闯咯,两年前你不是想出去,那时候我觉得你还太小,还不够成熟。”   “那现在呢?”信一停下了咀嚼,把叉烧咽进肚子里,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就能出去了哦?”   “因为我现在才发现,哇,原来你已经长大了,而且还长的很好很好。”   龙卷风没有提及旋风拳什么的,他拍拍他的肩膀,“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已经可以顶天立地了。”   “你养的嘛,大佬。”信一眼睛发酸,不想让他看到湿润的眼眶,微微侧过头。   四仔是在陈漓月14岁那年的暑假来到九龙城寨的,对方毁容的脸部还是她帮忙处理的,关于他的来历她是听信一说的。   打拳时被骗去当模特,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正经模特公司,自己被毁了容,女友被绑走......陈漓月光是想想就觉得揪心。   然后在餐桌上走神的她被龙卷风套话说漏了嘴,信一挨了顿训,但四仔得到了一个店铺和一张欠条。   他自己也会点医术,最后开了个医馆却整日放着影片,龙卷风也因此不许她过去。   陈漓月没有听,因为她又一次跟龙卷风搞冷战,这真的不是她不守诺言,而是龙卷风不讲理。   明明之前说好了在这里读中学的,却又觉得自己成绩好不应该被耽误了,应该去市中心更好的学校读书。   她当然不愿意了,跟他说了很多理由要留在这个学校,她都在这儿读了4年了,还有2年预科就结束了。   现在去一个新学校还要适应,她也保证自己的成绩不会下降,但龙卷风就觉得去名校就能提高成绩,考上大学。   “嘿,靓女,看夕阳啊。”   还是老地方,也还是信一跳了上来。   “你看,我现在18岁了,以后可以骑摩托接送你上下学啦,你就算去市中心上学,我也风雨无阻接送你呐。”   “这不是住不住校的问题。”陈漓月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我说了不愿意的嘛,之前也都说好的答应我的,现在又突然改变主意。”   “大佬也有大佬的难处啦。”信一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陈漓月只觉得他是在给龙卷风找借口。   “你是来当说客的啊?那就慢走不送。”陈漓月瞪他。   “我当然是站你这边咯,但是你们不说话,我夹在中间也很难的啦!”   信一说着抱着胳膊搓了搓。   “哇,整天房间里低气压,企鹅住进来都要被冻死,我都想跑去庙街跟十二住几天啊。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冷战,除非你想让龙哥自己算账,累死他啊。”   信一承认自己语气是夸张了点,但是他的确是受不住那沉闷的氛围,而且他看大佬确实也不好受的,本来不想说什么,但妹仔自己的意愿也是留下嘛,那他就算是帮帮妹仔了。   “喂!赶快呸呸呸啊。”陈漓月拍了三下他的胳膊,信一也跟着照做。   “你看,我说一个字你都听不得,你这么在乎龙哥却又要跟他冷战气他,真是搞不懂你啊。”信一摸了摸下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那这件事更要做下去了。   “呐,还不是为他说话?他也在和我冷战,我也很生气啊。”陈漓月抓住对方的话,一手指他,嘴里嘟嘟囔囔,“感觉他很想把我赶走一样。”   信一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龙哥刚刚去了四仔那里啊?”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陈漓月直接站了起来,“龙哥怎么了?算了,我现在就回去。”   “啧,这家没我得散咯。”   咽下“去收租”三个字的信一笑嘻嘻地看着陈漓月的背影,也跟着站了起来,“今天还真得去庙街睡了。” 第 10 章 和好   陈漓月在路上看到了龙卷风,急匆匆跳下去站到他面前,一边上下打量一边要拉他的手给他把脉。   “信一说你去四仔那儿了,怎么回事啊?生病了吗?”   看她焦急的模样,龙卷风想躲开的手到底是没动,任由她检查的同时给她解释,“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是去签租赁合同了。”   陈漓月摸出的脉象也平稳康健,就知道是信一在诈自己,心里暗骂一句,决定最近要多找他练练。   既然都已经说话了,陈漓月也不再玩沉默是金了,“你要去哪里?”   “庙街。”   龙卷风回答了她,但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怎么那么生硬嘛,不能多说两个字吗?不会真的讨厌她了吧?可是她也没做什么啊?难道还在生气?   脑子里想胡思乱想着,拉着他的手却没放开,腿也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回过神来是听到他跟店员买绿豆糕。   原本以为他是要来找tiger哥,结果是来买绿豆糕,看着那个纸袋,记忆也回到了四年前,她当初还答应对方不会再搞冷战来着。   龙卷风任由小姑娘走神,反正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来买绿豆糕就是为了哄人。   想起曾经的承诺,明明对方就不喜欢这种冷战的方式,她也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现在又搞这一出,最后又是他要来哄她,再怎么说他也是大佬啊。   陈漓月想起这些年他对自己的好,不是那种要星星给星星的宠惯,也是从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的惯着她了。   不管是戒烟还是改喝润肺茶,又闹着他早睡早起,对方都答应了,就算是为他好,但也没有哪家大佬是这么被管着的。   更别说同意她出面去解决那些不长眼的闯入者,还有给城寨立规矩。   尤其关于凤姐方面,不能随意动用暴力,要是被她知道那就打一顿再扔出去城寨。   光是这一点就不知道引发多少不满,又有多少人在背后说她也是......所以才为那些女人说话,而她也不过是被龙卷风养着罢了。   龙卷风因此发了火,甚至可以说是血洗城寨了,最开始倒闲话的几个直接被丢到街上,其他参与的也都被打折一条腿后丢到城寨外面。   她又没加入龙城帮,这么做明显是不符合道上规矩的。   但龙卷风惯着,这九龙城寨又是他的地盘,也没人敢说什么,她也是听外面的人说过“龙卷风惯她那个女仔都破了规矩”。   所以她真不该这样跟他闹脾气的。   “对不起,我错了。”   “嗯?”   龙卷风只发出一个鼻音,陈漓月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没听见,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不该和你冷战,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去其他学校,我不想离开城寨也不离开你,不是只要周六日回家就够了,我就想天天见到你。”   陈漓月说着说着又觉得委屈,她太知道龙卷风的想法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我上个好中学,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但是我说心里话,我不觉得那些有你重要,你是不是要说现在是短暂的分离,上完学就能在一块儿了?可那是两年不是两天、两个月啊!上完学你是不是又该叫我离开城寨,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但我追求的人生就是有你在啊。”   “如果我去上学去读书的结果是要离开你,那我就不读了。”   陈漓月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激动了,本来是打算为自己闹脾气道歉的,但现在这么话赶话地说出来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原先想说的服软的话都咽了回去,直接说自己不上了。   这话大部分是个恐吓,作为素质教育的一代,读书上学已经刻在DNA里了,上辈子有人说过“抑郁症想过s都没想过不上学了”。   所以在面对龙卷风不赞同的眼神时她没有现在退让,就那么和他对视,要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坚定。   龙卷风确实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但更多地是看到她的委屈、她的害怕和她的担心。   唉,傻女。   “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觉得你说不定可以考上大学,而是肯定你能啊。”龙卷风半蹲下来平视她。   “我承认你说的那些我是想过,但是现在我听了你的想法后,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起码不是现在的你想要的。”   “以后也不是,我就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陈漓月立刻反驳他。   龙卷风眸中似有晦涩,但很快被他掩饰,“是不是真的啊?不要以后嫌弃我啊。”   “肯定真!”说着她还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   龙卷风也配合他伸出小指,最后大拇指顶在一起盖了章。   “我,我刚刚说的你也不要有压力,考不考的上大学都没关系啦,反正你要同我一辈子在城寨。”   “太好了!”陈漓月一听对方答应,高兴地简直想要蹦起来。   她其实很清楚如果龙卷风坚持,她是没办法反抗的,于情于理也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人家是为了她好,她要是真大哭大闹还显得不知好歹了。   “好耶!谢谢大佬,爱死你啦。”她激动地抱住龙卷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   小剧场~   信一:我心情不好,大佬带我吃叉烧,还鼓励我肯定我   十二:我误入歧途,龙哥不仅把我拉出来,还带我吃叉烧,叫我以后好好走路,把我送到大佬那儿   洛军:我睡屋檐吃酥饼,他跟我说叉烧饭好好味,请我吃,还给我找地方住,不收我租金   四仔:我刚来到城寨,心如死灰,龙哥带我去吃叉烧饭,还给我间屋帮我开了药馆,让我找到未来的路   四小只:原来大佬/龙哥就只会这一招!   月亮仔:[嚼嚼嚼]什么?大佬还会去庙街[嚼嚼嚼]给我买绿豆糕还有烧鹅啊[嚼嚼嚼]   龙卷风:狄秋说了富养女嘛 第 11 章 毕业聚会   “我知道是我任性,但是我也是真的不想离开你,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到时候为了逼我走就像这几天一样直接忽略我不理睬我,我想想都要难过死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我真的会疯的。”   龙卷风知道她有偷偷哭过,现在听她说害怕就觉得心酸,他不该这样的。   他单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哄着,“不会不要你啊,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嘛。”   陈漓月看不到龙卷风此时的眼神,那其中混杂着喜欢、怜惜、无奈种种情绪。   往后的两年里,陈漓月继续在那所学校读书,信一还是成了她的专用司机,有些时候呢龙卷风也会亲自送她。   这几年城寨里安稳了很多,谁都知道龙卷风身边除了有一个功夫很好的头马,还有一个比头马功夫还强的月亮仔,当年那个会旋风拳的小女仔现如今都能被称为龙卷风第二了。   陈漓月从中学毕业,成绩还不错国外名校可能上不了但普通的绰绰有余,但她选择留在这里,这一次龙卷风也没反对。   毕业当天还有聚餐,陈漓月也没有拒绝,吃完饭他们学习小组还说要去酒吧,毕竟一起一个组完成课业活动好几年,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陈漓月在公共电话亭打了电话回去,刚好是信一接到,她就说了让对方10点到金润酒吧去接她。   在学校陈漓月往往下课就走,再加上有个长得俊俏的男生天天接她放学,所以虽然她长得漂亮,却没什么人追求,和同学们的关系也不远不近。   除了推不掉的那种大型聚会,平时也不出来玩,今天难得出来,每个人都对她感到好奇,她也选择性地回答了一些问题。   在快要散场的时候,信一照旧骑摩托来接人,本来想在外面等的,但这是酒吧。   哪怕是清吧哪怕漓月身手很好,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结果一走进去就看到卡座里的一群少年少女,其中一个正指着他。   “漓月,那个,他是你男朋友吗?”   信一是练武的,这个距离也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眉梢轻挑,已经猜到那个瘦不拉几的麻杆想说什么了。   “嗯?不是,要按辈分的话,他是我侄子。”这就是陈漓月拒绝叫信一哥哥的原因。   众人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就连站出来提问的班长也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又带着些青涩地问,“那我能成为你男朋友吗?”   “哦~”其他人开始起哄,有和班长关系好的男生甚至开始喊“答应他”。   陈漓月完全不为所动,“抱歉,我有喜欢的人咯。”   场面为之一静,陈漓月才不管冷不冷场,刚刚他们起哄的热闹怎么不觉得她会不会尴尬啊?   “我们家门禁快到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就拿上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向信一。   信一也乐意配合,接过她的衣服示意她先走,回头又看了眼那几个起哄最厉害的男生,只是露出个凶狠的眼神,就把对方吓到别开脸不敢看他。   回去路上风大,信一也没问她情况,结果刚到店里就听到玛丽问大佬,“阿月有没有在学校拍拖啊?她那么靓,别被人骗啊。”   “没有拍拖,但是有被人表白啊。”信一三步并作两步就跳了进去,站在那里跟两人形容他刚刚看到的场景,“不过妹仔说有钟意的人哦~”   他故意作怪拉长了音,没注意到他家大佬开始发沉的面色。   “是谁啊?你学校里的吗?不会是十二吧?”   陈漓月下意识看向龙卷风,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面色这么严肃,是不是也有些在意呢?   “没有啦,我乱说的,这样以后就少很多麻烦。”   “你年龄还小啊妹仔,不要被那些男人骗了。”   玛丽的反应慢了半拍,开口劝她,其实陈漓月这个年龄拍拖正是好时候,但是她的同学年龄比她要大几岁,那种毛头小子正是没个定性的时候,最容易对小女仔骗心骗身了。   “漓月,我们谈谈。”龙卷风的话打断了追问的信一和喋喋不休的玛丽,看他径自上楼的背影,玛丽和信一对视一眼。   妹仔不会挨训吧?   放心啦,龙哥舍不得的。   陈漓月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抱着那点隐秘的心思跟了上去。   龙卷风坐在了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这是他戒烟后每次想抽烟就会做的习惯性动作,陈漓月看到了,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她走到龙卷风面前站定,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却也不敢直接坐下。   每次龙哥生气就是这样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自己甚至没有很严厉地凶自己,可陈漓月一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还是觉得有些怕怕的。   龙卷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哪怕他早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   但在当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感情时,他还是有些惊恐,立马做了决定要把她送去市中心的中学住校,以后毕了业考上大学刚好就不用再回城寨了。   结果是小朋友跟他吵了一架,那还是她第一次跟他顶嘴,可能她心中也隐约有所感觉自己想把她送走吧?   冷战了几天,他看不到小朋友的笑脸,听不到她喊自己“龙哥”的声音自己就先受不了了,更别提每次看过去都能看到她眼中的难过和委屈。   他怕自己真的会心软就不在屋里待,结果无论是在城寨里还是去庙街,哪儿哪儿都有充满他们回忆的影子。   从四仔医馆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墙上的小狗贴纸,又想起自家月亮仔的小狗手表,然后不知道怎么又想到她爱吃张姨家的绿豆糕,就决定去给她买绿豆糕。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但脑子知道这一点,心里却想着她还是个小朋友呢,这样逼她走有些太残忍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赶走...... 第 12 章 真心   他没想到小朋友会找过来,面色焦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心中跟着一紧。   结果就见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还要给他摸脉,就知道她是被骗了,但不得不说他心里是有那么些高兴的。   回答完她问题她又在发呆,是不是自己语气不太好啊?但保持常态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好的反应了,不然还要怎么样?   ......是不是应该哄一下呢?小朋友真的很难过啊。   步子好小,还是走慢一点吧,别再摔倒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啊。   嗯?她道歉了。   她有什么错吗?想错做错的人是我啊。   哇,这张嘴像机关枪一样啊。有时候真觉得她不像一个小朋友,有时候又觉得她真是一个小朋友,小朋友说得好怎么能当真啊,他们说一辈子但根本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   唉,傻女。   在听到她说“我追求的人生就是有你在”的那一刻,天知道他心跳有多快。   还要跟他拉勾,这可是你说的,我不会放你离开了。   龙卷风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个好人,他的性格也不是什么温和儒雅的,这几年带小朋友也就是让他多了点耐心。   这里是九龙城寨,是一个“三不管”的贼窝,这里无法可管,是个违法犯罪的温床。他要真是个温和的人,怎么可能管得住全城寨六万多人呢?   他曾经也把“想要”和“得到”划等号,只是后来成为了老大,想要的却少了。有时候不说也有下面人送上来,这么些年了,他又一次萌发出“想要”的竟然是他的月亮仔。   他也是有良心的,才要把她送走,但她却撒泼打滚又抱着他说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喏,反正是她说的是不是?反正他努力过但是失败了是不是?反正他们习武之人能活到一百多岁是不是?   为找了种种借口,其实还是因为喜欢,所以他不要把月亮仔送走了,他想要这轮明月。   他默默地守着她,等待她长大,然后再把心事告诉给月亮,但他没想过这轮明月竟也愿意为他停留。   想起刚刚信一问她喜欢谁时她下意识看过来的眼睛,哪怕她躲闪地再快,他也看的明白那里面蕴含的是什么。   再回忆一下,在日常生活中她早就表露出来了不是吗?   只是他每次都为她的种种表现找各种理由视而不见,再想想刚刚在楼下话多的信一,估计他也看出来了。   “坐啊。”龙卷风回过神来就见小朋友站在那里时不时偷瞄他一眼,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刚刚陷入回忆中竟然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   陈漓月见他好像没有很生气,不知道刚刚想了什么,明明上楼的时候面色还挺凶的,他不是吃醋了吗?   信一刚刚神助攻啊,不过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陈漓月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面上却不显半分异色,坐在了那个独立小沙发上。   “bb钟意谁啊?”   屁股刚挨到沙发上就听到这么直接的一句,陈漓月差点又要站起来。   她想过龙卷风要怎么跟她谈谈,估计就是说一些和玛丽差不多的话,但谁能想到他会像信一那样直接问啊。   “没啦,都说是借口嘛。”陈漓月俯身去那茶壶给他倒茶,他嗓子一直不太好啊,之前吸烟太多,城寨空气也不好,她就常常泡点雪梨润肺茶给他喝。   龙卷风没有立刻从她手里接过茶,逼着漓月不得不抬头看他表情,然后就对上了那双幽黑的眸子。   很少有人敢与这双眼睛对视,哪怕是街坊邻居也有人说过龙哥的眼神很凶这种话。   陈漓月从来没这种感觉,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是温和,落在身上不像阳光那么热烈叫人无所适从,更像是月光,他只是注视着她,就让她有无尽的勇气和底气。   所以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她就偷偷观察过他的眼睛,吃饭的时候、看报纸的时候、和街坊说话的时候、教训闹事的外来仔的时候......   然后她发现原来他的眼睛并不温和,它往往是淡漠的,好像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但那绝对不代表温和,反而有些冷酷,只是在它落在她身上时有了温度,有了情绪。   那是一种幽深晦涩的情绪,它被埋的很深,陈漓月只有在偶然的对视中才能看到那么一丝,也就是这种似有若无的情,引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哪怕她再是个母胎solo怪,也真情实感地为纸片人发过疯,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这其中的区别有多大。   随即,她从心底涌起了一股绝望,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数十年,她不在乎那龙卷风呢?他要怎么喜欢上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人?她有什么呢?年轻的皮囊吗?   如果他真的想要那他完全可以一天换一个,所以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长大。   她用小孩子的身份去和他亲近,又要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同于小孩子的成熟稳重,但每次听他叫bb又想做回一个小朋友窝在他怀里。   她总是惴惴不安,猜测着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又会在下一秒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   她享受着他的双标待遇,却又告诉自己他对信一也差不多,只不过信一是男生又比她大了五岁,所以才有所不同吧?就好像tiger哥他们对她和对信一、十二也不同啊。   可是他现在这样看着自己,这种他一直埋藏在眼底深处,只有偶然对视时她才能觑见的感情此刻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让她生出一腔孤勇。   “我钟意你啊,张少祖。” 第 13 章 约定   “我钟意你啊,张少祖。”   心跳声吵的她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但她觉得自己的声线在抖,因为她嗓子发紧,大脑一片空白,只盯着那双眼睛。   “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这个你已经答应我了,不管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也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害怕被拒绝,所以不等他回答就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她也是要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他赶不走她的。   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玄妙,她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后来才发现有些人真的值得。   ta足够优秀又刚好吸引了你,从此以后见到再多再优秀的人也不觉得会比ta更好了。   “我知道了。”   这是什么回答?知道了然后呢?答应还是拒绝?   她的满脑袋的问号似乎已经具象化,龙卷风看她歪头皱眉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伸手摸她脑袋,“我会再等你两年,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这么想的,”   陈漓月不满,想要开口却被轻轻拍了拍脑袋,示意等他说完。   “我们就在一起....”   “拍拖?”   “结婚。”   “... ...”   “不愿意吗?”   “不是,就是没想到。”陈漓月不好形容这是什么心情,她还没想过他们的关系还能变得更正式。   “吓死,还以为你不愿意。”   龙卷风以平淡地口吻说被吓死,陈漓月怎么也不信,只觉得是他在缓和气氛逗她玩。   “呸呸呸,不许说那个字啦。”陈漓月第一反应就是拍他三下,然后才又问,   “真的假的,你会害怕?”   “真的啦,你要不要摸摸看?现在心脏还砰砰跳啊。”   还有这种好事?陈漓月伸出两只爪爪,试探着起身去摸,却突然被他拉过去坐在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   嗯.....真的跳很快诶。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在一起。”   “不准讨价还价。”   他一说话胸口震得她耳朵痒痒的。   “哼。”   “抱歉啦,可我太钟意你了。”   龙卷风低头看在怀里偷笑的女仔,嘴角也不自觉跟着翘起,至于门口露出来一撮的小卷毛,他就当没看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十二少咧着个嘴,搓了搓胳膊表示肉麻,还张嘴不出声地重复了一句,信一也捂着嘴偷笑,见他那模样又立刻用食指比“嘘”。   陈漓月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现在的功夫可以说是全城寨里除了龙卷风以外最强的,只不过是信一刚刚给她助攻,现在又表白成功,心情好啊。   “好了,快去换衣服吧,好浓的烟味哦。”龙卷风拍了拍她的背。   “都是他们说一定要去酒吧玩,那里真的烟雾缭绕啊,呛死人。”   陈漓月站起身,也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头,走向自己房间,“那我去换衣服。”   龙卷风见她关上房门才走出去看到蹲在楼梯上的两个人,无视他们的挤眉弄眼,只吩咐道:   “不要让消息传出去,我怎样都无所谓了,她还要去念大学的。”   信一和十二也都严肃了面容,认真地点头保证,他们和陈漓月的关系很好,信一又一直把她当妹妹,肯定要保护好她。   再说了大佬现在还没和漓月在一起呢,如果因为这些传闻再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起了波折,那就不好了。   要只是大佬一头热呢,他不会阻止但也不会促成,要只是漓月一头热呢,他会帮帮忙,但他们明显是两情相悦,所以他蓝信一誓死守护这段爱情!   两个人跑去找四仔玩了,龙卷风转身进屋就看到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的陈漓月,手里还拿了个梨子在削皮。   龙卷风刚一坐下,嘴边就被递了块梨子,他张嘴吃下,就听小姑娘问,“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他知道对方指的是刚刚他告诉信一和十二要他们不要泄露消息的事,“你又不会咯。”   就像他为她着想,不希望她被流言蜚语伤害的同时,她也在为他考虑。   “所以不要说你无所谓呀。”因为我在乎。   “好。”   陈漓月在和龙卷风沟通后最终选择了港中大,如果选港大中间还有一条水路,不方便她放学回家,去了港大就真得一周回一次家了。   她上大学又不是为了找工作,九年前的20万在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变成了各类房地产资源,她背后有龙卷风,就是想强买强卖也不会找到她头上来。   上这个大学更多就是因为成绩够了考上了所以就去上,这年头出个大学生多难啊,她又没其他什么事,不如就念念书咯。   因为回家方便,陈漓月提前联系学校申请办理了走读,龙卷风觉得她还是要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省得有什么突发情况又找不到住的地方。   狄秋知道了这件事后在升学宴上直接掏出一张房产证来送给她。   “不是什么大房子,就是一间单身公寓咯。”   但大学那边也是市中心了,再小的房子也是寸土寸金啊,何况她又不是没有钱。   “嘿,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嘛,又是头一个且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赶快收下吧。”   他不等陈漓月拒绝,就把房产证推过去,一边说还看了眼龙卷风,“就是你们订婚的话,可没有礼物咯,等你们结婚我再送啊。”   陈漓月瞬间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觉得自己脸好烫,还听到旁边信一和十二的偷笑,他俩完了!她要让他们去陪她买家具,不叫搬家工啊要他们亲自搬! 第 14 章 醉酒   “哈哈哈,你秋哥说得对啊,所以这个呢,也是你收下,我就等着喝喜酒啦。”tiger可以光明正大地笑着打趣两人,他把东西推过去,那是一把宾利的车钥匙。   “谢谢秋哥,谢谢tiger哥。”都到这个地步了,陈漓月也豁出去了,站起来举杯。   “这些年的关照我都知啊,你们看着我长大的嘛,都说感情深一口闷,再多感谢的话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哈。”   龙卷风还以为她要说些啥呢,没想到一句“都在酒里”就仰头干了,他只见她喝过啤酒,可这是白酒啊,菜都还没吃一口呢,这个傻女。   一杯下肚的陈漓月自己没什么感觉,还要再补充一句,“但是结婚这件事嘛就要看龙哥咯。”   tiger和狄秋见状也豪气地跟着干了一杯,在他们眼里漓月和龙卷风是十成十的像。   两个人都是那种内心情感很丰富,却又都放在心里的人,对待兄弟朋友很讲义气的,但总是看多、想多、做多,可就是什么都不说。   作为好兄弟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两年前突然闹着要把璃月送走是什么情况,那时候他们很惊讶,说实话谁能想到龙卷风会喜欢一个小女仔啊?   他们知晓的第一感觉也是觉得龙卷风做得对,这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但又看到漓月的态度,才发觉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漓月是没开窍,但不是没感情。   现如今二人终于是互通心意了,他们也是希望能尽快修成正果,两个人和和美美就好了。   “听到没啊,阿祖,别让人家等太久咯。”狄秋和tiger知道这件事是他默许信一他们说的,想过他们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是催婚,所以他们俩演技真的很差咯?   “知道咯,怎么也要再等两年嘛。”龙卷风看她脸色如常放下些心来,又给她夹了菜。   他们看龙卷风这样照顾漓月看了9年,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心中的确有腹诽他。   信一作为同一家里生活的人比这更夸张的他都见过,现在不仅是面不改色,心里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今天这顿升学宴没请外人,除了陈漓月这个升学宴的主人以外,就只有三位大佬和信一十二两个小辈,所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小孩出去坐另一张桌子。   不过今天来主要也不是来吃饭的,喝喝酒聊聊天才是出来聚餐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庆祝漓月考上大学。   信一和十二见漓月喝了白酒跟没喝一样,就想测测她酒量,龙卷风本来是不想他们胡闹,陈漓月却不觉得是胡闹。   起码自己知道自己的极限是什么,要是出去吃饭也心里有数,虽然遇到敢灌她酒且她不得不喝的概率几乎为0,但她也很好奇嘛。   “反正有你在嘛。”就这么一句话,龙卷风便答应了她,就是他不让小姑娘既然好奇了以后也会找机会试试,那不如就今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试,他更放心。   他们练武之人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好太多,她自己又是医生,只要她不喝到酒精中毒就行,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边吃菜一边喝,眼见着喝了快八两,信一也不敢再给她倒了,倒不是因为她醉了,主要是信一怕伤身体。   陈漓月也没有强求,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就是脸好烫。   在龙卷风视角里也没看出来她醉了,就是话少了,自己坐在那里跟个小朋友似的认真吃菜。   陈漓月嚼着嘴里的肉,见到眼前多了一杯茶,这是龙卷风刚刚给她晾的又添了点热水推到她面前,但人还侧着头在跟tiger哥说要不要提前给她弄张驾照的事,反正她也会开车。   陈漓月忘了继续吃饭就这么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这个男人今年就三十八岁了,岁月却格外厚待他,除了变黑了,眼角出现了几条细纹,他好像还是那样,只是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看我做什么啊,吃饱了吗?”龙卷风实在无法忽视那道目光,除了他一直有在关注她以外,就是狄秋和tiger调侃的笑也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看你好帅啊,比以前还要帅!我好喜欢你啊。张少祖,名字也很好听。”   陈漓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说普通话,只伸手要拉他的手,“我的,嘿嘿。”   龙卷风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又这样直接地说表白的话,又被她牵住手,悸动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是你的,再坐一会儿。”   他任由左手被牵住,只要她乖乖坐一会儿。   这几年和漓月朝夕相处,龙卷风也学了些普通话,处于那种能听懂但不怎么会说的阶段,在坐的除了龙卷风也就信一差不多能听懂了,以至于他差点被酒呛到。   原来还是醉了啊。   信一没见过有人喝醉酒是这种反应的,不过这样总比耍酒疯好,她要是上演全武行,不得把这里拆了,大佬都得头痛啊。   只不过信一还是放心早了。   “想要啵啵,能不能啵啵啊?”   陈漓月被龙卷风安抚着坐好,又摇了摇握着的手,自以为是悄咪咪地说,实际上声音却大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噗!”这下子信一是真的喷了。   其余人听不大懂,但前面半句的发音还是和粤语差不多的,所以也都面色怪异。   陈漓月见他没回答,好像才发现他可能不知道bobo。   “就是kiss啦~”   说着还要站起来去亲他,连忙被龙卷风按住了,“回去再亲啦。”   “哦,阿祖你害羞啊?”   “亲一个咯~”   狄秋和tiger笑得不行,还要怂恿他现在就亲,就差站起来拍手了。   “月亮仔她喝醉了,我们先回去了。”   龙卷风忽视tiger和狄秋的怪笑,他站起来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按,说着还踢了一下趴在桌子上偷笑的信一坐着的凳子。   上了车小姑娘倒是安静下来,但就是抓着他的手不放,整个人也半靠在他怀里,盯着窗外看。   信一把两人放在城寨门口,说了句要去找十二就开车跑了,龙卷风牵着人刚回到家,就被人凑到面前,“啵啵。” 第 15 章 早安   龙卷风不想要在小姑娘喝醉的情况下亲她,毕竟她这个时候并不清醒,他不想趁人之危,也不想她清醒后觉得后悔。   但想在不让她受伤的情况下,排除打晕她这个方法让她松手也实在是太难了,喝醉后也一样固执的很。   所以龙卷风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够,还不够。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满足感,但龙卷风已经克制地后退。   “不可以亲了,快去睡觉吧。”   听他这么说,陈漓月虽然还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不行,但已经点头答应了,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困意找上了她。   “好困。”   “那就睡吧。”   龙卷风本来想要她喝醒酒汤再去洗漱的,但看她一副眼睛都要闭上的样子,就知道她真的困的不行了。   第二天陈漓月醒来记起昨天晚上的一切后真的想逃离地球,她只庆幸自己说得是普通话,大家都没听懂,除了蓝信一!   想到昨天在饭桌上偷笑的蓝信一和梁俊义,她就忍不住的要磨牙,她已经把他们俩记在小本子上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陈漓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被换掉的睡衣,昨天她的记忆也只到那个晚安吻就为止了。   当她换好衣服洗漱完出了房间后,她的胆子就变回原来大小了,尤其是她一开门看到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龙卷风的时候。   “来吃饭,头痛不痛啊bb。”龙卷风见到她出门,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看上去倒是毫无异色。   “不痛啊,大佬。”见他这副样子陈漓月心中的那些纠结更像是瘪了的气球,好像就只有她在在意诶。   茶色眼镜后的眼眸有暗流涌动,只是低头喝粥的陈漓月没有看到。   吃完了早餐陈漓月把垃圾收掉,正想要离开,却被龙卷风抓住了手腕。   “不是要亲亲?”把人拉进怀里,只见到对方眼睛一亮。   陈漓月最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城寨,虽然没有要到每天的早安吻,但也依旧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   今天就要去看看那边的新房子,还要叫上蓝信一和梁俊义给她当苦工。   “你确定那个很厉害的修表匠就在这里?”陈漓月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手表,表面是玻璃的其他是塑料制作,表盘还画着一只可爱的狗头。   “当然了,我之前有一次把大佬的手表弄坏啊,就来这里找的李伯,他手艺超好的。”   十二言之凿凿,又有些好奇地问她,“你很看重这块表啊,龙哥买给你的?以前也没见你戴过。”   “不是,是我奶奶买给我的,那个小包也是她给我做的,还有那个丑兔子,是我哥哥给我买的,当年来香港,就带了这三样东西。”   陈漓月怕不小心损坏了,一直在好好收纳起来,谁知道刚刚叫两个人来搬东西,那个箱子直接从柜子上掉下来,表面也摔裂了。   十二也想起来信一曾经跟他说过的漓月的来历,奶奶去世后被送去一家搞儿童、贩卖的福利院,被通缉的哥哥把她救出来送上了偷渡船来香港找龙哥,那时候她才只有6岁。   他们这些人没有哪一个人的过去是能够被称作幸福的,但他们又的确算是幸运的,因为那些不幸的都已经化作枯骨重新投胎了。   陈漓月并不沉浸于过去,她不会忘记所经历的一切,因为那些造就了现在的她,但也不会因为那些让自己现在的生活变得阴郁。   “我哥哥也有一只手表,不过是粉色的,上面还画着一个猪头。”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在庙街有没有听过一个被人叫‘猪头九’的人啊?”   “猪头九?这种绰号满香港都是啊,但是‘九’我还真没在庙街听到过,回去帮你问问啦。”   十二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这种蔑称几乎在每一条街巷都能找出来一个,“不过这个人是谁啊?”   这一听就是男生的绰号,又问他在庙街这边有没有,那肯定就不是城寨里的人咯,而漓月认识的人,因为信一那个得了哥哥综合症的妹控,他也全都清楚。   说实话当初他是真的吓了一跳,信一这家伙查了漓月全班同学,尤其是男生,还有城寨里的小孩也都被他警告过不准欺负他妹妹。   当初他还以为信一喜欢漓月呢,谁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是他作为哥哥为了保护妹妹应该做的,也就是漓月不和他计较了,龙哥才默许了。   “是我刚来香港时在路上遇到的,应该跟你和信一差不多大,感觉有点傻乎乎的,浑身都是伤啊还跟我说是在练功,那时候我粤语不好嘛,就也不是很听得懂,他好像进了一个什么刀帮。”   陈漓月对那个小男孩印象深刻,主要是对方真的很像一只小狗,“我在城寨稳定下来后也问过信一,不过信息太少,一直没有什么音讯。”   陈漓月一直觉得那是她在人生转折点时,为自己选择今后人生原则的一个关键。   在自己都潦倒的时候看到一个被打很惨的小男孩,要不要上去帮忙,她选择了帮,然后她阴差阳错到了城寨遇到了龙卷风。   如果那天她做出另一种选择,那个男孩会不会在当天死掉,她在去往城寨最终找到龙卷风的这一条路上又会经历什么,那些都无从得知了。 番外一 童年往事1   1939年,陈家的幼子17岁的陈天福正处在叛逆期,受够了家里人管控的他买了张船票,投奔了在香港发展的二哥陈天贵。   彼时的陈天贵已经混成兴胜社一位堂主的头马,他武功一般,可上过学念过书,脑子转的快,成了堂口里的“白纸扇”。   他20岁来到香港,在这里混了快7年,也早就娶了老婆成了家,膝下还有个4岁的儿子。   刚见到陈天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他买船票,把人赶回去,却见自己这亲弟弟梗着脖子跟他吼。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二哥,你干嘛一定要我回去?反正我出来就没想过回去!”   见他闹个没完,陈天贵也来了火,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不回去也得回去!长本事了是吧?还敢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就给你买船票,你给我立刻回去!”   陈天福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六年多没见的哥哥,在他的记忆中,二哥对他特别好,总是带着他一块儿玩,吃席的时候还会抢了糖都给他吃,谁想到只是几年的时间,他就变了。   “为什么你都可以出来,就偏要我回去?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我就是想要来找你才跑到香港来的!”陈天福感觉自己眼眶发酸,但他死死握着拳头,让指甲嵌入掌心,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   “你要不想管我,我也不用你管,我自己也能混出头!”他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就往外跑。   陈天贵好歹也是混社会的,哪怕是白纸扇,逮个小孩还是轻松的,更何况这人是自家弟弟,抓着人的手腕把人控制住,见他一直扭着头不肯转过来,侧脸上一片红印,才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大力了。   “好了好了,是哥哥错了,不该动手打你。”陈天贵也是一时气急,忘了这个年龄的小孩最是倔强,越是跟他来硬的,越是行不通。   “你不仅打我,你还要把我赶走,我跑那么远来找你,你见了我就要我滚,那我滚就是了,碍不着你的眼。”陈天福一听人道歉服软,反而更加硬气起来,更觉得自己没错。   “阿爸阿爸!”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欢快地喊着,“我打赢鱼头叔叔了!我赢了!”   见到屋里还有一个人,立马就刹了车,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被自家阿爸钳住手的男人。   “阿爸,他是谁?”说着,还不等陈天贵回答,又歪着脑袋看陈天福,“他怎么哭了啊?”   “我没哭!”刚想开口问问小侄子的陈天贵瞬间炸毛。   “噗!”陈天贵被逗笑了,见自家弟弟红彤彤的瞪过来的眼睛,假意咳嗽了两声,跟自家儿子解释,“咳咳,阿占啊,这是你小叔,快喊小叔。”   “哦,小叔好。”陈占乖乖地喊了一声,没等陈天福脸色好看一点,就又开口问他,“小叔,你为什么要哭呀?”   这小崽子!   陈天福咬牙,心里默默念几句这是亲侄子,是二哥他亲生的崽。   看自家弟弟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陈天贵好心地帮他解释,“我和你小叔太久没见了,他太想我了。”   “噢,原来是这样。”陈占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了阿占,你先出去玩吧,我跟你小叔叙叙旧。”陈天贵太了解自家这个皮小子,不把他支出去,这话是谈不了的,“可以让鱼头带你去吃刨冰。”   “好耶!谢谢老豆!”陈占欢呼一声,噔噔噔地跑走了。   “他是你儿子啊,今年多大了?”陈天福没想过结婚生子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没有回来跟他们说过。   “是啊,他叫陈占,今年4岁了。”陈天贵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你结婚都没跟我们说?他妈妈呢?”   “坐下来说吧。”陈天贵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坐在了沙发上。   陈天福见他哥这副模样,就清楚这大概不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故事,没有再和他闹脾气,坐到了他旁边。   “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后来怎么看也不大好,生他一年后就去世了。”陈天贵点燃了一根香烟,抬头望着天花板。   “我写信回去了,可能他们知道我混黑社会,不想认我吧,以前他们叫我回去,我不想回,现在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你卖身给他们了?”陈天福一听就急了,本来以为是二哥自己不想回去,但现在却得知他不是自愿的。   “不是,但也差不多了,进了帮派,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尤其是我这种白纸扇,知道了那么多,怎么可能随便让我走啊?”   陈天贵自嘲一笑,又转头看陈天福,“我知道现在说这么多你理解不了,或许想着只要不当白纸扇就好了,但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是我亲弟弟,我不会害你的。”   陈天福不说话,低着头像在思考着什么,陈天贵也不打断他思考,心中对于他的回答和选择已有猜测,但还是保有那么一丝希望的。   “哥,我真的不想回去,当年大哥上了战场再没回来,你又跑到了香港,他们看我看得我都要压抑死了,还给我安排了亲事。我真觉得我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个人,而是一具木偶,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是爱我的,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   陈天福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一脸的苦闷和烦躁,“我想试试,或者你就让我待几年,再让我回去,起码也要让我见见外面的世界,然后才能回去接受我的命运吧?”   陈天贵永远拒绝不了弟弟,这一次同样如此,更何况这个答案他早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因为大哥的死亡和他的离开,父母会对天福这么严苛。   “好,你今年17岁,我给你5年的时间,5年后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你送回去。”如果可能的话,我也跟着你一起走。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出口,这或许永远也只能是个期望了。   “谢谢哥!我答应你,5年后一定回去!”陈天福一脸兴奋,他就知道他二哥不忍心赶他走的,至于这个5年期限,到时候再说呗。   看着一脸傻乐的弟弟,陈天贵又想叹气了,虽然傻是傻了点,毕竟是自家亲弟弟,他只能多照看着了。   于是,兴胜社旺角区堂口白纸扇的身边多了个马仔,两人长得有七分相似,一看便知道是兄弟。 第 16 章 麻烦   “如果他还活着,过的也不如意的话就帮帮他咯,如果找不到的话也没办法,虽然说事在人为,但尽人事听天命嘛。”陈漓月表示自己没有一定要找到对方的执念。   “我一定帮你尽人事啊。”十二说着,伸手指向前面小巷里的一个小门面,“喏,就在这里。”   就在陈漓月二人拐入小巷时,马路对面的饭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亮青色西装,戴着茶褐色墨镜,还留着半长的卷毛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个小弟,一人给他撑伞一人拉开车门。   “潘成栋那个扑街竟然跑去新界,我要你们三天内给我把人带回来啊!”   “知道了,九哥。”   王九砰地拉上车门,双手摊开靠在车座上,当初他从小巷离开想回帮里找那个教他功夫的大哥,谁知道却听到他在和别人说自己真的有够猪头,才会相信他说的功夫。   他没想到自己被当猪猡一样骗,但想到那个女仔还是忍住了,他跑过去求他帮忙,结果不出所料,他又争论功夫的事,结果被打的半死丢了出去。   也就是那时候他被大老板捡到,带回去养好了伤,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练的功法不是假的,只是那个蠢货不识货。   养好了伤,又学了些格斗技巧后,大老板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回去复仇,当那个蠢货跪在他面前哭求时他忍不住笑了。   然后他提着血刀出来,又问了少虎帮,才知道少虎帮的那群少年早就散了。   听说是不知道怎么惹了九龙城寨的那位龙头养的仔,人家按自家仔身上受伤的数量还了他们,而那个曾经给他叉烧包吃的女仔也杳无音讯了。   有人看到说少虎帮把她追着逼进了城寨,但城寨是龙卷风的地盘,不说大老板主要的势力在跑马地,就算到了九龙他也进不去城寨。   和龙卷风拍拖是什么样的感受?陈漓月觉得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太大改变,只是那些她自认为隐藏很好的刻意举动,都可以正大光明且名正言顺地对他做了。   说起来也不算名正言顺,毕竟龙卷风的回答是再等两年,但陈漓月把中间的这段时间定义为拍拖,而龙卷风最后也没反对。   他的忍耐力在她面前是要大打折扣的,或者说是在他们互通心意之后,因为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总是要让他吃点甜头的。   可是他又发现那些甜头并不会让他觉得满足,反而会从心底生出一股饥饿感,叫嚣着想要更多,就算如此他也依旧乐此不疲。   每天,她会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过来,叽叽喳喳地绕着他,又仰起头过来蹭蹭,他就会抖抖翅膀,把这只小鸟团团收入自己的大翅膀下,给她梳理梳理羽毛,再贴贴蹭蹭。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到她。   陈漓月并不清楚自己被龙卷风鸟塑了,她只是每天早上起来都要问他要一个亲亲,上学回来就跟在他的身边。   一边贴贴蹭蹭一边讲述自己今日的钓源生活,说实话她都恨不得瘫在他的身上,好补充缺失的龙卷风能量。   信一对这小情侣简直没眼看,他不是没见过别人拍拖,但好像也没有大佬和阿月这么腻乎的,更离谱的是大佬居然还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没收了他骑机车送阿月上下学的权利。   “她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坐在别的男人的机车后座了嘛。”   听到这句话的信一人都傻了,所以他这就被归类为“别的男人”了?大佬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但是十二,嗯,的确不能骑机车带阿月了,下次见到跟他说一声好了。   “为什么不跟阿月说?”   “你骑车的,为什么要跟她说?”龙卷风奇怪地看他一眼,“而且她可能会不开心,跟你说,你以后开车送她。”   “......”信一知道还有没说完的后半句,自己以后开车送不骑机车,漓月肯定会问他,到时候再由自己说出口,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大学的生活与她前世所经历的还是有挺大差别的,毕竟中间隔着五十多年的时光。   在这个年代想要能念到大学不光是要学习好,还是需要有一定家底的,不少有钱人会选择把儿女送出国念书。   若是留在这里,就只有港大和中大两所学校能选,更有含金量的显然是港大。   陈漓月当初为了回家方便,选了中大。本来以为大学生活和高中也不会差很多,反正就是念书嘛,但着实没想到有那么多的小组作业!   她本来以为她上辈子的专业就够折腾了,实践多小组作业也多,没想到这辈子学经济学还那么多。   小组的分组是按学号自动组队的,这对于陈漓月来说还算友好,毕竟她不住校,天然少了室友这个选项,如果要自行组队就很麻烦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小组里没有一个下头的富二代。   普信男名字叫林伟琛,家中小有产业,在油尖旺开了家商场,因为是家中的幼子,被惯的很是自以为是且不知天高地厚。   从入学报到那天,不知道怎么在人群中看了她一眼,就喜欢上她了,而且非常笃信陈漓月也喜欢他,照他的话来讲就是:   “别装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偷看我?现在在这儿装清高?欲擒故纵的手段陪你玩玩就得了,还没有个限度了?”   也就是他一开始没说这个话,不然她当时就会直接给他一耳光,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纠缠。   林伟琛一开始装的还是挺像样的,像个正常人那样表达追求,所以陈漓月也就只是礼貌的拒绝了。   但他当然不会放弃,日常送点鲜花,哪怕陈漓月完全不接,并且明确告诉他,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真正暴露出本性是在一天放学,那天是个周五,龙卷风开车来接她去看电影,陈漓月下了课就匆匆离开,见到来接人的龙卷风亲亲热热地凑上去亲了一口。   林伟琛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尾随陈漓月出门的。   长达一个月的追求把戏他已经玩腻了,不明白这个女人还要欲擒故纵到什么时候,正打算今天找她说清楚,女人嘛,也不能太给脸了。 番外一 童年往事2   陈天贵不想要他接触太深,以免日后难以脱身,就只把他带在身边,其他人也只以为是个关系户来的。   本以为他会不满,会跟自己大吵大闹,但没想到陈天福什么也没做,像是欣然接受了。   然后就给他搞了个大的。   一年后,他弟弟失魂落魄地抱着个婴儿回了家,他问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他索性就不问了,请了当初照顾阿占的人来照顾宝宝。   “你总要给他起个名字吧。”   陈天贵看着颓然了很久后又好似振作的弟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走出来,便拿宝宝名字来问他。   这小崽子出生了大半年都还没有个名字,整天就“宝宝”的喊,就连阿占也不叫弟弟,天天回来就是一句“老豆,宝宝呢?”   陈天福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黑漆漆乌溜溜的圆眼睛与他对视。   他一愣,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儿子,就这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别人口中的那种血脉情深。   “哥,你来取吧。”陈天福抬头看他二哥,小家伙长这么大,一直是二哥在照看的。   陈天贵想了点,脑海中浮现出他今生可能都再也无法回到的家,他说:   “就叫陈桂林吧。”   陈桂林从能自己站起来走之后就喜欢跟在陈占屁股后头,而陈占虽然很喜欢这个小堂弟,可他俩实在玩不到一块儿去。   陈占喜欢练武,他的武术天分实在是不错,哪怕陈天贵有意隐瞒,却也藏不了多少拙,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他年龄还小,平时也就跟几个自己信得过的马仔比划比划,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在旁人眼里最多算是个有武学天分的小孩罢了。   因此他没办法跟才会走路的陈桂林一块儿玩,小堂弟太小了,看着比那些打不过他的小孩脆弱多了,他都怕他摔一跤然后把腿摔折了,到时候挨揍的还得是自己。   但陈桂林不这么觉得,或者说这个时候的他根本没那些想法,就单纯觉得喜欢这个小哥哥,想要跟他黏在一起罢了。   等陈桂林又长了两岁,他就闹着要跟陈占一块儿学武了,问他为什么,就回答说是为了和占哥一块儿玩。   陈占这时候也不排斥他跟着自己了,天天带着小堂弟一块儿练武,给他当小老师。   陈天贵一开始也没在意,他清楚阿占虽然年龄小,但主意可不小,对待这个小堂弟也是十分的爱护,不会伤到他的。   至于其他方面的,比如这小崽子会不会也是个武学奇才他压根没考虑,因为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阿占也是五岁才显露出的极高天赋。   结果有一天他的好大儿兴高采烈地找上了他,又拉上他小叔叔,连比带划地说着陈桂林是多么天才,什么招式看几遍就练的有模有样啦之类的话。   “哇,是不是真的啊,桂林这么厉害吗?”陈天贵是一个很能给儿子捧场,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是啊,我叫桂林展示给你们看!”   陈占拉着陈桂林跑回来,就叫他在旁边看自己打一套新的拳法,然后让他来一遍。   陈天贵和陈天福一开始还抱着看小孩玩闹的心态,结果就看到陈桂林把那套只看了一遍的拳法打出了近一半,动作要领什么的半分不错。   二人对视了一眼,陈天福激动地上前抱着儿子,将他举高过头顶,“哈哈哈,没想到我儿子还是一个练武的奇才。”   看着难得亲近玩闹起来的父子,陈天贵只觉得看他们父子能亲近,比得知陈桂林是个武学奇才还要让他高兴的多。   还有一年。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还有一年就要把他们父子送走,这是他从没有改变过的想法,甚至在这几年愈加强烈。   兴胜社的势力变大了,这看似是个好事,但只要不算最大不算顶尖的那几个,势力变大就是一把双刃剑,甚至是弊大于利,因为他们正式进入了那几个庞大社团的视线。   早晚要干起来,这一点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输了会是什么下场,陈天贵也不能确定,最好的不过是被收编了,但他跟着的堂主对他有恩,他对社团忠心耿耿,他也不想在最后做个背叛者。   那不算背叛者,陈天贵也会在心里这样劝服自己,毕竟到那时候社团都没了,他又算是哪门子的背叛呢?何况他还有个儿子,他要是为人尽忠,他儿子又该怎么办?   45年,kz胜利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涕泪横流。在狂喜过后就是迷茫,他们这些人呢?究竟何时才能回归祖国?   不乏有人这时候买张票回去,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看看接下来局势到底如何,还有些成家立业的,想回去也回不去。   陈天福买了一张船票,打算自己先回去,等后来确认安全了,再把儿子也接回去。   出来的五六年,他成为了父亲,多少也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的他们无法忍受可能再失去一个儿子,结果就是用过于激烈的手段,把他也逼出了家门。   “我该回去了,爸妈年龄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让大姐和二姐照看吧,等到我找到他们安稳下来,再接桂林仔回去。”他手中提着一个行李包,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   23岁的青年看着成熟了许多,脸颊上还多了一条手指长的疤,足以说明这6年来他过得也十分惊险。   “不要叫我桂林仔,我叫陈桂林。”5岁的陈桂林摇了摇脑袋,想把父亲的那只大手从脑袋上甩开。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他也不叫老爸,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他,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只有那攥紧的手才能显露出来一二分他的不平静内心。   “等我找到你奶奶和阿爷。”陈天福半蹲下来,行李包扔在了地上,双手掰正自家儿子的身体,与他对视,“我保证。”   陈桂林紧抿的下唇终于放松,他伸出小拇指,“那就拉勾。”   “谁骗人谁是小狗。”陈天福笑着跟他拉勾,还盖了章。   陈天福又去摸小侄子的脑袋,陈占已经10岁,他要比陈桂林更明白这一次的分别代表着什么,他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小叔了。   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跟小叔抱了一下,他相信只要还活在一片天空下,那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最后要告别的人是陈天贵,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当初二哥说走不了,不仅仅是他知道社团太多秘密,更是他本人已经有了归属感。   这里有他的救命恩人,社团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那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抛弃社团离开。   “保重。”   “好好照顾爸妈。”   紧紧相握的手最终还是松开,陈天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可比当初来的时候壮实多了,而他衣服下藏着的那些伤疤,有多少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哥哥而挨的。   离开吧,回去吧。 番外一 童年往事3   陈桂林又抿住了唇,咬着牙,看着父亲登上那艘渡轮,直到鸣笛声响起,船要离岸,他终于是落下泪来。   “爸爸!我要跟你一起!不要抛下我!爸爸!”他还没有窜出去,就被身边的陈占拉住,然后死死抱进了怀里。   “爸爸!阿占哥你放开,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爸爸!”陈桂林乱踢乱推着,试图从他的双臂中逃出。   “你爸爸他会回来接你的,桂林。”陈天贵蹲下身来哄人,温和地劝说着,“他不是不要你,他只怕没办法好好照顾你,他先回去找到奶奶和阿爷,就会把你接过去了,桂林先在这里陪着二叔和堂哥好不好?”   终于哄好了哭泣的小孩,对方也哭累了,趴在陈天贵的后背上睡着了。   “回去抹点药。”陈天贵看着走在身边的儿子,提醒了他一句。   陈占没想到父亲居然发现了,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没事,他一个小孩,没多大劲。”   “哥哥。”当天晚上,陈桂林敲响了陈占的房间门。   “怎么了?”陈占一看他的怀里抱着的枕头,再看小孩憋红了的脸和还有些泛泪的眼睛,就明白了,他侧开身子,“进来吧,今天跟我一起睡。”   陈桂林进了房间,看着陈占又取了条薄被给他,还把枕头挪到了外侧,“你睡里面去。”   “噢。”陈桂林抱着枕头爬到了床上,眼看着他要关灯,又叫住了他。   面对陈占疑惑的视线,陈桂林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管药膏,“对不起。”   他今天在港口,因为陈占抱着他不让他跑去找爸爸,就咬了他的胳膊,当时他可一点也没留着力,嘴里都尝到血腥味了。   陈占接过了药膏,看小堂弟低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也摸了一把他那毛刺刺的小平头,“我没事的,就你那小牙口,没把你牙崩掉就算好了。”   见陈桂林泪汪汪地看他,没办法只能撸起袖子,“你看,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大嘴荣说了不会留疤的。”   陈桂林这才稍稍安心,任由陈占关了灯,只是辗转翻了几次身,他还是睡不着。   “哥哥,阿爸他真的会回来接我吗?”他声音很小,想着万一哥哥睡着了,也不会吵醒他。   “会的。”陈占也没有睡,他要想的东西比陈桂林多得多,不仅仅是今天陈天福的离开,还有更多,关于父亲陈天贵的、关于兴胜的,还有关于他自己的。   听到了自己最信任的哥哥的答案,陈桂林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他闭上了眼睛,听着身边平和的呼吸声,渐渐睡着了。   陈占听他这么快就入睡,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可再想想自己操心的那些事,不论是社团间的矛盾还是父亲的去留,他都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小孩。   老豆他肯定有打算。   抱着这种想法,陈占清空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缓缓陷入了沉睡。   然而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个世界会卷着你走,令人猝不及防、身不由己。   兴胜与洪安的这一仗是早有预兆的,帮派驻地一个在旺角一个在尖沙咀,离的太近就总是会有摩擦。   油尖旺就这么大点地方,兴胜的崛起势必会分去洪安等老牌社团的蛋糕,二者距离最近,摩擦最多,而洪安这几年因为帮派内斗的问题略显颓势,双方都对彼此忌惮又觊觎。   但是兴胜没想到洪安的动作会那么快,兴胜的龙头潘胜已经在与果栏的和义会沟通合作了,想要两家联合拿下洪安,平分地盘,却不知道洪安从哪儿得来了消息,先下手为强,杀了个兴胜措手不及。   “老豆,快走啊!”陈占一手拿着把砍刀,一手死死拉着陈桂林,一刀斩死一个扑上来的马仔,奋力跑向陈天贵。   “谁让你们出来的?”陈天贵回头看到两个小孩简直目眦欲裂,他抓着陈占的肩膀,问他为什么要从房间暗室出来。   “我们一起走啊。”陈占没有被他震慑住,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不想走?是不是想去找龙头啊?可你是白纸扇啊!为什么要去参加战斗?”   “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们?”陈占死死盯着他老爸,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直到听到身后人的抽气声,才恍然松了力。   陈天贵看着已经到他肩膀高的儿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用一些拙劣的借口来欺骗他使他离开这里,他必须告诉他实话。   “阿占,我跟你说过,人这一辈子要懂得知恩图报,要讲义气的。”陈天贵忍着心中的不舍和愧疚,看着儿子那双乌黑的眼睛。   “我必须要去,当年我来香港惹到事,被人追着砍,是阿辉歌救了我,是大佬收留的我,给我一口饭吃。今天社团有难,我不能走也不会走。”   陈占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酸,泪水蓄在眼眶中不肯轻易落下,他明白老豆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今天潘胜要死,那么前一个死的必然会是他陈天贵。   “师爷,他们要围起来了,咱们得赶快突围了!”鱼头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陈天贵不忍再去看儿子的眼睛,他摸了摸他的头,又去看着有些呆滞的陈桂林。   “阿占,等一会儿就带着桂林跑,不要回头,明白吗?一直跑,直到离开旺角。”   陈占点了点头,抬起胳膊擦掉了即将落下的眼泪,“我会保护好桂林。”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激烈起来的打斗声,陈天贵拿起了自己的两把弯刀,最后看一眼两个孩子,冲了出去。   陈占拉着弟弟,朝着侧面的窗户跑去,“一会儿你绝对绝对要跟紧我,不要向下看,听到了吗?”   陈桂林点了点头,跟着哥哥上了窗户,沿着窗台边缘走向另一栋楼,爬过高低不平的房檐,寻找一条逃生之路。   最后要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朝着声响的来源看去,在一道伴随着闪电的惊雷下,他看到了满地鲜血和尸体,还看到了被人捅穿腹部的二伯。   “不是叫你别看吗?快走!”   耳边传来的堂哥的声音惊醒了他,巨大的恐惧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声音的喑哑和细碎的哭腔,或者说此时此刻一切声音都从他耳边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飞速跳动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气声。 番外一 童年往事4   他的手被陈占拉着,脚步下意识地迈开,跟着对方一直跑一直跑,眼前仿佛还有一片消散不去的血红,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死亡。   两个人的落脚地是一间没人住的废屋,虽然又小又破,还有股霉味,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陈占翻出几件成人穿的T恤,把陈桂林和他自己身上快要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干衣服,又赶他到被子里待着。   检查了一圈房间确实很久没人住,陈占又拖动椅子把门堵住,才把弯刀放在枕头旁边上了床。   屋子里没有灯,外面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雷声,两个小孩躺在床上,没有人睡着,却也没有人说话。   “哥哥。”陈桂林侧过了身,轻唤了一声。   “嗯?”陈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二。   “我们会死吗?”他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二伯会不会来找他们?他是不是死了?鱼头叔和大嘴荣,他们是不是都死了?爸爸还会找到他吗?哥哥你是不是也会死?   “不会的。”陈占听出来自己说话时浓重的鼻音,“我不会让你死的。”   “哥哥也不要死。”陈桂林有些慌乱,去抓他的手。   “我也不会死。”陈占也侧过了身,他知道弟弟绝对也看到了,他可能这时候比自己还要害怕,那么多血和残肢,就是他也会觉得恐怖,更何况是桂林呢?   陈桂林这才放下心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今年已经6岁了,也知道自己二伯是做什么的,更加清楚敌人很强大,如果堂哥想要现在就报仇,他只会是去送死。   “等我长大,我和你一起报仇。”   报仇。陈占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的词被弟弟吐了出来,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父亲还活着。   是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他一定要给父亲报仇。还有其他人,鱼头叔、大嘴荣、瘦猴......他一定要灭了洪安!   “快睡吧,好好睡一觉。”陈占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就像记忆中父亲对他做过的那样。   陈桂林睡着了,陈占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父亲身死的画面,愤怒和悲伤交替着主导他的情绪,直到翻身看到身边的桂林,才摆脱了那些情绪。   今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了,他必须保护好桂林,直到有一天小叔来接他回去。   陈占又在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怎么让两个人都吃饱饭,他还想送桂林去念书,这是之前父亲做下的决定。   身边人的哼唧声让他脱离了纷乱的思绪,此时天光微亮,他看到了对方泛红的脸颊和脸上的泪痕。   “阿爸.....别走....二伯....哥哥.....”   陈占听他断断续续地喊着他们,声音又细又小,像是还没断奶的小猫,他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是烫的。   昨天亲眼瞧见那一场变故,又淋雨跑了那么久,也难怪会生病。陈占麻溜地从床上坐起,换上了昨天脱下来的衣服,再把刀别在后腰上。   “桂林,好好躺着,哥哥给你买药去。”陈占给弟弟掖了掖被子,出了门。   这条街他之前从没来过,但看这破旧程度也知道住的不会有什么富贵人家,各式各样的臭味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贫民窟特有的腐臭味。   陈占对这种味道十分熟悉,并且很快地就凭借墙上的各类广告,找到了一家药馆。   对方见他是个小孩,本还想狮子大开口,被他一刀砍掉了桌子角,才改了口说出正常的价格。   “你要是敢给我假的,或者添了什么东西,那我劝你现在就开始跑路,不然我一定回来砍死你。”他撂下这么一句狠话,在老板说着不敢地求饶声中离去。   陈桂林的体质很好,一副药喝下去就退了烧,只是看着还有点病殃殃的,陈占又买了早餐让他吃,心里盘算着这些钱够用到什么时候。   两个小孩就这么住了下来,陈占在报纸上看到了兴胜社被洪安灭帮吞并的消息,心中的恨意更盛。   自己出来独立生活后才知道钱有多么不耐花,不说每天吃饭和陈桂林喝的药,就是一些日用品也要重新买。   陈占虽然身高已经快一米六,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娃娃,好多活人家都不要,最后他干脆靠打劫古惑仔黑吃黑。   这活可不是随便干的,陈占清楚他的身后现在已经没了社团,万一惹上个大势力,那就要把他和桂林的命都搭进去,所以他很谨慎,往往会观察好后再下手,至今都没出什么乱子。   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一个小男孩,对方跟他同岁,也住在这条巷子里,身手很不错,身后还跟着一堆小屁孩。   陈占早就知道对方,听说他还给自己起了个诨名叫龙卷风,只不过陈占对于认识地头蛇没什么兴趣,所以从没打过照面。   如果不是桂林背着他在外面做工,又跟人家小弟打架,他或许直到离开也不会跟对方见面。   陈桂林知道堂哥在外面努力为两人的生计奔波,他也不愿意坐在家里张着嘴等着吃,就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他可以做的可以赚钱的活计,但他年龄实在太小,最后还是一个好心的开鱼丸店的阿婆同意聘用他帮忙。   虽然薪水很低,但是晚上却可以把没卖完的鱼丸带回去,陈桂林也就不挑剔什么了。   除此之外,他还会捡点废品去卖,玻璃瓶子是最值钱的,易拉罐的很少见。   跟别人起冲突就是因为这件事了,他又不清楚这片街区居然还被那群小孩划分了地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盘里面捡废品去卖,外来者会被他们赶出去。   陈桂林莫名其妙就被人上来打,当然会还手,他虽然年龄小,但是武功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好。   哪怕周围几个片区的小孩听到了都跑来帮忙,他也三下五除二地把人都打倒了,还把他们的废品拉走去换了钱。   这件事他就没告诉堂哥了,实际上对方连他在鱼丸店打工的事情都不知道,以为他每天跑出去只是去蹭人家广播听,又或者是去跟其他孩子玩。 第 17 章 下三滥的玩意   林伟琛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尾随陈漓月出门的,长达一个月的追求把戏他已经玩腻了,不明白这个女人还要欲擒故纵到什么时候,正打算今天找她说清楚,女人嘛,也不能太给脸了。   尤其是他还查到她住在九龙城寨,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懂得都懂,从里面出来的能是什么干净东西?   虽然本来也只是泡妞,但知道这一点后他对这个女人的兴趣无疑少了很多,不过追都追那么久,不搞到手玩玩岂不是显得他很白痴?   看到她和那辆宾利下来的老男人拥吻,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都被老男人搞过了还在这儿给他装清高?   林伟琛想想这一个月的追求,越发觉得自己被耍了,想起今天自己带来的相机,他心中有了个好主意。   陈漓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很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给她啊?   “喂?你是?”   “陈漓月,如果你不想让全校知道你的秘密的话,就在12点到金殿酒店来。”   陈漓月听得出这是林伟琛的声音,也不奇怪对方能打来这里,毕竟是同一个小组的,为了沟通方便,每个人都留下了可供联系的方式,陈漓月除了留下bb机号码还留下了这个电话的号码。   “什么秘密?”陈漓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啥秘密,是陈占他堂妹?这个秋哥已经知道了。   是重生者?她不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改变时代格局的大事,如果有同重生者或穿越者也不应该注意到她。   “12点过来,不然就让你身败名裂。”林伟琛没有回答她,比起电话里,他更喜欢当面看到她哭着跪着求他的样子。   拿着被挂断的电话,陈漓月只觉得他是不是发神经了,听他那语气也不知道在那儿自嗨什么。   “怎么了?”信一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账本,自然也听到了一点内容,“有人搞事?”   “就是那个林伟琛你记得吧,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陈漓月被骚扰了一个月,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本来就有打算最后一次找这扔谈谈,如果不能以理服人,她就只能以“理”服人了。   “让我12点去金殿酒店。”陈漓月重复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12点金殿酒店?tiger哥今天过生日也是这个点,刚好过去看看他想搞什么。”信一本以为是包场了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   “什么搞什么啊?”龙卷风恰巧在这个时候过来,一来就看到信一一副要去砍人的模样。   “就是那个林伟琛咯,刚刚给阿月打电话啊,说要她12点去金殿酒店,不然就要阿月身败名裂。”   信一立马开始告状,“还说掌握了什么阿月的秘密,一会儿兄弟们都在,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鬼。”   龙卷风的脸色冷了下来,想起昨天去看电影,他当时的确有察觉到有什么人跟着,但距离很远,况且也没感觉出恶意,他不想要扫漓月的兴,所以只是自己保持警惕。   出了电影院驾车离开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个林伟琛估计就是昨天的那个人了。   “小事啦,我自己就能搞定。”陈漓月见他面色不对,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不要为这种人生气啦。”   中午11点半,就不断有车停在金殿酒店门口,林伟琛已经坐在了包厢里,对于外间的嘈杂毫不在意,他整个人已经陷入到幻想之中,手里拿着那一沓照片翻看着,脸上挂上了猥琐的笑。   几个小弟坐在他旁边,他们之中有一个叫谢嘉明的家里也有点小钱,虽然不比林家,但也把他送进了大学,只不过在管理系。   剩下的三个是他们的中学同学,毕了业没考进大学,刚加入古惑仔,算是两位阔少的社会人脉,一个叫肥荣一个叫阿飞。   12点整,陈漓月推开了包厢的门,一进入就看到林伟琛翘着二郎腿,脚放在了桌子上,一副惬意模样。其余人也挤眉弄眼的,露出恶意的笑。   “哟,来了。”他一挑眉毛,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什么事?”如果说陈漓月本来还想跟他谈谈,但现在看到他这副模样,已经没有丝毫对话的兴趣了。   林伟琛看她一副厌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随即在余光看到身边放着的照片时又恢复了笑。   “啧啧啧,谁能想到啊?平时看上去冰清玉洁的系花,居然住在九龙城寨,还被老鬼包养。”林伟琛拿着那一沓照片有节奏地拍在另一只手手心。   “哦~谁能想到?”   “反正我想不到啊哈哈哈哈。”肥荣和阿飞一唱一和地起着哄。   “你说什么!”陈漓月很快就明白对方话中的人是谁,他居然敢骂龙卷风?   正如龙卷风能感觉到有人跟踪,她同样可以,她当初能活着来到城寨的保证是武力,但依仗却是她的警惕心。   “你自己看看咯,靓女。”林伟琛只以为她是恼羞成怒,将照片扔到她面前。   陈漓月拿起一张,果然是昨天她和龙卷风去电影院的照片。   “装什么贞节烈女?还拒绝琛少?今天就要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啊,哈哈哈哈。”谢嘉明率先开口,为林伟琛抱不平,却在对方的眼神下闭了嘴。   林伟琛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笑,“既然你都能陪一个老鬼睡,那陪我只会让你占便宜啊啊啊啊!”   陈漓月攥住了他要伸过来的手的一根手指,向外一折,那手指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坠在其余手指之间。   “喂!死三八给我松手!”肥荣冲了上来。   “臭三八!”阿飞掏出了揣着的小刀。   “啊啊啊你个贱人,臭bz,你完了,我要找人x死你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林康的.....啊!”   陈漓月可听不了他继续喷粪,一拳挥出,伴随着他自己的惨叫声,整个人砸穿了包厢的门,狠狠摔飞出去。   又一脚踢向肥荣的小腿,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陈漓月觉得他是来折磨自己的耳朵,一脚把他也踢了出去。   轻巧闪开挥上来的小刀,见到这么拙劣的刀法她只觉得眼睛痛,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三百六十度。陈漓月用脚尖带起捂着胳膊痛苦抽搐的人,一拳让他真的飞。 第 18 章 垃圾处理   “别过来,别过来!是林伟琛,都是林伟琛的主意,是他要我们过来,是他啊!”谢嘉明不断后退着,一边求饶一边伺机逃跑。   “救命!这里有个疯女人啊!”他一边抽搐着,一边竭力呼救,他完全没想到陈漓月还会功夫。   “我老豆是林展业,快点报警啊!”   然而周围一片安静,他在泪眼蒙眬中看向四周,只见整个大厅站着的全是壮汉,他们有人戴墨镜,有人手臂上刺青,他们的身份是什么毫无疑问。   有三个人坐在那里,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并不能看清,只向着那边喊,“救救我,我爸很有钱的,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给我杀了那个......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瞬间就被人以脚踢起,又被一拳打在胸口,以和刚刚摔飞出来同样的方式飞了出去,砸倒一片桌椅。   “你家的商超,租的是我的地。”   陈漓月从包厢内走出,手中提着个不明物体,一步一步走向林伟琛在他耳中就像是死亡的舞曲。   “不可能,不可能!”林伟琛摇着头,很快变成惊恐,“别过来,别过来!”   陈漓月随手把拎着的人扔了过去,谢嘉明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一并发出惨叫。   而另外两个人已经被信一和十二揍的不成人样,被一脚踹了过来,四个人堆在一起。   陈漓月见龙卷风阴沉着脸,走过去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龙卷风握住她的手面色却好看不了半分,盯着地上的四个人,声音冷的像冰碴子,随时能戳死几个人的那种。   “说,要做什么?”   没有人敢开口,哪怕是林伟琛也清楚这个时候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   “说啊!”   “大佬叫你说!耳聋了?!”   根本不要别人出手,信一和十二一人拿了根棍,挨个抽了起来,对那个林伟琛下手尤其的狠,如果不是大佬还要留着问话,他恨不得直接打死他。   “啊啊啊,别打了别打,我说!”最先受不住的是谢嘉明,他还不想死,他家就他一个孩子他不能死。   至于肥荣和阿飞,他们已经认出了面前坐着的几位大佬,心里清楚全完了,今天不死也残了,肥荣直接吓到尿裤子。   “说!”信一最后往那只手上又敲了一棍,才恨恨咬牙道。   “是琛,林伟琛,他说被女人耍了,要我们过来轮......”谢嘉明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温骤降,对面几位大佬的脸色更难看,尤其是握着那个女人手的那位,一时间不敢继续说下去。   “继续!”信一掏出了那把蝴蝶刀,“不然砍了你。”   “别!不要,我继续,”   “闭嘴啊,谢嘉明,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闭嘴!”   林伟琛就算再傻也明白了现在是踢到了铁板,谁能想到古惑仔还会上大学?   他从小在九龙长大,这三位大佬一块儿出现,谁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个女人来自九龙城寨,那他辱骂的那个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卷风!要是早知道,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们全都得死。   “我说,别杀我!”谢嘉明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听话,撇清干系才能获得一线生机,“他说还要录像,拍下来,刻成录像,发给全校师生,别杀我,我都说了!”   信一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大佬,怎么搞。”   龙卷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此时只有握着陈漓月的手才能存有理智。   “斩手,yan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四个人全都吓傻了,然后便是哭天喊地的求饶。   “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信一觉得活活打死是个更好的选择。   “留一口气,丢路上。”龙卷风这话的意思就是随便他们折腾,只要留下一口气还活着就行,毕竟要他们命太简单也太便宜他们了,活着才能持续痛苦。   “是,大佬。”信一冷笑着,爽快地应了。   “让人拉出去,别在这儿搞。”陈漓月补充了一句。   转而又带着歉意地看向tiger,“抱歉啊tiger哥,没想到发生这种糟心事,害你生日还要见血。”   “哇,不能这么说啦,阿月你不是要为几个人渣跟我道歉吧?拿我当外人?”tiger不赞同地看她。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想找你麻烦,那不就是找我麻烦?我这是在给自己解决麻烦。”   “好啊,那就谢谢tiger哥帮我们解决麻烦啦!”陈漓月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我刚刚叫人在顺兴楼订了位子,走吧,继续给大寿星过生日。”   狄秋见陈漓月情绪还不错,心便放了下来,哪怕他清楚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害怕,但影响心情那也不好。   “走吧,阿祖。”陈漓月握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不要因为他们生气了,气大伤身呐,作为你的医生、女朋友以及未来妻子,我不许你这样对我的身体啊。”   龙卷风终于笑了,握了握她的手,“好啊,都是你的。”   这才是陈漓月的真正模样,她的确有底线和原则,但也不是什么善良柔软的花,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在她哥哥离开,她不得不保护自己和奶奶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以上辈子那种观念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她做出了不知是好是坏,但是可以让她活下去的改变。   陈漓月有时候也会想,龙卷风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她一向觉得打动一位年长者是一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   他活过漫长岁月,虽已不再年轻却是拥有过青春的,在他的青春里早就有过刻骨铭心,有人与他喝的烂醉,有人陪他放声高歌,还有人为他赴汤蹈火。所以他凭什么会被年少者打动呢?   如果不是龙卷风喜欢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爱而不得的感情太痛苦,可是她定然是舍不得离开的。   前世看的那些爱情小说里,每每她为那些沉溺者感到不值,希望她们能够清醒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可是直到这样的男人真的出现在她身边,她才有些明悟为何她们走不出。   只能说幸好龙卷风爱她。 第 19 章 输了   龙卷风是如何喜欢上陈漓月的?这一点龙卷风自己也不能说的很清楚。   感情这种事天生就说不清楚,可能有的人对你再好甚至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但不爱就是不爱,爱是做不得假说不得谎的。   他想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那种矛盾感,她见证过世界的残忍却还保留有那一份善良,看到她为别人撑伞的时候,龙卷风希望能为她撑伞,结果就是越陷越深。   “想要”这个词再次出现在龙卷风的生命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感情变了质。   本来以为把她送走是可以及时止步的,但最终他也没送走她,并且发现这不知何时而起的喜欢已经变成了爱。   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后面也没有什么人找上门,只不过林家送来了赔礼,送到了陈漓月的理财人Ivan那边,说是想当面赔礼道歉的。   但是陈漓月既没有见他们的打算,也没有去搞他们家商超的打算。   毕竟那只是林伟琛一个人的错,凭什么要牵连在商超工作的千千万万家庭呢?   林伟琛的相机里有一些他之前犯罪的证据,龙卷风告诉了陈漓月但没让她看到视频,怕脏了她的眼睛。   陈漓月不确定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对那些女孩的伤害,如果她把相机交出去,那她们会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不是每个女孩都有勇气,这并不丢人,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可以理解她、支持她、保护她的父母。   最终陈漓月选择暂时保存相机,但是拜托龙卷风帮忙寻找这几位女孩,她并没有选择与她们见面,只是寄去了一封信,和几张人渣的惨状照片。   她要寻求其他女孩的意见,再做出最终决定。   噩梦已经结束,虽不知未来如何,但是不用担心有一天恶魔会拿着她们痛苦的回忆,去再一次伤害她了。   陈漓月生日这一天是个星期四,她直接提前一天请了假,因为龙卷风答应要陪她一整天的。   早上6点,平时这个时候陈漓月也已经起床练功了,只不过今天她选择赖床。   “早安,bb。”   果然,房间门被龙卷风推开,他看到赖床装睡的小姑娘,走到床边蹲下身去看她,看得人不得不睁开眼睛。   “早安啊大佬,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陈漓月撅嘴,咕哝了几句,不像是抱怨更像是在撒娇,“不是应该亲亲吗?”   “因为想要看bb的眼睛啊。”龙卷风凑近了,“好像一只小猫。”   陈漓月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挪,盖住自己发烫的脸,却又被龙卷风轻轻拽了下来,不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   她应该起很早,还残留着果味牙膏的清香,那桌子上的早餐也就有来历了,毕竟信一昨天就和十二一起去四仔那边通宵打麻将了。   “起床啦bb,带你出去玩,不是想去看《醉拳》嘛。”龙卷风将小姑娘从被子里拉出来。   “好耶,我还想去逛旺角,要买染发膏咯。”陈漓月欢呼,虽然他们平时也没少出去逛街,但今天毕竟不一样嘛。   而且平时龙卷风还要操心城寨,明明年龄比tiger哥要小的人,因为操心太多现在已经白了鬓角。秋哥更是夸张,但他那是心病了,一天不杀死陈占的妻女就一天不能打开心结。   说到这个,她总怀疑秋哥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大约是在两年前,就是她刚和龙卷风在一起没多久,聚餐的时候秋哥的眼神就很复杂,但是也就那么一瞬,她后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无论如何,秋哥对她也没有变,所以她就没和龙哥提这件事。   “哇,你看咯,都盖不住诶。”陈漓月本来打算是穿连衣裙的,可是脖子上的很明显,她用粉遮都遮不住。   龙卷风难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但他面色上看不出来,只从对方的饰品盒中取出了一条黑色的项链递给她。   “这个宽度,应该差不多能遮住了。”   陈漓月接过项链,又仔细去打量他的神色,结果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   这是一条黑色皮质的项链,外圈像是刻有龙鳞,靠前的边缘处有两只龙爪,而中间的吊坠是一只缠绕着宝石的龙,值得一提的是那枚宝石是月光石。   天知道陈漓月在商场里看到它时的心情,她都要以为是哪个知情者故意做出来的,又或者是龙卷风本人找人定做的了。   “你想要看我戴这个,那我就戴咯。”陈漓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以满不在乎地口吻调戏他。   龙卷风见她这么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眉梢轻挑,走过去帮她撩起脖颈后面的头发,热气洒在她耳边,“好靓啦。”   输了。   陈漓月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   龙卷风见她戴好,才放下她的头发,又伸手为她抚顺。 第 20 章 去个地方   这条裙子并不适合戴这条项链,她现在的留的发型是鲻鱼头,还挑染了两撮烟灰色的挂耳染,自然要走cool guy风。   所以陈漓月去换了条旧色牛仔裤,上身穿白色圆领T恤,外面再加一件oversize的条绒黑西装来保暖。   龙卷风也终于换掉了那个蓝灰色的古巴恤,白色内搭加上浅蓝色条纹衬衣,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最外面是一件黑色皮衣。   他的肩膀很宽,陈漓月不止一次把脑袋埋在那里,平时穿那个灰衬衣就能看出一二了,现在这件黑色皮衣更是将其完美展现。   陈漓月撑着下巴看他,还学街边混混吹口哨,学着那些人的样子走到他面前,下巴一仰,“靓仔,要不要去约会啊。”   “哇,学的这么像,平时是不是没少遇到啊?”龙卷风被她那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了,拿了发胶和梳子帮她给头发定型。   “你吃醋啊,大佬。”陈漓月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腰。   “我是想知道谁胆子这么大,敢在你面前搞事啊,大佬。”   龙卷风两只手都拿了东西,只好用手腕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站好啦bb,不要弄到衣服上了。”   现如今城寨里需要动手的活都交给了信一,信一顶不住了也有漓月,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偶尔和他们练练手。   所以现在都有传言说他龙卷风要退休,还有人为信一和漓月谁当大佬而开盘,因此吵起来打起来的人也不少。   “也不是什么人都认识我的,我拒绝当大佬啊。”陈漓月后退一步站好,脑袋摆正,手又不闲着去玩他衬衣的纽扣。   她遇到的的确不多,毕竟这里是九龙城寨嘛,在这片区域还有在庙街,大多数人都认识她这张脸的。   只不过大大小小的帮派就像雨后春笋,一些倒了,明天又一些起来了,再加上她去上大学,不像信一他们天天到处转悠,所以难免会遇到不认识她的咯。   不过那种只是口嗨挨了骂就不再凑上来的只是少数,更多的呢还是上赶着要吃她一拳。   “他们是不认识你的脸,谁不知道你月亮仔啊?”龙卷风最后给她抓了抓头发,完美定型,“好了,很靓啊,靓女。”   陈漓月也成功把龙卷风的扣子解开到只剩下最下面三个,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系扣子才靓啊,靓仔。”   “走咯,吃早饭去。”陈漓月戳完就跑。   龙卷风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其实经常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和她在一起,她还那么青春有活力。   可他已经四十了,就算他们能活到那所谓的功夫强者的150岁,他们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比如她青春靓丽,面容姣好,可他已经长出白发了。   所以才会控制不住,所以才会有那些阴暗的小心思,他会担心他们一起出去会不会因为年龄差距而被人误会,所以想要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她好像全部知道,并且选择包容,选择接受他的全部。   傻女,月亮仔。   他心中感到温暖的同时,他腹中生起一股饥饿感,他并没有觉得满足,这反而助长了他的占有欲。   如果说以前他还能放任她去爱上别人选择别人的话,现在他根本做不到,他们是要一辈子的,这是她的承诺。   “龙哥,怎么不下来?”   楼梯口冒出一个小脑袋,歪着头看他。   “来咯。”   出门的时候陈漓月在机车和开车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机车,实在是他们今天穿的这么帅就该骑机车啊,开车了坐在里面别人又看不到实在太可惜了。   龙卷风也由着她选,反正她今天是寿星,就是有特权的。   去跑马地看赛马、下注赢了笔大的、吃午饭、逛商超买手串耳钉等亮晶晶的小饰品,给大佬买了新墨镜,信一和十二也有份,收到一条品相特别好的沉香手串可以送给秋哥,哇,那是不是要给tiger哥也看看?   龙卷风见她开开心心地把刚刚赢来的钱都花出去,跟在她后面帮她拎纸袋。   “等一下bb,还有一个地方要去。”逛完商场准备离开的时候,龙卷风叫住她。   陈漓月有些好奇他要去哪儿,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家珠宝店,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心中对于此行有了猜测。   龙卷风拿出一张收据递给柜台,对方帮他去找预订的东西,盒子打开,是一对戒指。   戒指的材质还是纯金,形状像波浪又像风,正中间似被清风缠绕镶嵌着一枚钻石。   “本来想买金戒指的,但信一说你们现在都喜欢钻戒,还要独一无二才行,我画了好久哦。”他拿出其中女士的那一枚,“你愿意吗?”   陈漓月感觉很激动,这个年代还不是很流行求婚的那一套,都是在父母之言下订婚然后结婚,她还以为要等到自己求婚呢。   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对方也提前订做了戒指,在今天带她来看。   他说是自己画的,那这个项链说不定也是哦,陈漓月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狂喊我愿意,嘴上还要逗一下他。   “哇,求婚就只有戒指吗?鲜花呢?”   “你转头看看。”龙卷风提醒她。   陈漓月转身,看到柜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着一捧鲜艳的玫瑰。   龙卷风伸手拿过玫瑰花,再递到她的手中,单膝下跪,“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陈漓月单手抱着玫瑰花,再也无法抑制开心的心情,伸出了左手。   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陈漓月狂跳的心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眼眶却开始发酸,很难形容一枚戒指能够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她清楚在此之前龙卷风一直给她留有退路。   他们之间有主动选择权的人看似是她,但是更可能会放弃,随时抽身离开的人却是龙卷风。   他的顾虑比她要多得多,因为他不仅仅是张少祖更是龙卷风,就连她也是在龙卷风的羽翼下被他庇护成长起来的。   但是现在是不是证明他不会放手了,他也会爱护好自己一直和她走下去。   龙卷风站起来,低头吻她。   “你总是说天注定,但是事在人为,而人定胜天。”   陈漓月也拿起男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抬头看着他,心中恶胆向边生,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中间挤了挤。   “我们俩能有今天,就是你的努力,加上我的努力,而不是靠什么老天啊。”   “知道了,bb。”龙卷风声音因为脸部变形变得怪怪的,但他也没有扭头别开她的手。   ————————————————————— 我想过好多求婚的场景和方式,但是觉得就这种更像龙卷风,他搞不来“年轻人”的那种饭店浪漫求婚,可能他觉得吃饭的时候就要好好吃饭XD。   而他们又不像普通的情侣那样,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也没办法去完成那种传统的婚礼习俗,所以结婚就真的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事。   带她来金店,如果她觉得哪里不满意就改一改,因为妹其实早就答应他了嘛,只是他又听说现在的年轻人还有一套求婚的步骤,所以准备了鲜花,他在学习。 番外一 童年往事5   陈桂林莫名其妙就被人上来打,当然会还手,他虽然年龄小,但是武功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好。   所以哪怕周围几个片区的小孩听到了都跑来帮忙,他也三下五除二地把人都打倒了,还把他们的废品拉走去换了钱。   这件事他就没告诉堂哥了,实际上对方连他在鱼丸店打工的事情都不知道,以为他每天跑出去只是去蹭人家广播听,又或者是去跟其他孩子玩。   结果第二天一早,陈占买了早餐回来两个人一块儿吃,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陈占第一反应就是洪安的人找上门了,立刻拔出了刀,用眼神示意陈桂林躲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了,你弟弟打伤了我的人,总得给个说法。”外面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少年,陈占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对方说的内容就让他惊讶了。   陈占朝着身后看去,果然见到陈桂林一副心虚的模样,随后可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   “是他们先动手的。”陈桂林小声说,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了吧?”   陈占也不觉得自家弟弟会无缘无故打人,就算打了也是对面自找的,所以便开口安抚他,“没事,别瞎操心。”   正当门外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想要用脚踹门的时候,陈占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少年,陈占知道他,就是那个龙卷风。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年轻的龙卷风脾气很差,一听对方这口气就来火,“你弟弟闯了我们的地盘搞事,还打了我的人,我当然是要来讨个说法。”   “你的地盘?”陈占有点想笑,“你是义勇堂的人?”   “不是。”龙卷风皱着眉,他已经猜到这人想说什么,“但这片街区的少年是我在管,你弟弟跑到友谊街去捡废品,那是我们的地盘,他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我只知道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那谁说的就是规矩,你的人二话不说就跑来打我弟弟,被他揍了也是活该咯。”   陈占摊了摊手,学着鱼头叔的模样嘚瑟道,“你有功夫跑来找我们,不如先去教教你的废柴马仔功夫吧,大佬!”   “那就是没得谈?”   龙卷风其实一开始就不想管那些人的,只是他们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硬要说打败了他们就是他们的大佬,逢人就说老大是龙卷风,这里是龙卷风的地盘,还知道拿一部分钱给他,让他最后不管也得管了。   后来管了一阵,发现这些小鬼也没那么烦人,知道按他规矩办事,索性就算是认下了,现在他们被人打了,他作为大佬当然要出面了。   “谈什么?要我弟弟给钱还是道歉?”   龙卷风面色稍缓,结果不等他开口,就听对面来了一句。   “门都没有啊!”   陈桂林趴在窗户边看着打起来的两个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同龄人能和哥哥打的有来有回,心中不免担心。   又看了几分钟,看到对面那个叫龙卷风的少年砍伤了哥哥的胳膊,而哥哥也往对方胸口来了一刀,他再也坐不住了,打开门跑了出去。   “我把钱给你,你们不要再打了。”陈桂林从口袋里掏出了昨天卖废品的钱,意图阻止他们。   “桂林,回去!”陈占没想到这小子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在他们打斗的时候跑过来,心一下就悬了起来,恨不得抓着他狠狠打屁股。   龙卷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尤其对方还和自己同龄,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情,见对方弟弟跑过来,索性也收了武器。   “钱给你,你们不要再打了。”陈桂林拿着钱要塞给龙卷风,被陈占抓着衣领拽了回来。   “你胆子大了是吧?”陈占气的牙痒痒,但不想外人在这儿看热闹,一把拿过了陈桂林手中的钱,“回头再收拾你。”   “你实力不错,所以我把钱给你,但他上来就要动手,我弟弟揍他,那是他自找的。”   陈占将手中的钱递了过去,对于面前这个和他不相上下的家伙,他还是挺有好感的,原本看不顺眼觉得是找茬的行为,现在也成了为兄弟出头讲义气。   “那块片区是他的了。”龙卷风接过了钱指了指旁边的陈桂林,又转头看向陈占,“我叫张少祖,绰号龙卷风,交个朋友?”   陈占伸手跟他碰了下,“我叫陈占,没有绰号,不过大家都叫我阿占。”   “我叫陈桂林。”见这两人自报姓名,陈桂林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龙卷风握了握。   龙卷风将目光移到陈桂林身上,是了,这还有个小鬼,打起来也厉害得不行,如果和他们同龄,估计也是一把好手。   陈占及时拉回了弟弟,“你小子什么时候跑出去打工的,是不是该和我交代交代?”   陈桂林一听就蔫了,还是龙卷风站出来帮忙说了话,要请两个人喝汽水。   坐在天台边上,三个人一人拿着一瓶汽水,随便聊着些有的没的,结果陈占和龙卷风越聊越是投缘,两个人都是母亲难产早亡,而且现在又没了父亲。   不同的是,龙卷风就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帮捡来的兄弟,而陈占起码还有一个亲堂弟。   和龙卷风认识后,因为两个人脾气相投,很快就成了好友,但陈占还有仇要报,所以没有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倒是陈桂林被他丢给了龙卷风帮忙看着。   陈桂林本来以为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直到他长大,然后他与哥哥一起杀进洪安报仇。   但命运之轮再一次转动,陈占在一次外出的时候遇到了洪安的人,准确来说是原本兴胜社的人,是个叛徒。   这几个月里,他也探查到了一些消息,比如为什么洪安会那么迅速地发动袭击,在兴胜联合果栏和义会之前,原因很简单也很令人愤怒,帮派里出了叛徒。   叛徒就是红棍梁斌,说到底也就是不满在帮派里的地位,不满让辉哥成了双花红棍,毕竟双花红棍很有可能接任龙头,他一向不服辉哥,自然不愿意他做龙头,又觉得帮派对他不公,便做了叛徒。   知道这件事的陈占怎么可能不恨他,在路上遇到他,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有上去砍他,但他们这种人对于眼神实在太敏感,对方又见过自己这个辉哥头马的崽,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陈占知道自己还不是对方的对手,一边打一边逃,可对方人数也占了上风,好不容易砍了那些马仔,逃出来得以喘息一二,结果又被梁斌追上了。 番外一 童年往事6   “小子,要怪就怪你老豆吧,谁让他给林辉出了那么多主意,扶他坐上双花红棍的位置?他该死啊!”   “不是辉哥坐,也轮不到你坐!”陈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失血过多有些晕晕乎乎的,但一听对方这无耻的发言,人又清醒了几分。   “你懂什么?那是我的位置!我为帮派辛辛苦苦二十年,那就是我的!”梁斌被他一句话破防,挥舞着砍刀向他劈来。   陈占攥紧了手里的刀,挡下了他的攻击,想要从他身侧蹿到对方背后,却因为失血而腿软了一瞬,动作慢了半拍,右手的刀想去格挡已经来不及,左肩挨了一刀。   以后还是得用双手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他脑子里居然还有功夫想些有的没的,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所以思绪才会越飘越远,甚至开始回忆过往了。   “你还有个弟弟是吧?等等就把他送下去陪你和你的死鬼老豆!”   陈桂林!   想到家里的弟弟,他猛地回过了神。   “啊!”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他挥刀一套连招把人逼退,再弯下腰抱着对方的腰顶在墙上,拿着断刀狠狠捅进对方腹部,之后便彻底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扑该,你扎偏了,是老天要我杀你。”梁斌捂着腹部,吐出一口血水,面色狰狞,“你很在乎你那个弟弟呀,我一定会砍死他!”   陈占面露不甘,却连动动手指都困难,他只能狠狠瞪着他,希望自己一会儿能够变成恶鬼,把他一起拖进地狱。   然而他没有等到落下来的刀,只看到尸首分离的梁斌和洒落在在脸上的血,第一次,他觉得这鲜血如此美丽。   “小子,还活着吧?”   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进他的视野,青色的雷纹纹身印在他的双臂,陈占知道这个人。   青天会,雷振东。   “额....”陈占想要说话,却感觉舌头好像被黏住,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行了,知道你还活着。”雷振东弯腰将满身血污的小孩抱了起来,丝毫不介意对方弄脏自己的西装。   “弟弟....桂.....林....”陈占不确定梁斌是不是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他必须确认弟弟的安全,“七宝街。”   “知道了。”雷振东看着怀里倔强的小子,越看越喜欢,这陈天贵真会生儿子。   陈桂林已经快要坐不住了,陈占虽然每天早出晚归,但也很少会这么晚还不回来,更重要的是他从刚刚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个小屋里没有请关公,他就只能在心中拜一拜,希望他保佑陈占一切平安。   可这还是没有办法缓解他的心焦,又担心自己出了门哥哥要是回来找不到自己,又等了二十分钟,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带上了自己的刀,穿上一件外套,准备在附近瞧瞧。   “咚咚咚!”   不等他出门,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门呢?陈桂林拔出了刀,警惕地走到了门口,呼吸放轻放缓,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东哥,是不是没人?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外面似乎不止一个人。东哥?没听过的名字,洪安的?不对,如果是他们,那不会这么礼貌。   “陈桂林,你哥哥陈占被洪安的人砍了,现在就在我的车上,我要送他去医馆,但是他放心不下你,要我来接你。”换了一个人说话,听上去这就是那位大佬。   听到哥哥被人砍了,陈桂林的呼吸乱了一瞬,如果门外的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是受了多重的伤才会让他没有办法亲自回来?   门外的人听出来了那乱了一瞬的呼吸声,知道有人就在门后面,便继续道,“我是青天会的双花红棍雷振东,你哥哥受伤很重啊,需要尽快治疗。”   “吱呀——”   门被打开,一个头发微卷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目光中掺杂着担忧和警惕,他上下打量着他们,“我哥哥在哪儿?”   又是个小狼崽子。雷振东注意到了他鼓鼓囊囊的衣袖。   “跟我来。”他也不废话,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陈桂林选择跟上,其实他毫无选择,对方如果真的想抓他,那根本没必要在外面说那么久的话,直接闯进来就是了,他们那么多人,他很难逃走。   欺骗他也完全没必要,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被人欺骗利用的,所以他选择开门,而现在选择跟上。   打开后座车门,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的哥哥陈占躺在那里几乎面无血色,他的身体僵住,咬住舌尖定了定神,才看清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陈桂林好像得了失声症,他就坐在哥哥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瞬也不离开地盯着他看。   终于到了青天会的地盘,陈占被送去医生那里,陈桂林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医生清理那狰狞的伤口,拿出针线做缝合。   他不愿意去休息,就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守着,接连失去家人的经历让他脑子一片浆糊,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失去哥哥。   陈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立刻环顾四周寻找陈桂林,看到对方好好地趴在自己床脚睡着了,心才放了下来,也有功夫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所以,他是被青天会的双花红棍雷振东救了?   “醒了。”   突然从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将陈占吓了一跳,扭过头才看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看报纸的雷振东,刚刚对方一直在这里吗?他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为什么救我?”陈占不相信这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但又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利是对方可图的。   “想救便救咯。”雷振东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拿了小桌上的水和药走到他床边,手背抚上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把药吃了,睡一觉吧。”   被摸了额头,除了老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做,怔愣间陈占听话地张嘴,咽下对方喂到嘴边的药和水。   “小朋友就别想那么多了。”雷振东摸了摸他的头,手感还不错。   陈占看着男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把桂林抱起来放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盖上了被子,直到对方关上门走出去,他才堪堪回神。 番外一 童年往事7   闭上眼睛,对方温暖的大手好像还在他的头顶,有那么一刻,他好像感觉到父亲回到了身边。   但把对方说成父亲辈实在过分了,雷振东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听说今年已经27岁了,可他带给他的感觉确实很像老豆。   陈占的脑子很乱,他想可能是发烧导致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眼皮愈发沉重。   算了,睡一觉吧。陈占想起雷振东的话,不再抵抗睡意,放任自己沉入睡梦中。   “哥哥!”   “在呢。”   陈桂林一醒来差点滚下沙发,听到哥哥的声音立刻扭头看去,见对方靠在床上,正在喝着粥。   “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陈桂林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就问起来事情的缘由。   陈占也不瞒着他,把梁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也算是走出复仇的第一步了。”   “你调查那么多,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早想着自己去报仇了?”陈桂林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你想自己一个人去灭了洪安吗?”   “不是,我只是先查查看。”陈占立刻跟他解释,“你知道的,有些事隔的越久反而越不好查,我起码要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吧。”   陈桂林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强调了一句,“你不要想着一个人去复仇,昨天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模样,我真的要被你吓死,如果你也出什么意外......”   眼看着人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陈占连忙保证,“不会了,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我不会死的。”   雷振东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手上提了早餐,很明显是给陈桂林准备的。   “谢谢......嗯......”陈桂林不知道该怎么叫了,按年龄来说他应该叫叔叔了,但是昨天他又听到别人喊他“东哥”。   “就叫叔叔吧。”雷振东表现的很是善解人意。   “谢谢叔叔。”陈桂林从善如流,对方救了自己哥哥,他说十句百句谢谢都不够。   “早上阿文来看过,伤口没发炎,应该很快能恢复,等到好了再离开吧。”他的手插在口袋中,显得格外潇洒。   “你想要什么?”   雷振东眉梢轻挑,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在一边啃叉烧包的陈桂林,他也不禁感叹这两人真是兄弟。   “就当我发善心了。”雷振东摆了摆手随口敷衍道,见两个人依旧盯着他,就知道他们不信,只能叹气一声,“我认识陈天贵,虽然算不上朋友。”   说完转头就走,不做任何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认识陈天贵,这句话是真的,但就只是认识而已。   但陈占和陈桂林显然有其他想法,他们认为这或许就是雷振东救了陈占的原因。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最终没有拒绝雷振东的提议,陈占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留下来养伤也是一种观察。   在雷振东的视角里,两个小孩都挺乖的,不会乱跑乱翻,吃完饭的盘子也会自己去刷掉,平时的时候陈占会进行小幅度的训练,而陈桂林就乖乖在旁边看漫画。   但他不知道这是陈占要求的,他不允许陈桂林展现出他会功夫,甚至在房间里练习也不行。   虽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但不能让桂林也掺搅进来,桂林是要回大陆回他老豆身边的。   陈占的恢复力很强,哪怕是雷振东也被惊到了,他见识过不少能人强人,但伤到这个程度只花两周就能跑能跳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东哥,我想跟你。”拆线的那一天,陈占找到了在客厅看报纸的雷振东。   说实话,这句话不在雷振东的预料之内,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果决地过来找他。   “想好了?”   “想好了。”陈占果断点头,“你救了我的命,我老豆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好啊,那以后你就跟着我。”雷振东并不在意对方是因为被折服,还是要报恩才留在自己身边,他看重的是陈占这个人,只要他为自己做事,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弟弟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你们就继续住在这里吧。”   陈占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能不能让桂林去念书?”   “当然可以啦。”雷振东答应的果断,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件,用来收买人心还是很划算的。   于是,陈桂林迎来了自己的学习生涯,每天都要去附近的小学上课,雷振东做事就要做到最好,为了陈桂林的安全,还专门安排了一位马仔接送。   而陈占则是跟在雷振东的身边,由他亲自来教导他,包括但不限于文化课知识、武术和各社团关系等黑社会知识。   雷振东惊喜于陈占的天赋,尤其是在对方展现出明显的偏科后,相比于那些文字类的知识,陈占明显更喜欢也更擅长战斗。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陈占当做继承人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红棍,这是他为陈占做好的规划。   教导他文化知识也不过是因为对方老豆是白纸扇,他想要摸摸底,看看对方各方面的能力。   而无论对方现在的偏科是不是装出来的,既然他选择在他面前展露出这样的形象,那必然是选择好了自身的定位。   这一点雷振东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对方身上背负着杀父之仇,亲手报仇永远是第一选择,而且在他们的第一面时,他就已经展现了自己武力上的能力。   在雷振东身边跟随学习了一年多,并且通过几次实战展现了能力后,陈占也算是有了点名气,龙头还问过他要不要到他身边去,不过被陈占拒绝了,并表示自己这条命是东哥给的,要一辈子给他当马仔。   龙头听了他的解释也不生气,只说雷振东捡到个好苗子,好马仔。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陈占的权限高了不少,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多了,还能亲自接送弟弟上下学了。   和龙卷风的重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其实两人很早之前就重拾了联系,但二人见面实在诸多不便,往往是由陈桂林传递消息的。   直到陈桂林九岁,那一年13岁的龙卷风从义勇堂手中抢下了两条街道,虽然没有成立什么帮派,但手下的确聚集了一帮人以他为尊。   那一年,14岁的陈占跟随雷振东参与了青天会的龙头战争,在帮派内党同伐异,雷振东上位后,血洗了另一派的残党。   因为他年龄小、功夫强、下手狠,死在他双镰下的人不在少数,“杀人王”这个名号第一次被安在了他的身上,同他的本名“阿占”一起流传出去。 番外一 童年往事8   成为了头马后,他终于可以不再顾忌那么多,龙卷风、陈桂林、陈占也终于面对面地重聚在一起。   “那边的战争结束了,这两年香港跑来好多人,乱的不成样子。”龙卷风皱着眉头,最近闹事的人太多,他实在烦不甚烦。   “我们这边也一样咯,收了好多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底下乱的不行。”陈占不想说大佬坏话,含含糊糊地骂底下的人废柴。   陈桂林手里还拿着本书,他下周一就要考试了,不像身边这两人这么清闲,谁知道他哥自己不上学,偏偏那么看重他的成绩。   听他们提到大陆,他又不禁想到了自己老豆,四年过去了,一点对方的消息也没有,他其实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也不过是和占哥在香港过一辈子罢了。   “桂林仔!”   “我叫陈桂林,不要叫我桂林仔。”陈桂林还没回过神就下意识开始反驳,转头看到龙哥二人都站了起来,还有些发懵,“怎么了,龙哥。”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啊,想什么这么入神?”陈占伸手把他拉起来。   龙卷风捡起一旁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问你要去吃叉烧饭还是去吃刨冰。”   “叉烧饭!”陈桂林的回答果断,“这么冷去吃什么刨冰啊,耍帅?”   “刨冰就是要冬天吃才对啊。”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去吃叉烧饭,没人提起陈桂林刚刚在想些什么。   1952年,陈占收到了一封来自台湾的信,是一个卷毛青年亲自带过来的,他粤语说的一般,但勉强表达清楚了。   他是陈天福派来接陈桂林回家的。   已经12岁的陈桂林不像当初的陈天福那样天真,他知道陈占是不会和他走的。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而他也发过誓要报答雷振东的救命之恩,现如今交了女朋友,两个人感情也很好,陈桂林确定他们会走到结婚那一步的。   “跟他走吧。”陈占拍了拍陈桂林的肩膀,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的感受,血脉和亲情是永远分割不去的。   这件事他告诉了自家大佬,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占帮他挡过刀,为他成了杀人王,他早就不需要用陈桂林来作为软肋拿捏陈占了,所以很轻易地就同意了,还说要让他多带点钱走。   陈占推拒了大佬说的送别宴,只带着他出门和龙卷风又聚了一次。   龙卷风这两年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是偷渡来的无身份者,因为青天会霸占了码头,定下了很多不合理的规矩,他跟青天会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九龙城寨是他的主要活动范围,在结识了九龙城寨的业主狄秋以及架势堂的tiger后,他们产生了联手对抗青天会的想法。   尤其是在青天会为了抓一个人,放火烧了一个码头之后,这种想法在他心中更坚定了。   只是他跟阿占还是兄弟,这一点让他难受又无可奈何,只希望能够不必走到刀刃相向的那一天了。   离别之前,陈桂林提出想要一张合照。   “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见面了,总得给我留个念想吧。”陈桂林开着玩笑,“也让你们能记住我,别等到时候我回来了,都认不出我来。”   “怎么可能?我还能认不出来你个臭小子?”陈占不满地揉他那头小卷毛,他们一家都是直发,就这小子长了一头自来卷,看上去潮的不行,估计是遗传的他老妈。   “不会忘啦。”龙卷风用指尖掐灭了香烟,“不过防止你忘了我们,就去拍一张咯。”   一周后,陈桂林跟着黄嘉豪坐上了渡轮,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港口,他将那张照片放进了内侧口袋里。   再见了,占哥、龙哥   再见了,香港   下了船,陈桂林没有见到他预想中应该出现的那个人,外号叫“蜻蜓”的青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   “福哥很忙的啦,我送你去你奶奶那里。”   奶奶?对了,当年他说过是要回去找奶奶和阿爷的,看来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从大陆跑到台湾来了,又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联系。   陈桂林能听得懂普通话,这也归功于他老豆,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他们家以前是桂林的,后来又从广西住到了广东,在香港的时候二伯和他也会说桂柳话。   他点了点头,背着自己的行李包跟对方下了船。只是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陈桂林知道占哥一直不让自己表现出功夫很好的用意,他自己已经趟了那滩浑水,也愿意跟随雷振东成为对方最锋利的刀,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也被牵连进来。   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给自己设定的使命,那就是好好保护弟弟,直到把他送回他老豆身边。   陈桂林选择离开,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他哥哥已经有了爱人,他们将来也要组成家庭的,再带着他肯定有诸多不便。   而他因为不能表现出会武功,说白了在他人眼中就是一个挟制杀人王的工具,是对方的软肋。   哥哥希望他走,他自己也不想拖后腿,再加上对父亲的思念,最终他选择坐上了那艘船,可是下了船,他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七年过去了,他是不是已经再次结婚有了其他孩子呢?所以才没有来接他,还要送他去到陌生的奶奶家里。   奶奶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对于自己的到来显得很开心,还送了他一块粉色的小猪手表,陈桂林不怎么喜欢粉色,但他还是很喜欢这块手表。   和奶奶熟络起来很快,甚至不应该用熟络这个词,他们本就血脉相连,奶奶很自然地就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生活,反倒是他需要适应,首先就是学习讲普通话。   来到台湾的三个月后,蜻蜓给他办好了户籍还有学籍,但他老豆却始终没有出现,听奶奶说,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陈桂林不理解,既然把他带回来,为什么就连见他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他可以为他找很多借口,但都无法说服自己。   之后总有机会见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桂林继续自己的学校生涯,但这一次的学校生活显然是不愉快的,因为他蹩脚的普通话和外来者的身份,排挤和霸凌找上了他。   在香港的时候,谁都知道他家是黑社会的,天天放学就有个纹花臂的男人来接他,别说霸凌他了,很多人就连跟他说话都不敢。   没想到来了这边,自己居然会成为被别人霸凌的对象。 第 21 章 礼物   “成功了,成功了!龙哥成功了!”狭窄的员工休息间里,十二弯着腰,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趴在门缝边,激动地不断拍打着什么。   “十二你个混蛋,我的背要被你压断了,你还拍!”信一蹲在下面,也贴着门缝在看,看到大佬给漓月戴戒指,他还没来得及激动,背部就疯狂挨巴掌。   “你们两个小声点,不要让阿月发现了。”四仔在最上面,几乎不用弯腰,小声提醒底下两个人保持安静。   “闭嘴。”信一想要瞪他,却由于位置原因只能瞪到空气。   十二帮他接了下半句,“狡猾的变态医生。”   四仔真的懒得理这俩人,自己动作慢,怪他咯?   “哇,亲了亲了!”十二少的注意力很快被外面两人吸引走,这一次他没拍信一的背,手却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服。   “喂,再不松手你就勒死他了!”四仔及时发现,拍掉了十二的手。   信一有气无力,“梁俊义,咳咳,你要是想搞我,不用假装不经意,我们出去打一架吧。”   “都说不要叫我名字,要叫我十二少啊!”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闹。”   听到员工休息室传来的细微响动,陈漓月的无语几乎要写在脸上,“痴线。”   “走吧,我们继续。”龙卷风直接装作听不到,揽住人的腰朝外走去。   下一站是电影院,他们要看得是成龙的电影《醉拳》。   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她是看过这部影片的,但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是有点惊讶原来成龙在1978就拍电影了,感觉在她上辈子初中的时候成龙还很活跃呢。   看完电影,时间还早,晚上说好了要去庙街的金殿酒店聚餐的,所以现在他们索性就去公园里散散步。   “送你个东西,猜猜哪只手。”陈漓月两只手背在身后,侧过身问他。   “嗯....我选左手。”龙卷风也乐意配合她玩这种小游戏。   “铛铛!”陈漓月伸出左手,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枚男戒,纯金的戒指上浮雕着龙纹,等距离镶嵌三颗钴蓝色宝石,“我本来也打算今天求婚的嘛,结果被你抢先了。”   本来她还准备了一个小魔术来着,但是现在嘛有更好的想法了。   “那真是幸好我先开口了。”龙卷风回过神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摘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改戴到右手上,伸出了左手摆在她面前,“我该说,我愿意。”   陈漓月忍不住笑了,“等一下,你先猜我右手里是什么。”   龙卷风本来以为右手应该是她的那枚女戒,但她这么说就应该不是,脑海中闪过很多可能但都无法确定。   “那我现在再选右手。”   “哈,狡猾。”陈漓月拿出藏在背后的右手,放到他的掌心中,是她的身份证,“选右手,那就是我们去现在登记吧。”   接着她又从口袋中掏出另一张身份证,“你的我也带了哦。”   龙卷风想了再多种可能也没想到这个,原来今天她是有打算和他登记结婚吗?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小姑娘,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小猫舌头舔过似的,温暖又熨贴。   “bb啊,今天是你生日,今天去登记岂不是就少过一个节日啦,我看日历说2月18宜嫁娶的。”他当然也想过登记结婚这件事,日历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才选定了2月18日。   “好哦。”陈漓月想起来他们今天穿的衣服好像也不是很合适拍证件照。   龙卷风骑车载陈漓月到金殿饭店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来齐了,狄秋一见两人来了就招呼服务员上菜。   “还以为你们俩要私奔啦,放我们鸽子。”狄秋见两人拿着大包小包地进来,打趣了一句,“哇,你们这是去进货?”   “今天赌马赢了哦。”陈漓月打一声招呼,就开始往外掏东西,“这是个秋哥你的。”   “哇,品相很不错啊!”狄秋打开小盒,拿出了那串极品沉香手串,“你在哪里收到的,很难得哦。”   “就是旺角那家文玩店的老板我很熟的,之前帮了个小忙,他有大陆货源,我就让他帮我留点好东西。”   陈漓月本身就很喜欢各种手串,不限于木头,玉石他也喜欢,算是和狄秋“臭味相投”了。   “tiger哥,这个给你。”陈漓月又拿出一个经典红白配色的酒瓶,“上次你不是说好喝,我托朋友帮忙带了三瓶来啊,不过嘛另外两瓶就要等等才能喝到了。”   tiger接过了酒,刚好就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咦?戒指都戴上了,你和阿祖好事将近了哦?”   “我看看,让我看看。”信一本来还在坐等礼物,现在直接凑了过去,“实物效果很不错嘛,我看大佬改了好多遍呢。”   “哇,是龙哥自己设计的!好浪漫~”十二也凑了过来。   陈漓月已经过了被调侃会害羞的阶段,反而举起手背给他们看。   “我也觉得诶,而且我也订了戒指,不过没那么有才只是口述让工匠设计的。”说着她还举起另一只手给他们看,“我们就是这么有默契呀~”   十二和信一齐齐打了个哆嗦,然后开始摩擦手臂,“咦,真肉麻。”   “来嘛,继续互相伤害。”陈漓月见二人齐齐后退一步才放下手,哼了一声,像是在外面打架获胜的小猫转头看龙卷风。   龙卷风在狄秋和tiger调侃的眼神中摸了摸她的头,“是呀,我和bb最有默契。”   陈漓月这才继续掏礼物,“这是你的,这是十二的。”   “哇,你今天赢多少啊,出手这么阔气。”信一取出那块他最近很喜欢的浪琴,本来是打算再攒攒钱去买的,谁让他刚换了新机车,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   “感恩,阿月,明年你下学叫不到信一,我当你司机。”十二拿到的也是一块儿手表,只不过是另一个型号的,他想要很久了,但是他就是攒不下了钱。   “好啊,我记住了。”陈漓月双指指向自己眼睛,然后又指向十二。 第 22 章 好强的杀气   礼物送完又该收礼,因为她实际上和龙哥他们同辈,所以虽然不是每年都这样大家聚在一起过生日,但礼物是年年都有收到。   而她也年年都会给tiger哥和秋哥送寿礼,龙卷风的礼物那肯定不用说也会送,而且要更特别一点,亲自手工制作往往是第一选择。   信一和十二的生日就不同啦,信一作为被三个大佬看着长大的小孩也能收到礼物,二十一岁成人礼还大办了一场,十二虽然半路加入,但为人真诚,现在已经是tiger的头马了,成年礼办的也不小。   不过他们平时的生日,一般就是他们几个私下去过了,有一次信一把她带去那种鱼龙混杂的舞厅,回来后还被大佬训了。   “今天呢,除了庆祝阿月的18岁生日,也算是庆祝你和龙卷风订婚啦,我们这些道上混的人呐,都是无父无母一身自由,却也难免会少了一些传统的流程。”   狄秋看上去喝的有点多了,他看着阿月说,“但是龙卷风哦他人真的很不错,讲义气没话说,希望阿月你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啦,其他我都不在意,我最在意的是他这个人嘛。”   陈漓月对什么你来我家我去你家三书六聘这种流程完全不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好啊,这样就很好。”他笑着点头,却看上去有些难过。   “你们到时候打算怎么办啊?”tiger知道他估计又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主动接过话题。   “我们去登记,然后秋哥当见证人嘛,我们宣誓一下好了。”陈漓月还没有个明确的思路,她一直住在城寨里,也没见过人办婚宴,中式的那种他们又没父母,总觉得到时候氛围会很怪。   她转头看向龙卷风,“城寨里面怎么办?”   龙卷风作为城寨的头儿,和城寨里的很多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不可能说结婚了不请吃席的,但是城寨里的人的确太多了,办起来得提前准备,估计还得要他们自备桌椅了。   “放心,交给我来办!”   信一自告奋勇,他心里早就有计划了,从两年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这婚礼要怎么办了。   “不过要向tiger哥借用一下十二。”   “少!”   “尽管借去,只要你把婚宴办好,借多久都行啊。”   1979年2月18日 九龙城寨   “快点把桌子搬出去啦,别挤在这里!”   “喂,阿珍,问问兰嫂泡的粉丝在哪里啊。”   “借过借过,别挡厨房门口啊。”   “喂,都帮忙递一下盘子咯。”   今天的城寨格外的热闹,人和人说话必须靠吼的,几乎是所有人都搬了桌子、椅子出门,几个厨房里塞满了男男女女,有帮忙切菜递刀的,有收拾垃圾空出位置的,有站在铁锅前炒菜的,能提前处理的都在昨天晚上就处理好了,蔬菜肉类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就陆陆续续地运进来。   就是再怎么样信一也不可能提供上万人的喜宴,所以有很多人都是自己自家做了菜,和街坊邻居一起一人端一盘,放在桌上一块儿吃。   因为知道是龙卷风要结婚,城寨里的绝大多数住户都很乐意来帮忙,或是凑凑热闹,或是沾沾喜气,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被他帮助过。   而婚礼的两位主人公却一早就出了城寨,他们登记领证的日子就是今天,所以现在全靠信一、十二、四仔三人指挥调度,tiger和狄秋只坐着喝茶看热闹。   “嘿嘿。”陈漓月看着手里的小红本,怎么也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就那么开心啊。”龙卷风一直牵着她,以防她不看路再发生什么小意外。   “当然咯,我可是泡到龙卷风了诶!”   她下巴一样,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看得龙卷风心痒痒手也痒,捏了捏她的腮肉,看她鼓起嘴让他捏不到肉肉,忍不住轻笑一声,“我也好高兴,好幸运被你泡到。”   听到这句话心中暗爽的陈漓月本来想做个严肃脸,再说一句“你以为呢”,但最后还是没绷住,只好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自己的欢喜了,她转身扑到他怀里,踮脚去亲他。   “哇,快看呐九哥,那里有人在接吻呐。”不远处街对面的早茶铺,长发小弟看到了另一边的两人,一脸的八卦,“老夫少妻哦~”   “闭嘴啊,没看到我正忙吗?你也想亲啊,去问问人家同不同意你加入咯。”   王九手里拿着报纸,正在比对上面的彩票中奖号码,听到小弟的话眼睛都没离开一下。   “我.....不是啦九哥,那人好像是龙卷风啊!”小弟的声音立刻压低,甚至连身体都俯低了。   “龙卷风又......龙卷风?”   王九回头看去,只看到龙卷风拉开车门让一个女人上了车,然而他转头已经晚了,没看到女人的脸,倒是看到了那个小红本。   “听说龙卷风今天结婚,妻子比他小了有二十岁,原来是真的啊。”长毛小弟一副八卦的模样,还有点疑惑,“但不是说他在和他手下那个月亮仔拍拖吗?”   “痴线啊你,说得是同一个人。”王九听到的传闻要更多且准确度更高,“人家还在港中大念书,还是被龙卷风一手养大的呢。”   “哇哦,啧啧啧....”   小弟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评论,就见那位大佬倏地看了过来,那目光就像中的冷意仿佛能将他冻结,以至于他再也不能吐出半个字来。   王九也闭了嘴,直到那人开车离开,他才吐出几个字,“哇哦,好强的杀气。”   小弟有些无语,但也已经习惯了,他估计是九哥看太多大老板的漫画了。 第 23 章 婚礼   “新郎新娘回来咯!”   龙卷风和陈漓月刚下车,就听到这么一嗓子,陈漓月只觉得自己差点被送走,脚趾已经开始抠九龙城寨了。   就连龙卷风也没想到信一那小子会这么搞,他得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抽动的嘴角和想打孩子的心。   “龙哥,月亮仔,新婚快乐啊!”   “啊,妹仔龙哥祝你们新婚快乐,永结同心啊!”   “祝百年好合啊!”   “月亮仔,新婚快乐啊!”   自从两人踏进城寨,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他们送上祝福。   “祝龙卷风和陈漓月新婚快乐、永结同心、幸福满满、恩爱永远!”几个小朋友跑过来对着他们祝福恭喜。   “阿祖,阿月,新婚快乐,祝你们早生贵子啊。”狄秋开口就来了个大的。   “你急着要当干爹啊,秋哥。”   陈漓月的话让狄秋一愣,随即笑着点头,“是啊,我急着做干爹咯,tiger不要跟我抢啊。”   “哇,偷跑啊你,那就要阿月辛苦多生一个咯。”tiger拿手指点他。   龙卷风也跟着笑了,他最清楚狄秋的执念有多重,单看他那一头白发,还有他每次过去送租金时看到他吃的那些瓶瓶罐罐,现如今他终于能放下一点了。   他又想起之前那一次过去送租金,狄秋整个人都喝的烂醉,躺在牌位下哭的不行,嘴里含糊着要报仇,见了他似乎清醒了几分,又说着要他和月亮仔幸福。   他坐在旁边听着狄秋说了很多,原来他已经知道漓月的身世,但他却没有办法对着这个无辜的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下手。   现在看到他能够开始释怀,真的很好。   “阿月,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换婚纱啦,还有大佬啊。”信一跑进来就看到他们还站在这里聊天,连忙催促他们去换衣服。   换上婚纱、化好妆容、戴上头纱,陈漓月发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变得湿漉漉的。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呢?   “下面有请新郎新娘,闪亮登场。”信一客串司仪,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西装。   没有长辈,那就不需要别人搀扶,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互相奔赴,一人从左边走出,一人从右边走出,走向彼此。   张少祖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当他从黑黢黢的过道走出,看到对面那个一直坚定地选择他走向他的女人,她穿着婚纱,就要嫁给他。   曾经多少次的辗转反侧,多少次的犹豫不决,多少次的自我怀疑,是她一直坚定地告诉他: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今天以后,他们就要以另一种方式携手走下去了,她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他的心一片柔软,就像是泡在了温水中,在反应过来前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滑落。   陈漓月在走出来时心跳比她当初参加大学面试还快,看到对面那个朝她走来的男人时大脑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曾经无数次心中暗戳戳喊过老公的人竟然真的要成为他的丈夫,他们真的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她现在已经不记得当初发觉自己喜欢上他时由心底涌出的那一股绝望是什么感觉了,龙卷风带给她的安全感远比她带给对方的要多得多,所以她才要一遍遍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他们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   狄秋作为证婚人,主持了宣誓的那段流程,“张少祖,你是否愿意陈漓月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直至生命的尽头,我爱你。   “陈漓月,你是否愿意张少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请二位交换婚戒。”   这对婚戒是由他们双方各自为对方订制的那枚组成的,刚好无论元素还是材质都很搭。   “那么接下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众人在台下疯狂鼓掌。   龙卷风揽住小姑娘的腰,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十二少举着手里的尼康FE疯狂拍照,这相机是去年新出的,被龙卷风买下来给漓月当礼物,今天被安排在他手里疯狂拍照留念。   婚宴持续了一个上午,龙卷风和陈漓月都喝了不少,但也没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因为信一他们三人帮忙挡了很多,在城寨的居民们开始收拾残局的时候,二人已经离开城寨前往婚房了。   当初买的时候买了顶层,顶层建的时候在两户的面积上就只建了一户,属于超级大平层,后来赚了钱又把楼下那层买了,上面他们做了婚房,下面的留了一户给信一。   不过他们平时肯定还是住在九龙城寨,这房子装修完也是放着留待以后用,这几年总有传言说九龙城寨要拆迁,陈漓月的记忆里也确实是拆了,所以提前准备准没错。   开门进了屋,两人打算先去洗澡去去酒气,来之前就吃了解酒丸,现在两个人的状态都属于微醺。   陈漓月因为喝酒次数少所以要更上头一点,她一上头胆子就大了起来。   “啊,我好累晕乎乎的,拉我一下啦。”陈漓月躺在沙发上,伸出胳膊。   龙卷风见状知道小姑娘只是想撒娇,走过去之后没有直接拉她的两个胳膊,而是俯下身揽住人的腰,小姑娘的胳膊自动就环住了他的脖子,他顺势把人抱起来。   “咱们一块儿洗吧,大佬帮我洗咯。”陈漓月懒洋洋地说。   龙卷风的眸色暗了下来。   “好不好啊,阿祖。”陈漓月见他不回答,又仰起头亲他的下巴,“老公。” 第 24 章 新婚之夜   天知道她叫出这个称呼时心跳有多快,或许龙卷风也听到了。   很奇怪明明平时喊一些其他什么称呼都无所谓,此时却在喊他的名字和“老公”的时候感觉脸发烧。   “好啊,bb。”龙卷风低头看她,眼中的欲色不再被遮掩,他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把人向上抱了抱,双手稳稳地托起她,“走咯。”   失重感让陈漓月下意识抱紧他,被他抱着走的这一段路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都已经结婚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反正上次喝醉他还帮忙换衣服了不是嘛,诶呀那我还没见到过岂不是亏了?不行,你要支楞起来啊陈漓月!   然后真到了浴室她就老实了,像汤姆猫抱在树上不肯落地那样死死扒在他身上。   见这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姑娘这么紧张,龙卷风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对方表达不满前又走出浴室,轻轻拍拍她的背,“好咯,你先洗好不好啊bb。”   “不要!”陈漓月咬牙,她分明听到刚刚他在笑她,她直接从对方身上跳下来,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我们进去。”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绝对不可能轻易认输。   其实也没什么咯。陈漓月心中自我疏解,以后都要在一起一辈子了,自己之前什么样他没见过的?   “想什么呢,傻猪猪。”龙卷风见她居然还能走神,看来是真不紧张了,过去敲了敲她的头。   “在想我能不能....”   陈漓月脑子里在想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听到问题就下意识回答,回答完就反应过来了,然而为时已晚,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啊!她不活了,让她现在就离开香港离开地球吧!   既然已经社死干脆不要脸了!   龙卷风正想着怎么安慰捂着脸撞墙的小姑娘,就见她突然放下手回过头,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往这儿挪了几步,“那个,我能不能....?”   ......   他伸手去开陈漓月身后的开关,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陈漓月下意识伸手抵在他的胸口,旁边浴缸里的水也放好了,他轻松抱起面前的人把她放进浴缸里。   陈漓月人还懵着,脑袋上就已经顶满了泡泡,她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明悟。   只不过不等她嘴角上扬,头顶就传来那个温和有磁性的声音,“闭眼啦bb,要冲水了。”   她连忙将眼睛闭上,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下,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指腹时而划过头皮,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龙卷风知道她头皮很敏感,但还是第一时间把蓬头移开,在自己身上试试温度。   洗完头发,给她的浴球打上沐浴乳,打出泡沫递给她,看她给自己全身涂抹泡沫,自己也开始洗头。   “我来给你擦沐浴露!”陈漓月给自己全身摸完泡泡,见他在洗头,直接给他蹭满泡泡。   “bb啊。”龙卷风一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向上捋起,低头看她,“你可真是.....”   “再搞事。”龙卷风将人揽住,拿下花洒冲洗她的后背,弯下腰的时候脑袋就在她耳边,“命都无。”   陈漓月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她强作正定歪头看他,“我只是想帮你呀,大佬。”   “好啊,那就帮帮我咯。”冲完了泡沫,他一把将人抱起。   “哇!”陈漓月连忙揽住他的脖子。   这种时候不该是公主抱吗?   龙卷风将人放到床边,先套上了浴袍,然后拿过吹风机给人吹头发。   “哇,大佬,你这都能忍?”陈漓月没想到这个时候对方居然还有功夫给她吹头发。   “不吹干你会头疼啊,起码要把发根吹干。”小姑娘身体是很健康,但是这种小毛病也是有的,她又不想吃止痛药以防上瘾,每次都是一直忍着。   “张少祖,你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先生哦。”   “因为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bb嘛。”   头发吹到半干,陈漓月再也坐不住,拉下他的衣领跟他接吻,龙卷风也随手关掉吹风机放下。   一吻结束,他的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洁白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漓月只觉得浑身酸软,但没有什么黏糊的感觉,应该是昨天晚上她昏睡过去后他又给自己洗过澡。   背后靠着炽热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腰上还环了一条手臂将她紧锁在他的怀中。   “早安,bb。”正如陈漓月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醒过来。   “早安,阿祖。”陈漓月现在对某个称呼有阴影了,反正最近一周都不想再叫了。   她翻了个身转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唇。   “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bb。”昨天晚上他的确有些失控。   “你还好意思说!”   小姑娘的脸几乎立刻红了,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瞪他,看得他心软软,只能把人拦怀里拍拍。   又放软了声音道歉,“抱歉啊bb,昨天是我没控制住,但是谁让bb这么可爱......”   “哇,你还说。”陈漓月伸手捂他的嘴。   “好,不说了,饿不饿啊?我去买早餐,洗漱完出来吃。”龙卷风抓着她的手亲了亲,从床上起来。   古铜色的皮肤,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宽肩细腰,陈漓月也要感慨一句自己吃的真好,只是那大大小小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吃完饭,他们回到熟悉的城寨,信一不在,估计是跑去四仔那儿或者庙街了,自她和龙卷风在一起那年,信一就把他的房间搬到了楼上,虽然隔音同样糟糕,但聊胜于无嘛。   婚后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和龙卷风住在同一个房间,而她对他的称呼也多了一个“阿祖”而已。   不过龙卷风带她出去约会倒是变得多了,城寨里的部分事务开始由信一练手,她明白他是在培养信一,他真的打算慢慢卸下九龙城寨的担子了。   但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他不可能一下就放下城寨,信一也还没有足够成熟,如果不希望以伤害他的方式让他尽快成长到能够接起大佬责任的地步,就只能给他更多的时间。 第 25 章 今晚的月亮   “哇,今晚的月亮好圆!”   吃了晚饭,她最喜欢做的还是跟龙卷风出来一起散散步,整日待在狭窄的巷道窄楼里,还是要多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好。   陈漓月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擅长做饭,最多就是热一热叉烧煎一个鸡蛋,然后做出最简单的叉烧饭之类的,但是药膳她煮的倒是很顺手。   或许是因为哥哥留下的阴影,龙卷风的肺虚其实并不能算是一种病,再者说是药三分毒,所以她学了几道汤煲给他喝,日常也多注意着。   龙卷风知道她是担心他为他好,所以也都依着她,再说他只是动动嘴的功夫,她煲汤那么辛苦,他怎么可能还要去嫌这儿嫌那儿?和她一块儿出来散步就更乐意了,只要和她一起做什么都好。   “今天是十六嘛。”龙卷风知道她更喜欢看阴历,就连生日也一直按阴历给她过得。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没注意昨天的是不是有今天这么圆。”陈漓月在牵着他的时候喜欢十指相扣,这样会给她一种牢靠的满足感。   “啊,时间过得真的好快,明年这个时候我都已经毕业了诶。”一晃他们也在一起三年了,现在还结了婚。   “毕业以后有想做些什么吗?”龙卷风何尝不是这么觉得。   甚至对他来说这种飞速流逝的时间要更直观一些,他亲眼看着她从一个小朋友长大,还选择当一个自私的人把她揽入了怀里。   “冇。”一个字说得理直气壮,转而又改了口,“就是想天天和你待在一起,随便做什么咯,等以后城寨拆了,或者信一扛得住事了,我想你和我回一趟台湾。”   “想带你给奶奶看看。”陈漓月拉着他的手,侧头看他,“让她知道我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以放心啦。”   说着她又想起哥哥,忍笑道,“就是不知道哥哥会怎么想咯。”   “好啊,和你一块儿去。”龙卷风见她一副鬼马精灵的样子,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至于桂林仔,只能等我下去后再发表意见咯。”   “bb啊。”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和你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   “那你可要快点,我是想去大陆旅游的,可是万一在这之前有了宝宝,那岂不是去不了?”   “那就扔给信一带咯。”龙卷风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他想到什么,把怀里的小姑娘挖出来,很认真地告诉她,“有没有宝宝都可以,如果你想要那我们就要,如果你不想要那就不要,在我眼里你还是个bb呢。”   他的母亲是难产而亡的,在那个年代,他见到了太多因为生育而死的女人,虽然主要原因在于贫困,但那其中的风险和之后落下的各种疾病确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在发觉自己喜欢上漓月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结婚,所以是不是有后他并不在意,起码有这两个小孩在也不会让他在死后吃不到香火,现在也是一样的,反正还有信一在。   但是他也不会去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利,如果她想要宝宝,那么他也只会为她准备好一切最好的外部条件,再祈求神佛保佑她一定平安健康。   “我也不知道。”陈漓月在上辈子的记忆中看到过那些视频,无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真的很恐怖,还有那些因为生育带来的无可避免的女性创伤......   “都说怀孕的痛是疼痛的最高等级,我很怕痛的嘛,而且我以前在医馆也见到过一些得了病的妈妈,感觉是很伟大但是也好辛苦。如果要生宝宝,那就要为他一生负责啊,最少也要操心十八年吧,十八年我们能做好多事情啊。”   陈漓月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在一些人看来可能不是离经叛道,而是大逆不道了,但这就是她的想法。   “可能我就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吧,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担负一个人的一生,我也不想有个宝宝分去你的注意力,我还没有和你在一起待够,这个这辈子也不够。反正信一也不会不管我们的咯。”   陈漓月又攥住他的手,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虽然她很清楚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支持,但就是想看看在这一刻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当然要管啊。”龙卷风只是温和地笑,并且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她,她除了满满的爱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不生宝宝很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希望你因为生宝宝而离开我,那样的话我可能真的做不到爱他。”   他爱的人是她,要和他过一生的人也是她,如果这件事发生,他完全无法用“这是她拼死生下来的孩子”来说服自己,他或许能做到不迁怒,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bb,千万不要离开我。   龙卷风抱着欢快地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在她发旋留下一吻。   今年陈漓月的生日是在周五,他们已经说好不去饭店,就在城寨里几个人过好了,信一去取订做的蛋糕,十二还在从庙街那边赶来,陈漓月现在已经满18可以拿驾照了,tiger哥送的车终于也能自己开了。   一回到家,陈漓月就四下寻找龙卷风的身影,看到他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就走过去从后面趴在他身上,脑袋也埋在颈窝处。   龙卷风一看就知道小姑娘这是不高兴了,可是早上出门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上个学回来就蔫了?   他摸了摸颈边毛绒绒的脑袋,“怎么了,bb,不开心啊。”   陈漓月不说话,还不等龙卷风开口再问,就感受到有水滴落入他衣领中,这一下就让他认真起来,怎么还哭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bb告诉我好不好?”他要站起来,又被小姑娘死死抱住不撒手,只能温声先哄她,“抱抱好不好?”   陈漓月觉得自己真的矫情死了,但是这情绪就是控制不住,本来也没什么的,就是不太开心而已,可看到他又听到他这么温柔地哄她,就忍不住想哭了。   “我没事,就是学校说要去英国交流学习。”她听话地先松开让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不想要他看见自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哭。 第 26 章 短暂分离   龙卷风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揉眼睛,拿了帕子给她擦。   听到她说出缘由,心也不由沉重起来,“要去多久?”   “去半年,下下周一出发,也就是翻过年就走,不能和你一起过春节了,回来大概7月了。”陈漓月噘嘴,她问过老师能不能不去,但是这次交流研学的要算实践学分的,她不去的话就毕不了业。   半年,好久啊。他在听到后甚至闪过叫她不要去的念头,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抛到脑后,这是她的学业是她的人生,他不能束缚她。   只是想起来曾经他还想过把她送去读好中学,然后考个外国的大学,回来后就离开城寨过她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他变得却连她要离开半年都难以接受了。   不过小姑娘本人看起来要更难以接受更难过一点,但就是这样还要去,看来是强制要求了。   “没关系啊bb,我们可以打电话的嘛,其实时间过得很快的。”龙卷风抱着她安慰着,既然现在事情已成定局,那么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安慰她了。   陈漓月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她现在急需要张少祖能量,这几天一定要狠狠抱抱,接下来半年都见不到抱不到了。   等到信一和十二少他们过来,就看到身上挂了个树袋熊的龙卷风,一问才知道她要到英国交流学习半年这件事,而且一周后就要走了,原本的喜悦也被即将到来的离别给冲淡了许多。   最后发话的还是龙卷风,“行了,只是出去半年啦,你们这样月亮仔更伤心了。”他又转头看一副恹恹神情的小姑娘,“你也不要再烦心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就好好珍惜剩下的相处时间,嗯?”   “今天你生日,来吧小寿星,吹蜡烛许愿望。”   陈漓月一想也是,反正不去不可能了,干嘛还要在不舍得离开的人面前丧丧的,不好好珍惜剩下的相处时间呢?   其他人也是,纷纷活跃气氛起来,漓月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他们也没必要这么难过。   她在他们五音不全版生日快乐歌中吹灭蜡烛,闭上眼睛许愿。   一周后,陈漓月坐在了飞往英国的飞机上,眼底似有青黑,看着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自那天生日,龙卷风就带她去大平层住了一周,两个人每天一块儿去看看跑马或者去靶场玩射击,中午就在外面吃饭,晚上散散步,回到家就开始生命运动。   连续七天她都吃撑了,龙卷风就跟要不够似的,尤其是昨天,被人按着后颈问会不会想他,又做下许多承诺,每周要打电话什么的。   陈漓月本以为他没那么在意她要离开半年这件事,这才发现他在意的很。   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手链,这是一周前他送的生日礼物,红色的编织绳上串着两条金龙,前面还有两颗金色龙珠。   他是真的很喜欢送一些带有他个人印记的饰品给她,看着好像无欲无求的一个人,实际上占有欲强的很。   而他自己也喜欢戴点“含月量”极高的饰品,比如他脖子上正戴着的一枚月牙玉坠。   还没离开,就开始想他了。陈漓月心中叹一口气,看向窗外,下一次回来就是半年后了。 番外一 童年往事9   在香港的时候,谁都知道他家是黑社会的,天天放学就有个纹花臂的男人来接他,别说霸凌他了,很多人就连跟他说话都不敢。   没想到来了这边,自己居然会成为被别人霸凌的对象。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是那些人的主要目标,被他们选中的倒霉鬼叫小杰,全名林英杰,家里是摆小吃车的,只有妈妈和奶奶两个人。   他学习成绩不错,但性格太过软弱,从一开始被要求替他们写作业,到后来偷偷拿钱给他们,使那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   小杰知道妈妈奶奶摆摊辛苦,之前拿出来的钱都是自己卖瓶子攒下来的,想要买书用的,他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现在这些钱都给了那些人,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从家里偷钱。   爆豪没想到这个怂包还敢反抗自己,带着小弟直接把人围在了学校操场,陈桂林当时正靠在主席台的另一侧乘凉,手中拿着信纸想着要怎么给阿占哥他们写信。   结果就听到一堆污言秽语,刚开始还只是辱骂小杰一人,后来又说起了他的母亲和奶奶,陈桂林就算是待在青天会也很少能听到骂的这么脏这么龌龊的。   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的陈桂林站了出来,成功把仇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而那个叫小杰的男孩则是趁机偷偷跑走。   陈桂林并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抱着得到感谢去做的。   四五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陈桂林哪怕练功的时间被压缩到可怜,也很轻松地把人全都揍趴下了。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爆豪并不甘心,叫上了在道上混的哥哥,在陈桂林上学的时候堵了他。   “原来你也是个死老婆子养大的啊,怪不得站出来为别人出头。”爆豪的脸上挂上了恶劣的笑,“你说死老太婆会不会跪下给你求饶啊?”   陈桂林第一次想把一个人揍出血来,他默默摘下自己的手表,放进口袋里,省得弄上血污再被奶奶看到,让她担心。   随身携带着的阿占哥送他的刀在漂洋过海半年之后第一次亮了相,打斗中,陈桂林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弱,他要努力练武,如果老豆不回来,他就要保护好奶奶。   “如果你想找我奶奶麻烦,我一定会杀了你。”白色的校服衬衣染了血,有他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跪坐着压在爆豪的身上,匕首刺穿了对方的手掌。   旁边倒着数十个青年混混,受伤最严重的那一刻脖子被划开了一道,不到致死的程度。   爆豪,何伟豪瑟瑟发抖,只觉得身上这人就像是一只恶鬼,一条疯狗,他曾经以为自己见识过黑帮打斗,自家哥哥又是混社会的,他自己也算半个社会人了,但今天的这一场打斗,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知道,知道了,我不敢的,桂林哥。”   陈桂林抽回了刀子,随意在对方肩膀上擦了擦,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臭味,站起身一看,果然见对方身上一片水渍。   不能去学校,也不能回家,陈桂林头一次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路产生了些许迷茫。   在香港的时候,他活在哥哥的羽翼下,唯一称得上对未来的规划就是长大后帮他报仇,然后去找自己老豆。   后来占哥武功大成,跟着的雷振东又成了大佬,15岁那年就杀进了洪安,亲自报了仇,青天会也理所当然地吃下了洪安的地盘。   而现在,他老豆找到了他 把他接回了奶奶家,他的两个人生规划都已经实现了,那他以后要去做什么呢?   陈桂林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到墙上写着的“陈氏药馆”,身上的伤口也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他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医馆面积不大,一进去就有一股中药的味道,柜子上摆的大大小小的瓶子,还有一个真人比例的人体经络模型。   没有想象中的白胡子老中医,陈桂林看到的是一个30岁出头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份漫画书在看。   “坐吧。”女人看到了他,并没有惊讶或慌张,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走到旁边洗了个手。   “这么小就去混黑社会啊?”那件染血的白衬衣脱去,他身上也有几个刀口,更多的是一些擦破皮的小伤和青紫。   “我不是黑社会。”陈桂林不想做过多解释,女人也不多问,手法熟练地处理包扎了伤口,又递了个小瓶过去,“外敷的,每天一次。”   陈桂林接过了瓶子,又掏了八元钱给她,这价格真不便宜,都能买4公斤猪肉了。   借了人家的水洗了衣服,感谢现在还是夏天,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干了,就是上面有几道口子,衣领处的扣子还崩掉了两颗。   回到家,他敢确信奶奶绝对看出了什么,但是她没有说,只是帮他补好了衣服。下午照常去学校,没有见到爆豪和几个跟班,倒是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陈桂林对此视而不见,晚上回到家,看到房间里多出来了一个药箱。   陈桂林有些心虚,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真的很喜欢奶奶,从她平时谈及老豆和二伯的态度来看,她真的很反感他们出去混社会这件事,但语气中的担忧他也能听得出来。   以后还是少让奶奶操心了,陈桂林想。   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1957年,年满17岁的陈桂林从中学毕业。   5年里他一次都没有见到父亲,他从满心期待到失望再到愤怒,如果不是蜻蜓那家伙中途来过,他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死了。   如果他组建了新的家庭,那么对他不闻不问他也能理解,可是奶奶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回来看过他?   2年前,陈桂林和堂哥陈占断了联系,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说他跟女朋友结婚了,从此杳无音讯,他做不到丢下奶奶一人,便只能一封接着一封地寄信,结果就是全部被退回。   他不认为他死了,只觉得对方是有什么大事要做,不想波及到他,又或者因为搬家遗失了地址,毕竟他和奶奶也搬到了新房子。   但伤心和难过在所难免,陈桂林从那时就下定决心,等到毕了业,他就去混社会,无论如何也要把老豆找出来,然后再去一趟香港。   拿着毕业证书拍合照的陈桂林并不清楚,他的堂哥就在昨晚亡于另一位被他当哥哥看待的人手下。 番外一 童年往事10   又过了3年,陈桂林瞒着奶奶说自己在大公司当职员,实际上已经混成了帮派中的红棍,现在跟着的大佬是顶厝庄的任因九。   “奶奶,我回来了。”陈桂林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专门挑了个周末回来看奶奶。   刚一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不清楚自己从心底涌上来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思念?还是愤怒?   “桂林。”   男人转过了身,明明不到四十岁的人,头发却白了一片。   陈桂林没有想过再次见到会是这样一种场景,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他找到他扯着对方的领子质问他这些年都跑去哪儿了。   而不是对方满身血污地站在院子里,怀里还抱着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   他看到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婴儿递到了他的怀里,“她是你妹妹,名字叫陈漓月。”   陈桂林下意识就接住了她,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她正在好奇地打量他。   “站住!你去哪儿?”   见到这人转身要走,陈桂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回来就是把她丢给我们吗?”   “你把我接回来,然后丢给奶奶,8年里不闻不问也不露一面,现在又抱回来一个小孩,然后呢?你这次又要消失多久?再一个8年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父亲?”   陈桂林说着说着,声音也不由染上一丝哭腔,他不想哭的,但怎么也控制不住。   陈天福背对着他也红了眼眶,面色痛苦,一双拳死死攥着,咬了咬牙却只是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完了,我就回家。”   “要是一辈子做不完呢?你就不回家了吗?”陈桂林步步紧逼,什么事做了八年还没做完?   陈天福却不再回答,拔腿跑了出去。   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逃跑,陈桂林想追,却又想起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谁呀?”午睡的奶奶也被吵醒,推开门出来,就看到陈桂林的背影,“呀,是桂林仔回来了,快快快,快进来。”   陈桂林僵硬地转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孩子,他注意到奶奶的脸色一下变了,还以不赞同地目光看他,便立刻开口道,“刚刚老爸回来了,他说这是妹妹,名字叫陈漓月。”   奶奶怔住了,目光投向门外,“他,天福回来了?”   陈桂林抿了抿嘴,“他已经走了。”他没有说对方说的办完事就回家,谁知道他还要再办几个8年,他不希望给奶奶这种无望的期望。   “哦,走了啊。”老人喃喃一句,回过神来又去看那个小婴儿,“漓月,小月亮,好名字。”   陈桂林跟着低头看去,小宝宝伸出了一只手,想要牵奶奶的手指,看得他也心软软的,她在自己怀里那么轻又那么小,没有母亲,父亲跟没有也没区别。   血缘真的很奇妙,他想,要不然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小婴儿产生喜爱之情呢?   我要好好保护她,就像曾经阿占哥保护我那样,承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奶奶年纪大了,他以后还是要多回家。   20岁的陈桂林开启了自己的新手奶爸生活,因为见到了父亲再加上多了一个没断奶的小婴儿,他也不成天泡在堂口了。   陈漓月是个很好带的小孩,除了渴了饿了还有该换尿不湿了,她从不哭闹,总是喜欢睁着一双大眼睛观察四周。   陈漓月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7个多月的时候她就会开口说话,还知道叫他“哥哥”而不是“爸爸”,每次他一回家,她就会爬到床边喊他。   第一次的时候把他吓坏了,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了下来,后来观察了几次,才发现人家清楚的很,每次都会在床边停下。   1岁的时候她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短句了,天天问这个问那个,说着说着就吸溜一下口水,奶奶就给她缝了好几个口水兜。   就因为这个,小姑娘好像被打击到了,连着几天不怎么说话,把陈桂林急坏了,以为她生了病。   “小月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告诉哥哥好不好?”陈桂林本来想直接带人去医院的,还是奶奶劝了一嘴,让他先问问情况。   陈漓月看着自家傻哥哥着急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说话,流口水,我不想说了。”   听到不是生病了,陈桂林才松了口气,想到小姑娘说的这原因,又觉得好笑,怎么这么小的人就这么好面子了。   “没事的,小月亮正在长牙呢,等牙齿长好了,就不流口水了。”陈桂林努力止住笑意,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哥哥今天买了大虾,给你做虾饼好不好?”   “好啊!”陈漓月一听有虾饼吃,立刻眉开眼笑,这一年的婴儿岁月实在让她憋的难受,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天天吃一些淡的不能再淡的食物,她觉得自己都要味觉丧失了。   “真是只贪吃小猪猪。”陈桂林知道妹妹一向好哄,但见她每次说到吃的就这么开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到她了。   陈漓月也不生气,一指她桌子上的粉色手表,“哥哥才是猪猪!”   奶奶看着兄妹俩玩闹,也没想过年龄差这么大的两人可以相处的这么好,甚至桂林仔都原因回家里住,还学会了做饭。   在陈漓月2岁的时候,她那强健的体魄已经开始显露,不说她出生到现在还没生过一次病,就看她天天蹦蹦跳跳的精神劲也比同龄小孩强的多。   陈桂林从当年打架事件后就把武功捡了起来,不说每天都练,但只要有时间就不会断了训练,陈漓月就跟在他旁边看着。   “小月亮,哥哥给你看个更酷的。”   天天在妹妹面前练练基本功和基础拳法,陈桂林也想给她看点厉害的。   “好啊。”陈漓月看了好几天了,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的天赋加成,她对于那些动作的理解力格外的强,白天的时候也会自己练练。   陈桂林见妹妹期待的小眼神,在她面前打了一套八极拳,刚想要妹妹夸夸,就见她站了起来,模仿着他刚刚的动作,完整的正确的打了一套八极拳,虽然力道什么的肯定不够,但也足够令人惊讶了。   “小月亮,你怎么会的?”   —————————————————————   桂林仔:惊!我的妹妹是天才! 番外一 童年往事11   陈漓月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哥哥你在练,我在看啊。”   陈桂林一把捞起了自家妹妹,“小月亮,你是个天才!”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高高举起,还抛了两下,“我妹妹是个天才!”   “哈哈哈,哥哥再来一次!”陈漓月一点儿不觉得害怕,她清楚哥哥绝对会接住自己。   “陈桂林!”   兄妹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满脸怒容的奶奶正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不要带你妹妹做那么危险的动作。”   陈漓月被放到了地上,而陈桂林则被奶奶揪着耳朵进屋听训了。   1963年,陈漓月3岁了,陈桂林想要给她报个幼儿园,被小姑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真的做不到跟一群三岁小朋友玩耍,宠妹妹的陈桂林最终还是由着妹妹,但也提前说明了上小学这事没得商量。   也是这一年,陈桂林荣升为头马,正式成为中山区顶厝庄龙头任因九的左膀右臂,这个帮派真正的黑色产业也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洪仁就那个老东西,开赌场做生意,老子赢了他八百万啊!不认账!”任因九坐在龙头椅上面色不虞,一手拍在桌子上,“去把他欠我的给我拿回来,让那个老东西长长教训啊!”   “明白了,老大。”陈桂林知道那个任因九话中的含义,也清楚这一次不只是800万赌债的问题。   洪仁九表面上开的是赌场,背地里还搞活人拍卖和器官贩卖,刚好和顶厝庄的主要业务重合了一部分,顶厝庄也搞人口贩卖,但是只卖女性,尤其是未成年的少女。   陈桂林是有妹妹的,看到过一次“货笼”后他就再也没办法进去第二次,直到他了解到幼女这个货品分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杀了洪仁就对他来说很轻松,这些老人们总喜欢拿拳脚比划,还以为这是二三十年前呢,他只需要拿着枪还有手榴弹,轻松搞定了一切。   炸了那个赌场,把底下的暗室暴露出来,他以为这样警察就会找上他们,再牵连出这些黑暗产业链,结果什么结果都没有。   他被任因九骂了一顿,而铁头上位继承了洪仁就的龙头之位,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商品”的买家,正是那些政界高层。   所以在两个月后,他先杀了任因九,又穿上一套黑色西装,前去参加洪仁就的葬礼,在葬礼上枪杀了铁头。   这个时候警察倒是出现了,但是他们追的人却是他。   原来是铁头喊来的警察啊,怪不得,他想,今天可能没办法回家了。   陈漓月被警察敲开房门的时候其实是有预感的,从她知道哥哥在做什么之后,她就担心有一天会看到他的死亡。   只不过现在等来的是一纸通缉令,虽然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很可惜的是她对此也了解甚少,哥哥从来不会跟她讲这些,甚至连对方是混黑的也是她自己发现的。   “死的不都是坏人吗?”陈漓月知道这样问是不对的,但她还是问了,“为什么你们不去抓他们,要抓我哥哥呢?”   那个一只眼缠着绷带的男警察蹲了下来,他用完好的那一只眼睛看着这个小姑娘。   “但是他杀了人,就违反了法律,跟他杀的是什么人无关,至于其他坏人,我们会抓捕他们的。”   陈漓月不知道他说出的话他自己信了几分,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必要跟他们争辩。   往后的日子像是开了二倍速,当麻烦来临的时候,你最好祈祷不要有另一个麻烦找上门。   对于陈漓月来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哥哥被通缉半年后奶奶就生病了,一开始一直说是小毛病,只是买药来吃,后来她却见到了奶奶咳血。   在她的劝说下,奶奶住进了医院,医生检查的结果是体内有肿瘤,必须动手术切除,可是这个年龄的老人他们也不能确定手术的成功率。   在手术室外痛哭的陈漓月看不到拐角处戴着帽子抱着头痛哭的男人,张贵卿站在二人中间,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三个月后,张贵卿找到了颓丧不已的陈桂林,拿出了那张肺癌晚期的影像,劝说他去自首。   回到了临时的住所,陈桂林在关公像前询问自己的路,得到了九个圣杯,这让他相信,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他的指示。   在自首之前,他去了一趟小月亮所在的孤儿院,竟发觉这家孤儿院和顶厝庄有交易往来,他杀死了院长和知情的老师,带着小月亮离开了那里。   他没想好接下来要将她送去哪里,又不敢面对醒来后的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出去买饭的时候,路过了警察局。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却压根没被认出来,他想要报案,曝光那恶心的人口交易链,但却在新闻上看到了孤儿院起火的消息,不用说,他也清楚这是谁干的。   看到通缉榜上排在他之前的两人,他心中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如果他把他们都杀了,是不是就会成为通缉榜榜首?到时候他再自首,再在记者面前曝光那一切,是不是就有人听到了?   他已经是烂命一条,唯一的亲人便是小月亮了,如果这样能给她积福,那他一定要这样做。   “奶奶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回到房子里的时候,陈漓月已经醒了,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她就明白了是谁把她绑了出来,没有惊慌,而是坐在那里等着那个混蛋回来。   “我知道。”陈桂林低着头,不敢去看妹妹的眼睛。   “你知道你怎么不回来!你到底都干了什么,让那些警察通缉你,他们不是不会通缉黑社会的吗?”   陈漓月理智上清楚对方不应该去医院,但是感情上没办法接受,“你还把我丢在了孤儿院,你知不知道他们,他们......”   陈桂林见妹妹红了眼眶,立刻就走上前抱住了她,任由她出气拍打自己,“我去了,我去了,我只是躲在角落里没有出来。”   “小月亮,我并不后悔我做的一切,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我并不后悔杀了他们。”陈桂林不想讲那些污糟事给妹妹听,只能解释个大概,但他又希望妹妹能够相信他。 番外一 童年往事12   陈漓月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在孤儿院发现的事情让她一下就明白了陈桂林话中的含义,如果是那样,也难怪他会被下通缉令。   可是她很害怕,哥哥被通缉的时候她害怕,被前来寻仇的黑社会堵到的时候她害怕,奶奶生病的时候她害怕,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她也害怕。   她害怕哥哥会死,害怕奶奶的离去,害怕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陈桂林将小姑娘揽入怀里,听着她嚎啕大哭,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安慰着。   等到小姑娘情绪恢复好,坐在桌边吃早餐,他才去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首先要写一封信,然后是把一百万台币换成港币,再买一张偷渡到香港的船票......   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刚好那个通缉榜第二的是个香港佬,就连换港币也有了门路,只是他没想到这人这么难缠,也没想到小月亮居然敢跑出来偷偷跟着他。   看着月光下拿着铁钩刺穿了对方腹部的陈漓月,陈桂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可现在不是教训妹妹的好时机,他给香港佬补了一枪,抄起妹妹就开始逃命。   那个叫陈灰的警察就像一只猎犬,死死跟在他身后。   “不要出声。”他把妹妹放在桥洞下,回首跟人缠斗起来。   精疲力尽地回到了临时酒店,通过小美得知了香港佬藏钱的地方,他清楚要尽快把妹妹送走了。   一颗迷药,他很清楚不这样做她不会离开的,哪怕他说了自己要去自首。   只是没想到她的抗药性也这么强,还没到港口,人就醒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我不走!我要跟你一块儿!你别想丢下我,我就你一个亲人了,我不走!”陈漓月被安全带缠住,拼命地拉动车门,又试图让他停下来。   “陈漓月!”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全名。   车子停下,港口已经到了,他不打开车门,就这样坐在车里跟她对视,看着满脸泪痕的妹妹,他逼着自己硬下心来。   “你必须走,听我的话,你要去香港,去九龙城寨找陈占,他是我们的堂哥,我就是他带大的,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陈桂林将信封和照片拿了出来。   “如果找不到他,那就找张少祖,就是这个人,他也是我很好的哥哥,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看着那双不断涌出泪水的黑色眸子,陈桂林还是心软了,就如当年他老豆骗他那样,他也说了谎。   “哥哥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好了,就会去找你的,你知道吗?哥哥一直想回去香港,去看看占哥还有龙哥怎么样了,你去替哥哥看看好不好?小月亮,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陈漓月哭着,用手擦去眼泪,努力点着头。   下了车,陈桂林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到船边,亲眼看着她上了船,这一刻,他好像回到了二十一年前,亲眼看着父亲上船的那一天。   陈漓月登上甲板,回头,隔着人海她看到了岸上对他挥手的陈桂林,本来已经擦干了的眼泪再次涌出,模糊了对方的身影。   她想下船,她想到他的身边去,她拼命地逆着人群跑着挤着,鞋子被踩了好几脚,身体被推搡着,被行李挤撞着,最终也没能穿过人海。   压低了帽檐,任由眼泪落下,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刚刚那一面,或许就是今生最后一面。 第 27 章 一个偷渡的人   1980年5月 港口   又一艘偷渡船靠岸,船上的偷渡客们纷纷挤到下船口,谁都知道走的越慢越容易被警察抓到,这里面有不少人是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偷渡了。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外罩一件运动衣的平头青年也挤在人群中下了船,他两手空空一件行李也没有,坐上这艘偷渡船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积蓄。   他听人说香港遍地是黄金,所以才会选择坐上这艘船,和其他偷渡者相比他还算有优势的点就是他会说粤语,但无论如何他首先要搞到一张身份证。   而搞到身份证的前提是搞到钱,可他也做不出偷抢的事,思来想去就只有卖力气了,他也不敢跑去城里,便留在码头附近给人搬箱子,只是这附近是警察巡视的高频区,他作为一个生面孔很容易被发现,每次警察一来他就只能躲了。   “喂,靓仔,对,就是喊你,来来来。”一个戴着墨镜留着长发的男人对着他招招手。   “偷渡来的啊,诶,别跑啊,不是抓你的。”长发男见他甩手就要跑,连忙开口拦住他,“想不想赚钱啊?”   青年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长发男,最后点了点头,“想啊。”   “我看你挺壮的,会不会打架啊?”长发男伸手要捏他的胳膊,被他不自在地躲开。   “会。”作为一个七岁后就失去母亲的孤儿,打架这种事对他来说是生存手段。   “那就晚上九点,来三藩市夜总会,从这边走,十字路口右转,街角那家,你认字吧。”   “认字,但是要我干嘛?”他听过夜总会,没有什么好的名声。   “打拳啊干嘛,还能叫你去卖吗?光头仔。”长发男被他无语到,想一想便知这是个新偷渡来的大陆仔,索性又解释了一句,“我是那儿的经理,有很多年轻人呐喜欢找乐子,你们打拳,他们下注,赢了分你三成。”   “放心啦,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偷渡客,都在我那里赚钱啊。”长发男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藩市夜总会,这是大老板名下的一个小产业在香港以黑社会起家的富豪不在少数,大老板就是其中一个,他曾经有名字,后来父亲被雷振东杀了他就改了名号叫大老板,时到今日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他原本的名字了。   现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老板,不再涉黑,而是让身边那个捡来的小孩成了越南帮的头儿,贩d、人口买卖、暴力拆迁等等都是由他去做。就在今年初,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消息的来源是政界的某位高官,说是九龙城寨有计划要拆迁。   九龙城寨啊,占地面积约2.67万平方米,里面住的人都逼近5万了,拆迁赔款,几个亿的大生意,他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城寨。   只可惜城寨是龙卷风的地盘,不仅他本人身体倍棒,手下还有一匹得力的头马,以及那个很少出手却实力非凡的月亮仔。   前几年政府还派了3000人进城寨,意图铲除城寨内的黑帮,最后这3000人虽然没死多少,却也都断手断脚断骨头,月亮仔就是那时候打出名堂来的,要知道那时候她才14岁。   所以直接打进去,替换了里面的黑帮势力显然是行不通的,而城寨四大业主中最大的那一位——狄秋,他还是龙卷风的好兄弟,走业主这条路显然也走不通。   不过他不缺乏耐心,他可以先把其他三个业主手中的地契拿到手,再慢慢想办法吃掉狄秋的那一部分。   翻了一页漫画书,把脑子里那些谋划放置一边,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看完这最新一期的连载。   “大佬,开打咯。”王九,大老板身边的头马,越南帮的大佬,此时手里也拿着一本漫画书,看到那边开打,手里的漫画书就没了意思。   这种黑拳天天打,大老板一般是没什么兴趣的,除非看到什么好苗子,才会提起点兴趣把人招进来,所以这个黑拳赛不仅是为了赚钱,也是一种招兵买马的手段。   陈洛军走的是野路子,还有后来经常和人打架,从对方身上学来的一些招式,融合到一起就成了他陈洛军独有的战斗技巧,但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野路子的本质。   就好比现在,他用拳头沾上碎玻璃渣,狠狠一拳打在对方脸上,被对方抱摔挣脱不开时又用牙咬住他的耳朵。打架要够狠,够拼命,才能够赢,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大多数人打架不会真的跟你拼命,只要你更狠对方往往就先怂了。   这种狠劲引起了大老板的注意,他问王九,“新来的?”   “喂。”王九随手扯过旁边小弟的头发,小弟开口给出答案,“刚刚偷渡来的。”   大老板放下漫画书,就看到那个新来的狠狠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没咯。”王九微微摇头。   大老板从来不关注败者,他只看着站在那里的赢家,微微点头。   很快就有人把他带了过来,大老板拿着那份该给他的钱,说是问不如说是宣布,“打的挺好啊,不如跟我混吧。”   “我不进黑社会。”这是他母亲曾经对他的要求,因为据说他的父亲就是混黑社会的,最后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大老板闻言将手收回,眉头也皱了起来,“黑社会让你很丢人吗?”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也是很多偷渡来的大陆佬的想法。   “我的钱。”陈洛军不想回答,又或者说他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也与这个人没有关系,他只想拿上钱,然后走人。   有了这笔钱,他就差不多能买一张假身份证了。   “大哥跟你说话啊,急什么?”王九攥住了他伸向大老板的手腕,抬头看这个年轻稚嫩且不懂规矩的小伙,甩开他的手,“着急去死啊。”   “这钱,想怎么花呀?”大老板语气依旧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仿佛并不在意他刚刚的失礼。   “买身份证。”钱在别人手里,他也只能先回答对方问题。   “那就行咯。”大老板一副早有预料的口吻,拿着钱的手挥了挥,“你的同胞啊,都是我帮他们搞定的。”   说着还看向旁边的王九,“你没告诉他吗?”   “是,是。”王九自然是陪笑着接了锅,站起身对着他说,“过两个星期,上来拿。没问题的啦,两个星期搞定。”   年轻人看到大老板将那一沓钞票塞入自己的腰间的挎包中,心中充满疑虑,在他所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中,黑社会都是坏人,欺负的都是老百姓,且毫无信用可言。   “走啦。”王九拍了拍他的肩,看他不动,又退了一把,“走吧。”   既然是黑社会,那肯定有渠道能办上假证吧。抱着这么一丝的侥幸想法,他选择了听话离开。 第 28 章 逃入城寨   又在码头上混了半个月,白天帮忙搬货赚点钱吃饭,时不时躲避巡逻的警察,晚上就睡在箱子上。   终于,在一天傍晚,他坐在街边听码头老板看电视,一个那天在夜总会见到过的长发男过来叫他,“证办好了,跟我来。”   走过铁架桥到另一片区的码头,走到一个仓库,码放整齐的箱子上印着水果或是啤酒,再往里走,就看到一桌子一桌子的钱,十几个身上有纹身的青年手指飞快地点着钱,又有人把一卷卷扎好的钱放进尼龙袋中。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想这可能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了,跟着长发男继续往里,见到了那天夜总会里的大老板和跟在他身边穿着花里胡哨的墨镜卷毛。   坐在椅子上抽烟的大老板见人到了,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片扔给他,但或许因为重量太轻,它飘落到地上。   他立马上前去捡,在这一刻他真的以为办妥了,然而拿起来一看,一张破破烂烂的小纸片上面随便用透明胶布缠住,歪歪扭扭的“陈洛军”三个手写的大字在最中间,那证件号因为位置不够几个数字都只有一半。   “假的。”陈洛军翻到另一面,也是歪歪扭扭的手写字,任谁也能看出来这是张假证,他们明摆着在耍他,“怎么用啊?”   “你来买的就是假身份证,当然是假的咯。”王九从大老板身边走到他面前,嚣张地凑过去,“懂不懂呀,臭小子。”   “我不要。”陈洛军不管这些,他往前要去找那个大老板,“把钱还我!”   “哎——”王九推开他的肩,手指着他的脸要他别动,周围四散坐着的小弟们也都站了起来。   “黑社会就是这样的。”一直坐在椅子上抽雪茄的大老板终于开口说话,他手挥向外面,“钱我有大把,还丢人吗?”   “世界就是这样的啦。”王九拿手指戳他的脑袋,“我大佬给你找条好路你不走,你就认命吧,臭小子。”   “滚吧!”王九说着一弹响指,几个小弟都围了过来。   “滚啊!”   “叫你滚啊!”   他们一人推一把,将陈洛军推到了铁架桥上让他滚出去。   陈洛军沉着脸,表面上顺从地离开,却在对方转身回去时飞快跑到那一桌数钱的人那里,随手抓起一个白色的布袋子,不管身后人仰马翻立刻就往外跑。   “站住,你个混蛋!”   “站住!”   几个小弟注意到那边的动作,追了上去,王九也立马跟上去。   “追不到我就砍死你们几个死扑该啊!”大老板多少年没被这样挑衅过了,竟然被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挑衅了,还是两次!   “混蛋,别跑!”   “站住!”   陈洛军拼命地跑,论逃命的本事,他们比不过他,这些加入黑帮聚居的底层小弟已经很久没有为了生存而拼命奔跑过了,可是他天天都在跑。   逃出港口,最后却是最晚出发的王九追在了最前面,六七个人也只剩下两个能跟上。陈洛军上了一辆巴士,走到最后排坐下,还没缓口气,他以为不可能追上来的人突然出现在窗口。   “hello!”王九扒着车窗,像是跟他开玩笑,“哈哈哈哈。”   不等陈洛军反应,后面的玻璃破碎,一双手臂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往后拉,另一边的窗户上也趴着一个小弟,伸手就要抢走那个白色布袋。   陈洛军趁机一拉把那个红衣服的扯进来再一脚踹翻,在身后人力道松懈时薅住对方的头发,再一拳砸晕,任由人向后倒去,再把红衣小弟拉过来一脚踹到前排。   “在这边!”王九见到小弟吃瘪也并不着急,他一边怪笑着,一边快速爬过车顶跳到另一边窗户上。   陈洛军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走向前排试图找机会下车,王九却一拳打破窗户跳了进来,他钳制住陈洛军,伸手去拿那布袋,可陈洛军绝不可能把这能够换来身份证的布袋给他,哪怕半个身子都掉出车外。   他奋力向前回到车内,王九双指并拢朝他捅去被他及时避开,眼见那车座椅背被他的手指轻松刺穿,他明白绝对不能被王九的手指戳到。   打斗中他飞出砸到前面玻璃,倒掉在司机前挡风玻璃上,司机吓了一跳立刻踩下刹车,陈洛军和王九因为惯性被甩出大巴。   爬起来后陈洛军继续逃命,而王九并不认为对方能真的逃走,反而还有功夫威胁大巴司机,“回头我再收拾你,扑该!”   陈洛军已经不认识这是哪里,只知道蒙头向前跑,他之前的活动范围从来没出过码头,穿过一道铁丝网,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建筑群。   “呀啊!!”   他听到身后传来王九的怒吼,继续拼命向前,跑进巷道里。   王九和红衣小弟在楼群前停下,不是追不动,而是不能追了。   “龙卷风的地头。”红衣小弟低声说了一句。   “你当我不知道呀。”王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跑到九龙城寨来了,刚刚应该再狠一点直接把他留下。   城寨门口的几人看到王九,纷纷站了起来。   “王九!”随着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蓝衬衣的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了?你迷路了?”信一下巴一抬,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僆仔,有种过来讲!”王九也不虚他,一手指着地面,叫他出城寨,随后还双手一摊,怪叫一声,“呼~”   信一双手搭在车把上,看猴一样看他,嘴角也勾起一个嘲讽意味的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旁边人说,“有人刚进去了。”   “看着他们。”信一吩咐一句,骑车进去追人。 第 29 章 再相逢   越南帮的小弟在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双方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王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那小子拿了他们的货,躲进了城寨,就算是龙卷风也要给个说法的。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对方一会儿就被那个蓝信一赶出来,他们刚好堵到人,把他直接带回去。   又是一阵机车轰鸣声响起,只不过这次是从铁丝网那边传来的,无论是王九一伙还是城寨一伙,都纷纷看过去。   “哇,这么热闹?知道我要回来啊?”   女生的声音,王九确认不是自己一伙,而对方和城寨很熟悉,他立马想起了那个传闻中的月亮仔。   月光下,众人看到那辆发出轰鸣的机车,整体是黑色的机车上印有流线型红色纹路,一条赤龙盘踞在油箱处,机车后座上绑了一个行李箱。   “不是吧,我一回来就开战?”骑车的女人穿着灰色工装牛仔裤,上身黑色短袖外罩一件短款黑色皮衣,说话时她刚摘下头盔。   半长的黑发扎起一部分,脖颈间戴着一条黑色的choker,嘴边扬起一个张扬而热烈的笑。   “月亮仔!”城寨的几人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到她摘下头盔才敢确认。   “哟,我回来咯。”陈漓月挥了挥手,她的交流学习提前结束了,没告诉龙卷风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阿乐,伟仔,怎么都围在这啊?有人搞事?”她这是明知故问,而且就是故意的。   “有人进了城寨。”叫阿乐的年轻人把告诉信一的话又跟陈漓月重复了一遍。   听着好似没头没尾,但面前这情况,她一想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无非是着卷毛追的人躲进了城寨。   “靓女。”王九向她走近一步,看着她身后上前的龙城帮的人毫无惧意,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兔子玩偶,是不是你的?”   王九手指着机车后座上被绑在箱子上的兔子玩偶,陈漓月带回来的东西太多,箱子有些装不下,最后只能把玩偶拿出来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王九,“是啊,怎么,有何高见?”   只见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卷毛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她有些熟悉的眼睛,再联想他刚刚问的问题,陈漓月心中立刻有了猜测,“猪头九?”   “哈哈哈哈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但是这一次听到王九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非常高兴。   “喂!”越南帮的小弟想要上前给这个侮辱自家老大的女人一点教训,却被王九扯着头发拦住。   “我叫王九。”他又戴回了墨镜,没有说谢谢或者什么,他也不可能说的,虽然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小弟,但也是大老板的小弟,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认识城寨的月亮仔,他不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漓月虽然不清楚目前的形势,龙卷风不会写那些糟心事给她,但她很清楚王九和城寨的关系绝对很糟,从刚刚对立的局面就能看出。   她这边是无所谓,但是没必要给王九找麻烦,对方显然上头还有一个大佬。   “陈漓月。”她丢下这个名字,没再正眼看王九,而是对身边的几人说,“看着他们。”   随即拧动车把,驶入她熟悉的小巷。   而此时的城寨里,信一和陈洛军的追逐战正热烈上演,信一的一把蝴蝶刀耍的出神入化,而陈洛军的闪避和逃跑功夫也是一流的,并且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破坏了规矩后并不是很想打,只是信一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天知道他以为这一袋子里装的是钱,打开后却看到一包包白粉时的心情,如果不是看到有人吸粉,他觉得自己都要绝望了,所以才抱着看能不能换钱的想法跟了过去,结果被误以为是砸场子的。   在这个地形错综复杂,各种违规建筑丛生的城寨里,信一作为土生土长的城寨人在这种追逐战中的优势更大,他可以抄各种小路围追堵截,而陈洛军只能靠他有力的双腿。   在慌不择路下,陈洛军如同当年的陈漓月一样逃进了理发店。   “收工啦。”   只不过他选择立刻挟持那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板。   “放我走。”站在后面的陈洛军看不到理发店老板淡然的表情,对方的嘴里甚至还稳稳叼着一支烟。   信一有些无语,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小子还真会挑人挟持啊,他眉梢轻挑。   龙卷风一拍他的手背,陈洛军吃痛退开,见他还想再扑上来又一脚踹向他的小腿,导致他站立不稳扑倒在椅子上。   信一见那光头仔还要上,已经预料到他的下场,索性低头点烟不去看了。   龙卷风将烟弹向半空,单手抓住他挥来的拳头,旋转着将他放倒,向后掰动他的肩膀令其脱臼,随后双手一撑一个乌龙绞柱腾空而起,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那根落下的香烟。   看见倒地不起的陈洛军还想去拿那个布袋,用脚尖将他带起,一拳打出,陈洛军旋转飞出,重重砸在窗边震落了晾衣杆和铁窗。   “要不要帮忙啊?”三姑这时候转过头问了一句。   “三姑。”龙卷风回头看她,“你怎么不早说呀。”   “烫头吧。”信一又将机器给她扣上。   “哇哦~大佬好靓啊!”一个女声从窗边传来,龙卷风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他还是立刻将头扭了回去。   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正蹲在窗户边,像只发财猫摆件那样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家晚上好呀。”   龙卷风愣住了,他本以为还要过一个月她才能回来,这么突然看到她,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只有脚步仿佛有自我意识地走过去。   “月亮仔,你回来了呀!”三姑又转了过来,第一个喊出了她的名字。   陈漓月本人已经扑到龙卷风怀里了,先埋头蹭了蹭,才冒出个脑袋看向三姑,“是啊,我学习提前结束啦,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哦。”   随后又看向信一,“不过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她扭身想从龙卷风怀里出来,却被对方死死禁锢住,最终她只能放弃,“为什么大佬又抽烟了啊?” 第 30 章 闲聊   她扭身想从龙卷风怀里出来,却被对方死死禁锢住,最终她只能放弃,“为什么大佬又抽烟了啊?”   说着就抬头看他,“大佬,你说呢?”   “还是信一说呢?”她又看向信一。   信一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他,他要说什么啊,他又劝不住的,大佬你自求多福吧,我之前劝过你了啊。   “没办法,我太想你了。”龙卷风一句话绝杀,他还接着补充,“你回来了,我就不抽了。”   陈漓月被他这么一说,整颗心也酸酸软软的,叹了口气,又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回来啦。”   挣扎着坐起来的陈洛军打断了这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俩人,龙卷风抱着人坐在靠椅上,信一过来拾起了掉落的剪刀。   “怎么回事?”龙卷风问信一。   虽然现在很想回去抱老婆,但还是要先处理面前这件事。   “这个傻子带粉进来卖。”信一靠在另一边的理发椅上,对二人这黏糊劲简直没眼看。   “不懂规矩。”他掐灭了香烟,看向挣扎着站起来的陈洛军,“警告你,城寨不许你乱来。”   “搞事,命都无。”   陈漓月的大脑立刻带她回想起了他们的新婚之夜,差点憋不住笑。   “走。”信一走过去把他的布袋扔还给他。   陈洛军抱着一只胳膊,直接翻了出去,陈漓月都能听到他砸到棚顶,最后摔在地上的声音。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没过一会儿店里只剩下信一、她和龙卷风三人,就连三姑也烫好了头发离开了。   “我行李箱还在下面哦,有给你们带礼物。”陈漓月眨眨眼睛看向信一。   对方也不想当这个电灯泡,举起一只手,“我去拿。”   “让七叔多做一份叉烧饭,再拿点粥啊。”龙卷风吩咐了一句。   “好啊。”信一应了一声,噔噔噔下了楼。   他们二人换了位置坐到沙发上,陈漓月靠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把玩,长长舒了口气。   “真的是离开家才知道家有多好,我在那边吃也吃不惯,气候也不适应,刚开始还要调时差,还一直很想你,怎么也住不惯,你看看我都瘦了。”陈漓月的身高是165,可是现在体重只有45。   “在外面也不照顾好自己,回头让七叔给你做点想吃的,再给你煲点汤,先让你的胃口回来。”不用她说龙卷风也看得出,她的小脸瘦了一圈。   “你还说我呢,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啊?每天抽多少根?”陈漓月说着就开始上手摸他的脉。   “哪有每天那么夸张,也就一周三四支咯,不然四仔啊肯定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了。”龙卷风早就清楚她在走之前安排了四仔注意他的身体情况,如果有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再加上他清楚她为什么那么不想要他抽烟,就是连信一他们也被她管,她哥哥当年得肺癌,给她带来的阴影真的很大,所以他也不可能在戒烟后再频繁抽烟。   况且他本身是没有烟瘾的,当年抽烟那么多也不过是因为那是缓解压力的最好方式,戒了烟后他偶尔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吸一根,这是她也知道的。   陈漓月确定了他的身体依旧康健,才放下心来,随即又想起刚刚那个人,“对了,我在外面看到王九,是他把人追过来,他是谁的人?”   “王九,那就是这小子惹到了大老板,王九他是大老板的头马。”龙卷风跟她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关系,“大老板在最早以前也是在东九龙这一块儿混的,但是他老豆被雷振东害死,果兰义和会的势力也被蚕食,他把义和会改成黑社会就跑去了果栏那边。”   “我听过他,后来不是在果栏那边码头卖货,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了?”   “就今年年初的时候,在后面的维多利亚港,和城寨起了不少摩擦。”龙卷风没说对方看着是冲城寨来的,因为他不在乎,反正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人能来破坏城寨。   “他现在明面上不干黑社会咯,手下那个王九是越南帮的大佬。”   就是他不说,陈漓月也能揣测出对方的目的,和城寨起冲突,那不就是来搞事?不然好好的果栏不待,跑城寨这边来,怎么,香港太大了他想好好看看?   陈漓月不怎么关心大老板,和龙卷风的想法类似,只要他们在城寨,那一切阴谋诡计都能在强大实力下无计可施。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想找的一个刚到香港遇到的被打很惨的小男孩?”   她现在更关注的反而是那个王九,没想到命运这么喜欢开玩笑,她找了很久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是以对家头马的身份。   龙卷风当然有记忆,当初刚来到城寨的陈漓月还比较内向,或者说因为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而有些小心翼翼的。   住了一个月后,她慢慢对城寨和城寨里的人都熟悉起来,他带着去认了人,向外宣布了她的存在,她的胆子才大了起来。   那时候她开口的第一个请求,就是问他能不能找一个小男孩,被打的很惨的,导致她被追进城寨的根源。   现在听她提起,龙卷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果然他听到漓月带着些不可思议和世事无常的感叹。   “那个王九就是啊。”陈漓月跟他讲了自己刚刚在城寨外面的经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哇,当年他真的看着傻傻的,还长着一双狗狗眼,呐就跟刚刚那个光头仔一样。”   “我以前也听说过王九这个名字,提起他呢,就被说是一条疯狗,所以从来没想过他就是我当初遇到的那个小孩,我以为他会长成光头仔那样啊。”   陈漓月现在的心情还是蛮复杂的,她确实没办法将王九和曾经那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联系到一块儿。 第 31 章 特殊的礼物   但她也听说过王九被关狗笼的事,可见大老板对他称不上好,只把他当一条狗或者称手的工具,恐怕这也是他变化如此之大的一部分原因了。   不过这些都和她关系不大,因为她又管不到别人帮派里的事,况且她和王九也不过当年那一面之缘,现如今遇到了王九又恰巧相认,对她来说更多的是解了这么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那个光头仔。”所以她转而提起刚刚被打的那个光头仔,“信一说他带粉进来卖,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偷渡来的,那粉估计是抢了或者偷了大老板的。”   毕竟在香港没有哪个后生仔会留那种平头,所以一看就知道他的来历。   “懵盛盛,不懂规矩。”龙卷风还是这个评价,刚偷渡来不弄清楚规矩就横冲直撞,还敢拿了人家的粉跑路,真是昂居。   “管不管?”   这话旁人是不会问也不敢问的,因为不合规矩,什么事大佬会自行决定,哪有跟他人汇报的呢?   但陈漓月不是他马仔,龙卷风为她破例也不在少数,现在成了大嫂,更是名正言顺,只不过她也不是经常这么问,到现在为止也就第三次。   “看他自己,找过来,回答完问题,有救就管咯。”龙卷风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比他的手要小很多,而且更白也更柔软。   但是这双手上的茧子却不少,手心的茧子是她日日练武留下的,代表这是一双能战斗能杀人的手;右手指腹的茧子则是学点穴、练针灸留下的,表示这是双能救人的手;中指第二骨节上的茧子,则是她长时间握笔写字留下的,证明她曾多么努力用功地学习。   她一开始与王九、与刚刚那个光头仔也没什么不同,她或许要比他们俩个幸运,但能够抓住幸运也是靠她自己的努力。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跟着哥哥练武,就无法在他哥哥被通缉流亡后解决找上门的黑社会;如果她没有想要寻找出路赚钱,就不会遇到那个有一手点穴功夫的老中医;如果她没有坚持练武,也不一定能够活着偷渡到香港,并且找到九龙城寨......   所以很多时候就算别人想帮你能够帮你,也要你自己能够抓住机会才行,后来他的行事态度也一直是如此。   “你很在意他?很少听你这么问哦。”龙卷风回想她之前问过的两次,一次是四仔,一次是一个怀孕的凤姐。   “感觉蛮有眼缘的。”陈漓月这话不是在敷衍,刚刚看那个光头仔努力挣扎着用一只手爬起来,还翻身直接把自己摔下去,虽然给人感觉傻了点,但这种“傻”并不让人讨厌,起码他不讨厌。   就像是当初遇到的王九,就像是她哥哥陈桂林,他们身上都有股傻气。   难道她是在找她哥的替身?想到这儿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在龙卷风看过来时就讲给他听。   “而且我哥哥也喜欢留那种寸头。”陈漓月想起哥哥,心情有些低落,她是哥哥带大的,那时候奶奶年龄已经很大了,她的那些事都是哥哥亲力亲为,本来以为哥哥回来以后就能一起生活,可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   “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回去看看。”龙卷风摸了摸她的头,给她安慰。   “饭来咯!”信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见他一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行李箱,一手提着几个打包的餐盒,“哇,你都装了多少东西啊,这么重。”   “嗯,我想想,也就装了登喜路的打火机、某人最喜欢的AbbeyRoad唱片,还有我专门订做的皮带等等一些小礼物咯。”陈漓月细数了其中几样,抱着胳膊看他,“确实有点重哦。”   “不,不重!”信一一听到她说有披头士的专辑,瞬间腰不酸手不疼,整个人变得力大如牛啊,一咬牙把箱子提了上来,还谄媚地走过来举起手中的餐盒,“来,请吃饭~”   陈漓月哼了一声,过去拉开箱子,因为要回来了所以干脆没带衣服,里面装的都是她在那边逛街时,想到他们就买下来的东西。   她蹲下来开始淘东西,先是一个小盒子。   “喏,打火机。”   然后是一张唱片,又抽出两条扎好的皮带,一个贴着蓝色标签的眼镜盒。   “披头士的唱片,这两条皮带是你的,还有这个墨镜。”她一边说一边往外递,信一就跟在他旁边一件一件接过。   “还有这个啊,”陈漓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我差点被海关拦着不让过啊。”   “什么啊?”信一把其他东西放一边,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一把漂亮的匕首,他认识这种刀,英国FS突击队匕首,他在旧货摊上看到过,只是那把锈的太严重也修复不了,现在放在他房间里当摆设。   “没开刃,你找人帮忙开了吧。”这玩意也是她偶然所得,本来海关是过不了的,后来用了钞能力才解决。   信一拿着刀开始比比划划起来,陈漓月就继续掏东西,把给十二和四仔的拿出来,除了每个人都有的墨镜,他给十二买了dc的漫画书还有一些周边挂件和贴纸,四仔那边他订制了一个面具,非常的炫酷还透气。买给秋哥的依旧是手串,在那边唐人街淘到的,给tiger哥买了一套茶具。   剩下的就都是给龙卷风买的,衣服就不说了,真的是见到什么都能想到他,都想买下来给他分享,一对成套的餐具,自己烧制的马克杯,还有一枚特别特别好看的龙纹玉牌......   “咦?那个是什么,你还带书回来啊。”信一心满意足地耍了一套刀法,就继续看陈漓月整理东西,眼尖的他看到了两个皮质封面的大本子。   “这个啊,这是我给daddy的。”陈漓月把那两个大本子搬出来,信一好奇的翻开一页,只看到一张照片和写满的文字就被拍了手背。   “喂,daddy还没看呢。”陈漓月说着就把两个本子抱过去。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龙卷风在他们开箱的时候去拿了碗筷,然后就坐在一边看他们开箱,也没有催促,现在见陈漓月抱着两个大部头过来,也有些好奇了。 第 32 章 思念   陈漓月坐在龙卷风身边,翻开了上面的那本,第一页就是飞机上云层的照片,旁边贴了一张飞机票,下面写着:   【1980年1月1日,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刚上飞机就开始想你,还有近200天与你重逢。】   “哇。”信一捋了捋胳膊,真是肉麻。   陈漓月懒得理他,龙卷风翻开了第二页,照片是站在红色巴士前的陈漓月,她还贴了一张红色电话亭贴纸。   【下飞机啦,坐了十二个小时的感觉真糟糕,现在再坐一个小时大巴去学校。看到一个电话亭,可惜不能打给你。】   继续往后翻,她站在大学门口对着镜头比耶,下面写了简简单单的“到学校了”,拍了食堂的饭菜,还贴了一张超人暴打反派的贴纸。   【英国菜真的好难吃!想吃七叔做的叉烧,还有那次和你一起吃的生煎包,T T】   她抱着一只灰色的大猫,猫咪几乎遮住了她整个人,她侧头从猫咪背后探出来看镜头。   【哇,这只猫好像你诶!我记得这是缅因猫,真的超大一只。我抱起来你看看,还能看得到我吗?】   天上一片长条状的云彩。   【刚刚这片云超级像一条龙啊!我想拿相机去拍,再抬头风已经把它吹散了,好想你!】   她站在雪地中,旁边是堆好的一个雪人,雪人的脸上还戴了一副茶色墨镜。   【呜呼,下雪了!好想和你一起看雪,可是你不在,没办法,只能堆了一个雪做的你~】   刚开始还喊着肉麻的信一安静了下来,第一次,他感觉有点羡慕,但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幸福,能看到家人幸福,所以他也觉得很幸福。   龙卷风的眼睛有些酸,他既高兴她真的每天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又因为她这种思念而心疼。   “一开始就是想给你分享一下我看到的景色,没想到后来会写那么多。”陈漓月拍了拍两个大本子,越是接近返程日期,她反而越是思念。   龙卷风合上了本子,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陪你去看。”   陈漓月闻言笑了,不管以后能不能一起去看,他有这个态度就够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   “那我就留在这里,开个卡拉ok,你们每次回来都要给我带礼物啊,要有特色的,到时候摆在我的店里。”信一没有出去闯荡的想法,他更喜欢安稳的生活。   “好啊。”陈漓月答应的痛快,“给你各个国家的邮票咯,让你贴满一墙啊。”   “No,我要那种手工艺品,俄罗斯套娃啊那种。”他在电影里看过,有个酒吧的老板就收集了很多全世界各地的手工艺品,摆满了收藏架,看着就很酷。   “吃饭啦。”龙卷风打断了两个人马上要开始的吵嘴,“再说粥就凉了。”   “好香啊!就是这个味,真的想死我了!”打开叉烧饭的盖子,陈漓月感觉自己都要流口水了,实在是英国饭她吃不惯,天天就想着城寨里的叉烧饭和鱼蛋了。   陈漓月刚炫了一口叉烧,就听到外面传来重物砸落铁皮的声音,三人闻声望去。   “你怎么还没走?”之前就吃过了饭的信一起身走过去,看到是刚刚那个光头仔。   龙卷风也看到来人是谁。   “想干嘛?”他从那里过来一定是有人指点,而他会选择过来那么也一定是为了寻求帮助。   “想换钱。”陈洛军的手臂还在疼痛,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他想问的是他怎么搞来的,看他是否诚实。   “大老板的。”信一不知道陈漓月在外面看到了王九,并且跟龙卷风说了这件事,“王九带人在外面守了一夜,就是要抓他。”   “你跟谁混?”无缘无故怎么拿到大老板的粉?龙卷风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是黑社会。”陈洛军忍着疼痛,想到这里又有些愤怒,“我被他骗了。”   陈漓月端着饭盒,从铁栏杆的缝隙间看他,真的有点像陈桂林那个家伙。   “看你的样子,不像本地人。”这还是在试探他是否诚实,如果他选择欺瞒,那么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也帮不了他。   “我刚来香港。”   陈漓月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那个胳膊应该只是脱臼,他挨的那一拳也不是很重,起码龙卷风没把他内脏打碎或者肋骨打断,估计前面就有和王九他们打,后来又和信一打,感觉他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累的。   “家人呢?”   “没。”   这个回答屋里的三人都有所预料。   “进来城寨的,都是麻烦的。”龙卷风说着站了起来,陈漓月也放下碗跟过去看。   “那袋粉给我。”   龙卷风推开了窗户,手指点了点他握着的布袋子。   陈洛军倚着墙站着,满头是汗,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们,陈漓月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犹豫和怀疑,他刚刚被骗过,很难去相信别人。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他真的是很想要钱,至于要钱干什么,作为曾经的偷渡客,她想他是为了买身份证吧。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龙卷风也看出来他的犹豫和怀疑,但他没为自己做什么解释,只是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陈洛军知道自己这袋粉肯定惹了大麻烦,钱没有还能想办法再挣,但是命就只有一条,他看到三人中的那个女生,对方似乎很赞同地点点头,一副你不要做傻事的表情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很亲切,那种一种没由来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拖着自己的右臂,踩上架子,把那袋粉递了过去。   “带他去看四仔。”龙卷风吩咐信一,转身回到房间。   “光头仔。”信一看了眼陈洛军,扬了扬下巴,“没死的话到楼下等我。” 第 33 章 夜袭(?)   “你是不是要去夜袭啊?我也想去!”陈漓月凑到他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有时差的,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困,我可以在外面给你望风哦,要是听到有动静,我就杀进去。”   “什么夜袭啊?有时差才该好好去睡,尽快把作息调整过来。”   龙卷风没想要陈漓月过去,又不是去打架的,跟那家伙以前也认识,他对于对方的性格脾气有所了解,不会这个时候打起来的。   “不会打起来的,放心吧bb。”龙卷风见她瞬间蔫了,只能跟她解释两句,再哄一哄,“你乖乖吃饭,吃完饭呢就去睡一会儿,睡醒后我就回来了。”   陈漓月听他说不会打架,就放下心来,虽然他很强啊,但是爱人就是常担忧,而他又是只身入敌营,她不可能不担心的。   “那你早点回来。”陈漓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想你怀抱好久了。”   “好。”龙卷风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去拿外套出门。   几口吃完了剩下的叉烧饭,再喝了一碗瘦肉粥,陈漓月才觉得自己的胃活过来了,进了房间打开柜子,发现自己留下的睡衣有被清洗过,想来除了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换上睡衣躺在充满龙卷风气息的大床上,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后的疲倦找上了她。   原本还精神奕奕,打算去四仔那儿看光头仔的想法也搁置了,她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龙卷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老板的地盘,并在他房间给他泡了一壶普洱,这时候人才察觉不对醒了过来,龙卷风看得出他的惊恐和虚张声势。   “这里都让我进来了。”他想起漓月说的那个王九,补充了一句,“不要怪你小弟,是我身手快。”   随后就说明了来意,把粉还给他,又赔了一笔钱,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如果我非要计较呢?”但显然大老板不想一笔勾销,可他又没有那么强的底气,一边和龙卷风抬杠,一边摸向床垫下的砍刀,“会怎么样?”   龙卷风不回答,而是盯着他慢慢起身,房间里的气氛仿佛要凝固,大老板握着刀柄的手缓缓往外抽。   突然,龙卷风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本漫画书,递给了他。   “我怎么知道你会怎样啊。”他把漫画书放在他胸口,“新出版的《烈火焚身》,边看边想啦。”   “不用还给我。”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整出大龙风。”大老板没想到他整这一出,坐了起来拿起那漫画书,眼睛却盯着他的背影,“以为你摆了架子要跟我开打呢。”   “叫他不要出来呀!”大老板拿着漫画书挥手指他,“我一定会进城寨找你!”   “能进就进咯。”龙卷风没再看他,说完这一句就出门离开,他还要赶着回去呢,没想到现在警惕性这么差,他坐那么久都没醒。   龙卷风进屋的时候陈漓月还没醒,他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姑娘感受到他的气息,自动滚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原本还有些软肉的脸现在已经没有了,眼底也有一片明显的青黑,看来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在飞机上又累到了。   他伸手把人揽住,摸到她背上的骨头,心想真的是太瘦了,她在英国难道都不吃饭的吗?   陈漓月并不是个挑嘴的小孩,还很喜欢吃鸡鸭鱼牛猪,因为每天练武活动量大,所以胃口也很不错,身上还有一层薄肌。   现在看到她瘦的这么厉害,他就后悔当初没给她安排个厨师跟过去,每次打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最多就是说好想他,还哭过一次,听的他在电话这头都想立刻买机票飞过去了。   总归是人回来了,好好给她补补吧,让她休息两天,然后再叫狄秋、tiger他们出来吃饭。   陈漓月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睡了6个小时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练武以后精神力会比普通人更强,她平时只睡5个小时,正常情况下也可以做到3天不休息。   但是坐飞机实在是太累,在那个狭小又令人怎么坐都难受的椅子上坐13个小时,她都觉得腰要断了。所以才会在被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的包围中迅速入睡,且是深度睡眠。   “早安啊,bb。”但凡是和陈漓月一块睡觉,他总是和她一块起床,某些时候也会在对方熟睡的时候先起来去洗漱买早餐,再回到床上抱着人等她醒来。   今天就是这样,他的觉比陈漓月的还要少,6点多醒来见到信一回来写欠条,还带了早餐来,他问了一句得知人在医馆躺着等四仔醒了再医治后就回屋了。   “起来吃早茶了。”龙卷风亲了亲她撅起来索吻的小嘴,又伸手把人揽着坐起来,抚平她有些炸毛的头发,“该剪头发了。”   “是啊,大半年没剪了,在那边营养跟不上头发也有点毛毛躁躁的。”   陈漓月的灰色挑染已经褪色,变成了两缕黄毛,虽然不难看,但她不喜欢这个颜色,“这次我要染蓝色。”   “好咯,吃完饭,给你剪然后再染。”龙卷风拿过她的衣服递给她,她的头发向来是由他一手打理的。   换了衣服,洗漱完,陈漓月就见到快摆满一桌的早餐。   “哇,这么丰盛吗?”她拿着筷子,感觉肚子已经在蠕动尖叫着要吃饭了。   “多吃一点,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这些,信一一大早骑机车去给你买的。”龙卷风将粥放到她的面前。   说起来他也觉得奇怪的,信一和她从小关系就好,不知道他怎么就执着于当哥哥的责任,自从漓月来到城寨住下来,就处处想着她照顾她。   当初说要他继续念书,本来死活不同意,漓月来了就答应了,说是害怕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后来想要让漓月选个好中学念书,小姑娘不愿意,跟他闹脾气还掉了眼泪,信一看到了就私下里跑过来跟他说,他相信漓月不论在哪儿都能读好书。   又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就算不读书以后他也能养得起她,还说如果一定要让她去中西区念书,不用他这个大佬,他自己骑摩托天天接送她。 第 34 章 偶遇   两个人虽然会吵嘴会互怼,但关系好到他曾经都以为他们是不是相互喜欢,后来发现真的就只是关系好,你把我当妹妹,我把你当侄子的那种。   “哇,信一哥真好!”陈漓月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一边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这个味。”   “难得,他要听到你叫哥,都要高兴死了。”龙卷风给肠粉淋上酱汁,放到她面前。   “我现在属于暂时性地对大家充满无限爱意的阶段,过几天就不会啦,当然,除了大佬,因为我对你是永久性的无限爱。”陈漓月说着还用手指比了个心给他。   “我听到了。”信一人未至声先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乜呀?”陈漓月装傻,并选择转移话题,“你拿的什么?”   “欠条咯。”他也不深究前一个问题,毕竟如果陈漓月叫他哥,那大佬岂不是辈分也变了?   他小时候也追究过为什么陈漓月不叫他哥哥,然后就从大佬那儿得知了她的辈分。   “光头仔的。”见她好奇,信一就把纸递了过去。   陈漓月展开欠条,内容就有大问题呀,居然没写具体金额,如果真的要坑他,那岂不是要他一辈子给龙卷风打工?   再看下面的落款——陈洛军,没想到还是本家,不过香港姓陈的人很多,她也没在意。   “他怎么样了?”她看完后就把欠条折回原样,递回给信一,再由他跑腿去放到柜子里。   “哇,这么关注他,不怕大佬吃醋啊?”信一知道漓月心软心善,但是也没见过她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不过看大佬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介绍去燕芬姐那儿做事了。”   能去做工,那就是没事咯,这体质真不错。   “我看他顺眼不行啊。”陈漓月照例先怼他一句,然后又跟他说了王九的事。   “什么?王九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猪头九?”信一头一次觉得香港这么小,而命运这个东西,真的不是说说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陈漓月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他对你们什么态度,要是真下死手呢,就也下死手,本来就不是一边的。”   “还有啊,”她放下碗,对他强调,“以后不要叫漏嘴了,虽然不一定会成为朋友,但是也不要给他添麻烦了,我听说大老板对他很糟的。”   信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要不然怎么说他疯狗呢。   发觉龙卷风一直没搭话,陈漓月和信一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看向大佬,就见他坐在那里手还端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他眉头轻挑,她眨眨眼,他撇撇嘴,她又微笑。   “大佬,想什么这么入神啊。”最后是输了的信一开口询问。   “没。”龙卷风被唤回神,却动作丝滑地继续喝粥,好像真没走神一样,看到俩人还盯着他看,只好解释一句,“就是想到以前的事,我有个好兄弟,就像你和王九。”   他不用说很详细,在场两个人都清楚他说的那人是谁,这件事他们不是当事人甚至不是参与者,所以根本没办法劝。   人呐就是这样,死了的比活着的轻松,死了就死了,变成一抔黄土什么都不不知道了,活着的人却要怀着愧疚之心,继续活着。   “没事啦,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看到两个年轻人变得低落,龙卷风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   他不是后悔,他龙卷风做事还没有后悔过,但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做出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不觉得愧疚呢?哪怕当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立场不同终究不是同路人。   吃完了饭,陈漓月跟信一去找四仔,她先把买的伴手礼送给他,之后要和秋哥tiger哥他们吃饭。   十二肯定也在,那时候把礼物给他们就行了,但是四仔又不是龙城帮的,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起去,她就先跑一趟过来。   “多谢你这段时间照看龙哥啊。”   “神金,有什么好谢的啊。”四仔摆了摆手,当初他被打到濒死,还是她出手给他治疗的,要说谢他才是要说最多的那个。   回理发店的路上,她看到在鱼蛋店做工的陈洛军,他干活真的很认真。   陈漓月下午去了一趟学校,即将毕业了还有论文要完成,过去跟老师汇报商讨一下她的论文选题和思路,再听听老师给的建议,就要开始动笔了。   然后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王九,说真的她怀疑对方有派人蹲点,当她出城寨就去禀报。   “靓女,好巧哦,要不要喝咖啡啊?”王九今天穿了一身黄底花纹西装,陈漓月走近了还闻到对方身上喷了香水。   “巧吗?”陈漓月意味深长地反问,但也没拒绝,他们的确需要一场谈话。   进了街边的咖啡厅,两个人对面而坐,点了单后却相顾无言,不过这种沉默维持不到3秒就被王九打破。   “你跟龙卷风啊,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咳咳咳....”正打算开口说话的陈漓月,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她想到再多谈话内容,也想不到他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那就是咯?”王九见她这反应,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当即就站起来,看那架势像是要闯进城寨跟龙卷风拼命。   “不是,没有,咳咳咳....”陈漓月赶紧拉住他,一激动普通话都冒出来了。   “你不要怕,我有硬气功啊,他砍不死我的。”王九想反正以伤换伤,他又不会伤,耗也耗死他啊。   陈漓月:......大哥你是怎么用最硬气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   “我们是两情相悦的。”陈漓月一缓过气,就立刻说出这句最重要的话。   王九这才不再闹着要去城寨砍人,但他也没有去评价她这段年龄差很大的爱情,而是问她,“那他对你好不好啊?”   “当然好啊,不然我干什么要和他在一起。”陈漓月听到他进来后问的这两个问题,心中对他的好感升高了一些,他肯定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烂人。 第 35 章 不是善人   “当年我来香港就是来找龙卷风的,阴差阳错下被少虎帮的人追进了城寨,刚好遇到了他,就留了下来。”   不等他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她继续说,“安稳下来后我让人找过你,但是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也不记得当初遇到你的地方,最后一无所获。”   “我被大佬捡走啦,后来去了果栏那边。”王九不想去提那些背叛和他曾经的愚蠢,面对这个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他的情感要复杂的多。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疯了,或者是被大佬打成了白痴,但他又的确还有情绪还有理智,还记得当初的叉烧包和兔子玩偶。   他曾经以为她死了,所以坚信好人也没好报,他刚好不做好人也做不了好人,但还是为她报仇,杀了那些散伙的少虎帮成员。   现在又突然得知她还活着,好像他曾经所相信的都是错误,看到他现在这个模样,她又是什么想法呢?   哪怕知道对方在九龙城寨跟着龙卷风长大,知道她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月亮仔,但他心里她依旧属于光明正义的那一方。   而他,就是坠入邪恶的大反派,如果今天的他遍体鳞伤地倒在小巷,她还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吗?   “总之还活着就好了。”   陈漓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   “昨天知道你就是当初那个猪头九真的吓一跳啊,之前听过你的名字,但怎么也没能和我印象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当时的我在你眼里什么样?”王九的心一沉,打断了她的话。   “有点傻气,长着一双狗狗眼的少年?”陈漓月说,“今天和你见面,才发现你和当初也没有多少变化啊,还是一样傻气。”   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是陈漓月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大对,看上去有些低落,所以才会说出后半句话。   “当年要站在我前面,如今要去打龙卷风。”不论如何,他在她的视角中,还是那个少年。   王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愉快开心的气息,“当然咯,谁不知道我王九最讲义气。”   “嘀——”   一声喇叭在窗外响起,陈漓月看过去,就见龙卷风的车正停在街边,窗户摇下来一半他正看向陈漓月,鸣笛示意她时间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他们还要从这儿赶去庙街的饭店。   本来没想这么快就约饭,但信一去找十二让他知道了她回了香港,那么tiger和狄秋就也知道了,她临出门前打了电话过来订了包厢。   “好好活着,下次见啦。”陈漓月最后对王九说。   “byebye~”王九很随性地跟她挥手,坐在店里看着她快步走出去,龙卷风下了车帮她开车门,临上车前还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对她确实还不错。王九想,虽然刚刚陈漓月说了龙卷风对她很好,但是他还是要自己观察一下才行,现在看来还不错。   “哇,笑这么开心,聊了什么啊。”龙卷风见她上车后就没消失过的笑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酸的。   “你肯定猜不到刚刚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陈漓月当时只觉得震惊,现在坐到车上,身边就是龙卷风,让她越发觉得刚刚那事实在是太搞笑了。   “他一上来就问是不是你强迫我,我被他吓了一跳啊,还没回答他以为是默认了,就站起来说要去城寨找你麻烦。”   陈漓月又想起他以最硬气的口吻说自己不会被砍死,搞笑中就还有点感动,“还问你对我好不好,不好也去砍咯。”   “哇,这么吓人?”龙卷风看她笑得开心,也不扫兴,陪着她演了起来。   “是啊,我拦着他,他还叫我别怕,说他有硬气功,你斩不死他的。”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不会有这个机会啊?”趁着等红灯,他将她一缕飘到脸颊边的发丝捋回去。   “有咯,我跟他说我们是两情相悦,而且你对我特别特别好。”   陈漓月两只手画了个大圈,又有些感慨地说,“所以说真的不能从他人和传言口中去了解一个人。”   龙卷风看她一眼,还是开口提醒她,“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不阻止你们接触,但是也不要对他抱有太高的滤镜了。”   滤镜这个词还是从陈漓月口中学来的,她总说觉得他什么都好,除了他真的特别特别好,她也不否认对他抱有“完美滤镜”。   他现在这么说,也有想表达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他们现在已经结婚在一起了,可他也不希望她一直对他抱有错误的认识。   以前他可没产生过这种想法,实在是她这几天对王九的态度导致的,她似乎很在意王九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不会啦。”陈漓月当然清楚,甚至她还明白刚刚龙卷风那句话的隐晦含义,于是她转头很认真地看向他。   “我听过一句话,一个人呢,就算天下人都说他坏,但只要他对你好,那你就得认他的好。”   龙卷风也好,tiger和狄秋也好,他们都是道上混的,虽然不算是恶棍,但也绝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善人,可他们对她很好,而她能够平安长大也受了他们的好,所以她当然认。   “我知道大佬的意思,但是我可从来没对你有错误认知!”陈漓月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她的手也不干净。   “因为我好钟意你嘛。”龙卷风停下车,摸摸她的脑袋。 第 36 章 命都无   陈漓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由爱故生惧,他怕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上的是她以为的他,然后会在某一天因为这种想法被打破而离开他。   “我跟在你身边长大的,最了解你咯。”   陈漓月凑过去亲了亲他,“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乖啦。”   饭局不大的时候十二和信一就会和大佬们坐在一块儿,陈漓月一来就先把伴手礼送给众人,又说了自己在那边的见闻,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   时隔半年没见,tiger也好狄秋也好,都有些想念这个小丫头,平时常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不觉得,人一离开就非常明显感觉到缺失了一个人,所以这半年他们的聚餐次数也变得少了很多。   也因此今天的氛围格外地好,每个人都很开心,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尤其是tiger,最后离开时到了都得被十二扶着上车的程度。   龙卷风和陈漓月今天不回城寨,由tiger的马仔送去平层,信一今天就直接睡在十二这里。   “好想你。”   龙卷风正拿钥匙开门,陈漓月就像没骨头一样从后面靠着他,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她安心的气息,小声地,有些委屈巴巴地说。   昨天刚回来,就遇到有人闹事,他又半夜出去了一趟解决麻烦,今天早上又去四仔那儿送东西,然后就去了学校处理毕业论文的事情,下午呢又遇到王九,再之后就去了饭店聚餐......直到现在他们才有时间好好地两个人独处一会儿。   “我也好想你。”   龙卷风打开门,背后坠着她进了家门,转了个身关门的同时把人搂进怀里,“以后不要再分开这么久了。”   陈漓月埋在他怀里点头,不论是谁陪着谁,总之两人不分开就好,很多话不需要一遍遍重复,在乎你的人自然会放在心里。   “我们好久没亲亲了。”她仰起头,环住他腰间的手上移,环住他的脖子让他低头,对着那日思夜想的唇吻了上去。   龙卷风的思念也不会比她少半分,甚至作为老房子着火的那一方,他更躁动一些,所以才会又开始抽烟。   现在小姑娘主动送上门,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火瞬间燃烧起来。   他一手按着她的后颈,不许她撤离,舌尖探入。   “只是想要亲亲吗?bb。”一吻结束他也不撤离。   龙卷风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又顺势往下去吻她的侧颈,重新标记他的领地。   “唔,还要......”   龙卷风的吻对她来说就像是催情剂,本来她还算占据主动权的形势,很快就被他反客为主了。   ......   “还没有洗澡。”   陈漓月晃了晃腿,兴奋和期待中又掺杂那么一丝心虚。   两个人分离这么久,今天晚上她又主动挑衅,一会儿她不会真的“命都无”吧?   “别乱动。”龙卷风抱着人走进卧室。   “一会儿给你洗。”   第二天,依旧是在龙卷风的怀里醒来,她真要佩服龙卷风这种调时差的方法,什么晚上睡不着,累了就睡着了。   “早啊,bb。”   额头被轻吻,头顶传来龙卷风的声音,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抬头一看,只见他一副餍足的模样,像一只吃饱后心情很好的大猫。   “早。”陈漓月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疲乏,但又睡不着了,“我好饿。”   “出去吃还是我带给你?”   龙卷风又回到了平常的模样,如果不是那些红印,她甚至会以为昨天晚上的龙卷风是她自己做梦梦到的。   “出去吃啦,吃完直接回城寨。”陈漓月突然想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完了,我机车还在咖啡店那里,不会被偷吧。”   “你那机车标志那么明显,没人敢偷啦。”他昨天去接她看到王九,就忘了机车这件事,本来是计划她把机车停到这个小区楼下的。   “我都半年没回来了,小蟊贼都更新一批了,他们可不一定见过这个车。”   陈漓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况且那些刚混街头的小年轻都有虚荣心啦,看到这车这么靓,车主人肯定不一般,偷走了也是炫耀自己多么牛逼。   陈漓月从床上坐起,不管车被没被偷,还是要先去吃饭再说。   “就算真的被偷也没事啦。”龙卷风拿了柜子里的衣服递给她,“让信一找回来就行了。”   她这才想起来信一以前也被偷过机车,后来直接带着提子他们找上门,把人教训了一顿后骑上车回来了。   坐在早茶摊吃了一份她最爱的肠粉,几块烧卖和春卷,又喝了几口龙卷风的生滚牛肉粥。   “没吃饱吗?”龙卷风见她又打包了一份叉烧包。   “吃饱了,所以才打包嘛。”这家店的叉烧包特别好吃,但今天吃的太多了,可以拎回去中午吃。   知道她吃饱了,龙卷风就不担心了,就怕她在英国那边待的那么久,长时间不好好吃饭,再养成这种没吃饱但也不想吃的习惯。   陈漓月挽着他的胳膊,二人也没坐巴士,打算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回城寨,之前他们在平层这边住的时候,吃完晚饭也会在这儿散步。   还被信一调侃,说这一片的治安都好了很多,一问那些古惑仔,都说这条街上多了两个煞神啊。   “幸运啊,居然毫发无损。”陈漓月老远就看到自己的车,走到近处看什么没少。   “喂,干嘛的.....龙卷风!”   陈漓月刚要走过去,就有一个留着长发的古惑仔站起来,气势很足地开口,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龙卷风,整个人吓了一跳,语调都拐了一圈。   “月亮仔。”他再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女人,正是那天晚上在城寨外面看到的那个,也就是传说中的月亮仔。 第 37 章 叉烧包   “哦,我记得你,你是王九身边的马仔?”虽然那天天色都黑了,但陈漓月一向记忆不错,况且王九他们一帮人都留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帮会传统。   “对对,大姐头叫我蛙仔就好,是九哥派我在这儿看着,以防有不长眼的弄坏您的座驾。”长发小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原来是王九派人帮忙看车啊,我还以为肯定要被偷啊。”陈漓月走过去打开内置储物箱,拿出头盔递给龙卷风,“谢了,还有回去帮我谢谢他啊。”   龙卷风没加入他们之间的谈话,戴上头盔后坐在前面发动机车,陈漓月也扣上头盔,轻松跨坐上去,一手环抱住他的腰。   “对了,叉烧包拿给他,就当谢礼啦,下次再补一份。”陈漓月将袋子递给小弟,冲他挥挥手,随即也环上身前人的腰,“走吧,大佬。”   “不是说想留着中午吃?要不要掉头回去买啊?”龙卷风见她把叉烧包给了王九,便问了一句。   “算啦,明天早上和你再过来吃好了。”她摇了摇头,双手收紧,靠在他背上。   “好咯,抱紧了,bb。”听到她的回答,头盔下,龙卷风的眉头舒展开来,拧动车把朝着城寨疾驰。   陈漓月是想到她和王九的第一次见面,对方看到她拿出来的叉烧包上手就抓,拿起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看着像三天没吃饭,后来才发现他可能真的很久没吃饭了。   今天刚好手上提了袋叉烧包,所以就送给他了,勉强算是谢礼,正儿八经的以后再补。   回到城寨,龙卷风直接开车到理发店,陈漓月看到陈洛军在酱肉店,蹲在老板身边听他讲用料的配方,显而易见的是他完全跟不上老板的速度,只能睁着大眼睛看他。   “一勺....三勺?”   “嗨呀,你这!”老板急的挠头,“我说慢点你听着,一勺两勺两个三个一块,三勺两勺三勺一勺七勺,是不是很简单?你个白长那么大块头啊。”   “可不可以再说慢一点。”   “啊!”   机车已经骑过去,陈漓月还能听到酱肉老板崩溃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龙卷风估计也听到了,她能感觉到他微微震颤的后背。   理发店楼下有一个专门停放机车的小棚,他们抵达的时候信一的机车不在,估计还在十二那边没回来。   蛙仔回到帮会驻地,左找右找也没看到王九的身影。   “喂,要死啊?霆仔,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啊?”突然被人从身后拍肩膀,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见了来人是谁,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找九哥啊?”霆仔没在意他的臭态度,大拇指向某个房间指了指,“昨天一回来就被大佬罚了,关狗笼关到现在啊。”   “什么?怎么回事啊?”蛙仔听到就要往房间里去。   “喂!”霆仔立刻拉住他,“你去干嘛?本来说关到今天早上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大佬一大早就过来,又抽了鞭子骂了几句,然后就走了,所以到现在也没人敢开笼子。”   霆仔说这么多,也就是告诉他大老板现在很生气,所以王九还要继续关在里面,至于管多久什么时候可以放出来,只能等他发话了。   “我去给九哥送点吃的。”蛙仔明白他的好意,但是他当初是被九哥救的,现在要他什么都不做干看着,他做不到。   蛙仔说完就走,霆仔看他坚定的背影,也没再去拦他,干他们这一行的,如果连个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人都没有,那也太可悲了。   “大佬。”蛙仔看到血迹斑斑的笼子,还有旁边那沾了血肉的粗麻绳,只觉得触目惊心。   “你来做什么?叫你做的事做完了?滚啊。”王九很疼,但是他最擅长的就是忍痛。   好多次他都被打的濒死,但是他最终还是活下来了,老天也不收他,还叫他练成了硬气功,自武功练成后他就没有受过伤,除了一种情况,就是被大佬惩罚。   冷麻绳沾水,抽了三十下,他背后都能见白骨了,但他没吭一声,大佬罚的对,让人潜入大佬的卧室,作为头马是他失职。   但是他也不想要其他人看到,看到他这惨兮兮的模样。   “月亮仔和龙卷风骑车离开了,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叉烧包啊,说是谢礼,之后还会补上更正式的。”   蛙仔的话打断了王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听到了月亮仔和叉烧包,原来她真的会对现在的他伸手啊。   “大佬你吃一点吧。”蛙仔把袋子举起来,看他的态度决定要不要塞进去。   “拿来。”王九从笼子缝隙处伸出手指勾了勾,拿到了袋子,“不要叫大佬啊,你想害死我?”   把人赶了出去,他蜷缩在笼子里大口吃着叉烧包。   从那条巷子离开后他吃过很多叉烧包,但就是没有那天吃到的味道,今天终于又一次吃到了,下次问问她是在哪家买的好了。   对于一个有着上辈子记忆,且上辈子是个00后的人来说,在这个九十年代的城寨里的生活无疑是简单枯燥的。   但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会觉得很满足,陈漓月也在日复一日中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整个七月和八月,她一直在学校和城寨来回跑,龙卷风最近的事有点多,实际上每年夏天都是如此。   一到夏天呢,大家就变得很浮躁,城寨里的事也就多起来,今年年初的时候他身上还安了个城寨治安护卫委员会主管的身份。   没有办法陪她去住平层,又心疼她这样来回跑太累了,他就要她去平层住,可是她刚刚和他结束长达半年的分离,现在就是想要天天见到他,天天在他的怀里醒来。   只有在最忙的那几天,她才选择去住平层,实在是晚上回城寨的话就太晚了,平层有电脑可以让她继续加班。   中途还和王九见过一次,是他在她回家的路上蹲点蹲到了,隔着老远陈漓月就看到他像只一只卷毛大狗狗似的蹲在路边。   她骑车到他身边,对方立刻站了起来,但她注意到对方起身时候有那么一点的僵硬。   —————————————————————   王九这边是私设啦,其实电影里也没讲他的武功和来历,我也不打算顺着漫画的剧情去讲,漫画和电影本来就差很多。电影里王九的功夫是“神打”,其实导演说就是请神|上身,或许是为了过审吧就没说那么明白,但是漫画里王九是少林的,我这边直接设定九学的就是“硬气功”,然后还是本地人。 第 38 章 捡回家   “晚上好,月亮仔。”他跳起来挥了挥手,背上透骨的伤好不了那么快,做这种大动作让他背后伤口撕开了,接着便是钻心的痛。   他是来问那个叉烧包在哪儿买的,陈漓月告诉他就在旁边那条街的亮哥早茶铺。   “哇,这家店味道真不错啦,现在叉烧包味道都不正啊,十年前哪有这么厚的皮?那叉烧酱汁也......”   “你转过去一下。”陈漓月开口打断了王九没说完的话。   她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的状态的确不对,应该是背后受了伤,而那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证明了他目前的伤口状态不是很好。   “做什么呀?”王九不知道她会医术,所以也不觉得她会看出来什么,当初给他的那一瓶药,也只以为是她买来备用的。   “还问我做什么,你背后的伤口都撕裂啦。”陈漓月走过去上手把他拉到旁边,反正现在天色已晚路上也没什么人,“快点,把外套脱了。”   这人大夏天还穿个花西装,现在隔着一层外套她都能闻到血腥味,刚刚还动作那么大地跳起来。   “诶呀,没事咯,就是小伤口。”王九这时候磨磨蹭蹭别别扭扭起来了,还想方法转移话题,“哇,你看男人裸体,龙卷风不会吃醋吗?”   “首先,后背不等于裸体,其次,我是个医生。”陈漓月说着直接拍了一巴掌他的肩膀,把人扭过去,“行了,你站好别乱动。”   说着就掀开了他的衣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这种伤口不包纱布就任由它自己长好?还穿外套,你想捂到发脓是不是?”   “不是,之前包啦,但是太热了嘛。”王九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把衣服拉下来,结果就被陈漓月拍了手,怎么这样地叫了一声,“哎呀。”   作为半个医生,陈漓月看到这种伤口处理简直有一股火往脑子上冲,同时又根据伤口情况判断出了对方的受伤时间和造成伤口的工具,因而也就猜到了对方可能是因为什么而挨罚的。   这让她又内疚又愤怒,不明白哪有大佬这样对自己头马的,祝那个混蛋扑该早点死啊。   “上车。”陈漓月没办法看他带着这种伤到处乱跑,让它一遍遍开裂又结痂直到长好为止。   “哇,你载我?能不能我开车啊?”王九心底有些窃喜,没想到这伤口除了疼的让他烦以外还能带来这种惊喜。   “抱歉,我daddy不让我坐其他男人的车后座啊。”陈漓月瞪他,“现在不担心龙卷风吃醋啊?快点,再废话你就跑着跟上。”   “好凶哦。”王九坐上了后座,并且与她隔开了一个明显的空隙,双手也是撑在后座两边的栏杆上。   “抓好。”陈漓月提醒一句,拧动车把,朝着平层疾驰而去。   “呜呼!”   王九就像一只车里脑袋探出车窗的狗狗,陈漓月也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到了小区,把车停好,她就要带着人上楼,王九想说什么,但看她脸色又闭嘴了,直到电梯上升,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这是你家?你就这样让我知道,还带我过来?很危险的。”王九不是很想进去,他的确想要和她多一些接触,但并不是抱着什么感情方面的想法,起码不是爱情方面的。   “首先,你打不过我。”陈漓月转动钥匙,拉开了房门,“其次,你也打不过龙卷风。”   “回来了bb,今天好晚,饿了没?快来吃饭。”   于是,王九就和龙卷风在门口对视了。   “我回来了!”陈漓月张开手给他一个拥抱,龙卷风习惯性地回抱住她,没等他发问,她就解释了一下,“在路上捡到的,看着快死了,带回来治治啦。”   这是王九第一次单独直面龙卷风,之前虽然和大佬一块儿见过对方,但那压迫感是冲大佬去的,所以他也没有直观感受过龙卷风有多强。   可是现在,他站在他面前,才发觉自己已经冒了一身冷汗,刚刚对视的片刻,他只感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进来吧。”   随着龙卷风这句话落下,王九才觉得空气好像又流通了,跟在后面进了门。   陈漓月跑去拿自己的药箱,只剩龙卷风和王九坐在客厅里,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凝重,但这但凡有个第三者在场都会想立刻逃离这种尴尬的氛围。   “行了,把上衣脱了。”陈漓月抱着个小药箱,这里面有一部分的药是她自己配的,也是为了防止学到手的本领生疏了,有时候还会跑去四仔的医馆给别人扎几针练练手。   就算是王九也会觉得尴尬,更何况坐在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对家大佬,他也不是很想在对方面前展示伤疤,但是让龙卷风离开,那也不可能,这本来就是人家地盘。   “戴墨镜装可怜的效果是零。”   陈漓月多少能猜到点他心里的想法,但龙卷风不可能离开的,他的伤也的确是要好好上药然后包扎的,“阿祖还要帮我忙啊,我们医生是不会透露患者情况的。”   王九没办法,也清楚对方是为自己好,说实话要是换其他人,他绝对早就走了,但是谁让对面是陈漓月呢?他就是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当看到那皮开肉绽还在流血的后背,龙卷风心中那一点小小的不爽也消失了,王九学的是硬气功这件事不是秘密,能被打成这样,还一看就是用鞭子抽的,那打人的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下这么重手?”   龙卷风也是道上混的,知道有些大佬喜欢惩罚手下,但是下手这么狠的他还真没见过,这还是头马,难道人老了脑子也昏了吗?   “他有病吧?”陈漓月就无所顾忌了,直接开骂,因为除了这一次的伤,她还看到曾经的一些疤痕,可见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做错事嘛。”   除了对大老板仅剩的那么一点感情外,他能这么平和面对这件事的另一个的原因就是他的确做错事了。 第 39 章 沟通   “哇,你犯天条啦?”   陈漓月其实很清楚“交浅勿言深”的道理,但是只要她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忍不住鬼火冒,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当然,这火是冲着大老板去的。   固体药膏放在碗里,加了点热水化开成糊状,直接像给蛋糕胚抹奶油那样往他背上涂,工具都是前两天龙卷风过生日买的蛋糕里送的刀,不得不说非常好用,就跟糊墙一样。   “嘶!”王九倒抽一口冷气。   陈漓月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疼了?刚刚你跳起来那一下也没见你龇牙咧嘴。”   王九选择闭嘴不说话。   陈漓月话是那么说,但动作的确放轻了,或许是因为第一面的印象太深刻,后来重逢时的印象也不错,所以她对王九并没有什么恶感,或者说对他更像是对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涂好药,还要缠纱布,这活就不是她干了。   “我来吧。”龙卷风及时开口,接过了他手里的纱布,一圈圈缠起来。   “哇,看看你,我给你上药,龙卷风亲自给你缠绷带啊,多大排面?”陈漓月从箱子里又翻出几瓶内服的和日用的,拿了个小纸袋给他装起来。   王九配合地撩起头发,抬起胳膊,龙卷风的手很稳,动作熟练,除了帮派里的医生,他大佬从没有这么帮他包扎过。   龙卷风最后系了结,绑在他的肩膀处,绷带几乎把他上半身都缠起来了,看着像是要去cos木乃伊。   “谢谢。”王九这声谢是对着龙卷风说的,声音很小,但没有勉强。   “不用,听阿月的,把伤养好。”龙卷风想起陈漓月说的,果然没有和一个人相处,就不能去笃定他的性格,在他眼里王九的形象差不多就是传言中疯狗了。   “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发的也不能吃,如果你不想伤口化脓,就不要再穿外套了。”   陈漓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大瓶子给他展示,“这个就是你背后涂的药,两天换一次药,用的时候加温水化开成浆糊状。这里面够用四次,应该就刚好够你恢复,结痂就不用涂了。”   “袋子里给你装了点其他药,口服止痛消炎的,瓶子上有标记。”   陈漓月见他穿好衣服,就把袋子塞给他,“以及,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伤口不要沾水,明白了吗?”   “明白。”王九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走了,多谢你,月亮仔。”   陈漓月送他到门口,“也算朋友,是吧?”   王九脸上挂起了笑,不是平时那种浮夸的笑,而是纯粹的、开心的笑,“是啦。”   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陈漓月就趴到了龙卷风的背上,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啊阿祖,我错了。”   “嗯?”   “我不该没跟你说就带别人到家里。”   陈漓月知道龙卷风其实是一个很有领地意识的人,这个房子就连信一来的次数都不多,她没跟他说一声就把王九带来,感觉确实很不好。   但是没有手机实在太麻烦了,她又不可能对王九背后的伤视而不见,在大街上抹药就更奇怪了。   而且好像她做什么亏心事要避开龙卷风一样,还不如把人带到他眼前,坦坦荡荡把这事处理了。   “他被大老板打那么惨,说到底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所以我不反对你做这件事。”   龙卷风把身后的人拉过来抱到怀里,下巴抵在对方毛绒绒的头顶上,忍不住轻轻蹭了两下。   “我有点生气确实是因为你把他带到家里,但是我也清楚这是没有更好解决办法的情况,你才这么干的,所以bb不用跟我道歉。”   他生气那是他自己没调理好,干她什么事?龙卷风低头亲了亲她,“但是bb这么跟我说,我好开心,因为知道你很在乎我的感受。好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这件事最终就这样解决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经过这一次,龙卷风对王九有了些新的认识。   一直到八月二十号,她答辩顺利完成,得到了毕业证,参加了毕业典礼,龙卷风和信一参加了这场毕业典礼,为此信一还穿上了那件参加她和龙卷风婚礼时的西装。   毕了业的陈漓月先是吃了顿谢师宴,又跟关系好的同学聚餐,在餐桌上听他们讨论毕业后的去向,她才察觉自己很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资产是雇佣专业的经理人在打理,也就每个季度看看数字变化,说不上特别有钱,但也不用愁未来吃喝。   陈漓月没什么创业的心思,可能以后有机会去大陆游玩一圈,主要还是和龙卷风窝在一起。   聚会上也没出现什么反派打脸的剧情,四年的同学,他们多少对陈漓月的身份有些了解,知道她是九龙城寨的人,但特别有钱,结婚对象还是黑社会大佬。   一开始她结婚的时候还有人传她闲话,后来那些人都出了点小意外,说话最难听曾经追求过她的那两个男生直接退学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在背后搬弄是非了。   正式成为城寨第一大闲人的陈漓月决定好好放纵一下自己,以犒劳先去国外吃苦半年又回来忙碌两个月的自己。   除了早上起来雷打不动地练武,就是跟龙卷风去理发店,坐在旁边看漫画和小说,到了中午就和他一块儿去吃个饭,这个时候一般是见不到信一的,他在理发店坐不住,总要在城寨或者庙街转转。   偶尔她也会跟着他一起出门去庙街,先摆放一下tiger哥,然后就去书摊翻一翻有没有好看的书,鬼故事和推理小说是她的最爱。   然后第一大闲人就发现了城寨里的第一大忙人——陈洛军。   晨练的时候看到他在用推车搬鲜鱼,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他在搓鱼丸,上午看到他来理发店送煤气,中午吃饭又见他推自行车去送外卖,下午去了趟四仔那里又看到他在扛猪,晚上去冰室吃饭看到他在擦桌子...... 第 40 章 对话打工皇帝   “喂,陈洛军。”   又是一天晨练,这一次是在棚顶看到的他,鱼丸店也不是每天都要进货,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还在棚顶,见他在啃酥饼,忍不住喊了他。   陈洛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要么被喊“光头仔”要么被喊“靓仔”或者“后生仔”,所以在第一时间就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那天理发店那个女生。   听说她是龙卷风的老婆,在港中大念书,之前一个多月经常看她骑机车早出晚归,这一周倒是见的多起来,但无论哪一天,他总是能在早上看到她在楼顶天台练武。   陈漓月见他呆头呆脑转过头,又傻看着她不说话,不由又想起自家哥哥,走到天台边喊他,“又吃酥饼?我见你一天吃三顿啊,走啦,请你吃早餐。”   “鲜虾云吞面吃不吃?还是吃碗仔翅?”坐在早茶铺里,陈洛军显得有些拘谨,但是陈漓月注意到听她念菜名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   “我都行的。”陈洛军只听过这些饭的名字,却在来香港这么久一个也没吃过。   “早上,那还是吃云吞面吧。”陈漓月觉得一上来给他搞点浓汤不太好,他还得打工一天呢,这么久没吃荤腥,别再给整吐了。   “一碗云吞面,一碗肠粉,虾饺、烧麦各两笼,再来一笼叉烧包,还有蛋挞、春卷和菠萝包。”陈漓月平时自己吃就要点很多,想想两个人可能还不够,又加了凤爪和一笼叉烧包。   “会不会太多啊?”陈洛军见她一口气跟老板报了一长串,本来以为就是请他吃个面或者喝个粥的。   “我练武吃很多的,我看你这么壮实,总不会比我吃的少吧?”陈漓月拍了拍他的肩,顺势转移了话题,“听四仔说你肩膀好很快哦。”   “龙哥下手不重。”陈洛军没少和人打架,自然能够判断一个人下手的轻重,只是脱臼而已很留手了。   “那确实,他很少一上来就下死手的。”陈漓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在城寨这种地方,最是知道人间疾苦,所以他总是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你面来了,快吃吧。”   他们点的餐被陆续送了上来,陈漓月把云吞面推给他,又往他面前放了好几个蒸笼,“多吃点啊,看你跟打工皇帝一样,这家干完就转场另一家,又没要你三个月内还完,饭也不好好吃,也不休息,干嘛这么拼?”   “我有休息,每天三顿都吃。”陈洛军左手拿了个叉烧包,右手用筷子捞着吃了一颗虾丸,又扒拉了两口面,腮帮子鼓鼓的,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买身份证,要好多钱。”   “听你粤语说的这么好,从哪儿来的啊?广州?”陈漓月给自己的肠粉淋上酱汁,好奇问了一句。   陈洛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开始在广州,后来去越南打工。”   他这么一说,陈漓月就明白了,估计是被骗了,“那你还跑香港来干嘛,回广州啊,那边马上就起飞咯。”   “好不容易来香港,我偷渡回去要坐牢。”陈洛军两口吃下一个叉烧包,又喝了口面汤。   他17岁去的越南,在那边待了五年,估计早就被销户了,而且所有人都想来香港,都说这边遍地是黄金,回去广州还不如这边。   “你认不认识人?”他停下扒饭的手,抬起头充满希望地看向她。   “不怕又被骗啊?”陈漓月真的很好奇,他明明刚被骗过诶。   “你不会。”陈洛军回答的很快,他这甚至不是观察出来的,而是出于一种直觉。   “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仔啦。”   她还要再看看,看看他应不应该留下,如果离开对他是更好的选择,她可以给他出一笔路费,城寨并不是一个好地方,他又不想混黑社会。   而且她能搞到的证,最多就是糊弄一下警察,并不能让他真的成为香港居民,龙卷风那边有门路,但是能不能打动他帮忙就要看陈洛军他自己了。   “以后要好好吃饭啊,吃这么一点,干那么多活,你现在挥霍身体,老了身体会报复你的。”   陈漓月见他吃的和自己差不多份量,又把面前的一笼叉烧包推过去,“攒钱也不是这么个攒法啦,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陈洛军一边低着头吃东西,一边点头回应她,陈漓月看到他有些泛红的眼眶,心中叹了口气。   所以真的不是她心软,只是关心了他两句就要流泪,这谁能视而不见啊?   离开的时候陈漓月又外带了龙卷风和信一的饭,回头看着陈洛军,“你那个身份证的事,我会找人问问,但是别抱太大希望啊。”   说完,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走,“走了,靓仔,好好做工哦。”   “谢谢!”   本来不想听他道谢的,想耍个帅的陈漓月都走出去一截了,身后又传来他大声的道谢。   “痴线.....”   “哇,今天自己去吃独食啊,一大早不见人影。”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信一的声音,对方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食品袋。   “刚好遇见只吃酥饼的打工皇帝,请他吃早茶咯。”   “打工皇帝?你说光头仔啊?”   “就是他咯。”陈漓月左看右看,没看到龙卷风的身影,“阿祖呢?”   “玛丽一大早就过来,说发现有人偷看她啊,叫大佬过去抓偷窥狂了。”信一将早餐一份份地拿出,“诶?今天早上有牛杂啊,幸运,要不要再吃点?”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你大佬回来跟他说一声我去找Ivan了。”陈漓月觉得可以直接找自己代理人,看看有没有搞来一张合法身份证的渠道,办假证还是风险太大了。   平时她不管事,又不开公司,也不接触什么政界,自然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但是代理人说不定有咯。   信一比了个ok的手势,陈漓月回房间拿了车钥匙,在路上才突然想起来,她忘记问陈洛军住在哪儿了。   她也没见他租房子,好几次见他在棚顶上,不会就睡在那里吧?   真的是疯了,晚上做个梦不都得掉下来?算了,下午回去问问他。 第 41 章 以后的路   用bb机call了Ivan,因为这次不是商讨资产投资方面的事,所以她就没去人家办公室,而是选了一家茶楼。   结果没想到的是在陈漓月提完了需求,并且被承诺可以办下来之后,她就被拉去讨论接下来的投资方向了。   因为她有着预见的眼光,再加上专业人员的操作,所以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赚这么多,这也是Ivan非常愿意为她服务的原因之一。   而陈漓月之所以选择Ivan,也是因为对方从来没有那些多余的好奇心,也就不需要她再去编造一些什么理由了,她只要根据记忆说出自己看好的公司就可以。   回到城寨时天都黑了,Ivan实在太能说,而她又的确是一个喜欢跟人一起发散思维做讨论的人,以至于她只在午饭前给龙卷风打个电话报备一声,就一直讨论到了七点。   然而回到理发店,却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估计都在七叔冰室看电视,她刚好饿的不行,因为想尽快回来就拒了Ivan的晚餐邀请,现在刚好去搞碗叉烧饭吃。   “阿祖。”走进七叔冰室,陈漓月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桌边的龙卷风。   她脚步轻快地向龙卷风走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顿时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他的身上。   龙卷风熟练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不等他开口,陈漓月就蔫蔫地说:“我好饿,Ivan 真的好能说,我感觉明天一天都不想说话了。”   龙卷风立刻明白了,毕竟这样的事之前也有发生,他见过Ivan,对方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工作狂。   他手掌抚向她毛绒绒的头顶,转头又对七叔叫餐,“七叔,再做一碗叉烧饭,月亮仔的。”   “知道了,多一点酱汁嘛。”七叔对于陈漓月的口味再清楚不过了。   “信一呢?没来看他追更的电视剧啊。”   最近信一很迷《上海滩》的,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要过来看电视,所以陈漓月才会好奇为什么没看到他人影。   “让他上阁楼给陈洛军收拾一间屋,这两个月一直睡屋檐,迟早有一天要掉下来。”   叉烧饭很快就送到,龙卷风给她递筷子,“快吃吧,不是饿了吗?”   陈漓月坐直了身体,接过了筷子,“哇,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早上忘了问他是不是一直住屋檐,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下午回来问一下给他找个地方住呢。”   “是了,我们好有默契的。”龙卷风早上回理发店听信一说了这件事,也觉得好巧,他正打算今天找陈洛军,问问他之后的打算,给他安排个住处,让他缓口气找对路,然后就离开城寨吧。   陈洛军在冰室的阁楼住下后,陈漓月见他的次数就多了,熟络起来好像也是顺理成章,毕竟他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和他相处起来就很舒服。   他也认真听了陈漓月的话,没有再一天三顿的吃酥饼,有时候在早上遇到,她还会坐下来和他一起吃一顿早餐。   因为陈洛军还要赶着上工,所以大多时候他们说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你今天吃什么?要不要试试肠粉?”“今天早上没事哦?”“一会儿去做什么?”之类的。   当陈洛军没什么事的个别情况下,两个人也会聊点其他的。   陈漓月虽然本身是个社恐,但在和不熟悉也不讨厌的人一对一聊天的时候就会很健谈,同时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很擅长去给人情绪价值,所以聊着聊着就提到了童年。   陈洛军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妈妈,他们家一开始不算穷,反而可以说是小康家庭了,可他那时候总是生病,听妈妈说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带他坐船导致他有些体弱。   每次看病吃药都是一大笔支出不说,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也是件熬心的事,哪有妈妈看着孩子生病不担忧的呢?   直到他三岁多的时候,身体才健康的与同龄孩子无异,可那时候家里也没多少钱了,单身母亲带孩子总是困难的,他还记得妈妈白天在冰室做工,晚上还要搓渔网,每天都很辛苦很累。   “我当时就想,等我长大一点,就自己出去做工,不叫她做工了,可是时间不等人。”陈洛军的语气变得低落,头也埋的低了点。   “后来她就生病了,我想尽办法借钱给她买药,可是没用,没人相信我能还钱,他们也不觉得妈妈她能活下去。”   “医生说得的是绝症,老天要收她的。总之后来我又被收养过几次,但是大家都很穷啊,有了自己的小孩后,也养不起我了,后面17岁就去了越南。”   陈洛军现在已经能正视这一段过去了,因为那些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而他正朝着美好地未来努力前行。   “但是来了城寨,这里特别好啊。”   陈漓月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捡到了骨头的小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外面来的人这样评价城寨,嗯,除了她自己。   “哪里好啊?这里是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啊。”   她也确定了,陈洛军是个好人,虽然有点傻傻的,但是他很真诚很踏实,这样的人在外面也能活得很好,不是说要把他赶走,在他找到未来的路之前可以留下,但他始终是要朝前走的。   “就是这里有家的感觉。”陈洛军反驳她,“要是不好你干嘛一直留在这儿?”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嘛,不过你的人生你决定,但是要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吧?一辈子打工吗?”   陈漓月被他这句话打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劝他离开,这本来就是他的人生,要由他自己做出选择才对。   至于身份证的事,真的只能说他有些霉运在身上,Ivan被派去学习了,所以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   这句话陈洛军倒是听进去了,沉默着没回答她的话,他还没有想过,陈漓月见状也不多说,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第 42 章 你和他一起看!   日子还是照样过的,只不过在那天谈话之后,陈洛军确实有在好好思考陈漓月的话,但是该打工还是要继续打工,他总得吃饭的。   说实话,他很喜欢城寨,也很喜欢城寨里的大家,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他遇到的都是曾经二十多年人生中不曾遇到的好人。这也是他对于陈漓月和龙卷风的话还抱有怀疑的地方,他们都劝他离开,说这里不好,可是他觉得很好。   然而很快,陈洛军就明白了他们口中的“混乱”指的是什么。   一天晚上,在他给凤楼送煤气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旁边小桌子上卷纸玩的工友鱼蛋妹,一问才知道原来鱼蛋妹的妈妈就是这里的一名凤姐。   他看着乖巧待在一边自己和自己玩的鱼蛋妹,再看向传来打骂声音的房间,他有种想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虽然当年11的陈漓月给城寨立了嫖客不能打凤姐的规矩,但是她也不会想到有那么多凤姐因此而不满,只因为她们的顾客不满这规矩,好多人宁愿出城寨去找。   陈漓月当时有点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最后会变成这样,不明白她只是想为了她们做点什么,可结果却变成她的错。   龙卷风其实很清楚最终会是这种结果,但是她本身是想做好事,而这也是个肃清城寨的好机会,所以就没有阻止放手让她做了。   也是希望她明白有时候做了好事人家也不一定会领情,反而会转过来责怪你,也希望她明白做就做了,只要问心无愧,不必太在意他人的看法。   不过不等他去安慰开解她,她自己就已经想通了,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部分觉得这是一条好的规矩能够帮助到她们就够了,本来她也不过是看不下去了加上有凤姐死亡才想要管一管。   所以后来就形成了“民不告官不究”的这么一种状态,如果凤姐求救,那么就会有人管,但如果凤姐自己都不愿意开口,陈漓月也没办法帮到她们。   鱼蛋妹妈妈尸体被发现那天早上陈漓月不在城寨,她出门去买新一期的杂志,中途又遇到了王九,这次他身边跟了不少越南帮的马仔。   “嗨,靓女,自己出来玩?”王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语气也欠欠的,“龙卷风呢?怎么没跟来啊?”   陈漓月本来见到有这么多小弟,为了防止有人给大老板打小报告,就打算不搭理他直接走的,没想到他上来搭话了。   “怎么?香港立法不让靓女一个人上街啊?”她翻看着摊位上的书,没正眼瞧他,“还是你想找龙卷风?那就去城寨啊。”   “为什么不进呢?是不想吗?”陈漓月歪头笑着看他,只是那笑不再是温和的令人愉快的,而是嘲讽的,“还是不敢呀。”   王九有点兴奋,他还怕她接不住他的戏,又或者误会了什么,但没想到她不仅接住了还接的这么好。   只是他的心情与他小弟的并不相通,他还没发话,就有人上前要维护他的尊严了。   “喂,你说什么呀?臭三八!”留着长发,双臂纹身的马仔上前一步,还要动手拽她头发。   陈漓月转身就是一拳,从来不惯着嘴臭的人,看着那不知名字的小马仔旋转着飞出去,她收回了拳头,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建议去厕所应聘茅坑啦,嘴这么臭,人又这么弱。”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九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好在他平时就很癫的,众人也不会觉得他这时候笑有什么不对,只以为他要发力了。   “老板,这几本,我要了啊。”陈漓月把挑好的几本书拿给老板,又掏出张钞票,“先放一下。”   报刊亭老板亲眼见她一拳把人打飞,哪儿敢拒绝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的。”   陈漓月转身,走了两步到空地上,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我上啊?”   王九一弹响指,马仔们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对于陈漓月而言,解决这种普通马仔,只是根据数量的多少而产生一些时间上的变化而已。   十分钟后,站着的只剩陈漓月和王九,两个人打的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说话。   “干嘛打这一架?给你大佬看啊?”   一记劲力不多的旋风拳,虽然被击飞但造成0点伤害。   “城寨要拆迁,你知不知啊?”   王九一个鲤鱼打挺弹起,一脚踹出,“拆迁了,这么大一块的肥肉,谁不眼馋?”   “想把我当突破口?”陈漓月立马反应过来为什么王九突然来找她打架,顺手抄起一根钢管,“觉得我很弱吗?”   “你这几年名声不再了。”王九用手臂挡住砸来的钢管,一仰下巴,“试试你身手啦。”   “他不怕招来龙卷风啊?”陈漓月有点不爽,但这几年她的重心确实放在学业上,真要论名气是比不过信一和十二的。   王九后撤一步,还有功夫冲她摊摊手,“据说龙卷风说过,这么大的人还跟小辈计较?”   “我要是能打过你,那就就可以用人质威胁了,如果不能那就智取咯。”   “智取?”陈漓月眉头轻蹙,抓住了对方话中的关键词,“所以他有什么打算?”   “我们大佬只想要城寨咯。”王九狠狠挥出一拳逼退了她,他只能说到这里了,只是给她点提示,起码他现在还没有想要背叛大佬。   “哈哈哈哈,好能打啊,靓女。”他单手叉腰,拍了拍刚刚胸口被踹的脚印,“下次再打咯。”   地上躺着的小弟已经有一些清醒过来了,陈漓月没下死手,他们的身体素质本身就比普通人要强,这时候有两三个能醒来也在二人预料中。   “随时恭候,不过下一次就别这么小打小闹了吧?”陈漓月心中在思考他刚刚最后那一句话,表面上还是把戏演完。   说完也不等对面的回答,转身回到报刊亭拿上书,骑车走人。   “就这么放她离开啊,九哥。”一个爬起来的马仔凑过来问。   “那你上去追啊,就知道问!”不等王九开口,蛙仔就先上手拍了他的头,训斥了一句。   “行了,回去了。”王九抬手指了下躺在那边的最开始的嘴臭男,“把大飞拖回去,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子。”   “啊?可是他被打的胸口吧,九哥。”   王九都要被气笑了,真的是一群蠢货,他用手指点了点面前这个蠢货。   “你跟他一起看!” 第 43 章 得知   陈漓月骑车回到城寨,看到有不少街坊三五个扎堆在讨论什么,这种事情在城寨常有发生,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而城寨又算不上多么大,所以不管城寨里出了什么事,第二天就会闹的全城寨都知道了。   所以虽然她注意到了街坊们的脸色并不好看,以及他们在见到她时似乎想上来搭话,但陈漓月也没有在意,因为现在更重要的是去告诉龙卷风,大老板那边可能有动作。   陈漓月走进了理发店,却只看到龙卷风一人,今天应该开始收租了,信一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bb,怎么现在才回来?”   龙卷风了解陈漓月,她并不喜欢逛街,就算是要逛街也是和他或者信一他们一块儿,她独自出门的时候都是极有目的性地去某一个地方做某一件事。   “我遇到王九,跟他还有越南帮的打了一架。”   等陈漓月走近了,他才看到她身上参与打斗的痕迹,没有受伤,但衣服上有几块灰印子。   “怎么回事?”龙卷风不放心,拉着人到自己跟前,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大老板想要城寨。”陈漓月先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最重要的问题,然后才继续解释,或者说是说明她的推测。   “他应该是从某种渠道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九龙城寨要拆,居民要迁,他想要这块儿地。”   九龙城寨要拆的消息几乎年年都在传,但也从来没见真章,所以大家都听习惯了却也没人当真,更不会说有人来收购城寨的地皮了。   毕竟九龙城寨存在的历史都上百年了,只算近代史也快有一百年,这么久都没人管没人闻,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存在个一百年。   但是作为“未来人”的陈漓月是清楚的,九龙城寨会被拆除,只不过她印象中不该这么早。   是了,拆除城寨的事情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内完成,在真的拆除之前肯定有很漫长的扯皮阶段。   大老板如果不是接收到了准确消息,为什么要把这块烂地皮拿到手里?有这功夫干什么不都发财了。   “他让王九来试探我身手,王九推测是想抓我威胁你。”说到这里陈漓月还是很气,她是什么很弱的人吗?居然想拿她当突破口!   龙卷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杀剑,随时准备着刺向敌人刺穿对方的心脏。   “我看他是想找死。”龙卷风这句话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弹下一片烟灰,可隐藏在其背后的却是怒火和杀意。   这个世界上他在乎的人很多,城寨里的街坊们都算,可是被他放在心上拼死也要守护的人也很少。   哪怕是自己死,也不能让她出事,这是龙卷风没说出口的承诺。   “我就说他脑子有病的。”陈漓月上前抱住他,知道这人现在肯定比自己还生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安心啦。”   把人搂进怀里,他那沸腾着的愤怒才慢慢平息,“是了,bb武功好强的,但是也不要受伤才行啊,嗯?”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啊。”   陈漓月在他的胸口画圈,他们都清楚,将来他们和大老板肯定有一战,只要对方还在觊觎城寨。   “王九说还有智取,我问他,他只重复强调他大佬想要城寨。”陈漓月没想明白怎么个智取法,脑子里闪过一堆孙子兵法的内容,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她来这边这么多年,看得多的都是用拳头说话,谁让这个世界武力值上限要高得多呢?   “不用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力向来是说话做事的底气,龙卷风并不觉得对方能使出什么高明的招式来,不然干嘛还要出手试探漓月呢?   陈漓月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她深信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信一呢?不是今天收租吗?”   提及此,龙卷风的心情有些糟糕,不单单是因为死了人,他还担心怀里这个人的心情,但他永远遵从一点,那就是不要欺瞒自己的妻子,无论是因为什么。   这是当初他们互相许下的承诺,陈漓月说她可以接受任何事的发生,只要是他们两个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就算解决不了起码她是知情的,而不是被欺瞒,直到最终被告知一个只能接受的结果。   “阿珍,鱼蛋妹的妈妈,今天早上洛军发现了她的尸体。”   龙卷风话音刚落,陈漓月就站了起来,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那家伙是个该死的混蛋了。   “我去打死那个扑该!”   龙卷风连忙拉住她,“信一他们四个已经去了,你现在再过去,就真要把人打死了。”   “那我晚上再揍他一顿,把他丢出去。”陈漓月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还是满肚子的火。   她是知道那个男人的,当初就是他带着阿珍一起吸|粉的。   在她刚染上的时候,陈漓月上门劝过一次她,但她却说自己从没有这么开心这么快乐,说她过得很痛苦,为什么她陈漓月自己过得幸福却要剥夺她的快乐。   当时她以为她吸high了,等到她神志清醒的时候又去找她,可她还是那番话,又说了些更难听的,还波及到了龙卷风。   陈漓月从来不惯着任何人,最终给了她一个耳光就离开了,再也没找过她,只是对鱼蛋妹照顾一二,当初两次去找她,也是有鱼蛋妹的原因在里面。 第 44 章 麻将之夜   “你不是讨厌瘾君子?”   龙卷风知道当初她们闹的很不愉快,陈漓月回来后还气的不行,说了一大堆瘾君子都该死之类的话,又说起当年的战争。   他们一直都清楚陈漓月讨厌吸/d的人,也包括贩/d的人,但是城寨里的毒/虫实在太多,这是城寨的底色,是没办法改变的。   只是龙卷风自己不做这些生意,信一也向来不沾手,龙城帮底下的人也不做,只有几个零散的小群体在卖。   但这玩意实在禁不掉,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能说在这种环境下人性如此,九龙城寨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人是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大环境的。   在她试图整改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好,九龙城寨里的一些人是和外面有关系的,她想要断人财路那不就是杀人父母?   哪怕那些试图来找茬的人每一个都下场惨烈,也阻挡不了一波又一波的炮灰,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炮灰了。   所以最后她放弃了,她和龙卷风还好说,那信一呢?四仔呢?还有三姑他们。陈漓月没办法看着身边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那些人也不是什么代价都没付出,起码有几个小帮派就此消失了,而在狄秋名下的这一片地界还没有人做这些事,另外三个地主她就不管了。   “我是讨厌她吸d,但是她也不该这样死去。”陈漓月又想起鱼蛋妹,“鱼蛋妹知道了吗?”   “她当时也在现场,就是她发现的。”龙卷风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燕芬以后照顾她。”   “真是.....”陈漓月想揍人的心情更盛了。   龙卷风摸了摸她的脑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坐在一起。   因为一起打渣男的交情,四个人一起去吃叉烧饭,晚上陈洛军被他们拉去一起打麻将。   连续被吃被杠后又一张牌给三个人放胡,就算是再傻也要发觉不对了,他带着怀疑地视线扫过其他三人。   “串通好的?”   “当然。”十二点头,要钱的手伸出来。   信一帮他补充,“我们一直三缺一,这次难得齐人。”   “不爽?”四仔也伸出了手,“给钱。”   陈洛军盯着那三双手,突然站起来,一脚踩在桌子上。   除了对于陈洛军还不算熟悉的十二,第一时间抄起了酒瓶子,信一和四仔被吓一跳收回手,没有做什么备战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气氛陷入凝结之前,陈洛军从袜子里掏出了自己攒起来的钱,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不会算啊,你们自己数。”   “好多钱呐!”三个人六只手纷纷上桌拿钱,也不管数量多少,先抢到再说啦。   “喂,数一下啊。”陈洛军刚整理好袜子,抬眼一看,这三人数都不数直接抢啊,连忙上手从他们手里夺,“给我留点啊,哪儿有那么多!”   “我这把牌很大的。”十二一边往兜里塞钱,一边得意洋洋地说。   “对,刚好。”四仔也跟着帮腔。   信一默默塞了几张最大的进自己口袋,开玩笑,都到手里的钱哪可能再掏出去?   “再来!”陈洛军被他们这操作整到无语,随后也笑了,把剩下几张钱收好,又上手搓麻将,今天一定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为什么说三缺一啊,阿月不会玩吗?”陈洛军有些疑惑,他知道他们关系很好,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一块儿聊天,就连十二少他其实也是见过的,有一次是他骑机车送陈漓月回城寨。   “她牌技超烂的。”信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笑,这里面的回忆实在太多了,“明明那么聪明都考大学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麻将就很烂。”   “她不喜欢算牌啦,说休闲娱乐还要动脑,那到底是她玩牌还是牌玩她?”四仔强行帮陈漓月挽尊。   “哇,你背后说她坏话啊,我明天就告诉她,你完咯。”十二贼兮兮地笑着,空出一只手点了点信一。   信一伸手要打他,“喂,好你个十二,你要做叛徒是不是?”   “少!是十二少!”十二对此早有预料,灵巧地偏头躲开,还不忘强调他的绰号全称。   他一手码牌的动作不停,下巴一抬,做出个说小话的手势,“阿月她是臭手啊。”   “说起来也很奇怪,她打扑克的时候很好运的,但是打麻将就像是送钱一样。”四仔一直没搞懂陈漓月这是什么运气,难道运气也挑游戏类型的?   “所以就一直三缺一咯。”信一最后做出总结。   陈洛军先是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挨个指了指三人,“现在你们三个都说了她坏话,等会儿见到我就告诉她。”   “切~”信一摆了摆手,“你一会儿可见不到。”   “她今晚很忙的。”四仔吃了信一的牌。   “忙什么?”   “忙着揍人渣咯。”十二看着自己的牌面,考虑着打哪一张。   “就刚刚那个人渣?”陈洛军这时候脑子转的很快,他知道陈漓月上午不在城寨,今天是18号嘛,杂志每月出刊的时间。   “是咯,先打一顿。”十二做出个殴打的姿势,“然后再丢出城寨,很恐怖的。”   “喂,别乱讲啊你。”好哥哥信一立马跳出来反驳他,又对着陈洛军解释,“这种闹事的人渣他活该啊,阿月还会把剩下的房租退给他们,多善良啊!”   “只不过人都失去意识了,醒来后那钱还在不在身上就说不准了,是吧?”四仔都看不下去这个无脑妹控。   “反正又没打死他,没钱看医生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信一摆了摆手,懒得理他,只扭头看陈洛军,挑眉问他,“你说呢?”   陈洛军比起一个大拇指,“我觉得很爽啊。”   他笑了起来,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郁气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半夜打扫垃圾的陈漓月在练完武、吃完早饭后,决定睡一个回笼觉。   而打牌打了大半宿的信一却没那么好命,因为昨天的事耽误了收租,他一早醒来就开始忙了,这种小事现在龙卷风都是全权放手叫他去做,他身边带着提子和大嘴甘做的也很顺了。   无事可做的龙卷风被几个小朋友抓到,求他帮忙放风筝,他就顺便约谈了一下戴着糖豆去打架的某人。   “没想到这里也可以放风筝。”陈洛军跟着两个小朋友一块儿傻乐。   “打架打的很爽吗?我叫你不要再搞事。”龙卷风侧头看他,语气淡淡,“你没有听进去啊?”   陈洛军不笑了,靠在天台边缘的身体也站直了。 第 45 章 你注定的   “下次再打架,叫上我,嗯?”他承认就是想吓一吓这个后生仔,虽然愣头愣脑的,但是很善良。   “好呀。”陈洛军也笑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又靠回了那堵矮墙边。   “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儿啊?”龙卷风没看他,扯动着手上的风筝线,看着它在电线、屋瓦、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间慢慢升高。   陈洛军没有及时回复,这是他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答案虽然渐渐清晰,可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或许并不想要这样的回答。   恰巧在这时,风筝线被切断了,两个小朋友立刻要跑下去捡。   “你看,那些小孩多积极?”他抬手点了点下面的两个小朋友,示意陈洛军去看。   “不过捡不捡的到,还得靠他们自己。”   说着,他重重拍了下陈洛军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收了手中的线,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破风筝,飘来飘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落地。”   “是不是你们的风筝啊?”   龙卷风话音刚落,就听到下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洛军低头看去,只见陈漓月正站在一片屋檐上,手里正抓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问下面的两个小孩。   “是啊,月亮仔你好厉害!”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对啊,咻咻咻的就把风筝捡到了。”小女孩围绕在陈漓月身边兴奋地蹦蹦跳跳。   她刚刚亲眼看到陈漓月从窗户跳出来,几次跃动就把风筝拿到了手,“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厉害,这样再断了线也能拿回来。”   “我也要!”   陈漓月跳下去,把风筝递给了他们,再挨个摸了摸头,语气十分温和。   “不用像我这么厉害呢,也可以把风筝找回来的,或者你们努力练习,把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怎么飞,都不再断线。”   “人定胜天,你注定嘛。”龙卷风注视着下面的这一幕,嘴角不由向上扬起。   陈洛军没有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对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但他注意到了龙卷风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无法去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对方好像从一股风变成了一个人,落在了地上,不会再飘走。   “好好想想咯。”龙卷风不再多说,陈漓月已经抬头看到了他们,他冲她挥了挥手,示意了自己下去找她。   ........   陈洛军不再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工,他会和陈漓月四人出去城寨逛逛,会由十二带着去庙街玩,还有和信一三人打麻将......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与轻松,晚上睡觉前也会去想陈漓月和龙卷风对他说的话,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却还没有下定决心。   城寨租金已经收完,龙卷风拿着钱到了狄秋家里,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洗澡,龙卷风见到摆在客厅的灵台,走过去上了三支香。   每次他来到狄秋这里,看到嫂子和嘉铭嘉颖的遗像,他的心绪都很复杂。   道上都说祸不及妻儿,当年那件事实在是太过了,虽然下命令的人是雷振东,但动手的人的确是陈占。   雷振东孤家寡人一个早就被砍死,而杀人者陈占有妻儿这件事却被狄秋查了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这份仇恨铭记于心。   “你来了,坐啊。”狄秋快步从里间走出,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这个月城寨的租金。”龙卷风拍了下被他放在小桌上的纸袋,一手把玩着陈漓月送他的打火机,到底还是没拿烟出来抽。   “辛苦你了。”狄秋认真向他道谢一句,伸手去拿桌上的药瓶。   龙卷风见他一瓶放下又拿一瓶,吃药跟吃饭一样,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劝你呀,不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了。”   “是我过不去自己这关。”狄秋想也没想,回答的果断,又转头看向龙卷风,“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帮我做了阿占。”   龙卷风微微垂头,旋转在指尖的打火机也停了下来,说到底在那个两难的境地下,他做了什么呢?   他帮狄秋杀了阿占,护住了城寨,但他又放走了狄秋最想杀的阿占的妻儿;他帮阿占保住了他的妻儿,却又亲手杀死了他。   漓月也是他留下的,狄秋发现后却装作不知道,除去他和漓月之间的情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龙卷风。   所以每当狄秋用带着感谢的目光看他,对他说“你帮了我很多”的时候,他心中都备受煎熬。   “我没有儿子送终。”   当年的场景一遍遍在狄秋脑海中回放,他没有办法放下,时至今日他依旧能回想起那温热的,溅在他脸上的他妻儿的血。   “那个混蛋,也要断子绝孙!”   狄秋端起一杯凉水,仰头把药送进嘴里,“我找了他们母子那么多年,确认他老婆已经死了,还剩一个儿子。”   龙卷风起身倒了两杯热茶。   “我不信我找不到他。”   “来,喝茶先。”龙卷风知道狄秋又陷入到那种情绪之中,端了杯茶,让他冷静一点。   “我一定要让他偿命。”看着自己妻子和两个孩子的遗像,狄秋发誓。   城寨里,信一正在捣鼓他新淘来的插线话筒,十二对着镜子梳他的小卷毛,陈洛军无聊地往瓶口扔花生壳,四仔坐在椅子上看信一瞎捣鼓。   “这里很好,为什么要拆啊?”陈洛军知道这件事,还是从信一口中。   龙卷风和陈漓月没有瞒着信一的打算,所以信一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大老板获得了准确的关于城寨要拆迁的消息,这事他瞒住了其他人,只告诉了十二他们三个。 番外二 信一穿电影世界线01   “据天文台观测,4月8日,也就是明日,将会出现难得一见的日全食现象.....下面我们有请天文学教授梁......”   “九万。”   “碰!”   陈漓月坐在沙发上,耳边传来麻将搓动的声音,她怀里还抱着一包花占饼,翻看着一本新出的推理小说。   旁边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偶尔听到感兴趣的,才能吸引她抬头看上几眼。   “一饼”   “杠!”   信一、陈洛军、四仔和王九四个人坐在旁边打麻将,十二今天没上牌桌,今年tiger把架势堂交给了他,这几天忙的要死。   现在的十二是一有空就补觉,只是他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睡,所以才硬要来城寨跟大家一起。   “糊了!”   “给钱啊~”   龙卷风今天晚上去和tiger还有狄秋吃饭,距当年陈洛军事件已经过去2年了,今年是第3个年头,有些话也该好好聊聊了。   也是因此陈漓月就没跟过去,而是留在城寨里跟信一他们一起玩,看他们打打麻将,如果自己手痒了就也去玩两把。   “喂!你们是不是出猫啊?”   “气势这么足,想打架啊?九哥。”   信一和王九又一次吵起来,他们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就算关系变好,也总是会因为管不住阴阳怪气对方的嘴而吵起来。   “那就打啊!”   “来啊!”   “打!”十二一听到打架,直接蹦了起来,手中的刀都出鞘了。   “小声点!我看新闻啊。”陈漓月一声吼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怎么感觉阿月今天脾气有点暴躁?”信一小声嘀咕。   王九瞪了他一眼。   信一撇撇嘴,转头看陈洛军二人。   “小姑,你喝的是什么?”   “饮料啊。”   陈洛军看到桌子上那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怎么记得那个是......   “那个是我淘来的酒啊!酒味不重但是度数很高的!”十二看到了瓶子,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直达崩溃边缘。   信一和四仔也汗毛倒立,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一步,一人一只手把王九推了出去。   “喂!”王九正在那儿想对策呢,就被两人推出去,回头骂了一句,“你们两个死扑该给我等着!”   “你先自求多福吧。”信一哪怕额头都浸了层冷汗,还要怼一句王九。   “别吵了,阿月去哪儿了?”四仔制止了想继续斗嘴下去的两人,他发现陈漓月已经不在原地。   众人的目光立刻开始扫射四周。   “咔嚓。”   这是门被反锁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陈漓月已经将大门关闭,而其余窗口也被关上反插住了。   “都聊完啦?”她笑得一脸和善,却让五个人齐齐后退一步。   陈漓月活动了下手腕,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碰撞的轻响。   “她今天什么身份?”十二小声询问信一。   信一微微侧身,同样放低声音,“我也不知啊,上次她是武林盟主,上上次是大师姐,上上上次是教父......”   “我是警察。”   好了,这下不用猜了。信一用眼神示意十二。   “你们这帮扑该黑社会,快点束手就擒!”陈漓月怒喝一声,扑身而上。   “小姑姐,我是洛军啊,别打,啊!”   “没用的,都第几次了你怎么还没放弃叫醒她?”四仔一把扯过陈洛军的领子,帮他避开了直冲他面门的一拳。   “我顶!.....啊!”   “顶你个肺啊!她会内劲的!”信一猛翻白眼。   “蓝信一,快打电话给龙哥!”十二一边用刀身阻挡着拳头,一边冲信一大喊,下一刻就有一只拳头打到他脸上。   “啊!别打脸!”   虽然不是全力,但也很痛。   “王九你个混蛋居然还搞偷袭?你到底是哪边的?”信一怒骂。   “哈哈哈哈,我是卧底咯~”   “还能这么玩?那我是线人!”   “为什么还打我?线人也是好人啊!”   ... ...   “嘶——”   昨天晚上实在是兵荒马乱,导致信一今天起的比平时要晚,打了个哈欠,扯动了嘴角的淤青,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闭着眼睛穿了衣服,洗漱完成,他才恢复了些精力,迷迷糊糊地下了楼,完全没有注意到比平时要暗的天色。   进到理发店,就看到龙卷风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没在旁边见到陈漓月,他立刻发觉这是一个告状的好机会。   “大佬啊,阿月真的很过分!”信一不太想让大佬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摸了摸鼻子,“我真怀疑她是装的,其实没有喝醉啊。”   谁能想到喝醉后在大佬面前那么乖的陈漓月,只要没有龙卷风在身边,就会开始角色扮演跟他们练练啊?   第一次他们真以为她是装的,没想到她真打,虽然不会下狠手,但是也很痛啊。   等第二天醒了问她,她还一脸无辜,说什么有意识但不多,喝醉了就很难控制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放过了王九!”信一说起这个来声音顿时提高,牙齿也咬了起来。   肯定是觉得打他没什么意思,还手疼,我就说她肯定是装的。   信一很恨地想,一会儿找到人他一定要逼问清楚,他可不信喝醉了打人还能收着劲的。   “你脸怎么回事啊?”龙卷风手中的报纸合上,茶色墨镜后的眼神晦涩不明,嘴上叼了一根香烟。   糟了!信一把自己说激动,完全忘记嘴角的淤青了,这不是陈漓月打的,而是王九打的,那家伙趁机捣乱,昨天晚上到最后整个成了大乱斗了。   “大佬你怎么在抽烟?有烦心事啊?是不是昨天跟秋哥吃饭说了什么?”信一立刻转移话题,但提起这件事态度也认真了几分。   他对秋哥的感情很复杂,但肯定是以大佬为先的,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大家能好好过,但是如果大佬不爽快,那就不来往。   信一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当了两年大佬后他要比从前更加果决和硬气,“要是大佬你觉得聊不来,那就算了啊,我们都支持你的,反正现在城寨......”   “大佬,我带饭回来了。你是谁?!” 第 46 章 当面说   “哪里好啊?这里又脏又破,当然要拆咯。”信一又换了个接口,还是没反应,于是转头问,“说明书呢?”   十二放下镜子,拿起旁边的说明书,一看就傻眼,“都是日文,喏,你天天看录像,能不能看懂啊?”   “マイクケーブルをオーディオ出力ポートに接続します(将麦克风线连接到音频输出端口。)”   房间内的三人齐刷刷地将看向四仔,好家伙,真让他装到了。   四仔将说明书扔回去,换了一个新的端口连接。   “喂?”信一试了下,发现真的有声音,“喂喂喂喂喂喂,有了有了!”   “搞定了?”十二没想到真这么简单就能搞定。   信一一摊手,“搞定了。”   “就这样跟着唱,那岂不是人人都是歌星?”在他的朴素观念中,只要拿着话筒唱歌的,那就是歌星了。   “厉害吧,我都想好了,以后就要开一家卡拉OK,再加上舞厅,一定行的!”信一拿着话筒就开始得瑟。   “哇,你不出来闯闯的吗?”十二混迹街头的时间是这里第二短的,不像信一,他还抱着闯荡的想法,“你有人又有力,要不要跟我一起啊?”   “做大佬好累的啦。”要是说小时候信一还有这种想法,长大后就渐渐没了,“而且我还要管城寨,大佬这几年交给我好多东西啊。”   “其实啊,开心好简单~最紧要好玩~”他一边唱,一边扭。   “哇,蓝信一你踩电闸了?”陈漓月一上来,看到的就是信一的电动马达臀,忍了半天才克制住扇一巴掌的冲动。   “噗哈哈哈哈。”十二笑的倒在沙发上,刚刚还不觉得,被陈漓月这么一说真的好像哦。   “喂,你笑得也太夸张了吧?笑死你啊!”信一不去怼陈漓月,反而冲着十二开炮。   “哇,大家都在笑你就说我?双标啊你。”四仔和陈洛军也在笑,只是没有十二这么夸张。   “快快快,找首歌,大家一起唱一下啦。”信一懒得理他,转而将手里的话筒递给陈漓月,蹲下来看看怎么选歌。   陈漓月脑子里第一时间响起了一段旋律,她上辈子听过许多粤语歌,但此时此刻想到的却只有那一首。   信一还在挑选歌曲,她握了握话筒,从一开始的轻声哼唱,渐渐放开声音。   “心中的紫荆花 凭爱开花 同处一家   多清澈这天空 晴雨相拥 同心逐梦   坚守我 信心 一路出众   无惧罡风   感恩你 热暖送   花开于 爱之中 ”   房间里的四人或蹲或坐,全都把目光投来,一副“没想到你这么会唱”的表情。   “这是谁的歌啊?我怎么没听过?”信一看其他人,他们也都纷纷摇头。   “我也没听过,但是这首歌,哇!”十二搓搓胳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啦,不知道谁唱的。”陈漓月打了个哈哈,把话筒递给信一,“展示吧,卡拉OK之星。”   众人也没有纠结,毕竟有那么多歌,他们也不可能都听过。   ......   “诶?在剃须哦。”陈漓月买了饭回来,就看到本来说要关门的理发店还亮着,走进来一看,就见龙卷风在给人剃须。   陈洛军听到有人来,下意识睁眼,就见到陈漓月笑嘻嘻地站在他旁边低下头看他,“做好决定了,靓仔?”   陈洛军想说话,但一张嘴,差点吃到嘴边的泡沫,只好眨眼睛示意她。   “bb别在这里闹啦,去旁边坐一会儿,马上就好。”龙卷风无奈地对她笑笑,又哄她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好咯。”陈漓月耸耸肩,拎着打包袋到了沙发上。   刚刚看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样子,和她哥哥真的有点像哦。   这个念头在陈漓月心里划过,并没有留下多少波澜。   狄秋接到了一个来自手下马仔的电话,他虽然不再涉黑,但是手底下一直有人替他去追寻陈占妻儿的下落。   “继续找。”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灵台前,看着妻子和儿女的笑容,手中佛珠捻动,心中恨意滋生,这是老天注定要他死啊。   “Diana,我回来了,你要的东西办好了,但是这里有点东西你可能要来看看。”   陈漓月听了Ivan给她的留言,心里觉得奇怪,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信一,我去找一趟Ivan,他刚刚打电话,洛军的身份证应该是办下来了,你帮我跟阿祖说一声。”龙卷风刚刚被人叫出去处理事情,不在理发店,陈漓月拿上机车钥匙只跟信一说了一声就匆匆出门。   “ok!”信一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做什么啊?还要打这个电话?”龙卷风听到有人打到冰室要找他,还在想是谁,没想到接通以后居然是狄秋。   “今天晚上来金殿酒店吃饭,我请客。”狄秋的声音中透露着喜悦,但很快又沉了下来,“男人的聚会,这次阿月就不要带了。”   龙卷风的面色一沉,他想起了那天狄秋跟他说的,如果找到了阿占的崽,不要告诉漓月,这是不想要她难做的最好办法。   “你找到了?”龙卷风问的隐晦。   “还没,但是快了!”狄秋话中信心十足,“先不跟你讲了,记得要过来,阿月那边好好跟她说吧。”   “知道了。”龙卷风应了,挂断了电话。   回到理发店,只见到信一一个人,对方见他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大佬,刚刚阿月接到Ivan的电话,去找他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龙卷风的心情多少轻松了一点,起码此时此刻这种突兀的情况下,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她说。   “你秋哥叫吃饭,去准备一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该带的东西带上。   “哦,好。”   “等一下。”信一刚要走出去,就被龙卷风叫住,他回过头,看到龙卷风掏出了一支烟,“把陈洛军也叫上。” 第 47 章 阿占的崽   Ivan留给陈漓月的地址是一家饭店,就是他们之前谈事情经常光顾那家。   因为这家饭店离Ivan的公司比较远,降低了遇到熟人的可能性,所以每次谈事情他们都会定在那里。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啊?”陈漓月一路风驰电掣,仗着自己的车技还走了几条狭窄小巷抄近路。   Ivan话不多说,拿出了一份档案袋,推到了她的手边,“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我不清楚这对你来说是坏事还是好事。”   什么事会由给陈洛军办身份证引出,对于她来说是一件不知好坏的事?陈漓月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那个猜测让她心脏狂跳。   陈洛军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57年9月24日   父亲:陈占   母亲:苏玉仪   ......   “我知道你的资料信息嘛,看到他的父亲叫陈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查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是你侄子。”   Ivan作为陈漓月的理财人,当然有她的身份信息,一开始看到“陈占”只是觉得眼熟,所以才去确认了一下。   当真的看到那行文字的时候,陈漓月反而冷静了下来,“你怎么拿到的这份资料?”   “找了个阿sir,掏了点劳务费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是很好找人的。   “警察?叫什么?算了,我先去打个电话。”陈漓月站了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在消息透露之前,把这件事告诉龙卷风,然后让陈洛军立马离开香港。   虽然狄秋几乎从没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但她知道他一直在找陈占的妻儿,现如今人都跑到他面前了,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杀了他的机会的。   在前台借了电话打回去,却没有被接通,她立刻按下寻呼台的号码,报出龙卷风的bb机号码,要他接到信息后回电话到这个号码。   另一边,金殿饭店   “搞什么?”tiger下车进了饭店,解释了两句自己来晚的原因,坐下后看了看菜单,好奇狄秋突然叫他们来的原因。   “谁知道,怪神秘的。”龙卷风点燃一根香烟,一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终于给我找到了。”狄秋手指点着桌子。   找到了?龙卷风抽烟的手一顿。   “找到什么?”tiger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的摸不着头脑。   “嘀嘀!嘀嘀!”龙卷风腰间的bb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是陈漓月要他回电话的消息。   这个号码他并不陌生,陈漓月曾经用过这个号码给他打电话,他听信一说她是去见Ivan,现在这么急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立马告诉他的大事。   “月亮仔,我去给她回个电话。”见两人看向自己,他挥了挥手中的bb机。   “喔,查岗哦~”tiger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倒是觉得桌上气氛有几分不对,才开玩笑活跃气氛。   龙卷风懒得理他,掐灭了香烟走了出去,在前台借了电话,按着那个号码打了回去。   “祖,是我,你现在一个人吗?”陈漓月先问清楚对方所处的环境。   “是,怎么了?”龙卷风注意到了她语气的不对,又严肃了几分。   “洛军是阿占的崽。”她言简意赅,也不说任何解决方法,她知道龙卷风肯定清楚要怎么做。   龙卷风的第一想法是打电话叫信一带他立刻离开,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陈洛军几人。   他知道,这个时候反而要稳住,这件事最好的结果是,在狄秋知道陈洛军就是陈洛军之前把人送离香港。   “我在金殿酒店啊,现在回不去啦,信一他们也在的,刚好你和Ivan在外面吃吧。”龙卷风不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在最后提醒了一句,“bb,别忘了买票。”   陈漓月听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秋哥请客吃饭,这么突然还没叫她,那估计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信一他们也在,就是说陈洛军也在,那么秋哥也只是得到了“一些”消息,龙卷风打算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散场后再安排陈洛军离开,所以叫她记得买船票。   “明白。”陈漓月挂了电话,回到包间跟Ivan打了声招呼。   “我懂啦,要事要紧。”Ivan虽然不清楚城寨那边的恩怨,但是无论谁,突然找到了在世的唯一亲人也会急着先去处理啦。   “多谢,下次请你吃饭。”陈漓月道了声谢,拿着文件袋,骑机车赶回城寨。   这个时间点是找不到船的,偷渡进港的船很多,但是出港的船就很少了,毕竟香港有个九龙城寨,真要是犯了法走投无路也可以进到九龙城寨里,三不管嘛。   所以她主要是找明天的船,越早越好。   跑马地   大老板正坐在最高、视野最好的包间里看跑马,他身边站着的王九目不转睛地盯着比赛场地,手里拿着一张下注单,不断底嘀咕着被大老板和他看好的“2号”。   2号果然成为最终赢家,王九欢呼一声,兴奋的像个小孩。   大老板身边还坐着一位身穿精致西装的男人,他先是开口恭维了两句,转而又说起来的目的,“城寨的事,你要帮忙啊,你知道我不方便出面的。”   “没有好处的事,不用想着我。”大老板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好处,但是他不能打白工,起码要知道,他能分得多少。   “拆迁有赔偿的啦。”   “政府能给多少?十万八万?”   “打散当然少啦,整个城寨加起来,那就好几个亿了。”他也看出来了大老板的想法,不就是想要一个准确数字嘛,那就给他咯。   王九原本还在兴奋地对着空气打拳,听到了重要的内容后默默停下了动作,走到了大老板的身边,状似无意地来了一句,“要进城寨喔,龙卷风的地盘。”   “龙卷风又怎样?”大老板听到这种话就来气,侧眼瞪他,“你怕啊?”   王九选择闭嘴装聋作哑,抬起酒杯假装自己口渴。 番外二 信一穿电影世界线02   信一的话没有说完,门外传来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饭盒。   什么情况?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又转头看向龙卷风,他刚刚还想说大佬是不是去做了挑染呢,怎么白头发那么多?   “喂!你是谁?”站在门口的信一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站在了龙卷风身边警惕地看着他,蝴蝶刀也被他拿在了手上。   “我是蓝信一。”蓝信一目光复杂。   此时此刻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想起漓月曾经说过的小说,什么穿越平行世界之类的,恐怕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你是蓝信一?那我是谁?”信一嗤笑一声,不再废话,打算先试试这人的身手再说。   蓝信一轻巧地避开了他挥至面前的刀锋,接连几下闪避让对方刀刀落空,右手化掌拍在对方小臂。   在对方吃痛停顿的时候,蓝信一一脚踹向他胸口将人踢开,被坐在那里的龙卷风扶住了背。   “你怎么这么弱?”蓝信一皱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处处显出稚嫩的自己,眼神中除了疑惑,还带着些嫌弃。   信一不忿,想要再上,却被龙卷风拦住了。   “你也是信一。”他这句话是肯定句,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养大的小孩。   蓝信一也明白这一点,心情好了一点,对他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蓝信一,应该是平行时空的蓝信一。”   “平行时空?你以为在看电影啊?”信一看不惯这个家伙。   “我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蓝信一倒是对他的心态有几分理解。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龙卷风夹着香烟,烟雾遮住了他半张脸,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也不知道啊。”蓝信一拉了张理发椅坐下,讲述了一下自己今天早上的经历,提起这个又不得不说起昨天晚上的事。   “所以你和那个阿月在拍拖咯?还是你喜欢他?”信一听到了一耳朵八卦。   “什么啊!”饶是已经成为大佬的蓝信一也被这句话惊到了,“他是我大嫂啊!”   “什么?!”这下惊讶的人成了信一,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龙卷风。   “你们这边没有阿月?”蓝信一立马反应过来问题所在,表情严肃眸子也冷了下来。   这样的表情在信一脸上是从没出现过的,而这样的气势更没有,龙卷风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和信一同龄的另一个信一,他现在可以肯定,对方已经接过了大佬的位置。   “什么阿月?你说清楚一点啊。”信一还处于“大嫂”的冲击中。   这么多年来他还没见过大佬对哪个女人亲近,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会有个大嫂这件事。   “她叫陈漓月,是阿占的堂妹,她哥哥叫陈桂林,有一张照片是大佬和阿占、陈桂林的合照。”蓝信一看向龙卷风,希望从对方这里得到回答。   听到阿占这个名字的龙卷风恍惚了一瞬,他对着蓝信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阿占还有堂妹,也没有认识过一个叫陈桂林的人。”   蓝信一的心彻底沉了下来,阿月是他的家人,为什么在平行世界里大佬不认识阿月?是不是她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讲其他信息,起码要先弄清楚两个世界的差异之处。   “她是6岁那年来的这里,进了城寨和我们一起生活。”   “等等!你说6岁和你一起生活?她多大?”信一发现了华点,立刻叫停。   蓝信一有些烦另一个自己了,“我那里是1983年,她23岁。”   “嘶——”信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信一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他对面坐着另一个一脸不耐烦的自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回了一句。   “我们这里也是1983年。”   “对了。”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刚刚听你说王九,你们那里他不是大老板的马仔?”   “他曾经是,现在已经干掉大老板自己当大佬了。”蓝信一发现因为陈漓月的不存在导致两边的世界出现了很大的差异,他不确定自己能留多久,必须要捡重要的说。   “你们认识陈洛军吗?他是阿占的崽,你们现在还在城寨,就是没有和秋哥闹掰,我猜你们还不知道他。”   “冇,但是我知道阿占有个儿子。”龙卷风不知道阿占有堂妹,但是知道对方有一个儿子。   听对方的意思就是阿占的崽回到香港了,还来了城寨认识了他们,狄秋也知道了这件事想要杀他,但他肯定会保下阿占的崽,所以会和狄秋闹掰?   “1979年6月,陈洛军因为被大老板骗了,就抢了大老板的东西以为是钱,在王九的追捕下躲进了城寨。那天阿月刚好出国学习交流完回城寨,和王九相认。”   他制止了想要追问的另一个自己,直接开口解释。   “阿月刚来香港的时候救了一个男孩就是王九,也因此导致阿月被少虎帮的人追进城寨遇到了大佬,拿出照片和大佬相认。后来两个人都没有找到对方,在陈洛军来城寨那天才再次相认。”   “对了,那时候阿月已经和大佬结婚一年了。”   “我和陈洛军不打不相识,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踏实能干,还很善良,后来他说想留在城寨,那时候我们还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大佬也同意了,还叫他一起参加秋哥和tiger哥的饭局。”   蓝信一尽量用简洁的语言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阿月那天去见她的理财人,之前她拜托对方帮洛军办身份证,结果从对方那里得知了洛军的身份。” 番外二 信一穿电影03   “她打电话给大佬,但那时候我们已经进了餐厅,秋哥已经知道了‘陈洛军’这个名字,但大佬瞒住了,把我们支到外面吃饭。”   “吃完饭以后,十二就呼我,说洛军是阿占的崽。”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我们给他找了条船,第二天一早就给他收拾行李要他走,但是阿月接到王九的留言,说秋哥已经赶往城寨了。”   信一有些惊讶,王九这么做已经相当于是背叛他大佬了,这与十二的行为还不一样,毕竟十二是大佬救的,怎么也算帮我城寨人了。   龙卷风也有些惊讶,听蓝信一的描述,王九和陈漓月十几年没有见过面,就当初的一场救命之恩,王九那样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乎的模样。   “洛军不想走,纠缠间秋哥和tiger哥已经到了,他上来就质问大佬为什么不告诉他洛军就是阿占的崽,然后就要杀洛军。大佬没出手,洛军自己就解决了,他告诉秋哥如果你再动手,那他也会杀了他。”   “秋哥不听,还要动手,洛军就也拿起刀,结果被大佬阻止了,秋哥还要大佬杀了洛军,大佬想要他放下,但秋哥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差点伤到大佬,被阿月折断了刀,结果他就拿着那把断刀捅了洛军。”   蓝信一的思绪被带着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他看到狄秋对着大佬挥刀的时候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他很清楚那时候大佬是完全没有防备的,谁又会防备自己三十年的好兄弟呢?幸好有阿月在。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阿月,所以他现在要把这些都告诉给这个世界的大佬,他有一种直觉,洛军还是会回到香港,回到九龙城寨,这一切总有一天会发生,他希望大佬保护好自己。   “他对大佬挥刀?”信一惊呼一声,语气夹杂着不可置信和愤怒,秋哥对他很好的,但是他也不能接受对方伤害大佬。   龙卷风拍了拍信一的肩膀,“我没事啊。”   “可是万一以后....”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就会避免那样的事发生。”龙卷风看上去面色如常,让信一放下了心,但是另一边的蓝信一却皱了皱眉。   “洛军被刺伤了内脏必须离开城寨,我们都清楚秋哥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有人想到他会去找大老板,还把地租给了他们。”   “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做?”信一的眉头紧锁,这样和背叛兄弟有什么两样?   “他就这么做了,阿月对战王九,大佬对战大老板,不过王九就是做做样子,最后接了重伤的大老板离开。”   听到结果的信一眉梢透露些轻松,他就知道有大佬在,这些人肯定还是得灰溜溜地回去啦。   龙卷风并没有信一那么乐观,他想起蓝信一刚刚看到他抽烟时的反应,那足以证明在对方的世界里自己不怎么抽烟,甚至是不抽烟的,能带来这个改变的无疑也是对方口中的阿月。   如果再把阿月从大老板进城寨这件事中摘出去,那么就是一个生了病的他对付大老板和王九两个人。   他不是自负的人,对于自己也算了解,如果这样拖着不去看病,等到洛军真的出现在城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结局会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天注定的。   但是再听蓝信一说的,接下来狄秋的所作所为,龙卷风的眉目又冷了几分,不论日后他和狄秋会如何,现在都还是兄弟。   他清楚上一次狄秋被关在狗笼,就是雷振东让阿占杀了他妻女那一晚,现在听到他被王九关,心中不可避免地生起对王九的怒意。   “所以大老板的目的一直是城寨。”信一若有所思,“那么多年他一直在果栏那边,和tiger哥没少起冲突,怎么突然把视线转移到城寨来了?”   庙街架势堂和果栏越南帮同在油麻地,二者都是黑道帮派,黑色产业也就那么几类,有摩擦是在所难免的。   “大老板从一个政府高层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城寨要拆。”   “城寨要拆?”   不同于信一的惊讶,龙卷风淡然地吐出一口烟,他很清楚城寨不可能一直存在,这些年的局势都证明了黑社会势力要被打压,香港的管理要进入新阶段。   “对,但是现在还没有什么大动静,阿月说估计还要十年吧。”蓝信一想着自己也该收个头马了。   这两年大部分产业被洗白,阿月还说要给他开一家卡拉OK,到时候城寨也不用他天天待着了。   “那之后呢?狄秋怎么出来的?”相比于未定期限的城寨拆除,他还是更关心自己兄弟。   蓝信一神色有几分复杂,跟他们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其实直到现在他也还是很惊讶。   “再后来他也不再追杀洛军,但是我们和他的关系也很难回归从前,昨天晚上就是你们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一起吃饭。”   信一想说点什么,但是他也清楚大佬他们的感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龙卷风说到底对于大老板进城寨的事没有实感,自然不会牵连到他们这边的狄秋,只是陈洛军的事情必须要提前打算。   “信一,你找人看着点码头。”龙卷风吩咐完身边的信一,又转头看着蓝信一,“信,信一你说一下那个陈洛军的样貌。”   蓝信一忍着笑,跟信一描述起来陈洛军的模样,等到对方出去办事,他才又看向龙卷风,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大佬怎么抽这么多烟啊?伤身呐。”   “没事啦,这么多年了。”龙卷风笑着回他,随手将烟碾进烟灰缸中。   蓝信一的目光跟随着看向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已经有许多,就算是昨天的没清理也不该这么多。 番外二 信一穿电影04   “照你说的只是下楼就来到了这边,要不要上楼试试?”   “急着赶我走啊,大佬。”蓝信一还不想走,他还要弄清楚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我会担心的嘛。”龙卷风指的显然是另一个自己,“还有他们,如果找不到你,都会担心的。”   这么说来倒确实,他不希望大佬他们担心,但这边的大佬他也放心不下,“好啊,那我去试试。”   他这么说是因为有预感,这样是回不去的。   果不其然,上下楼跑了一趟他还是在这边,没有回去。   “你来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啊?”   蓝信一不确定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才急着赶自己回去,脑子里开始回忆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还真让他想到一个   ——日全食   他听阿月说过,有的穿越小说里面主角就是因为难见的天文现象穿越的,想要回去要么就是等下一次天文现象发生,要么就是在这边过完一生死去,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有大概率会停滞。   蓝信一把他的猜测告诉了龙卷风,连带着阿月提到过的回去方法,龙卷风沉默了片刻,手摸向口袋中的烟盒,想起什么又收回。   “那就先住下吧,我找狄秋问问近期会不会有日全食。”龙卷风拍了拍蓝信一的肩膀。   “好。”蓝信一没那么着急,既然大概弄清了来到此处的原因和回去的可能有效的办法,二者都不是人为可以干预的,那再着急也没用。   借口出来吃饭,蓝信一来到了四仔的医馆,如果阿月不在,那么给大佬照看身体的肯定是四仔。   “你怎么来了?刚刚看你急急忙忙跑去找提子,出什么事了?”   四仔正在整理自己的瓶瓶罐罐,录像带太多了导致店内有点乱,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信一,“你还换了身衣服,搞咩啊?耍靓啊。”   对于信一这种臭美行为他已经习以为常,这人有时候一天要换三套衣服,他也就是调侃一下,看对方面色不太好,放松一下气氛。   “大佬的肺到底怎样?”蓝信一上来便直奔主题。   阿月那么在意大佬戒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大佬的肺天生偏虚。   但是这边没有阿月,大佬这么多年一直抽烟,没人给他煮药膳、梨茶喝,也没有人带他出城寨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刚刚他见大佬接住另一个信一,收回手夹烟的时候指尖轻颤,龙卷风的手不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的肺绝对出了问题。   四仔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他答应龙哥保守秘密,但是他也跟自己说过,如果有人来问,那就默认了,也不算自己告诉对方。   蓝信一明白了四仔的态度代表的答案,他有一瞬间的心慌,上前两步把人薅了起来。   “是什么病?是不是....”他嘴唇颤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来。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带大佬去看病!”蓝信一拽着四仔的领子,情绪失控地对他吼着。   癌,那可是肺癌!   他知道不是四仔的错,真正错的人是他自己,他太天真了,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样依赖着大佬,他这么生气这么愤怒,是因为他很清楚一点——   如果陈漓月没有出现在城寨,那么自己世界的龙卷风会同样如此。   而他作为对方的徒弟、养子、头马,却一无所知,并乐观的以为只要大佬还在,那么一切都无所惧。   所以是他的错。   四仔看到了蓝信一眼中的恐惧,以及快要将他淹没的自责,他想要劝说几句,但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那是龙卷风自己的选择吗?说是他自己找死。   还是说他放心不下城寨,也怕你撑不起来这个担子,所以他不能去医院?   这个问题无解。   “是我不让他说的。”龙卷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嘴上还叼着一根香烟。   “都这样了,你还抽烟?”蓝信一本有些不敢面对他,可是看他居然还在抽烟,便什么也顾不上了,走上前把那根烟取走掐灭。   “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癌?”   蓝信一还抱着侥幸,他想问个明白,龙卷风沉默了几秒,还是对着四仔点了点头,同意对方开口解释。   “不确定是什么,我听的像是肿瘤。”   蓝信一松了口气,接着二话不说上前拉住龙卷风,“现在就去医院检查,去做手术,住院治疗什么都好。”   “不用啦。”龙卷风站在原地,只要他不想走,也没人拉的动他。   “为什么不去?”“城寨我来看着!”   两个相同的声线同时从两个方位响起,四仔还有些懵,不清楚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然后就见到窗外出现一个泪流满面的信一。   他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这两个信一,确定他们是一模一样的。   蓝信一没有心思关注四仔,更不去看另一个自己,他只和龙卷风对视,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做了两年的大佬了,也管了两年的城寨了,是你说的城寨交给我,那么现在也一样。”   龙卷风的猜测成真了,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孩子样貌无二的青年,他目光坚毅态度坚决,抓着他的手说:“交给我!”   信一有点不爽,但他清楚这样的话大佬才有可能答应去医院看病,所以他也开口劝说,“大佬,你要相信另一个世界的龙卷风的眼光啊。”   是的,这辈子也不会夸另一个自己的。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四仔其实大概听明白了,但是他们说的另一个世界什么的,真的有点离谱了。   “先把大佬送医院再说。”蓝信一不达目的不罢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大佬送去医院做检查!   “如果你突然回去,城寨怎么办?”说到底龙卷风还是担心城寨,尤其是从蓝信一那里得知了陈洛军的事之后。   “所以大佬你快点看病快点治疗就好了啊。”蓝信一怕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预感,不会那么快回去的。”   “大佬啊!”信一也在旁边恳求他。   四仔虽然闹不明白这个两个信一的问题,但是知道这个时候是说服龙哥去医院的好机会。   “龙哥,你现在还不严重,早点治疗,恢复期也会快很多,只要尽快动完手术,一周左右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你不会想要抛下我,抛下城寨吧?大佬啊,去医院吧。”信一之前在窗外什么都听到了,他的自责比蓝信一要更深。 番外二 信一穿电影05   “好。”   还不等其他人继续开口劝说,龙卷风就松口答应了。   他本来觉得生老病死都是天注定,可没想到老天会送来另一个世界的信一,对方当了大佬管了城寨,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医院。   他想,这何尝不是天注定呢?   虽说城寨里有蓝信一管着,但知道龙卷风要去医院这件事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暴露的时间也是越晚越好,所以他们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等到了下午才开车前往医院。   “不用担心,是良性的,做手术切除就好了。”医生拿了片子出来,就看到一对死死盯着他的双胞胎兄弟。   不过在医院这种情况见的多了,他也理解这些家属,开口安抚了几句。   “这几年污染大,好多人都长了这种肿瘤,尤其是你们老豆还爱抽烟,以后一定要戒烟啊。”   “好的医生,我一定看着他戒烟。”信一听着医生的话不住地点头。   走出医生办公室,蓝信一拍了拍信一的肩膀,“大佬就交给你了,我回去城寨。”   “好。”信一爽快地应了,现在得知了大佬的病不严重,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说,“昨天大佬跟秋哥还有tiger哥联系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帮忙。”   信一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自己会明白的,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关心。   “知道了。”蓝信一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冲他摆了摆手也没再回头。   “嘁,耍靓。”   通过使用钞能力,龙卷风很快就被安排进行了手术,当医生检查完刀口,告知他们恢复的很不错,可以出院的时候也不过过了十天。   龙卷风对于医院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时候动手术风险更高,恢复期也更长,所以他才一直不愿来医院看病,就怕住上几个月的医院。   蓝信一的回归很突兀,没有日全食也没有其他什么天文现象,更没有人把他捅一刀,就在龙卷风出院回到城寨的那一天。   他想这或许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机会,改变大佬命运的机会。   “我该走咯。”   龙卷风和信一刚从医院回来,一个正在收拾带去医院的日用品,一个接过刚刚端起茶杯,闻言皆是一怔。   信一抬头去看窗外,“也没日全食啊。”   “感觉啦。”蓝信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以后好好练功啊,别让大佬再操心你了。”   “我知啊。”不用蓝信一说,他在那天听到大佬生病时就下定了决心好好练功。   明明和另一个自己同龄,功夫竟然差了这么多,对方都能接手城寨了,自己也不能再待在大佬的羽翼下了。   蓝信一见到他的眼神,便清楚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大佬,以后给他多点事做啦。”他先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想冲淡离别的氛围,见龙卷风嘴角似有弧度,随即才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好啊,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早跟你了嘛,大佬。”   龙卷风说到后面是对着信一的,这让对方脸上多了一抹看起来很傻的笑。   痴线。   蓝信一心里腹诽,却看不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喂....”   蓝信一看到信一惊讶的目光,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没想到回去是这种方式。   “有缘再见啦。”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伸出一只手跟他们say goodbye。   嘁,耍靓。   他好像听到对方这么吐槽他,还有大佬笑着对他挥手。   “蓝信一!!!”   耳边的一声大呵,让他直接弹坐起来,一眼看到围着他床站了一圈的人。   “梁俊义,你要死啊!”刚刚对着他耳朵大吼的正是十二。   “叫你几遍都不醒,还在那里又哭又笑的,我以为你被阿月打坏脑子了啊!”   十二的一句话得罪两个人,陈漓月已经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你说乜啊?”   “冇!”十二能屈能伸,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信一发现自己的被子都被掀了,不由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然大佬可能已经上楼找他谈心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他挠了挠头,突然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只记得那是个不错的美梦,“反正还挺好的。”   “美梦啊,是不是梦到哪个妹妹啊?”十二贱兮兮地凑过去。   四仔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那张嘴被揍。   “妹你个头啊!”信一推开他的脑袋,“思春啊你。”   “哇~害羞了是不是?蓝信一,你有情况!”   “喂,别闹了,龙哥喊我们去吃饭啊。”   “洛军你真的很乖宝宝哦。”   在某个世界中,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   一阵清风吹过,似是携走了什么   一个自责自罪的魂 第 48 章 离开   金殿酒店里的饭局终于散了,十二搀扶着tiger上了车,在醉意中听到他家大佬吩咐。   “叫齐人,把他找出来。”tiger缓了缓酒劲,继续道,“偷渡来的,叫陈洛军!”   十二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手却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bb机。   “十二少呼你,说洛军是阿占的崽。”   “什么?”信一以为自己喝醉听错了。   “十二少呼你,说洛军说阿占的崽。”电话那边的呼叫台再次重复。   “十二那小子喝大了吧?他说洛军是阿占的崽。”信一的酒已经醒了一半,撑在门边,抱着些侥幸心理问大佬。   龙卷风没有回答,看向那个喝醉后坐着睡着的青年,明明之前有那么多的线索,可偏偏就是到现在才发觉。   王九一早就跟着大老板来到这家很贵的茶餐厅,原本只以为是他想吃顿好的,没想到只坐了一会儿就见到了狄秋。   再联想他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份资料,陈洛军,原来就是那小子,没想到他会是那个杀人王陈占的儿子。   而狄秋一心想杀了陈占的儿子报仇,这件事在道上也不是秘密。   问题在于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月亮仔说一声,但是这件事与她好像没什么关系,狄秋最多就是找陈洛军出来杀,就是龙卷风很可能要保陈洛军......   “喂,愣着做什么?叫你啊,耳朵聋了?”   大老板的责骂声让他回过神,见他招手,立马把那个文件袋递了过去,本来该挑拨一二的,但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为他包扎的身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你没跟你兄弟说,你在找这小子呀?”大老板一副我全心为你好的模样,“龙卷风啊他还大摇大摆,护着他在城寨呢。”   见狄秋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王九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在那儿当鹌鹑,只好继续由自己开口。   “是人都知道你和阿占有仇嘛,连我都看不下去,你老婆和儿女死的真惨呐,你当人家是兄弟,人家当你是傻瓜啊!”   看完了文件,狄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将资料重重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喂,有话好好说咯,说不定是误会啊。”大老板最清楚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刚刚还挑拨人家不当你是兄弟,现在又说可能是误会。   果然,狄秋的步子迈的更大了,误会?什么误会啊?当初陈漓月的事他可以不在意,那和阿占毕竟隔着一层,但是现在陈洛军的事情他又瞒着自己?兄弟,什么狗屁兄弟!   “你今天哑巴了?发神金!”大老板见目的达到,转过头又来训斥王九。   “大佬说话,我不想插嘴啦。”王九只赔笑点头,手指抚向腰间的bb机。   “动作快点!王九说秋哥要往城寨来了。”陈漓月三步并两步上了冰室阁楼,陈洛军还在睡着,信一和十二在给他收拾包袱。   “大老板去见了秋哥,把他在城寨的消息告诉了他。”陈漓月一边说一边帮忙收拾东西。   陈洛军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屋里的人。   “我们帮你搞了条蛇船,快点走。”信一见他醒来,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搞什么啊?”陈洛军昨天喝了酒,现在还不是很清醒,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昨天不是还带他见人吃饭吗?   “你是阿占的崽,秋哥和tiger哥要来杀你。”信一往包里塞了些衣服,又找药箱。   “我大佬说要你还他一只眼。”十二情绪不高,毕竟他现在的做法都可以算得上是背叛了。   “现在给你一条生路,明白吗?”   陈漓月见他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不然还要怎样?   把他交出去看他去死?还是要跟秋哥他们决裂?她现在甚至都不能与他相认,这样还能让他少一点牵绊。   “走!”十二和信一把他拉了起来。   走了两步,陈洛军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样甩开了两人,“你们做什么啊?”   “他们以前的恩怨,关我们什么事?”   四仔不能理解,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陈洛军当初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弄成现在这样?   “闭嘴!”信一第一次这样跟兄弟说话,他手指着四仔,“不要让我大佬难做。”   说着就和十二一起推着他下楼。   “喂!”陈洛军怒吼一声,看到坐在那边喝酒的龙卷风,几步走过去,“你也要赶我走吗?”   陈漓月头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两难”是什么感受,她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在这场冲突中说些什么?   秋哥和tiger哥对她真的很好,这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而陈洛军,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个月,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而在知道了他和自己血脉相连之后,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看他去死!   十四年前,她只有六岁,无能为力,只能由哥哥把她送上偷渡船,看着她哥哥的背影却连哭都不能哭。   十四年后,她难道要把另一个家人送上船,并从此以后再不复相见吗?   除此之外,一种愧疚的情绪在她心中凝结,她作为陈占的妹妹留在了城寨,现在却要为了不让龙卷风难做,而把陈占的儿子送走。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要不就一起离开吧,她和陈洛军。   陈漓月刚想开口,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她回过头,看到信一对她摇头。   他的眼中有愧疚有愤怒还有恳求,他知道漓月的身份,但是他做不到让她离开,哪怕以这种方式,也要把她留下。   他也清楚这对于陈洛军来说或许不算公平,但是漓月不能走,她要是走了,大佬又怎么办呢?   “是我杀了你老爸。”龙卷风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的视线落在酒瓶上,不愿意去看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不认识他,他的事与我没有关系!”这个他从没有见过的人,为什么他做下的事要由他来承担?   “走。”龙卷风不看他,他当然不认识阿占,因为是他杀了阿占,是他让这个孩子不认识自己的父亲。   “我以前以为我什么都没有,是你肯给我一碗饭吃,留我在这里。”他扭头看向其他人,“是你给我治伤,是你给我衣服,是你给我戴面具,是你们带我打麻将。”   “我来香港那么久。”他又看陈漓月,“是你一个叫我名字,还要我好好吃饭。”   每一个被他说到的人,或扭过头,或垂下眼,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除了四仔,他没有想过要他走,事情不是这么解决的,就算他走了,秋哥他们照样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会走的。”陈洛军最后对着龙卷风说。   “你没的选。”龙卷风摘下了墨镜,语气也变得更重,呵斥他,“走!”   信一拿过陈漓月手里的包,和十二一人一边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狄秋和tiger带着人进来了。见到十二,tiger有些难以置信,一手指着他,那只往常藏在墨镜下的假眼也盯着他。 第 49 章 打斗   十二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抓着陈洛军胳膊的手渐渐松开。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狄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走到龙卷风面前,质问他,“三条人命,我等了那么久,现在就来要人!你说,行还是不行?”   这是在问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做兄弟。龙卷风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到也没有提及陈漓月。   龙卷风默默吸着烟,看着狄秋,一滴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秋哥。”陈漓月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她想开口,却被狄秋打断。   “我没问你,我就问他!”   “都上!”tiger大吼一声,身后跟着的拿刀马仔们一拥而上。   陈洛军早有准备,手里的包向他们扔出,转身跑上楼,马仔们站起来立马追上去,七叔拿出了藏着的砍刀,信一也蠢蠢欲动,被龙卷风的眼神制止了。   他又看向陈漓月,微微摇了摇头,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狄秋坐在了龙卷风对面,在他看来,这就是龙卷风的态度了,那他们的兄弟还有得做。   马仔们打不过陈洛军,在陈洛军翻身滚下时,tiger挥拳而上,但做大佬太久动手太少的他显然也打不过年轻气盛的陈洛军。   眼见着陈洛军用桌板把所有人从二楼推下,信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狄秋再也坐不住。   他冲上二楼,先是一拳将猝不及防的陈洛军击飞,又一脚踹他下楼,阻止了想要上前的马仔们,他要亲自动手报仇,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准备了太久。   眼见着陈洛军节节败退,被打倒在地,狄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陈漓月没法再站住,正要上前却被龙卷风抓住了手腕。   陈漓月见他依旧淡定,只是换了个能看到打斗场景的地方坐,便知道此时还没到生死时刻。   陈洛军又用了咬耳朵那一招,小刀划破了狄秋的掌心,让他不得不松开底下的人。局势由此开始反转,狄秋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么久高强度的战斗,刚刚掐人脖子又消耗太多力气,最终被陈洛军砸飞到墙上。   “你再来,我就杀了你。”陈洛军拿着一把砍刀,跟他下了通牒。   “你老爸欠我的,下辈子你也还不清啊!”狄秋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砍刀。   陈洛军咬紧了牙,心下发狠,挥舞着砍刀就要真的动手杀人,却在下一刻被龙卷风一拳击飞。   这一次的力度甚至比当初第一次还小,他只是倒在地上,很快就翻身爬起,却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看他。   “杀了他!”狄秋怒喝一声。   龙卷风没有理会,只对着陈洛军说,“以后都不要再回香港。”   陈洛军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他,看他们,却最终点了点头。   “不准走!”狄秋并不接受这种结果,就要再上,被龙卷风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没想到龙卷风会拦他,一刀挥出。   “够了吧,秋哥。”   陈漓月用手指捏住了刀刃,刀身在下一刻断成两截。   “当年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阿祖当年已经杀了陈占和雷振东,你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再杀了陈洛军?你杀不了他,就放他走吧,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他死了。”   “当他死了?我要他真的死!”狄秋看着站在他和龙卷风中间的陈漓月,伸手指着龙卷风,“当年你瞒着我她是阿占的堂妹,十年,我没有再计较,我知道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我就当不知道。可是你明明知道我要杀阿占的儿子,为什么要瞒着我?我问你,你有没有拿我当兄弟?”   tiger诧异地看过来,这件事他到现在才知道,十二和四仔也瞪大了眼睛,四年前狄秋知道了没有声张,信一也就一直守口如瓶。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还有人告到狄秋面前,但被狄秋做掉了,因为狄秋的这种态度,他们也能都清楚了没法从这方面做什么文章,渐渐地还真成了秘密。   陈洛军完全傻掉,陈占是他老爸,那他老爸的妹妹,岂不就是他姑姑?   陈漓月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才把话说出来,狄秋的质问似乎只是发泄情绪,并没有想得到回答,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他拿着断刀转身狠狠捅向了陈洛军。   一直站在旁边的四仔第一个动了,他清楚无论是龙卷风还是信一和陈漓月,都没有办法对狄秋下手,所以他腾空一脚踹开了狄秋。   七叔挥舞着双刀,把狄秋逼的步步后退,最后一刀斩断了剩下一半的刀身,只留下光秃秃的刀柄。   “停下。”龙卷风呵斥了还要上前的众人,走到了狄秋面前,“上一辈的事,就算了吧。”   “算?算你老母啊!”狄秋看着对他形成对立的信一和七叔,还有跑去查看陈洛军情况的四仔,和站在陈洛军面前的陈漓月。   他知道他现在杀不了陈洛军,踉跄着站了起来,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冰室。   二楼,十二也搀扶着tiger离开。   陈洛军被小心地转移到了一块门板上,四仔和信一抬着,几人一并来到了四仔的医馆。   陈漓月是纯粹的中医,处理外伤她只会最简单的上药和包扎,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以银针暂且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保证他不会流血致死,而四仔则拿着缝合针和鱼肠线为他进行了简单的缝合,起码不会让肠子流出来。   “怎么样?”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龙卷风走了进来。   “血止住了。”四仔放下了手中的镊子。   “他被捅到肠子。”陈漓月补充,“最好送去医院,如果肠子被捅穿,那么他就必须在72小时内做手术。”   “秋哥不会这样算的,必须立刻带他走。”信一也认为应该让他立刻离开城寨,最好是立马离开香港,但他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做不到的。   “他现在能移动吗?”龙卷风担心刚止住的血又继续流。   “待在这里更危险。”信一坚信这一点。 第 50 章 转移   陈漓月将银针收回,贴身携带,“我用银针封了他的穴,加上四仔的缝合,2个小时内只要不是剧烈到绷开缝合线,就不会有事。”   “好,你安排。”龙卷风拍了拍信一的肩膀。   看到身形狼狈的狄秋进来的时候,王九心中生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虽然早在知道当年那个女孩就是九龙城寨的月亮仔后,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到来的也太快太快。   快到他有些措手不及,一切就像是按下加速键的磁带,线圈都炸做一团,让他的脑子也变成一团乱麻。   “哈哈哈......”没等他想出什么结果,就已经习惯性地笑了,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打坏了脑子。   “大老板呢?”   总是这样,明明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他才是真正做事的那个,但是不论是谁也看不到他,他们看到的只是一条叫王九的狗。   “我大佬在睡午觉,有什么跟我说呀。”   他曾经以为哪个马仔都是这样的,就算是头马也没差别,但是他不是瞎子,看得到其他帮派是什么样的,大老板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过继承人。   “我等他。”狄秋并不把王九放在眼里,也不认为他能做主。   王九甩开桌上的牌,站起身坐到了那张属于大佬的椅子上,“干活的人是我啊。”   “我要陈洛军死。”狄秋犹豫了不到三秒,到时候真的去动手杀人的只会是王九。   陈洛军是陈漓月的侄子,这一点他也是刚刚知道,在把文件给了狄秋后,他们大概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龙卷风他老婆是那个陈洛军的姑姑,他怎么可能让狄秋杀了陈洛军呢?”大老板弹开烟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们只要等着他找上门来求就好啦。”   幸好。王九想,幸好他呼了那个电话,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怪他了?是他大佬要把陈洛军的信息告诉狄秋,而他尽可能帮助她了。   但是现在怎么办?   “很贵的。”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但他表面上还稳得住,无论如何,现在都要按照大老板的计划来。   “要多少,我都给!”   仇恨占据了狄秋的大脑,而愤怒的火从心底燃起,二者共同组成了两个字——   复仇!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起,他笑狄秋的愚蠢,也笑自己的疯狂。   “那我可要城寨了。”大老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王九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了旁边的位置站着,随着大老板向这边走近。   王九显得越发局促,他不安地动了动脚,背上出现一阵幻痛,好像那些沾了冷水的绳子再一次抽到了他的背上。   “坐啊,继续坐。”大老板一手拿着雪茄,凑到他身边,仿佛真的邀请他继续坐。   王九连连摆手,装傻又讨好似地笑笑,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他这样傻笑,他们就不会再打他。   突然挥到脸上的雪茄烫在皮肤上,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但那炙热的烟灰飘进了眼睛,让他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他笑了两声,摘下眼镜眨眨眼重新适应,在大佬转身坐下的那一刻笑容彻底消失。   “你来找我,那就是和龙卷风闹翻了,那我能不能坐他的位置啊?”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也不想逼的那么紧,生意要一笔一笔地谈。   “只要你帮我杀掉陈洛军,你要什么我都给。”狄秋说得斩钉截铁,到现在他还只是觉得大老板是想取代龙卷风,仅此而已。   “成交。”   开车来到九龙城寨外,王九甩上车门,止不住地发笑,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恐惧,在脑海中那个想法刚出现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总被叫疯狗吗?那他就要疯一点才行咯。   说完全是为了陈漓月,那倒也不算是,但的确是她让他下定了这个决心。   “大老板进来了,到处在找陈洛军。”信一跑回药馆,告知众人这个消息。   “是秋哥。”陈漓月在这一刻想起了当天王九告诉她的话——大老板只想要城寨。   她看向龙卷风,“如果没有依仗,他不敢这么进城寨。”   龙卷风不愿相信,但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我去会会他,你们送洛军走。”陈漓月也正一肚子火,说白了这件事本身就很扯。   先不说陈洛军的无辜和狄秋是不是应该把仇报复在他身上,这种事最后闹到要外人来插手,他难道又把龙卷风当兄弟了吗?   龙卷风见她难得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本来柔和的五官做出这种凶狠的表情,让他从昨晚一直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些。   “等一下。”龙卷风叫住了已经冲出去的陈漓月,站起身把外套给陈洛军披上,走出门前握住了信一的胳膊,“交给你了。”   说完,走到了陈漓月身边,“想丢下我啊?”   “还是觉得我打不动了?”龙卷风眉梢轻挑,开了个玩笑。   “没啦,我们俩个,我怕一见面就打死他啊。”陈漓月拉住了他胳膊,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   “信一。”见两人要走,四仔喊了声信一。   “你跟上去吧,那个王九.....龙哥不会让阿月对付大老板的。”   四仔知道陈漓月和王九的关系还不错,对方甚至在不久前还给他们报信,现在站在对立面,他不是怕漓月下不了手,而是怕她感到痛苦。   信一被他这么一说就反应过来了,大老板很强,哪怕现在漓月已经比大佬还要厉害,他也不会让漓月对上大老板,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他就是这样,永远站在前面。   “你怎么过来?”   “回去。”龙卷风更严厉一些,漓月过来,他不会阻止,不只是因为她实力强,而是他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 第 51 章 交手   信一是他选择的接班人,而陈漓月是他的半身。   他们之间感情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健康的,彼此都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了很强的不安,这种不安又引发了强烈的占有欲。   他们很清楚对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却正是因此而充满安全感。   “四仔会带洛军走,我跟着你们啦,是不是嫌我当电灯泡啊?”信一不以为意。   此时的他远远没有面对狄秋时那么紧张,作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他对龙卷风和陈漓月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你说了要交给我的,就这样。”见龙卷风不松口,他直接搬出了对方刚刚说的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硬气,龙卷风打量着这个青年,他已经成长到足够接起城寨了。   “以后我跟你。”他笑着看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   信一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大佬居然在此时选择交接,他早就知道大佬一直在培养他,希望把城寨交给他,然后卸下担子,去陪漓月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一直以为还有很久的。   “好啊。”忽略那一丝紧张,信一笑着应下了,大佬是该休息了,不该让阿月等太久啦。   巷道中,越南帮的人一手拿刀,一手拿着陈洛军的身份证复印件,逼问着街坊们他的下落。   龙卷风随手薅过一个长发马仔,狠狠将人甩出去,旁边有马仔想上前,信一直接甩出蝴蝶刀,“哪个敢动我砍哪个!”   “干什么?找人也不行啊?”没有看到陈漓月,王九心中松了口气。   “你搞清楚你在干什么。”龙卷风看王九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担心陈漓月,难道上天注定要将朋友反目再次上演?   “你说话客气一点啦,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王九一手插兜,一手指着地面,“你搞事,我打残你都行啊,哈哈哈哈.....”   “是不是你们的地盘我不知道,但我听你口气挺大的。”   陈漓月手中拿着一把钢制硬鞭,她不常用武器,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用,天生的习武奇才就是会让人感到绝望。   王九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笑声戛然而止,随着陈漓月出现,众人便如同摩西分海那样让开一条路,让她轻松走到龙卷风身边。   “看到大老板进了理发铺。”七叔开口,说出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况。   “我大佬在等你啊。”王九此刻真的非常感谢那个光头大叔,他很乐意跟漓月再打一架,但是他无法接受她用那样的目光看他,而在这里,他显然什么都不能说。   “谁都不许乱来,照顾好街坊。”龙卷风对七叔吩咐道。   这句话是个警告,不许乱来的自然是说那些越南帮的人。话说完,他便匆匆前往理发店,毫不在意地撞开挡路的王九。   陈漓月从他身边路过,余光撞上那墨镜下的眼睛,一个不能算对视的对视,但她似乎发觉出什么。   “哈哈哈哈哈。”王九笑着,这一次倒真有了几分开心,他就知道她能看出来的,她懂了是不是?   “这些漫画书留给我吧。”大老板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见到率先进来的龙卷风,颇有些得意地道:“我不是来踩你的场,是你的兄弟阿秋,把这里租给我的。”   陈漓月的心沉了下来,没有想到狄秋居然真的是会做到这一步。   “你说这里开什么店好呢?”大老板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租赁合同,展开来给他们三人看。   “哈哈哈当然是搞脱/yi/舞啦。”王九一边笑着一边从门口走进来,直直走到自家大佬身边站定。   “如果你肯把陈洛军交出来,我就把门口的位置给你,继续帮人剪发咯。”   陈漓月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就想往那张脸上来一拳,明明祝他去死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次了,命这么硬。   龙卷风倒是没陈漓月那么气愤,年轻的时候再难听的话也听过,现在就是跟他虚以委蛇,给四仔那边多创造些时间。   “不用了,我想退休已经很久了。”龙卷风坐在了大老板对面的椅子上。   “这次你保不住他了。”大老板显然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大佬,找到陈洛军了,在老人街!”一个马仔跑过来向大老板汇报。   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信一和陈漓月对视一眼,下一刻信一拔刀砍向这个马仔,朝四仔和陈洛军所在的地方赶去。   王九想追,却被龙卷风按住肩膀,硬吃了一记旋风拳。   陈漓月的钢鞭直指大老板,说实话她想抽他已经很久了,大老板一拍扶手,闪身躲过,还不忘吩咐刚刚爬起来的王九,“从后面追!”   “管好你自己吧,老登。”   趁他说话的功夫,陈漓月已经闪身来到他面前,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脚下的功夫也这么强,闪避不及,吃了一鞭。   “大佬!”王九见状想要折返回来。   大老板显然并不领情,“快点!”   “阿月。”龙卷风喊了一声。   陈漓月知道他这一声的意思是交换目标,让她去追王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手中的钢鞭扔给了他,“帮我抽死他。”   “好。”龙卷风笑着应了。   陈漓月不再废话,从窗户跳出去追王九。   龙卷风的身体状态如何她再清楚不过,刚刚和大老板交手了几招,她也大概估摸出对方目前的水准,反正龙卷风打他肯定没问题。   王九的速度真的很快,但是熟悉城寨的陈漓月比他更快,看清他要走的路后直接抄近道提前等他。   “好巧啊,靓仔。”陈漓月靠在墙边,对他挥手。   “哈哈哈哈巧啊!”这是之前每一次他找她时说的话,现在轮到她说了。   陈漓月看着他,突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他墨镜下的眼睛到底含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她和他重逢的时间不记忆,也就和她认识陈洛军的时间一样久,可是见面的次数却要比她和陈洛军少太多了。   王九也隔着墨镜与她对视,自那次被惩罚后他们也见过几次,他会在她出城寨去平层的时候蹲在她家门口,等待着蹭饭,好几次还碰上龙卷风,但也没人撵他走。 第 52 章 暂时结束   陈漓月和他同时出手,但对彼此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且不说陈漓月的步法足以闪避大多数攻击,就她的内劲来说,肉身的对撞无法根本无法给她造成伤害。   而王九根本不必躲闪,除非陈漓月真的想重伤他,不然他的硬气功足以防御下她的拳头,最多就是痛了点,他甚至还有闲功夫胡思乱想。   后面他还来过一次城寨,那天也是被大佬罚了,但是没关狗笼,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她家平层,脑子一热就跑去城寨了,龙卷风和陈漓月被他吵醒,闻到那股血腥味后,到底还是没揍他一顿。   嗯,还又一次被上药了,还有包扎。   所以他不想要大佬毁了这里,陈漓月在乎龙卷风也在乎的城寨。   我是一条狗,但是大佬啊,我可是一条疯狗啊。   “龙卷风不会杀了他吧。”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属于越南帮马仔的惨叫,王九清楚结局已定,他们就是人再多,也打不过蓝信一他们。   “那岂不是更好?”对于王九来说或许是这样,起码不用他再犹疑不定。   而对于他们来说,在城寨杀一个大老板,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事,让王九把他带走,自行处理吧。   “哈哈哈哈。”王九停了手,“我回去救我大佬了。”   陈漓月也不追上去,她要去帮信一他们,哪怕他们能打得过,但不代表不会受伤,而王九,这几句交流和交手已经足够她确定他的态度了。   这一场“陈洛军抢夺战”最后以陈洛军被推到城寨外面,被路过之人报警送去了医院为结局。   王九到理发店从龙卷风的手上救下了大老板,跟着他过了几招,紧跟着是一个小弟前来回禀陈洛军被救护车带走,战斗终止。   “洛军怎么样了?”   医馆里,陈漓月给三个伤患包扎,都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人断手断脚断骨头,龙卷风坐在旁边抽烟,问了一句陈洛军的情况。   “桂姨说看到有救护车把人拉走。”十二被人一拳打在脸上,现在说话还有点口齿不清。   “警察肯定会介入,他会被遣返,回大陆可能性更高。”陈漓月给信一的胳膊上缠上绷带,还在上面系了个蝴蝶结。   医馆里陷入沉默,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希望达成的结局,但是现在狄秋的行为可以说是背叛了兄弟。   陈洛军的是走是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可是如果他留下,继续一次次地被狄秋派来的人追杀,那城寨也永无宁日了。   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狄秋作为城寨的大业主不认他们,甚至理发店那些地方都被租给了大老板,那他们也不该待在城寨了。   “我就不信他还真能做出来把我们撵出去的事!”十二和狄秋的感情没那么深。   他与信一他们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是真正混黑社会的,而不是像信一这样一直在城寨里,四仔和陈漓月见更不用说了,他们俩甚至都不算龙城帮的人。   所以他要比他们更注重道上的规矩,如果说信一他们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感情上的背叛,那对于十二而言,狄秋的所作所为是违背了道义。   “他都把地租给大老板,已经在赶我们走了。”四仔很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好,就是陈漓月送他的面具在战斗中损毁,他又戴上了那个白色的面罩。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信一还是这句话。   哪怕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他觉得狄秋依旧不会放下仇恨,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他才更要达成目的,沉没成本太高了。   “他还能怎样,闯进医院啊?”陈漓月虽然这么说,但她还真不能确定狄秋会不会做到那个地步。   “黑社会有什么不敢做的。”四仔对此的感触是最深的,哪怕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那种情况了,但这世上有光就有暗,黑社会的势力依旧庞大。   “他能找的无非还是大老板。”陈漓月走过去伸出手,龙卷风自觉地把手腕递过去,“那个老登情况怎么样?”   她没说王九的打算,其实王九自己也没说,这件事不过是她猜出来的,王九打算改朝换代,但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以及大老板最后是生是死,可能王九自己都没想好。   “你那一鞭就抽的他要吐血了,这三个月他都不能搞事了。”他口中的不能搞事就是不能动用内劲。   龙卷风不了解王九,但是他了解陈漓月,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的地步,为了城寨,王九不会从她手中活下来的,可是他不仅活着,还逃过来接走了人......   他没有声张,只是和陈漓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的确不好拿出来说,头马背叛大佬什么,哪怕那个大佬真是个混蛋,这种事在道上也是忌讳。   “那就见招拆招吧。”她放下了龙卷风的手腕,对关注着这边的三人摇了摇头,“阿祖比你们健康啊!”   三小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我怎么可能跟大佬/龙哥比?   但这话他们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毕竟比他们年龄小的陈漓月的战力都要反超大佬了。   “我是龙卷风嘛。”龙卷风反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抱进怀里。   这话的听起来很是有些骄傲在里面的,陈漓月却不住点头,心情也好了不少。   “是啊,超厉害的龙卷风嘛。”   他们谁也没想过去找狄秋,对方现在已经和他们撕破脸,要彻底断了这份兄弟情了,再去找也没什么意思。   况且现在矛盾的关键点还在,他们也不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的主动权其实一直在狄秋手里。   正如信一说的那样,哪怕知道大老板和王九带人在城寨大闹一场,还和龙卷风几人打了起来,狄秋也没有放弃过杀死陈洛军的念头。   于是他又一次进到大老板的地盘,找上了人,这一次大老板就坐在椅子上,似乎正等他来。   “你给的租赁合同好像不太管用啊,你的好兄弟龙卷风不认呐,像条狗一样死死守在那里呀。”   “我会叫他离开城寨,但是,”狄秋不想多谈这个,再次重申他的诉求,“如果你们杀不了陈洛军,就别指望留在城寨。” 第 53 章 动手?   他从来没想过大老板拿一张纸能赶走龙卷风,而赶走龙卷风本来也不是他的目的,那只是给他们进城寨的凭证罢了,只是没想到大老板他们那么多人居然还杀不了一个陈洛军。   对于所谓的龙城帮现在的人数他是很清楚的,龙卷风早就不收人了,就信一带着的那一帮小弟,就是龙城帮的主要群体了。   就算陈漓月和龙卷风很强,但他们一个拖着大老板一个拖着王九,剩下的七叔要保护街坊,也就蓝信一他们三个小鬼。   越南帮几十上百人,居然做不到突破这三人的保护,给那个扑该一刀送他真的去死。   “可现在是你给的东西不管用啊,大业主,你们已经不是兄弟咯。”王九双手插着兜,向前走了两步,“你说要我们走,那我们也不会走的呀。”   “我能让他离开,但就算赶走他,你们也不要妄想代替龙卷风的位置。”狄秋冷着脸,忽视了王九,而是对着大老板说。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老哥很天真啦。”王九真的很好奇,狄秋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难道都是靠他的兄弟们吗?   “把他们带过来!”王九一挥手,冲着旁边的小弟吩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旁边 一言未发的大老板抽着雪茄,正用掺杂着惊讶和不屑的目光看他,就像是一位帝王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军,看他妄图行使皇帝的权力。   “走!”   “快点!”   三个西装革履的,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老人被带进来,不用按着就听话地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王九凑近到狄秋面前,“城寨四大业主,就差你一个。”   “那几条街。”他伸手指着那三人,又对着狄秋比出两根手指,“他们已经卖给我了,很划算,二十元一尺啊!那你呢?”   “你没资格跟我说话!”狄秋的手指都要挥到王九脸上,他不再理会他,而是去问一言不发的大老板,“什么意思,大老板?”   王九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身从马仔手里接过了锤头,在狄秋还没继续把他的质问说出来前,狠狠一锤敲在了他脑袋上。   “够资格了吧。”王九不明白怎么有人嘴这么贱,又这么蠢。   他一脚踹翻了狄秋,扔掉手中断裂的锤头棍,冲着马仔吩咐,“关到他肯卖为止!”   看着马仔们把人拖进笼子里,王九往上面踹了一脚,两个马仔也跟着去拍笼子。   “哈哈哈哈哈。”   现在又是谁没资格呢?   王九笑着转过去,注意到了大佬那并不友善的眼神,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抢了个城寨过来,必须要搞大咯。”王九走近几步,见他摸着胸口,还是那副看狗的眼神,“过几年,政府来收地,就算我们开三千元一尺,他们也一定要给啦。”   “那城寨就靠你了。”大老板夹着雪茄,装出一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是装的和善模样。   “肯定不是啦。”烟雾碰洒在王九的脸上,隔着烟雾,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我帮你先规划,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嘛。”   “我怎么能不辛苦?全都是废物啊!”大老板面色一变,开口呵斥。   “听到了?”王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冲着马仔喊道,“做事啊!”   看着王九几人离开的背影,大老板才捂着胸口弯下了腰,低低咳嗽了几声。   王九现在不会傻着跑到城寨去,杀不杀陈洛军也已经无关紧要,但他依旧派出了那些死忠于大老板的马仔,参杂着一些两不靠的家伙丢去打探陈洛军的下落,他现在需要一个好的时机。   其实可以把他们丢去城寨的,但他想要给陈漓月一个惊喜嘛。   “九哥,城寨怎么能不靠你呢?”蛙仔跟在他身边,犹豫着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口。   “大老板是你救的,三大业主也是你抓来签字的,现在大老板受了伤,你当大佬,我们所有兄弟都看好你呀。”   “你瞎说什么?”王九还不知道他胆子这么大,扭头恐吓他,“舌头都给你剪掉。”   “听说秋哥跑去找大老板了。”陈漓月端了叉烧饭进来,“七叔受了伤,凑合吃吧。”   龙卷风闻言走过来,接过了她手上的饭盒,“怎么能说凑合呢?很好吃的啊。”   他到底是不年轻了,虽然身体一直康健,但大老板不是什么花架子,和他打斗中也挨了几拳。   陈漓月当初在医馆那么说,也只是想要那三个小的安心养伤,毕竟龙卷风伤得很轻。   只是大老板内劲打来,造成的自身内息紊乱,顶多就是喝几碗药的事情,由她照顾也省得他们再担心。   为了让他快快调理好,陈漓月直接禁止他活动,好好去平息理顺自己的内劲去,这也是为什么由陈漓月做饭的原因。   “至于狄秋,越南帮确实又在找陈洛军。”   “之后怎么搞?”他们之后到底还要不要留在城寨,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城寨,陈漓月光是想想就头痛。   狄秋又不是大老板,打一架就能把事情解决,如果他还是想不开,那么他们也不可能死赖在城寨不走。   “找他谈谈吧。”龙卷风倒是看得很淡,有些时候离开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他之前一直待在城寨,除了是和兄弟一起做事以及保护兄弟以外,这里还存在着他许许多多的回忆,他在这里度过了三十几年的人生。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这些回忆不是不重要了,而是他不再想着这些回忆等待死亡。   他要去和阿月创造更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了,他离开了,狄秋总不至于为难几个晚辈,信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大佬,我帮你拿了药。”王九手里拿着药,走进了大老板的房间。   没有得到回应,王九扭头看去,发现人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就现在吧。   王九心中如擂鼓,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活动、攥紧,左手成爪状朝他靠近。   “咳咳咳!”   大老板突然咳嗽着醒来,一口鲜血随着咳嗽涌出,被他弯腰吐在了地上,喉咙中不断传出喑哑的嘶吼。 第 54 章 篡位   王九早在对方咳嗽的瞬间退后,看到平时那么威风的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心中的快意居然不如想象中多。   他难免回忆起了对方刚捡到他的时候,那段时间是他对自己最好的日子了,给他吃饱饭还找人教他练功,又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哪怕到后来他发现那一切不过是他布下的局,是为了找一条能学会硬气功的好狗,他也认了,因为他的确靠着这个活下来了。   所以现在他也给他这个机会,就让他活着吧,反正活着也威胁不到他什么的,安享这所剩不多的时光吧。   王九拿了旁边的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给他擦拭嘴边的血迹,“你多休息吧,城寨的事,让我帮你搞。”   “这些是我的,关你什么事!”大老板不耐烦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毛巾,防备却又不屑地看他,“搞搞搞,以为真的靠你啊!”   王九仰着头,看着这个人,原来他真的对他半点心都没有。   “拿药过来!”   王九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取出药包,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反光,心绪难平。   “不如你休息下?”   “休息什么啊?觉得我妨碍你啊?拿来啊!”   他可以当狗,可以把那些脏活累活都干了,但是为什么他却连根肉骨头都不愿意给他?   他不是多么想要夺取他的位置,只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位置给他呢?   他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你王九永远都只是条狗。   他本来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一条狗的,哪怕他以前就想过未来做大佬,但他从没有否认过自己就是一条疯狗。   如果没有遇到陈漓月,没有与她重逢,他不知道原来他也是可以做个人的,哪怕是他的敌人龙卷风,都把他看作是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信一那个小子真走运啊。他后来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所以他不想做狗了。   王九在心中疯狂地大笑,笑自己居然还会对这么一个人心软,明明陈漓月在没见到他,只是通过他就看出了这人的本质,他偏偏却还保有幻想。   他早就看到了,大老板身上那钢鞭抽出来的印子,那是陈漓月专门拿的武器,他们两个用拳头的,干嘛要拿武器呀?   他想做个人。   “是,你妨碍我了。”王九将药片倒在地上,用脚碾碎。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只是在为他报仇,她是想要他成为人,她要打散那些将他变成狗的东西,要拆了那个一直将他关着的铁笼子。   他是人。   “想夺我的位,就知道你养不熟的。”大老板见到王九这举动有惊讶,但更多是了然,他本就没有信任过他。   从床底抽出钢刀握在手中,转身回头却发现王九已经消失不见,他警惕地走出房间门。   左右张望,没有看到人影,他心中反而愈发警惕,“出来啊!不是要夺我位子吗?”   房间的灯突然灭了,他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拿钢丝勒住了脖子。   是王九那个混蛋!   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一手死死拽住钢丝,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   他挥刀朝后砍,逼退了对方,转身后看到果然是那个死扑该,他当年就应该让他死在路边!   王九躲过对方的刀,抱住他的腰狠狠往地上摔去,墨镜在这个过程中掉落,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拿着钢丝死死勒住大老板的脖子往后拖,跪在他身后将钢丝交错,抵住对方狠狠向后拉扯,直到发觉对方彻底断气。   “呼—呼—”   王九扔掉手中的钢丝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这个几十分钟前还训斥自己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汗水和灰尘让他显得狼狈,但此时此刻他不再像一只鬣狗,而是一只咬死了狮王的年轻雄狮。   心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兴奋开始攀爬至全身,手指不自觉地颤动着,随后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以及一种新的恐惧。   他想要去见陈漓月,就现在。   于是新王丢下了旧王的尸体,没有去宣布改朝换代,而是朝着敌人的阵营狂奔。   他很累,但是精神亢奋,那些年轻马仔根本发现不了他,他轻车熟路地爬上房檐,顺着管道攀爬,最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有着温暖灯光的理发店。   “咚咚咚。”   他没忘记敲窗户。   自从陈洛军身份曝光后,陈漓月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龙卷风也跟她一同醒来。   听脚步声像是王九,但这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陈漓月心中有些许猜测。   这个猜测在见到王九后成真了。   “hello!”王九把着窗台,没有戴墨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打招呼。   “我把大佬杀了,你要不要做我大佬啊?”   陈漓月见他脸上、手上的伤,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太紧张,连硬气功都忘了用。   “你先进来。”她让开了位置,朝里面走去,拿放在沙发边柜子上的医药箱。   王九顺从地跳了进来,见到龙卷风在沙发上坐着,但现在不是很想理他,还是敷衍地喊了一声“龙哥”。   然后他就跟在陈漓月屁股后头,扯了扯她的衣袖,拿着根白色龙头棍在她面前晃着,追问道,“要不要做我大佬?”   不等她回答就开口劝她,“你来做我大佬吧,我们现在好有钱的。”   “过去坐好。”陈漓月大概能猜到他现在是一种什么心理,不回答他,让他自己先吵吵一会儿,等冷静点了再跟他说。   “哦,好的,大佬。”王九应了一声,乖巧地坐在了那个独立小沙发上,他每次来都坐这里,那根象征权力的龙头棍在他指尖旋转。   龙卷风被无视了也不恼,他实在清楚王九是什么样的人,看他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估计越南帮那边都没通知一声,下意识就跑来最信任的人身边。 第 55 章 回来   做狗做惯了的人,就算挣脱锁链,逃出铁笼,一时间也无法变成人,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总要有人亲口告诉他,你已经是人了。   陈漓月用碘伏给他脸上的伤口做清理,对待王九,她总是有种和自己养了个儿子的感觉。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看到他又受伤了就想叹气,她怀疑龙卷风看信一的时候也是这种心理。   最后贴上一块白色纱布,脸上的伤口处理完了。   “干嘛叫我一个外人当大佬?自己的马仔自己管啦,现在大老板死了,你这个头马上位是顺理成章,好好干。”陈漓月说着拿了新的的棉球,“手伸出来。”   王九乖乖伸出两只手,嘴上还要放狠话,“什么外人?我看他们哪个敢有意见!”   “我有意见。”   王九默默咽下的“哪个有意见我就砍哪个”这句话,狗狗眼看她,“为什么?”   陈漓月看到他的手心被勒出了几道血痕,手背的关节处也有擦伤,可见他当时有多紧张了。   “你自己就可以当大佬的。”陈漓月不想敷衍他,既然他现在来找自己,那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信任,她希望能够帮他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佬,但是我知道你有能力去做大佬,那些马仔都服你呀。”   陈漓月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电视剧中的台词。   “你不用再把你的想法、你的生命、你的一切寄托在别人身上啦。”她将纱布一圈圈缠好,最后将他的手拍在自己手心里,看着他那双写满迷茫的眼睛,“你自己心里就开着花呢。”   龙卷风都忍不住侧头看她,有时候他都怀疑,她说出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或者说,她知不知道她说出的话会对听者带来多大的心灵冲击?   但无论她知不知道,她在说话的时候都是十分真诚的,也正是因此才会让爱她者更爱她,就算是狄秋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把矛头指向过她。   他那双幽黑的眼睛倏地亮了,她的话在他的心中放起了烟花,又透过那双狗狗眼展现给她看。   “我会做的比他好。”王九认真地说,像个承诺。   第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怪笑,也没有怪模怪调和嘲讽。   “当然咯。”陈漓月奇怪地看他,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王九乐颠颠地走了,走之前还说要给她一个大惊喜,陈漓月问了也没问出来,看他那得意的模样,最后也不追问了,只说自己很期待。   “让洛军留下来吧。”陈漓月想到了另一个人,现在大老板已经死了,王九也不会再追杀他了,狄秋又能找谁呢?就算要离开城寨,把他带上就好了。   “好。”龙卷风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只不过有一个前提,“如果他回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大老板身亡的消息传遍黑道,死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和龙卷风交手被他重伤不治而亡,有人说那个打伤他的是月亮仔,还有人说是他的头马现在的新大佬王九杀了他。   总而言之,越南帮并没有因为大老板的死亡而乱,王九顺势成为新的大佬,撤回了追杀陈洛军的命令,也不踏入城寨。   信一三人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了,却一直等不来狄秋的消息。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包厢,不同的只有空了的一个座位。   “从那以后就一直没他消息吗?”龙卷风摩挲着手中的茶盏,问出他们今天聚在一起的原因。   “他这样背叛城寨背叛兄弟,我不认他当兄弟。”tiger的指尖夹着香烟,身上的伤刚刚长好,“没再关注过他那边。”   “王九上位后撤了通缉,秋哥还能去找谁?”陈漓月心中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她与龙卷风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   “大佬,陈洛军回来了!”一个马仔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   “他伤好了?”陈漓月惊讶,哪怕她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年,甚至自己本人已经掌握了那种神秘的内劲,也还是会为陈洛军这种毫不讲生物学的恢复能力而惊讶。   “看上去没事了。”马仔也说不上具体情况,他是见到人后立刻赶来汇报的。   她身边的人恢复速度都很快,但就算龙卷风也做不到被捅穿肠子还能两个月恢复健康吧?   “他现在是在城寨?”信一也是难得插话,主要是因为tiger哥在这里,大佬不好说太多,可也不能只让漓月一个人说话吧,那多尴尬。   “他在门外。”马仔的回答出乎众人预料。   “让他进来吧。”发话的人是tiger。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他身上,tiger见状拍了下桌子,“看我干什么?我难道还要跟一个小辈计较?算啦,当年的事关他什么事?”   tiger知道自己和狄秋情况不同,说到底狄秋这么疯狂一定要陈洛军死,也是因为阿占杀了他的妻儿,是阿占先动手杀了无辜者,所以狄秋才一心要报这个仇,他可以理解这一点,却不能接受他把大老板放进城寨。   “tiger哥大气。”陈漓月比了个大拇指。   十二呲着个大牙傻乐,“我就知道我没跟错大佬啊。”   陈洛军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牛仔衣,看上去瘦了不少,但气色还算好。   “大佬,tiger哥。”陈洛军记住了进门后先喊人,只不过转向陈漓月的时候犹豫了两秒,“......姑姐。”   这两个字一出口,本来还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还不等大家就此调侃两句,就见陈洛军重新看向龙卷风。   “姑丈。”   “哈哈哈!”陈漓月实在忍不住,趴在身边龙卷风的肩头,笑得一颤一颤的,陈洛军的称呼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那个表情看起来太憨了。   她这一笑,其他人也憋不住了,全都笑了起来,就连龙卷风也笑了,但也不忘记冲陈洛军点头。   陈洛军看众人都笑了,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这是这两个月来他们笑得最开怀的一次了,随着笑声,那些压在心口的郁气仿佛也都消散了。 第 56 章 地契   “怎么又回来了啊?”笑完了,龙卷风还是要继续问的。   陈洛军有些局促地站起来,tiger挥了挥手叫他坐下,“别紧张啦,坐下说。”   他见龙卷风没反对,陈漓月也对他点头,身边的信一更是直接按下他的肩膀,心中的大石瞬间轻了不少,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留下了?   “我的身份证,他们查了以后发现我有办理身份证,确认我是香港出生的。”他看向陈漓月,“姑姐帮我办的,所以才能这么快回来。”   至于为什么要回来......   “我想回来看看大家怎么样,我不想离开了,既然王九他们都进了城寨,我要和你们一起守卫城寨。”他没有说的是,如果回来后发现有谁遭遇不幸,他也要拼死为对方复仇。   这听上去太不吉利,且又好像自己不相信他们的实力一样,所以他没有说。   可是在场之人谁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呢?   四仔如今算半个龙城帮的人,被信一他们拉着也来到了这场聚会,此时就坐在陈洛军的身边,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信一坐在另一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十二坐的远,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   两位大佬没有管小辈们的感情交流,只等着他们的“兄弟仪式”结束,龙卷风才悠悠开口。   “现在王九是越南帮的大佬,他已经撤销了对你的通缉,但是理发铺那边被租给了他们,之后还是没办法留在城寨。”   “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陈洛军早就想明白了龙卷风当初对他说的话,他能在城寨一觉睡到天亮,他觉得城寨有家的感觉,不是因为城寨而是因为城寨里的人。   “当然啦。”   “不然你去哪儿啊,大侄子。”   几个人都应了他,让他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你还真要离开城寨?”tiger从没想过这一天,或者说他没想过龙卷风会有被迫离开的这一天,“你不在,真要王九坐镇城寨了?”   龙卷风摇了摇头,王九看上去没有将城寨收入势力范围的打算,那合同都在那天晚上被拿给了陈漓月,但是更重要的是狄秋的态度。   “看情况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彻底完成帮派整改换血的王九来到了城寨,七八两车停在城寨外面,城寨的人见到那穿着花西装拎着把黑伞的人是王九,立刻就去通报龙卷风了。   “王九,你又来做什么?”信一的口气实在算不上好。   但他也清楚对方和阿月是朋友,且上一次也没真出力,所以也只能说不好,起码没把刀拿出来对着他。   王九最烦的人就是蓝信一,刨去那些他不想细说不想承认的嫉妒,就这小子天天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也很讨厌,不就仗着大佬是龙卷风吗?现在这模样就顺眼多了,果然还是得挨一顿社会的毒打。   “我给月亮仔送礼,关你叉事啊?”   顺眼了,但也只顺眼一点,所以该怼还是怼。   “什么礼啊?”陈漓月跟龙卷风一块儿走出来,一来就听到王九说送礼。   前几天的饭局上,知道狄秋一直没再露面,她和龙卷风还有些猜测,是不是王九把狄秋抓了,所以才说要给她惊喜,所以她还正准备这两天找王九问一问。   先确定是不是这种情况,再去考虑如何解决这件事,狄秋不讲兄弟情义,但无论是龙卷风还是陈漓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当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王九见陈漓月来了,也不在那儿叉腰凹造型了,无视信一和那个想要阻拦的陈洛军,走到了陈漓月面前。   “做的不错嘛,新大佬。”陈漓月知道他那难得一副犹豫扭捏的样子是想听什么。   她好像能看到墨镜下期待的眼神,自然不吝啬一句夸奖,而她说的也是事实,王九做的确实很好,比大老板要好。   大老板的势力很大的,要不然zf那边也不会想和他合作来摆平城寨,越大的势力就越是错综复杂,王九能那么快稳定局势,成为新的大佬,确实很厉害了。   “当然了,我是谁啊?”王九脸上的笑扩大了,一手握拳掩饰性地轻咳两声,“这次来是要把惊喜给你啊。”   陈洛军感觉自己是不是手术后遗症导致了神经错乱,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那个王九不好意思呢?   “他们关系很好的。”站在旁边的四仔出声,算是解释,“那天要你走,就是他通知的狄秋要来城寨抓你。”   陈洛军回忆了一下,当时好像确实听到了这么一句,只是那时候他人还迷迷糊糊的,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当当!”王九从怀里抽出几张对折起来的纸,他随手展开,指尖抹开像扇子那样展现给陈漓月。   “城寨的地契。”王九把那三张地契塞到她手里。   陈漓月和龙卷风低头看去,上面分别签字画押了三大业主的名字,没有狄秋,但就这三份也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城寨。   “呀,对了还有一张。”王九又从西装里面的口袋掏出一张,上面没有签字,但是有指印,“这张好难弄的,要他松口很难啦,最后我一想,干脆直接画押咯。”   王九把地契展开,有些求夸奖意味地递给了陈漓月,“我是不是很聪明?哈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他就是很讨厌狄秋,狄秋看不起他,他也同样看不起对方。   自己打不过报不了仇,天天就想要别人帮忙,那肯定要付出代价的嘛。嘴里说着兄弟情深,但自己做出来的事不更过分?   最重要的是就因为这个扑该,害得他陷入两难差点和漓月闹掰啊,当然这个差点是差了多大点就不用细算了,反正他就是把这笔账算他头上了又怎样啊? 第 57 章 兄弟   “是呀,你好聪明。”陈漓月深知对待王九就是要顺毛摸,先附和他夸奖几句,再去问其他事,“狄秋在你那里吗?”   王九听了心情很好,虽然清楚她想问的主要是狄秋,但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不过他是不会好好回答的。   “地契是你的,九龙城寨是你的,以后要是他对你不好呢,就把他们赶出去咯。”   这就是王九要把城寨给她的原因,他对城寨又没有什么执念,如果不是漓月一直住在这里,那他肯定不嫌钱多,但漓月在的话肯定要给她嘛。   陈漓月也不再追问狄秋的事,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不过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说那么多了。   “好咯。”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龙卷风第一次开口插入他们的对话,他看向王九,说得很认真。   王九知道这是一个承诺,他耸耸肩,“我会一直看着的。”   随即哈哈大笑两声,雨伞被扛在肩上,“今天呢,还有一份礼要送,搬下来!”   两个马仔从后面的货车上抬下一个盖着布的物体,看样子那是一个笼子。   “走了。”放下“礼物”,王九也不多待,他没什么兴趣留在这里看热闹,如果不涉及漓月的话可能会留下,但是现在就没必要了,反正城寨都给她了,狄秋的死活根本无所谓咯。   看着王九一伙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众人还有些恍惚,猜测到抬下来的东西可能是什么的龙卷风和陈漓月对视一眼,最后由站的最近的陈洛军揭开了布。   面色枯槁的狄秋蜷缩在笼子中,长久没见到阳光的他眯着眼睛,陈洛军的脸似乎变成了阿占,但最终还是他自己。   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算众人多多少少都心中有气,却也难免感到心情复杂,陈洛军却是最先行动的那一个,他打开了笼子,将人搀扶出来。   狄秋看到扶起自己的陈洛军,又看向周围的龙卷风等人,嘴唇翕合,最终也只吐出了一句喑哑的“抱歉”,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龙卷风发话,狄秋真正对不起的人就是龙卷风,哪怕他捅了陈洛军,也好歹能称得上一句报仇。   龙卷风叹了口气,他想他们再也没法做兄弟了,但是总要把话说清楚的,“四仔,给他看看。”   狄秋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主要就是饿的,还有后脑的伤,休养后还是可以恢复。   他喝了些水润了润嗓子,就开始跟龙卷风道歉,他说其实在找大老板后就后悔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又说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头脑,才会做下那样的事。   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请求得到原谅,只说自己做错了,然后又说不会再追杀陈洛军,过去的事就算了。   王九给陈漓月的地契他也没有提起,只是在最后说了就把城寨给她。   信一联系了狄秋的人,叫他们开车来城寨接人,临别的时候是龙卷风和陈漓月把他送出去的,信一几人远远坠在后面。   头发花白,面容枯瘦,他到底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是仇恨吗?   人生就要过半,却和三十几年的兄弟们闹到反目成仇,无妻无子、无亲无友,真的值得吗?   陈漓月很想抓着他的衣领把这些话都问出来,但看到他那双含着泪的通红的眼,她就知道答案了。   “以后......我们....”离开城寨之前,狄秋还是忍不住开口,他看向相携出来送他的龙卷风和陈漓月,又看到远处站着的信一和陈洛军,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漓月移开了目光,实在不忍再看,这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就全是他的好了。   十四年,她真没少受他照顾,但是这是他和龙卷风之间的矛盾,她不可能替他去原谅什么。   信一靠着墙,也不愿去看,思绪已经飞回十几年前,那时候漓月还没来到城寨,他在外面和别的小孩打架被大佬训,后来又打架的时候刚好遇到他,还是他给自己买了面具,替自己隐瞒秘密......   龙卷风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上车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能说什么呢?三十几年的兄弟,他们一起经历太多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   龙卷风真担心他会想不开去死,可是放大老板进城寨这件事他也不可能去原谅,城寨里并不是只有他的仇人陈洛军,他在放人进来的时候又想过其他人吗?   狄秋离开了,城寨里的生活好似又回到了平常,但每个人都在这次的事件中受了伤,失去又得到了什么,然后成长。   一年后,城寨依旧屹立在那儿,那个“要拆”的传闻好似变得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成了个假新闻。   刚翻过年,信一就说要去看电影,新上映的《最佳拍档》,除了陈漓月和十二、四仔、陈洛军,最后还把王九叫上了。   上一年里,因为陈漓月和王九的关系,越南帮和城寨还有庙街的关系都改善了很多,信一不止一次在理发店看到王九。   第一次见他还是在大半夜,他当时起来喝水还以为店里进贼了呢,结果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身上缠着绷带的王九蹲在小桌旁吃叉烧饭,大佬坐在旁边收拾药箱。   “咦?吵醒你了啊。”   他一回头就看到漓月端着一杯朱古力,放到王九面前,又训他要坐在沙发上吃,别把伤口崩裂了。   “他不是有硬气功吗?怎么受伤了?”信一拿着自己的水杯走过去。   “异食癖咯,喜欢吞刀片啦。”陈漓月阴阳怪气,实在是这人的操作太气人了。   “是,以后不再这么做了。”王九只傻笑着认错,不似以前面对大老板那种唯唯诺诺,他明白她只是担心自己。   “那怎么不回你的越南帮,跑城寨来干嘛?”信一忍不住呛他。   王九压根不理他,翻出自己外套口袋里的一份文件,上面沾了不少血,有他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第 58 章 后来   “最近不是有人搞事?新界兴和的。”王九把文件给了陈漓月,“听说四大业主变成了一个,就有人想伸爪子了。”   王九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真是不知死活。   “所以你就跑去砸了人家八个堂口?”陈漓月火大,但又不是对着王九。   她虽然生气他这么莽就上去干了,但也知道他这么做多少是为了她,哪怕其中有觉得他送了城寨给她,却被人觊觎而丢了面子,可说到底受益人还是她。   “哈哈哈哈,他们先搞事啊,我肯定要让他们吃点教训咯。”王九发出标志性的癫笑,眸中的狠厉被墨镜遮挡住。   “明明打得过,偏要吃碎剑,知道你神功无敌啊,但是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陈漓月还是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严肃了表情,“没有下一次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死了我怎么办?”   “啊?”信一满头问号,漓月这话是不是有歧义啊?   就连王九自己也一脸懵逼,龙卷风倒是气定神闲,只听陈漓月继续说下去。   “那些人打城寨的主意,就是与我为敌,你去砍他们就是帮我,你要为了帮我死了,那我一辈子就活在愧疚中了。”   陈漓月叹了口气,很认真地看着他,“就算不是因我而死,你死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这下王九笑不出来了,对于别人的看不起和嘲讽他能轻松回击,可这种“爱”他真的不擅长。   “知道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下次会告诉你的,大佬。”   陈漓月已经习惯了他不自在就喊自己大佬的臭毛病,也已经懒得纠正了,反正在外面是不许他喊的。   “好了,吃完饭就睡觉了,你明天早上再回吧,还是那间屋。”龙卷风见王九已经开始喝朱古力,他们谈话也算有了个结果,就开始赶人睡觉了。   “他居然还在这里有间屋?”信一不由猜想在这之前王九究竟来过多少次,他居然一直没发现。   废柴。王九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得意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去夜袭啊?”龙卷风见她一回到房间就开始换衣服,睡衣睡裤脱了换成工装裤和短袖。   陈漓月装上自己的针包,随便穿了双运动鞋,“是啊,他那个样子,怎么也得修养一段时间,兴和社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我去砍了九龙这边的两个堂主,给个警告咯。”   “这本来就是我们城寨的事嘛。”最后她扎起头发,准备出门。   “那我给你开车好了。”龙卷风也换好了衣服,拿上了车钥匙,“骑机车声音好大的。”   信一并不知道那晚的后半夜大佬和漓月又出去了一趟,只在第二天从提子口中得知了兴和两个堂主半夜暴毙的消息,据说是被旋风拳搅碎了内脏,身上还被银针入穴,七窍流血。   从那天以后,王九来城寨倒是变得光明正大起来,道上有传言说越南帮真正的新大佬不是王九,而是城寨里那个月亮仔。   不然为什么城寨的地契都到她手里了?而那两个堂主的死亡,也是她在给手下头马出气。   还有不那么离谱的传言,说是越南帮与龙城帮摒弃前嫌、化敌为友,整个九龙都被他们占据了。   只能说对了一半,越南帮和城寨关系变好了,但和庙街也就那样,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至于前一条传言,信一觉得能这么传也有情可原,王九切切实实的是大佬,但他又会听取漓月的话,不过漓月从不对越南帮指手画脚,她只管管王九罢了。   总而言之,信一几人和王九的关系变好的根源就在于此,经过一年的相处,也到了可以一起出去看电影的程度了。   过完了年,tiger萌生了退休的想法,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只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但十二的年龄还小,他多少还要看着点。   而龙卷风是真的彻底退了,实际上从去年开始他就不怎么管事了,反正现在城寨业主是陈漓月,他干脆就放手让信一去管了,出了岔子也有他们兜底。   而陈洛军,他加入了龙城帮,但平时也不怎么跟着信一出去,反而留在理发店跟着龙卷风学习手艺。   这理发店龙卷风是打算留给他的,虽说城寨要拆迁,但真正拆还不知道是哪一年呢。   龙卷风和陈漓月继续住在城寨,在信一刚接手的时候帮忙稳定了一下局势,翻过年就去了平层,回城寨住的时间反而成了少数。   “怎么突然叫我出来啊,想我了?”   王九做了大佬,过年期间还是很忙的,两个人也有近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他本来也打算这几天找漓月出来,没想到对方先约了他。   陈漓月见他今天穿上了自己之前送的棕色皮夹克,下面是一条米色休闲裤,虽然里面还穿着花衬衣,但总算没之前见到的那么花里胡哨了。   天知道他送狄秋来城寨的那天,她看到王九那一身有多绝望。   倒不是说不好看,但他之前的衣品明明挺好的,两相对比下那花西装就不好评了,虽然他身上的气质刚好与之契合,但她是看得眼睛疼。   后来出去逛街买衣服的时候,就给他也挑了一些,她清楚他其实是没自信,那就多给他点鼓励咯,反正他做的也挺好的,夸夸怎么了?   “不错不错,你穿上这一身很靓哦。”陈漓月比了个大拇指。   王九没控制飞扬的嘴角,“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眼光好啊?”   他发现陈漓月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她好像能看透他的内心,甚至是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比如那件花西装所代表的不自信。   看看,他甚至连自卑两个字都不愿意用,哪怕只是在心里想想。   她发现了,还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告诉他,见了面就夸他做的好,又买了衣服给他,说是新年穿新衣,还夸张地说他审美退步了。   “你人长得靓,我衣服选的也靓咯,你看你那个花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越南帮要改行卖窗帘了呀。”陈漓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来,推到他的面前。 第59章 上岸   “这个呢,你回去好好看看,城寨都要拆的话,你就应该明白未来的局势了,你也要考虑洗/白上岸的事啦。”   王九翻开看了几页,就觉得头痛。   要他搞搞帮派算算账什么的他都ok,但这种过于专业的东西他肯定看不来,光是把这小册子拿到手里他就觉得胃痛。   “所以当初就说要你做大佬咯。”王九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   服务员这个时候送上饮品和小食,陈漓月将那杯朱古力推到他面前,又拿过了自己的小蛋糕。   “龙城帮和架势堂会一起改革,所以你要是有这方面的打算的话,也可以加入进来合作整改。”   关于王九喜欢甜食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人每次来蹭饭都要狂喝他们家的朱古力。   “你负责主持啊?那当然跟着你走咯。”王九知道她很聪明的,听她这么一说,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陈漓月不做大佬只是因为不想管,而不是不会管,既然她现在说要改革,那肯定就是有必要改咯。   “我有负责一些内容。”陈漓月先是肯定了他这个疑问,然后说出最关键的点,“改革的话我不要你再做白f生意了。”   “为什么?”王九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墨镜下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我们不做也有大把人做,这纯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搞?”   “主观原因是我不喜欢。”陈漓月在这件事上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但她还是尽量好好跟他讲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几乎什么都不在意,但我还是要说。”   “那么一个小东西轻易就能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我们国家如今变成这样,起因也是那么一点小东西。其他都业务都可以慢慢转型,甚至保留一部分,但这是我的底线。”   王九依旧眉头紧锁,他的确不在乎这些,那是他们自己要吸的咯,毁掉不也是自找的?但是他在意她的“不喜欢”。   “客观原因是大环境如此,黑sh的势力一年不如一年,洗白上岸是最好的出路。”虽然她是个00后,对于80年代90年代的了解不多,但历史的趋势如何她还是清楚的。   “你不用急着回答,给你那个文件就是想要你回去好好看看,然后再给我答复嘛,我今天来主要是说另一件事。”   陈漓月自然是希望带他一块儿洗白的,毕竟做古惑仔还能做一辈子吗?   他还要活几十年的,也不可能一直不退位,那他又要如何退位呢?有多少大佬是正常交接龙头位置的?   她不想见他有一天被砍死,那就要让他有一条退路,先弄出个公司来,再黑白分明地把人事分出来。   大老板也好,狄秋也好都做的不够完善,一个好像洗白了却又紧紧抓着黑的权力不撒手,洗了跟没洗一样。   另一个洗的太彻底,手底下根本没有可用的人,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可以靠兄弟吧。   “我要离开香港....”   “什么?去哪里?干什么?是不是龙卷风欺负你惹你不开心了?”王九没等她说完,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不是要搞改革?那就改,不就是不卖粉,我也不差那几个钱,我回去就叫他们停了!”   “不是,我只是走几个月,最多两个月。”陈漓月见他反应激烈,那嘴跟机关枪一样她一时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连忙趁空隙开口。   “城寨这边不想信一接手了么,又没什么事,我想带龙卷风回台北去给我奶奶上一炷香,告诉她这件事。”   “噢,这样啊。”   王九这才放松神经坐回了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这杯朱古力,他想起了大老板曾经也给他买过朱古力和马拉糕。   他们都知道他喜欢吃甜,但不知道那是因为他曾经收到了一颗很好吃的奶糖,市面上找不到那个牌子,后来才知道产地在台湾。   “之前就有考虑过要回去,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这个机会。”   谁也想不到阿占的儿子会在二十多年后回到香港,又回到九龙城寨,离开家的孩子就算在漂泊中也会无意识地回家吗?   不过虽然中途有波折,但总归现在算是有一个好的结果。   “你要回去的话,给我带点那个奶糖啦。”在她面前,他现在也学会了坦诚,因为只要是合理的请求,她都会答应,永远没有嘲笑和讽刺。   陈漓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奶糖是哪个,旺仔奶糖。   上辈子她都不知道原来这是台北的品牌,63就成立了。   “没问题啦,再给你带点凤梨酥啊,以前我们家附近有一个糕点铺子做的凤梨酥特别好吃,这次回去看看还开不开了。”   “好啊。”王九的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这种朋友出游给你带土特产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临别的时候,王九叫住了她。   “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不卖f了,我答应你。”   比起可能会和她分道扬镳,卖粉这种事不做也就不做了,他倒真没那么在意钱,他更喜欢地是享受刺激,其中当然包括刺激地赚钱,比如说赌马,比如说谋取城寨。   “哇,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突然请客?赌马赢了啊?”tiger来到的时候桌上只有龙卷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恍惚了。   “阿月他们呢?”他转移了话题。   “信一他们去拿酒了。”龙卷风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吵吵嚷嚷地进来一帮人,为首的正是信一十二他们四个。   “大佬,tiger哥。”马仔们坐在了外面的桌子上,信一几人走了进来。   “咦?阿月还没来吗?”信一将酒摆在了桌子上,发现让他们去取酒的人还没到。   “来了来了。”陈漓月从门外进来,走到龙卷风身边,对方已经帮她拉开了椅子,“机车出了点问题,幸好王九还没走,就让他把我送来了。”   “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龙卷风第一时间是怀疑有人做了手脚。   “是轮胎的确该换了。”王九检查了车子,确认不是有人动了手脚,“安心啦。” 番外三 妹穿电影大战 01   城寨,理发店内   大老板和龙卷风对面而坐,王九和信一站在各自大佬身后,双方正处于诡异的平和中,没有人先动手,他们都在等。   “大佬,找到陈洛军了,在老人街!”越南帮的马仔跑了进来,带来了众人等待的结果。   信一最先行动,他接收到大佬的信号,拔出蝴蝶刀转身砍向马仔,朝着老人街赶去。   王九欲追,却被龙卷风拽住衣领,一记旋风拳打在他胸口,王九倒飞出去,却在落地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龙卷风也不过如此。   鬣狗嗅到了狮子身上的老迈与衰弱。   “走后面。”大老板摆了摆手,不懂这死蠢脑子长的是干什么用的。   龙卷风掷出一柄理发刀,被大老板空手接住,显然,要和他战斗的另有其人。   “四仔!”信一此时已经赶到四仔身边,他两刀解决越南帮马仔,一脚踩上推车,将陈洛军掷到对方怀中。   四仔抱着陈洛军往前跑,信一在他身后解决那些追击者,见到燕芬姐拿着一口大锅防御,提醒一句,“快走!”   王九在此时赶到,一脚发力腾空而起,一拳砸在了信一的右脸上,燕芬姐见状想要帮忙,却被王九一把推倒。   “顶!”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就知道是那个蓝信一,运功站定,那锐利的刀尖无法扎入一分一毫。   信一吃惊,他听说过硬气功,但如今也是第一次见,谁能想到是真的刀枪不入,但功夫总会有弱点,后腰不行就脖颈。   王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拳打在手腕上将刀夺了过来,就在那刀即将斩断信一的手指时,刀身突然从中断裂。   王九只是停顿一瞬,拿着断刀的手转而捅向信一腹部,又是一脚将人踹翻,左右环视没看到人,而远处四仔的身影即将消失。   “废柴!”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蓝信一,转身去追四仔和陈洛军。   “我丢,吓死我。”远处楼顶陈漓月用左手拍了拍胸口,刚刚真是千钧一发了,没有哪一刻让她更感谢一直以来勤而不辍的自己了。   “你手还要不要啊?”   身边的人却皱着眉,看着她滴血的右手三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指腹像是炸开甚至见了白骨,右臂还在不住颤抖着。   这么远的距离,她是将全身内劲聚集于指尖,才能让飞针击穿一路上的阻碍最终斩断刀身。   “没事啦,没伤到骨头的。”   “你在哪里?”听她这个回答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放轻了动作抬起她的手臂帮她做了简单包扎。   “唔知啊。”陈漓月其实有点猜测,但此时显然又更重要的事,而且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先追。”陈漓月见到燕芬上前扶起了信一,便不再担心,朝着王九的方向追去。   她右臂还在发麻,但还有左手能用,何况现在的情况也拖不得。   大老板与龙卷风从理发店打到了烧腊店,在一钢棍把人击飞后,他发现了龙卷风的不对劲。   “哇,你好虚啊。”   原来曾经威慑一方的龙卷风也会虚弱到这个程度。   大老板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高兴这样一个人物能死在自己手下。   “呀啊!”他高高举起钢棍就要挥下,却被双刀死死顶住。   “这里交给我!”七叔安排好了街坊,及时赶到了战场。   龙卷风没有犹豫,翻身爬起撂倒了王九,一记拳打在对方脖颈,可这时候的他已经打不出那样的内劲了。   屋内的七叔也被大老板用钢棍压制,被夺去了手中的刀,短短几秒钟,双臂就被砍中数刀。   大老板与龙卷风相对而站,王九则已经从地上爬起,手里拿着十二的那把刀。   龙卷风只觉得肺部的疼痛染上了胸口,连带着上半身都是麻木的,他急促地喘着气,知道一定要拖住他们让信一他们离开。   “王九!”   一道女声乍然响起,在场众人都对此感到陌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随声而来的是一道落在大老板面前的身影,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大老板已经旋转着飞出,狠狠砸在烧腊店门上。   “Hello~”   这次的声音就格外让人熟悉了。   “你看什么?她在喊我啊!”   躺在地上的信一三人看到龙卷风身后,王九的对面,站着另一个王九,穿着一件印花西装,看上去比原先那个人模狗样多了。   后来的王九压根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也一点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的意思,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锤子已经绑在伞柄上挥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我顶!” 王九神经质地大笑着,运气挡住对方的攻击。   陈漓月已经收回了拳,刚刚情急之下还是习惯性地挥出右拳,此刻包裹在手上的印花领带已经被鲜血㓎湿,滴滴嗒嗒地落在地面。   她转过身,忽视了龙卷风警惕的目光,只看到他虚弱不堪的身体。   “你应该去住院。”   “多谢你的帮助,这位小姐。”龙卷风搞不懂对方看自己的目光,虽然对方击退了大老板,但也不能肯定对方一定就是朋友。   为了防备他刚刚没有转身,但也听到了另一个王九的声音,这就更令人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陈漓月面色难看,倒不是因为龙卷风的这份疏离,而是在听到他说话后发现的身体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只不过现在问题还没解决完,确实不是个谈话的好时间。   “阿九。”这一次没喊王九。   之前一直没发觉,原来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刚好现在有两个王九在场,索性改了对他的称呼。   西装王九的心情大好,一拳打退另一个自己,退开几步,站在走过来的陈漓月身边,雨伞随意地撑在地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我没有罩门啦,我打不死他的。”硬气功是有罩门的,但是加上神打就没了,“得用内劲打。” 番外三 穿大战 02   “哈哈哈哈哈哈,她是你大佬吗?什么都告诉她啊?”王九墨镜下的眼睛在两人间扫视,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嘴角的笑容越发夸张,没想到他就是没办法摆脱做狗的命运啊。   “我知道了。”陈漓月应了一声,她其实不是很能做到对王九下手,哪怕是另一个王九。   但是就这样放他走也不行,说不准她和阿九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到时候王九要是再来城寨闹事怎么办?   这一次记得挥左拳了,力度不是很大,反正死不了,但是得躺躺了。   信一三人这一次看清楚了,真的是旋风拳,这个突然出现的妹仔会打旋风拳,她为什么会旋风拳?他旁边那个王九又是怎么回事?   “别再来城寨闹事。”陈漓月冷起了声音,对他做出警告。   王九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   “啧。”[王九]不爽地咋舌,指了指王九,又指了指躺在一边装死的大老板,“现在能捅死了,干脆我把他俩都捅死咯?”   “王九,你说什么?”   大老板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迹。   “哈哈哈哈哈!”这勾起[王九]曾经的记忆,他嘴角挂上了笑,和躺在地上的王九别无二致,“说什么?说再杀你一次咯,大佬~”   “好了,叫越南帮的过来把他拉走吧,我还要去医院呢。”陈漓月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清楚这时候说其他人要去医院,[王九]一点也不会在乎,如果说是他们自己的世界他可能还会在乎一下龙卷风,毕竟是她男人。   “是啊,你这手就应该马上去医院,别管这帮扑该废柴啦,反正这下都死不了了,我去叫人开车。”   众人看到那个西装王九轻而易举地被顺了毛,水灵灵地忽视了在场除了那个女人外的所有人,跑去找人了。   “喂,你是他大佬啊?”大老板看着陈漓月,恶意满满地说,“养这种养不熟的狗,小心被他咬死啊。”   陈漓月从一开始就很烦这老登,不论是他们世界的,还是这个世界的。   “闭嘴吧你,自己不会养还怪到别人身上,活该你被砍啊。”陈漓月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几句脏话。   她本来就一肚子火,自己今天本来好好过个生日,出来拿个蛋糕的功夫就穿越了,又看到亲近但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朋友家人人受伤,还有张少祖那个情况,她简直鬼火冒。   但是城寨的几个都是陌生人,王九虽然是这个鬼样子她也不想骂,毕竟还有一个正跟在她身边呢。现在大老板开口,不就是送上门来找骂的?   “哈哈哈哈哈。”王九倚着墙站了起来,明明是自家大佬被人怼了,他笑的反而更开心了。   陈漓月没理那个笑起来摇头晃脑的王九,只看到大老板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心中憋着的气也算是出了点。   “他不是谁养的狗,他现在自己是大佬了,比你做的好多了。”   索性多说几句,看他黑脸解解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四仔忍不住问道。   他有好多猜测,但每个都很离谱,虽然恐怕答案要比他猜的还离谱。   “平行世界听说过没啊?”陈漓月靠在墙边,以防王九突然出手伤人,她就站在城寨众人和王九之间。   右手不断传来的疼痛让她心情更糟,手指搞成这样,回去以后肯定要被说啦,最重要的是看他难受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再想到信一他们见到后绝对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又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那你是和王九拍拖?”十二本来想说的是你是他马子,但想起对方的实力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也是四仔的想法,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王九对她的顺服,而她给大老板一拳让人家现在还躺在那儿吐血,给王九的一拳,现在王九都能站起来了。   “你怎么会旋风拳的?你和大佬什么关系?”信一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才不关心什么王九。   “话不要乱说啊,僆仔‌。”[王九]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还故意撞了一下十二的肩膀。   “我还不想被龙卷风打死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但也有好几个理解版本,起码信一的理解是,“你,你是大佬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王九]发出一声爆笑。   陈漓月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聋了,现在王九回来就是找到车了,干脆不浪费时间直接把话说清楚。   “我是被他养大,但他是我老公,我们结婚都6年了。”陈漓月举起左手,她这么一说,谁也看得出上面的龙卷风元素。   只是这个消息太劲爆,哪怕是大老板都瞪大了眼睛,这龙卷风居然还吃嫩草啊!   “他是我侄子。”陈漓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陈洛军,继续撂下惊雷,“陈占是我堂哥,我叫陈漓月。”   “还有什么想问的之后再说,现在都去医院。”她扭头看向还在笑的[王九]“有几辆车啊?”   “都能拉下,坐不下让他们挤一挤咯。”[王九]满不在乎地说。   视线下移看到自己那条被鲜血浸透的领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走啦,去医院。”   信一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跟了上去,王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在走出小巷之前,他拿着那把黑伞了解了大老板的性命。   从包里翻出了那根龙头棍,本来想要折断,想了想又放进了口袋,双手插着兜走了出去。   “九,九哥?!”马仔们看到又一个王九走出来,不由瞪大了眼睛,还有人使劲揉了揉。   王九没理会一众马仔,见陈漓月他们果然还没走,便走上前去。   “做乜啊?”[王九]上前半步挡在了陈漓月面前,像只龇牙的恶狗。   他比陈漓月还要不爽,莫名其妙跑到这个世界,不光看到那个死人大老板,陈漓月还受了伤。   而这个导致她受伤的人还是另一个自己,如果不是陈漓月不要他杀掉对方,他早就趁刚刚弄死他了。   出来后还要站在这里等他,磨磨唧唧的,杀个快死的家伙还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现在看到那小子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对方没憋好屁。 第60章 扫墓   既然人已到齐,那么该吃吃该喝喝,龙卷风和陈漓月也开始讲正事。   “今天聚餐主要有两件事。”陈漓月见他不开口,就知道是等着自己先说,她也不犹豫,从包里取出了几份资料分别递给几人。   “第一件事是关于庙街架势堂和城寨龙城帮洗白上岸的相关事宜,这个tiger哥你拿回去看啦,叫十二也跟着看看。”   “洗白上岸?”十二一脸疑惑,“我们要金盆洗手了?那岂不是根秋哥一样?”   关于这件事tiger是知情的,他们之前就有商量过,倒是几个小的完全不知。   “不算是,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首先要成立公司,把黑白拆分,会保留一部分黑社会势力。”陈漓月简单解释了一下。   “更多详细内容你回去好好看文件,近些年的局势如何你们也看得出来,这个环境的趋势走向是固定的,与其等着时代的洪流到了眼前推着你不得不向前,不如我们先一步进行变革。”   “我会叫他一起好好看的。”tiger是打算把架势堂留给十二的。   之前和漓月交流关于变革这件事的时候,他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爽快,就是希望在自己这个大佬还在,还能顶的时候尽量完成洗白转型,不让这个傻小子以后为难。   “信一回去也好好看看。”龙卷风点了点信一,既然他现在当大佬,那当然要参与到这种事里来。   “好啊。”信一对这件事略有耳闻,之前听到过龙哥和漓月谈话说要改组之类的话,原来是要洗白上岸。   “第二件事呢?”tiger要去端酒杯,面前的盘子里却多了几筷子菜,眼睛看过去,就见刚刚收回筷子的十二对他眨了眨眼睛。   “大佬吃点菜再喝啦。”   真是了不得了,现在都能管到他头上了。tiger想着,还是没去端那杯酒,低头吃菜。   “我跟月亮仔要去一趟台湾。”这次的龙卷风开口,说这句话时眉眼弯弯的,好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小孩,看tiger用眼神问他,于是拉过了陈漓月的一只手,声音都含着笑。   “总要带我见见家长嘛。”   tiger先是想搓搓胳膊呛他一句肉麻,但他真的很少见龙卷风这么开怀,现在的他彻底卸下了重担,不光是城寨,他想还有关于阿占的、陈洛军的。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风波,他也不会清楚龙卷风和阿占曾也是兄弟,如今的他应该已经放下那些愧疚了吧?   看着跟十二说笑的陈洛军,tiger才恍惚这些年他龙卷风到底背负了多少,而如今他能够放下过去的一切得到幸福,又是多么难得。   “那你岂不是丑媳妇见公婆?”tiger直接往兄弟心里插刀子。   “哇,tiger哥你嘴好毒啊,阿祖好靓的呀。”陈漓月当然要为龙卷风说话了,况且真的很靓啦。   “他一只眼嘛,当然看不到我有多靓。”龙卷风不甘示弱,拉着漓月的手,眼睛却瞟向tiger,就差直接对着他明说了。   “喂!到底是谁嘴毒啊!”tiger早就不会为此生气了,反而还配合着开起玩笑。   几个小的难得看到大佬吵嘴仗,在一旁帮腔起哄。   半个月后,台北   陈漓月抱着花,龙卷风提着一袋香火和供品,二人携手走在陵园中。   “奶奶,我来看你了,抱歉哦,好久都没来了。”陈漓月放下了鲜花,又和龙卷风一起摆上了供品。   站在墓碑前,陈漓月第一次这样跟奶奶聊天,“当年哥哥把我送去了香港,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回来看看你们。”   “不用担心啦,我遇到了一些很好很好的人,有好好地快乐地长大,我还找到了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呐。”   陈漓月说着拉住了龙卷风的手,“他叫张少祖,你看他是不是超靓啊?人也超好的!”   “奶奶,本来该早点来看您的,我和月亮仔已经结婚三年了,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龙卷风向来是一个说的少做的多的人,此时此刻站在墓碑前却也郑重地许下诺言。   上完了香,陈漓月又想起了陈洛军,本来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的,但或许他还没准备好,又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二人出游,最终拒绝了,只说以后还有机会。   “奶奶,我还找到了二伯的孙子,他叫陈洛军,是个善良踏实的孩子,和哥哥好像哦,都说外甥像舅,难道侄子也会像小叔吗?”   说着说着,她又红了眼眶,奶奶一辈子生了五个儿女,大伯上了战场没再回来,二伯当年走散跑到了香港,两个姑姑留在了大陆,从此不复相见。   父亲又和家里闹别扭跑去找二伯,在那边生了个孩子丢下没管就回了台湾,任由孩子在那边活了十二年才把人接回。   后来二伯混社会,帮派争斗被人砍死,父亲也死在复仇上,堂哥死了,哥哥也死了....   她永远记得哥哥逃亡的那两年,奶奶一个个念叨着孩子们的名字,她翻不过山与水,只能等在这里,等着可能会回来的孩子们。   龙卷风将小姑娘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她说,他也明白她怎么突然难过,但他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哄着她一遍遍说,“我在。”   “陈漓月?”   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有人来到了陵园,还叫出了她的名字,陈漓月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但是又有那么一点的男人。   当他走近,陈漓月看到那右眼的假眼,才想起来这人是个警察,当初一直追着哥哥不放那个。   “陈警官,是吧?”对于这个人她没有什么恨意,他只是执行自己的职责罢了,哥哥和他天生就互不两立。   “现在已经不是警官了。”陈灰扯着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但是笑中的苦涩却十分明显。 番外三 穿大战 03   王九同样看不顺眼另一个自己,对于对方的敌意更是感觉可笑。   不知道是有多废柴,才能让自己看重的东西变成别人家的。真是又怂又废,现在知道像条狗一样看守了,还对着他龇牙,早干什么去了?   “去医院咯,还能干嘛?”王九凑过去,贱兮兮地挑衅,手指摩挲着儿口袋中的龙头棍,心里各种思绪繁杂。   但他看了一眼陈漓月草草包扎着的右手,才没选择在这里把要说的话说出来,那条领带真的很扎眼,还是赶快换掉吧。   “没位置了。”[王九]睁着眼说瞎话,这辆车他自己开的,就坐了陈漓月一个人。   但他是司机,他说了算。   至于这辆车本来是属于这个世界里越南帮的这个事实,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陈漓月不想听两人继续吵架,而且信一和洛军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所以她干脆地打断了还想继续斗嘴下去的两人。   “好了阿九,先去医院吧。”   王九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车,对着身后的小弟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离开,“回果栏。”   七叔和陈洛军一进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信一和陈漓月一个接受缝合,一个在做伤口清创,十二去拍片子了,他的腿有点骨裂。   四仔伤的最轻,包扎过后就由他跟着龙卷风做检查,而王九的肋骨断了一根,内脏倒是没有损伤。   最后来的一帮人只有[王九]一个毫发无损的,但他也就只跟在陈漓月身边。   “阿祖,他的肺什么情况?”陈漓月坐到了四仔身边,病房内龙卷风已经睡着了。   在这个完全没她存在的城寨里,她也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和他们对话沟通,甚至她都不能说自己百分百了解他们。   这个龙卷风和他们家的龙卷风差别太大了,他似乎已经埋葬了张少祖,只剩下龙卷风。   “肿瘤,但有向肺癌转变的征兆。”四仔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   龙哥不让,所以他就一直没跟任何人讲,但是......   但是如果这一次没有陈漓月出现,那龙哥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不敢去想。   果然。陈漓月想。   是他不要作为张少祖活着,他选择作为龙卷风死去。   虽然这个龙卷风和她家那位差别很大,但是陈漓月实在太知道龙卷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也不清楚自己花了多久才转变了对方的“天注定”。   他好似在乎很多,城寨、兄弟、信一,但是好像又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才会以一句“天注定”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不是你的错。”陈漓月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是如果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她就是更自私一点吧,城寨什么的在她看来远不及龙卷风重要。   信一半捂着腹部走了过来,站在门外,也不敢进去看,他刚刚得知这件事时情绪太激动,扯着四仔的领子崩开了自己的伤口。   然后走来的是十二,他的腿上了板夹,走起路来一摇一拐的。   王九虽然肋骨骨折,但看上去就像个没事人,他径直走到陈漓月面前,忽视一旁龇牙的[王九]掏出了那根白色的龙头棍。   “要不要做我大佬?”   “做你老母!”[王九]立刻炸了,手指着他,“刚刚就该把你个扑该砍死。”   “没问你,你急什么?”王九斜眼看他,“她既然不是你大佬,做我大佬又怎样。”   “你自己就可以做大佬了,干嘛还要找别人?”陈漓月一手抓住了[王九]蠢蠢欲动的胳膊,对另一个王九说,“不要再来城寨闹事,好好当大佬吧。”   “你又不是我大佬,我干嘛听你的?”王九想留下她,这是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渴望,像是在沙漠行走的人看到绿洲。   “现在龙卷风住院,其他人都是废柴,我干嘛不趁机收了城寨呢?”   陈漓月面色沉了下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能,但是我也是有底线的,城寨就是我的底线。”   “你跟他讲那么多干嘛?”[王九]异常地烦躁,本来就看不惯这个混蛋,现在他还要跟自己抢。   龙卷风他可以不在乎,毕竟是他养她长大,她又真的喜欢他,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其他人谁也不能跟他抢,尤其是蓝信一那个废柴。   现在到了这边,冒出来另一个自己,她还不杀他也不让自己杀他,这让他好像看到一个冒牌货试图顶替自己的身份。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很快就要回去的,如果你要对他们下手,那我也只能在回去前解决隐患了。”陈漓月的确很难下手杀死王九,就像她当初也很难对狄秋动手一样。   “那我说你就信啊?”   这是一句带着嘲弄的调侃,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点头。   王九沉默了,几秒后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掰断了那根龙头棍。   “我答应了。”说完就插着兜走了,看样子是直接离开医院。   [王九]见他滚蛋了,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只浑身依旧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喂,眼瞎啊?别挤到了。”他一把推开想坐在椅子上的十二,提起了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诶?居然还在啊。”陈漓月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去取的蛋糕,本以为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王九]有些得意,“当然啦。”   “怎么不进来啊?”病房里传来龙卷风的声音,估计是听到声音被吵醒了。   信一有些踌躇,最后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四仔和十二对视一眼,跟着进了门。   “我们也进去?”[王九]有些不乐意,这又不是那个龙卷风,救了他已经足够,干嘛还要进去。   “总要问问他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嘛。”陈漓月知道如果自己说想进去,他也不会阻拦的,但找一个更能说服他的解释,也不费事。   [王九]一听,就果断推开了门。   一屋子的两拨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当然[王九]是感觉不到尴尬的,还随手倒了杯水给陈漓月喝。   “多谢。”陈漓月接过了水喝了几口,她从出门到现在也有六个小时没喝水了,嗓子干的声音发哑。   “你真的是...大嫂?”信一真的很难相信。   “又不是你大嫂,乱叫什么。”[王九]在一边大声哔哔。   “是啊。”陈漓月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从6岁来香港找人,误打误撞遇到龙卷风一起生活,18岁两人结婚,以及后来发生的陈洛军来港事件。   “所以你们这里......”   “我不太清楚阿占他是不是有堂弟堂妹,但是我确实没见过陈桂林。”   龙卷风的话留有余地,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当年陈占的小叔根本没来香港,这才导致他与陈桂林不相识,而他们世界的陈漓月也从来没来过香港。   陈漓月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对她来说只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和龙卷风在一起就好了。   别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人,她连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性格都摸不准。   “我和王九说过了,他答应不会再来闹事,但是秋哥......如果他还要去找王九,那王九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这一点她还是很肯定的,送上门的肥肉他不咬一口才怪了。   “哼,那位天真的老兄。”[王九]在一旁啐了一口。   他看了眼挂彩的信一三人,又骂骂咧咧,“能不能不要那么废柴啊?还要她替你们操心?”   “我知道了。”龙卷风很护短的,但看到小姑娘缠着纱布的右臂,又说不出来什么了。   也正是因此,信一几人才沉默着没反驳。   “你知乜啊?”[王九]见谁都要怼一嘴,不等蓝信一回嘴,就把“自己”的老底直接揭了。   “他已经拿到了三大业主手中的地契,等天真哥过去找他,城寨就是他的咯。”   这个消息就不那么美妙了,众人看向陈漓月,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点头。   “所以你们得把他叫过来。”陈漓月给他们出主意,“如果他还在意兄弟,就一定会来的。”   信一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太确定,“他未必会来。”   “他会来的。”   龙卷风对此还是有信心的,哪怕狄秋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他就要死了的话,他怎么都会来见他一面的。   [王九]既不喜欢蓝信一,也讨厌狄秋,究其原因在于这二位都是天真且废柴的家伙,一个待在城寨里有大佬护着每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另一个更好笑,说是要报仇,却把自己逼成一副肾虚的模样,还得逼迫兄弟杀了自己的仇人。   最后没能力自己报仇了又背弃所谓的兄弟信义找了外人来帮忙,不知道那时候他是不是抱着“反正是他先背叛了我”这样的虚伪念头。   只不过他更不想要漓月再为这些人操心,所以他就装作没看见门外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色伞尖咯。   当然,他也有些期待,据他的了解,这些人不会选择去寻找这个世界的漓月,他们会抱着不打扰她生活的想法就这样过下去,但是王九不会这样想。   他太了解自己了,如果他是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的,一定会把陈漓月找出来的.......   “走啦,在想什么啊?”陈漓月扯了扯[王九]的衣袖,见他嘴角扬起弧度,像是想到什么令他分外愉快的事。   [王九]回过神来,才发现陈漓月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心下一惊,连忙抓住了她的胳膊。   “回家了。”   隔着眼镜,陈漓月看到了他那双惊慌的眼睛,便任由他抓着,安抚了一句。   [王九]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心里放松了些,才想起来自己的伞还被那个扑该拿在手里。   “干嘛去?”陈漓月见他突然要往外走,连忙拉住了他,万一穿回去的时候把他落下了怎么办?   “我的伞还没拿。”王九停住了脚步,他光顾着拿蛋糕了,就把伞落那儿了。   陈漓月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那把伞是她之前专门定制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   “回去再给你做一把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分开,“做个更好的,升级版。”   “你之前说的千机伞?”   “那个做不出来的,实用性也不大。”   “... ...”   “好啦,我回去问问王师傅。”   龙卷风几人看着陈漓月冲他们摆了摆手,二人的身影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只能听到一两句对话。   “怎么我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像普通朋友啊?”   信一之前虽然不怎么跟王九打交道,但就这几次,也能看出对方跟道上的传言没甚区别,而那个[王九]除了在面对陈漓月的时候,感觉也是个疯的。   他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有点眼熟,反正看上去不像是朋友。   “就像龙哥和你咯。”四仔冷不丁来了一句。   十二乍一听觉得离谱,可仔细想想好像形容的还挺恰当的,不由跟着点头。   “但她说自己不是王九的大佬诶。”   “那不应该是大佬和洛军?”信一诡异地明白了四仔想表达的含义,但他可是大佬一手带大的,和王九可不一样。   “确实。”四仔对此表示认同。   龙卷风微笑着听他们讨论,这个结局是他没敢想的,本以为死在城寨,保护好信一他们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没想过还能有未来。   看到她,听她说关于她的那个世界,他对于她也有些好奇了,两方世界这么大的差异,皆源于她,那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王九拿着一把黑伞,悠悠然地离开,他听完了病房中的全部对话,什么龙卷风和蓝信一、龙卷风和陈洛军,他们就是陈漓月和王九。   港口,一艘渡轮靠岸。   “陈洛军。”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份身份信息资料。   “大侄子,你可真能跑啊。” 第61章 回家   陈漓月这才注意到他右手少了两根手指,看来一线警员确实危险。   何况是在这个黑sh林立的年代,惹到了什么大佬不仅是自己,就连家人也会有危险。   “这位是?”陈灰能察觉出这个男人的危险,哪怕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呈保护姿态地站在女孩身边,可他做了三十年刑警,那种属于大佬的气势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是我的先生,我已经移居香港,这次是回来探亲。”陈漓月不讨厌他,但肯定也不喜欢他。   她并没有什么和他聊天的欲望,也反感他的语气和看龙卷风的目光,“我们接下来还有些事,不多聊了,陈警官。”   “陈小姐,你哥哥还有几件遗物,我只是觉得应该把它们交给你。”   陈灰用一句话留下了女孩,其实他也没有想去审问些什么,但这就是当刑警的职业病,一开始叫住她也只是想把陈桂林的遗物交还给她。   陈漓月和龙卷风对视一眼,最后跟着陈灰来到了骨灰堂,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除了骨灰罐还有一只粉色小猪手表和一张照片。   陈灰交接了东西就离开了,陈漓月握着那块手表,呆呆地看着那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其实就是她、哥哥和奶奶。   龙卷风低下头跟她一块儿看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只有三、四岁,坐在哥哥怀里对着镜头显摆自己的蓝色小手表。   “要不要带回去?”龙卷风指的是陈桂林的骨灰罐。   陈漓月摇了摇头,打算在奶奶身边买块墓地把罐子埋进去,“就让他留在奶奶身边吧。”   什么事只要有钞能力就很简单,事情当天就谈妥了,只不过刻碑什么的也需要一些时间,陈漓月索性带着龙卷风去逛自己以前住的街区。   十几年过去了,好多店铺都换了主人,不过那家凤梨酥还开着门,只是老板换成了那对老夫妻的女儿。   对方没有认出她来,毕竟那时候她年龄很小,她提出过两天要订购一批的打算,要老板当天提前预留出她的份。   “这里还真是大变样了,以前那边还有个小公园,里面有滑梯、秋千和跷跷板,每天都有好多小朋友在那儿玩,现在也拆掉了。”   回来了一趟,陈漓月却只能感到陌生,这里对她的全部意义只有家人,当家人已经离去,她好似对这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了。   实在是这里并没有留给她多少愉快的记忆,而她又在年幼的时候就离开,就如同她记忆中的前世,她对大陆确实有家的感情,但她又清楚这个大陆没有关于她的一切,所以也不过是有感情。   对她来说,现在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只有一个了。   处理完了哥哥的墓地事宜,又在当地买了些特产带回去做伴手礼,两个人就坐上了返程的渡轮。   “我们回去也照一张全家福吧。”   船上,陈漓月趴在栏杆边,回望着那渐渐远离的岛,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拿着外套的龙卷风,任由他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她仰头看着他继续说:“叫上tiger哥他们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好啊。”龙卷风给人整理头发,她留起了长发,现如今已经快及腰了。   “叫上王九?”她试探着问。   “如果他想来的话。”龙卷风没有犹豫地回答,一手环着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那秋哥呢?”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名字几乎从未被提起,但这个人却无法从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记忆里被抹去。   龙卷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时隔三百多天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记忆也在这一瞬被迅速拉回,三十年的兄弟,他坐在客厅一瓶药接着一瓶药的吃,家里从未断过的香火味......   “你确定把王九和他放在一起,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噢。”   “我会看住王九的!”   “那就好咯。” 番外四 幼年信一穿同人 01   “哈——”   十二打了个哈欠,举起双臂抻了抻自己的腰,眯起带着血丝的眼睛,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好困啊......我叼!”   “大早上的鬼叫什么?”四仔就走在他后面,被他这一嗓子嚎的差点一脚踩空。   而跟在四仔身后的陈洛军一脑袋撞在他的背上,他现在发现打麻将通宵要比打工累得多,醒来后他脑子都是懵的。   “你见鬼了啊?”信一眼睛还没睁开,一手抓住陈洛军的领子,一手放嘴边打着哈欠。   “小心一点。”陈漓月一把扶住了差点滚下来的十二。   “这,这这这!”十二瞪大了眼睛,手指轻颤着,指着那个坐在理发椅上的身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四仔还没走下楼梯,被十二的反应搞得生出些好奇来,扭头朝着对方手指方向看去,即刻发出一声爆鸣。   “蓝信一,你什么时候跟人生崽了?!”   陈洛军哪怕到现在还对“崽”这个字有阴影,立刻就清醒过来,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搞什么啊?”信一以为他们在搞什么恶作剧,整个人还懒懒散散的。   “哟,来跟小信一say hi~”陈漓月见他下了楼,眉梢轻挑,玩心大起。   “嗨~”小朋友非常配合地举起手挥了挥。   真的听到小孩声音的信一睁开了眼,就看到陈漓月身边坐着一个小孩,手里捧着一碗碗仔翅在吃。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孩和他长得有八分像,但是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快想想你什么时候犯的错误吧,小朋友都找上门了。”四仔怕自己的面具吓到小朋友,站的稍微远了一点。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呀?叫什么名字?”十二已经凑过去半蹲下问话了。   “我今年九岁。”小信一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回答了自己的年龄。   陈洛军的神色复杂,扭过头看着一脸懵逼的信一,难得的有些语重心长,“你不能这样,把他丢在外面,毫不知情。”   “9岁了,那就是,我算算......”十二掰着手指数了数。   得出的答案让十二震惊,“哇,蓝信一你17岁就生了他诶!”   “噗。”陈漓月被十二这话逗笑了,四仔也无语地捂住了脸。   “不是啊,我没有。”信一虽然搞不清这小孩哪儿冒出来的,又是什么身份,但总归能搞清楚自己的记忆吧?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跑到城寨里的?你爸爸妈妈呢?”信一越过陈洛军挤开了十二,蹲在小面前,语气温和地询问。   小孩上下打量了一眼信一,又想到刚刚姐姐跟自己说的,顿时装出一副低落模样。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姓蓝,我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刚刚在外面遇到姐姐,姐姐带我回来的。”   听到小孩喊自己姐姐,陈漓月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帮忙解释。   “我刚刚去买早餐,看到他呆呆站在那里,本以为是哪个新租户的小孩,结果一看他跟你一模一样啊,就带回来了。”   “姓蓝,信一啊,你就如实招来吧。”十二对于这两人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毫不怀疑,毕竟那可能陌生人还长得一模一样呢?   “痴线啊你,我真没有。”信一只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他17岁的时候每天不是帮着大佬收租就是去找庙街找十二,还有就是接送月亮仔上下学,除非他失忆了,不然哪可能冒出来这么大一儿子。   看到几个兄弟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信一真的想向天发誓了。   “先穿这个吧,你小时候的衣服也只剩这几件了。”龙卷风在这时候拿着一件儿童T恤走了出来,那正是信一小时候的衣服。   “啊?”信一难得糊涂了,大佬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啊?   “我穿这个就行,祖哥哥。”小朋友看上去不是很想跟龙卷风说话,只拉着陈漓月的手不看他,但还怪有礼貌的。   “啊?”这下轮到十二了,他也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四仔和洛军这才注意到小孩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看上去像信一的衣服,只不过被陈漓月系了衣摆,最后呈现的效果还挺潮的,所以他们一开始也没在意。   “所以他是九岁时候的我?”   “没错,就是这样。”   经过龙卷风和陈漓月的解释,以及小信一时不时的肯定,他们才搞明白这小孩到底是谁。   只不过这个答案和蓝信一17岁生孩子比起来,他们也不清楚哪个更离谱。   “你们怎么能确定的?”信一半信半疑,“虽然他跟我长得很像,但是也不是说世界上就没有长得像的人......”   信一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因为他看到了小信一胳膊上的伤口,而在他的胳膊上的同样位置处有一道疤,正是他九岁那年跟别人打架划伤的。   其余人忽略了正发呆的信一,而是把小信一团团围住。   “来,小信一,叫哥哥。”十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奶糖,摊开手心给他看。   “滚呐,王九见到了打死你啊。”陈漓月一把夺过那些奶糖,从另一个盘子里抓了水果糖出来放到小孩手上。   四仔拿出一把蝴蝶刀,在他面前晃了晃,“叫杰森哥哥。”   “痴线,别给小孩这么危险的东西。”陈漓月又转身把蝴蝶刀收走。   陈洛军沉默着和小信一对视,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叫洛军哥哥。”   “喂!你们够了啊!”这次开口打断的是信一本人,他终于从回忆中出来,就听到这些混蛋骗小孩叫哥哥。   “什么啊?我可是比你大的,你该叫我一声哥哥啊。”四仔作为他们四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个,此时要求行使自己作为年长者的权力。   “别理他们了,一群痴线。”信一直接装作没听到,拿回自己的蝴蝶刀别回腰上,又摸了摸小信一的脑袋。   “你也不许摸我头。”小信一利落地躲开,拒绝来自年长自己的摸头,“虽然你比我年龄大,但是你就是我,不许摸我头。”   小孩现在还是留着妹妹头的发型,和当年陈漓月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看得她手痒痒的。   “就是啊,你们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要欺负小孩啊。”陈漓月一边诋毁信一,一边帮小信一捋顺头发。   “那她为什么可以碰啊?”十二不服气地问。   小信一很是理直气壮,“她是我大嫂啊,当然可以碰啦!”   九岁的小信一是陈漓月没有见过的版本,哪怕和她初见对方时就差了两岁,但是差别很大,光是身高就差了将近30cm,不知道十岁那一年吃了什么,营养那么充足。   “那为什么不让龙哥碰啊?”   她刚刚带着小信一回来的时候,对方明明很紧张还有点害怕,见了龙卷风后才松了口气却又不要对方摸他头,发觉没了危险后更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我还在跟祖哥哥吵架。”小信一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在别人看来就显得十分可爱了。   十二憋住了笑意,声音都夹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跟龙哥吵架呀?”   “他不让我跟别人打架,但是那些小孩先说我的!”信一提起这个来就有些激动,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他们还欺负别的小孩,我当然要出手教训他们咯,可是祖哥哥不让我打架,还打我屁股!”   “行了行了,这就不用说了。”信一连忙上前捂嘴,这小孩怎么嘴都没个把门的呢?什么都往外说......   信一强作镇定,假装听不到十二他们的哄笑,只可惜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从耳朵红到脖子了。   小信一扒拉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我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把人家牙打掉了啊?”信一不可能和一个小孩计较,更何况这小孩还是自己,小时候不理解的那些事,现在也明白了。   “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小信一的声音弱了下去,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而且他本来就该换牙了。” 番外四 幼年信一 02   “你行侠仗义,勇敢且乐于助人,这是很好的品德。”   陈漓月先去赞扬他做得对的地方,再指出他的错误,“可是你出手太重,他们都是一群没学过武的小朋友。”   “而且你在外面打架,祖哥哥也会担心你啊。”龙卷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这一次对方没有躲开。   “还有啊,你像这样自己跑出来,大佬也会担心啊。”信一没有说的是,等他回去以后也会特别惨。   “对不起。”小信一低着头,闷声道歉。   陈漓月看得心软软,轻轻捏了捏他还有婴儿肥的小脸,“你不用跟我们道歉啦,回去以后要跟祖哥哥道歉,好不好?”   “好啊。”小信一认真点头。   “好啦好啦,孩子难得过来就不要说教了啊,十二哥哥带你出去玩,去庙街好不好?”十二见他们说完了,才出来做好人。   四仔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十二的话。   但小信一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陈漓月和龙卷风。   “去玩吧。”龙卷风轻扬下巴,陈漓月也点了点头。   小信一立刻眉开眼笑,十二见机一把抄起了小朋友就往外跑,“走咯!”   “梁俊义,你给我把人放下!”   信一追在后面喊他,四仔和洛军也跟了上去,只留下陈漓月和龙卷风两人。   “再叫一遍,好不好?”龙卷风凑过去,俯身将她半拢在怀里。   “叫什么啊?”陈漓月耳朵发烫,故作不知。   龙卷风轻吻她的侧颈,呼出的热气撒在她耳边,看着那耳垂变得更红。   “真不知道?”   “......祖哥哥。”   “乖女。”   另一边,tiger正在抽烟看漫画,退休后的日子的确清闲了很多。   刚开始他是有些不适应的,但阿月说他就是太闲了,多给自己找点爱好就好了,还给他搬来了一大箱的漫画书。   tiger刚开始是拒绝的,漫画这东西不是十二喜欢的嘛,他以前也不是没在十二那里看到过,他觉得没什么意思。   然而不久后他就真香了,不过tiger哥也只是承认:确实有点意思。结果现在已经发展到需要十二监督的防沉迷地步了。   十二他们进来的时候tiger难得的心虚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看漫画,毕竟他今天才刚开始看呢。是因为吸烟的事,不知道信一那小子跟十二说了什么,十二又软磨硬泡地让他戒烟。   “今天的第一支啦,你不要......喂!”tiger刚想解释一番,就看到了被他们带来的那个小身影。   他摘下了墨镜,试图确认自己看到的真实性,“信一,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仔?”   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当然,除了蓝信一,他笑不出来。   又是一番解释后,tiger才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是这都眼见为实了。   不过......   tiger的目光转移到了十二身上。   “十二,你年龄也够了,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啊?”   十二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弯腰抱起小信一就往外跑,边跑边解释,“啊,大佬,小信一还没吃饭,我先带他去吃饭。”   另外三人见tiger的目光即将转移到他们身上,也立刻撒腿就跑,嘴上说着下次来看你。   小信一回到家后   “祖哥哥,我要大嫂!”   龙卷风觑他一眼,“哪里来的大嫂啊?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   “就是有大嫂啊,大嫂说她叫陈漓月,是陈占的堂妹。”小信一不满,突然想起来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里还有大嫂和大佬写的信。”   “我看看。”龙卷风被他的话搞得有点懵,这小子说的大佬难道不是他?   接过信,一眼便看到自己的笔迹。   半响后,龙卷风将信纸叠好,掐灭了香烟,转身朝外走去。   “大嫂呢?”小信一追上去问。   “我现在找人去接她。” 番外五 幼年洛军 01   距离小信一的到来和离开已经过去两周了,城寨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几人该干嘛干嘛。   小信一实际上就待了一个白天的时间,陈漓月早上7点在城寨里把人捡回来,然后就被十二他们带去庙街玩了,中午他们还叫上tiger哥一起吃了饭。   他真的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小朋友,哪怕好奇为什么没有邀请狄秋一起吃饭,却也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在回城寨的时候拽着她衣袖小声问的她。   陈漓月不希望以后来发生的事去影响曾经的感情,只告诉他是因为他的祖哥哥和秋哥哥闹了矛盾吵架了。   但是回去以后陈漓月就和龙卷风一起写了一封信,让小信一装好,看看能不能带回去给那边的龙卷风。   有些事本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起码不必闹的那么僵。而陈漓月更关心的是龙卷风的身体,起码再不要走到肺癌那一步了。   当天晚上七点,本来还坐一块儿吃晚饭呢,小朋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还把信一和洛军吓了一跳。   陈漓月也没想到这回去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的,不过小信一身上的衣服也好信也好都没留下,看来是都带回去了。   后面又过了两周,一直没再见到小信一回来,也没其他什么事发生,众人也就只当这是个小插曲,或者说小奇迹。   直到一天下午,本该在城寨里收租的信一骑着摩托车回了理发店,前面还坐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陈漓月见这陌生又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长相,把城寨里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能对上脸,干脆直接问信一。   信一刚想开口,就见到出来晾毛巾的陈洛军,眉梢轻挑,“这不是来喽。”   “洛军,快过来把你家小孩抱走。”信一没下车,这门口位置就这么点,他还得把车停到车棚那里。   “啊?”陈洛军脑子发懵,和那个同样愣住的小男孩对视。   陈漓月看看小男孩,再看看陈洛军,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像,只是比起小信一和信一的相似度来说就没那么像了,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没长开。   经历过小信一那件事,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更何况这是小时候的自己,他总不至于认不出来,只不过是被信一那一句话整的一时间有点懵罢了。   他走上前把小孩从摩托车上抱了下来,比起九岁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的小信一,小洛军瘦的厉害。   “这是....”龙卷风见到陈洛军抱着小孩进来,有些猜测,再加上刚刚外面的说话声他也零星听到了一些。   陈漓月点了点头。   此时理发店已经打烊了,陈漓月右手提着从七叔那里打包回来的叉烧饭和烧鹅,右手还提着一扎绿宝。   十二和四仔一会儿也会过来,他们去市里的蛋糕店取蛋糕了,今天是洛军的生日,他不想去外面吃饭过生日,大家就计划着在城寨里给他过了。   小洛军的出现是谁都没预料到的,毕竟过了半个月不说,小信一是早上出现晚上回去的,他们都以为就算再冒出来个小时候的他们也只会是在白天。   “你,你就是我老豆?”小洛军紧紧攥着小拳头,看上去有些紧张又有些委屈。   不等陈洛军回答,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仰起头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妈妈?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你知不知道妈妈生病了?她说你死了,可你还活着!她病的好重,我都没办法......”   质问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小孩的眼眶又湿润了,他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只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陈洛军。   然而在这个房间内,真正被他一声声质问逼迫到愧疚难耐的另有其人。   龙卷风如坠冰窟,窒息感上涌,就好像有人用重锤砸向他的胸口,令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陈漓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这极具杀伤力的拳头在被她碰触的那一刻松懈了力,任由她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二十三岁的几经辗转、漂泊的陈洛军可以说出“我不认识他,他的事和我没关”这样的话,但五岁的刚刚失去母亲的陈洛军不行。   他对于父亲这个角色还抱有着那么一丝幻想,在他抵达了收养家庭后看到其他的父子是如何相处,自然会想到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   陈洛军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那一年他五岁,母亲刚刚离世,他很幸运地被收养,但那家人只是为了得到政府补助,以及为他们即将考高中的儿子提供荣誉支持和加分政策。   他的生日没人在乎,往年母亲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而那一年他却被污蔑偷拿了哥哥的钢笔被教训,不仅没有饭吃,还被关在了门外。   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他其实没有多少恨意,只是有些想念母亲了,所以就想去母亲坟上看看。   陈洛军看着瞪视着他,倔强地要个回答的小男孩,本以为早就忘却的事在此刻清晰无比,他蹲下身,与曾经的自己对视。   “我不是你的老豆,我是未来的你,他确实已经死了。”   陈洛军并不想欺骗小时候的自己,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想要听到谎言,也不需要无谓的期望。   “但是我们还会有家的,还有很多的家人。”   “你是我?”小洛军听到他否认,心中的复杂情绪难以言明,“很多家人?”   如果他是自己老豆,那就证明他在这个世上不是孤身一人,可那样他又没办法原谅这个抛弃自己和妈妈的男人。   现在听到他说不是自己老豆,其实他心中是有预料的,毕竟他刚刚也听到那个大哥哥喊对方“洛军”。   “洛军!信一说阿月要送你一套店啊,是不是真的啊?”十二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两只手拎满了袋子,食物的香味冲进屋内每个人的鼻子。   “喂!这是惊喜,你干嘛提前说了?”停好车的信一在门口遇到了十二和四仔,又帮他们分担了些手上的各种袋子。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马上就知道咯。”十二嘻嘻笑了两声。   四仔手里提着蛋糕盒走在最后,“你们两个给我开一下门啊。”   十二进了门,就见到一大一小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哇!这是,是!”十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就是他们咯,我们的家人。”陈洛军摸了摸小洛军的脑袋。   眼神温和地扫过一脸兴奋的十二、嘴角带笑的信一、用脚顶着门走进来的四仔、对着他微笑的陈漓月和带着愧疚目光的龙卷风.....   “Hello!”   窗户突然被打开,王九正扒在窗户边,笑着打招呼。   “你来做什么?”信一已经懒得试图靠关窗户把人赶走了,反正阿月还会把窗户打开让他进来,“今天洛军生日,没拿礼物的人不准参加。”   王九利落地跳了进来,摇了摇另一只手上的红酒,示意他礼物就在这里,便不再理他跑去陈漓月身边了,也看到了陈洛军身边的小洛军,“哇,他的崽?”   “不是啦,是小时候的洛军。”虽然之前小信一来城寨的时候王九没见到,但是后来他也有听说信一几人带着一个小孩出去玩,陈漓月就告诉他了情况。   “他也是家人?”小洛军拉了拉陈洛军的衣袖,好奇地看着格外张扬的王九,小声问道。   陈洛军沉默了几秒,见王九围在阿月身边说着这几天越南帮做的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十二已经放下了袋子走了过来,“来,小洛军,告诉你十二哥哥,你今年几岁了啊?”   小洛军被突然凑过来的十二吓了一跳,有点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还没有见过对他这么热情的人,“我今年5岁了。” 番外五 幼年洛军 02   “对了,今天也是小洛军的生日吧。”信一帮忙搬了桌子出来,四仔手里拿着碗筷。   看到小孩低垂下的脑袋,和破旧的衣服,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那岂不是正好,今天是洛军来到城寨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小洛军来到城寨的第一个生日。”   陈漓月走过来摸了摸小洛军的脑袋,“我是你老豆的堂妹,你要叫我姑姐噢。”   “姑姐!”小洛军本以为陈洛军说的家人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现在得知原来自己还有血脉相连的家人在世,非常高兴。   “乖啦,这位呢,是你的姑丈。”陈漓月将小孩抱了起来,开始带他认人。   “姑丈!”小洛军乖乖喊人。   “乖。”龙卷风已经从之前那种情绪中走出来,可看到这个年幼版的洛军不免还是会有愧疚,现在听到他乖巧地喊人,心情更是复杂。   “这三位呢,是你以后的好兄弟,这个是信一,这个是四仔,这个是十二。”   “少!十二少,我是庙街Tiger哥.....”十二跟在后面补充,信一拍了下他的肩膀,“少废话,快过来帮忙。”   “这个是王九,是姑姐的好朋友噢。”   王九正等着听陈漓月会怎么介绍自己,现在听到了答案,还算满意,“是最好的朋友。”   “是啦,是最好的朋友。”陈漓月点了点头,赞同他的纠正。   十二拿着买蛋糕送的王冠,戴在了小洛军的头上,“来,给我们小寿星戴上。”   “快点来吃饭啦。”信一和洛军按人数搬了凳子上上来。   四仔走了过来,“给我抱吧,一会儿我们和洛军坐一块儿,好不好?”   小洛军点了点头,伸手让对方抱了过去。   所有人坐齐,大家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一家人,龙卷风也不多说什么,只说是为了洛军和小洛军庆祝生日,便要大家放开吃喝。   小洛军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才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才有这么多爱他的人在身边,看着他们笑着闹着,碗里有好多人夹过来的菜,就算是梦他也认了。   “你不想告诉他关于未来的事?”陈漓月见洛军有些心神不宁,便叫他出来帮忙拿饮料,问问他怎么了。   陈洛军低着头,和刚刚垂头丧气的小洛军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都是他,可他也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自私。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他提前知道了这一切,可能会改变未来,你很有可能没办法再与我们相遇?”陈漓月代入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是什么。   陈洛军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是.....”   “可是我们就是未来啊。”陈漓月拿冷饮冰他的脸颊,要他把头抬起来,“无论他知不知道,孩子总是会回家的。”   两双有几分相似的眸子对视,陈洛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在千千万万个平行宇宙中,你总是会回到九龙城寨,和我们成为家人。”   陈洛军一时有些失言,他只愣愣的看着那双眼眸。   最后,笑容爬上他的嘴角,他的眼睛里也多了些光亮,那些犹豫和挣扎全部消失了,他用力点头,“嗯!”   在无数平行时空里,他们总会成为一家人的。   “蛋糕来咯!”   饭菜吃的差不多时,十二便端上了蛋糕,信一跑过去帮忙插蜡烛,而四仔站在墙边等着蜡烛亮起后关灯。   在众人的生日快乐歌中,一大一小两个洛军闭上了眼睛,许下了心愿。   “我希望,和他们成为家人。”   “我希望,家人永远在一起。”   蜡烛被吹灭,心愿传达。 番外六 幼年王九01   “快点去换啦,我觉得这件也很适合你的。”陈漓月手上拿了一件条绒西装,塞到了王九手里。   自从那次为了换掉他的花西装给他买衣服,后来他的各类衣服也由陈漓月包了。   反正她平时闲着也没什么事,家里的龙卷风、信一以及洛军三人的衣服也都是由她挑选购买的,现在再加上王九一个也不多。   每次陈漓月都会随机抓选一个陪她逛街,今天刚好就抓到了王九,马上就要入冬了,也该换冬衣了。   她每次看着王九的穿着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藏了个空调在衣服里,要不然为什么夏天穿那西装套装不会觉得热,冬天穿着又不觉得冷的?   不算去年冬天,今年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所以陈漓月觉得还是要买几件其他类型的衣服看他穿穿的,仪式感嘛。   “好啊。”王九接过了陈漓月手中的毛衣,走进了试衣间。   他一向愿意和陈漓月待在一块儿,虽然来来回回地换衣服是很麻烦,但是对方给他买衣服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忽略,或者说忍受这些麻烦了。   买完了衣服,又去看了新款的墨镜,王九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她身后。   哪怕他身上气势很足,但也没人能将他与黑sh联系到一起,毕竟这人身上连个纹身都没有,换了身衣服以后又显得有点乖。   逛了一上午,两人才出了商场,先是去把购物袋都放进车里,再步行去餐厅吃饭。聊聊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通常是王九在说,而陈漓月倾听并给予反馈。   这家饭馆位于一条巷道里,还要走一截路才能回到外面的马路上,而当初他们相遇的地方就在这条巷道旁边的另一条小道里,陈漓月突发奇想,想要回到曾经相遇的地方看看。   “我记得我们当初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后来我还回来过。”转过弯,就要进入那条小巷,陈漓月注意到了一个倒在墙边的身影,“那是......”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去,看到了一张格外熟悉的,和她身边之人一模一样的脸。   “王九.....”   陈漓月的脸色非常难看,因为倒在墙边的这个十二三岁的王九身上那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熟悉的伤。   视线被一道身影挡住,是王九站在了她的面前,“还活着吧,僆仔。”   她看到对方的身躯似乎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复下来,扯了扯王九的衣服,“带他回家。”   “回城寨。”   “好。”   王九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准备将地上那个看似已经半死不活的小崽子给抱起来。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身体的时候,原本紧闭双眼、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小崽子竟然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敌意和凶狠,仿佛要把眼前的王九生吞活剥一般,小崽子就这样恶狠狠地瞪着王九,哪怕眼神已经不能聚焦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王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惊讶或者慌乱的神色。似乎对于这样的反应,他早就有所预料,所以表现得相当淡定从容。   “王九。”陈漓月轻轻喊他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能认出自己。   谁知少年王九听到了这一声呼唤,他寻着声音抬头看到她后,眼中的凶狠褪去,渐渐变成惊讶。干裂的嘴唇蠕动几下却能发出声音,身体在精神放松后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王九这才把地上这小子抱了起来,只不过脸上还是很不耐烦的,谁让对方一身血污,他穿的可是阿月刚给他买的新衣服。   正因为王九的臭脸,路过的行人纷纷避开他们,就算有人觉得好奇,也不敢上前询问些什么。   陈漓月打开后座,让王九将人放在了后座平躺着,她坐在了副驾驶,由王九开车回城寨。   车内的气氛并不轻松,陈漓月身上气压很低,王九既高兴于她对自己的在意,又烦心那个死了的老头还要再出来膈应他们一次,以及后座那个还要她伤心的小崽子。   “我真想再杀他一遍。”   陈漓月的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王九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也因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那现在去掘他坟。”王九说着就要打方向。   反正他无所谓啦,大老板对他的那么一点点好,在他见识过什么才叫“好”以后就完全看清了,对方在乎的不是王九这个人,他只是对一条狗好罢了。   如果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陈漓月,如果他一辈子都没看到龙卷风是如何对待蓝信一他们的,那他或许真的会把这一点好放在心里记一辈子吧。   至于现在,虽然他不后悔跟过这么一位大佬,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漓月当然不可能跟着王九去挖坟,她没那么丧心病狂,实在是她太生气了,才会说吃刚刚那样的话。谁成想王九的反应总是这么出人意料,竟然说出去挖坟鞭尸的话来。   车子没办法开进城寨,王九便随意停在城寨外面,再打开后座车门抱出了少年王九。   这活他干的不情不愿的,如果不是不想要漓月抱这个小崽子,他是一点也不想抱的。   城寨里的理发店内,龙卷风正在调整烫发机,听到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就知道是陈漓月回来了。   但是陈漓月平时不怎么出城寨,所以如果要出去,那必然是要把该买的、想吃的、想玩的都做了才会回来,按理来说怎么也都该到下午才回家的。   “怎么这么快回来啊?”龙卷风倒不担心是不是陈漓月遇到了什么危险,毕竟她和王九加在一起也没什么人能打得过了。   龙卷风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去,就见到王九抱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走了进来,脸色很丑,但还带着些许复杂,而他身边的陈漓月则是完全的脸色阴沉。   “这是王九,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陈漓月跟他解释了一句,就匆匆进去房间拿自己的药箱了,“我先去给他包扎一下。”   龙卷风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心情那么糟糕,当初她和王九重逢后第一次给他包扎时也是这种反应,“好,你们先上楼吧。”   陈漓月点了点头,拿着药箱就和王九一起上了楼,让他把少年以卧趴的姿态放在沙发上。   背后的衣物被染上血迹,她只能用剪刀小心地把衣物剪开,那伤口果然与她曾经在王九身上见到过的一模一样。   “没事啦,他没这么容易死掉的。”王九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紧锁像是能夹死苍蝇,干巴巴地安抚了一句。   陈漓月长长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给小少年做伤口清创,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只能说大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王九倒是很淡然,在他眼里沙发上躺着的这个小崽子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现在的年龄。   14岁,那一年他成了头马,杀了前任头马后被大老板惩罚,当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就是个叛徒,他杀了叛徒有什么不对吗?   后来他才明白,叛徒的确是该死,但他没有经过大佬的同意就杀了叛徒,在大佬眼中是一种对于对方权力的挑衅。   何况能接任头马的头号人选就是他,或许在大佬看来是他的野心促使他杀了前任头马吧,所以才要给他一个教训。   但当时的他很难过,还以为是大佬不信任自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又因为第一次被关进了狗笼而觉得不堪,心中也滋生出一股恨意。   出了笼子后他也没去看医生,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大佬会不会来找他,然而走出果栏也没有人来寻他,或许在出了笼子时没看到对方的身影他就应该猜到了。   不知道怎么又走回了那条小巷,他的记忆里没有遇到陈漓月,倒在那里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后又拖着一身伤自己回了果栏,果不其然地挨了大佬的一顿训,如果不是有马仔拦着说再打就真的死了,或许还会再挨一顿打。   真是有够幸运的。   王九看着昏迷在沙发上被陈漓月细心处理着伤口的少年王九,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番外六 幼年王九02   王九看着昏迷在沙发上被陈漓月细心处理着伤口的少年王九,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有点发烧。”陈漓月见少年发红的脸颊,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果然很烫。   “我可以给他扎几针,但他还是得吃消炎药。”只是少年王九此时还在昏迷中,根本喂不进药片。   王九眉梢一挑,上前一步俯身捏住了少年王九的脸,“起来了,僆仔。”   “再不醒来,就把你关回去。”他一边说,还用手拍打了几下对方的脸颊。   “你做乜啊?”陈漓月都被对方的操作整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拍开对方的手,“别这样说啊。”   “知道了。”王九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陈漓月连忙接住少年的脸不至于让他直接砸回沙发上,见她要瞪他,王九连忙开口,“你看他这不是醒了?”   陈漓月没想到这还真有用,只见少年王九的睫毛轻颤,那双漂亮的狗狗眼睁开,眸中闪过一瞬的迷茫。   少年王九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话,还说要把他关回狗笼,可那个声音显然不是大老板的,这让他气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嗓子如同皲裂的大地,刺痛感让他一时没法发出声音,背后持续传来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舒适感,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大陆.....仔?”   熟悉的药膏和眼熟的面孔让他认出了面前这人是谁,只是这年龄显然对不上。   “是我啊,我叫陈漓月。”   “醒了就自己坐好,把药吃了。”王九不爽对方一直让陈漓月托着头,上手去扳他肩膀要他坐起来。   少年王九的视线这才转移到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少年王九并没有产生什么错误的猜测,他很清楚那个人绝对也是他,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和大陆仔相遇的未来的他,这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嫉妒。   “我没力气了,我好痛啊。”少年王九不理那个自己,转而看向陈漓月,没有刻意用什么可怜兮兮的语气,他现在本来就声音喑哑。   “你老味!”王九的火瞬间窜了上来,“你装什么啊?药都涂了厚厚一层,你还觉得痛?”   “你别这么跟孩子说话。”陈漓月转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   王九简直要憋屈死了,尤其是那个小崽子还在用得意的眼神向自己示威!   “你为了他凶我?”王九伸手摘下自己的墨镜,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你才见他多久?就要为了他凶我?”   陈漓月分明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在装,但是对着这样的王九也再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好安抚他。   “没有啦,只是你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脏话,还讲那么大声。更何况他就是曾经的你呀,看到他受伤,我就想起之前你受伤,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王九这才被安抚到一点,只还是瞪着那小崽子,“你做的药那么好用,他怎么可能还疼?”   少年王九磨了磨牙,“我嗓子疼。”   陈漓月要是真看不出来两人间的官司那就真成傻子了,只不过她没法跟受了伤的少年王九生气,也没法对只是害怕被忽视的王九发火。   “你先坐好,我去给你倒水,还要吃药。”她将他扶起来坐好,正要抽手离开,就被少年王九抓住了手腕。   “让他去。”少年王九一指王九,给人安排活。   王九都要被气笑了,举起手中的黑伞,阴恻恻地开口,“如果你想要断腿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少年王九丝毫不惧,抓着陈漓月的手也不松开,就这样和王九对视,“来啊,试一下咯。”   “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好。”陈漓月忍无可忍吼了一声,先把少年王九的手挣开,再把王九拉着坐下来,“我去拿药倒水。”   说完就留下两个王九相对而坐,自己走进房间去拿另一个药箱。   “早点滚回去。”   “哈哈哈哈,我都来了这里,干嘛还要回去?你是不是傻啊?”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要想留下,那就只有一种方式咯。”王九也不生气,只是掂量着手中的伞。   少年王九摊了摊手,“那你就来试试咯,你看看杀了我,你会不会死啊。”   龙卷风上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而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原本对峙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龙卷风眉梢轻挑,忽视了这两道视线,径直走向立柜,从中取出一个装着奶糖的果盘,和两盒朱古力奶。   “干嘛拿给他?这是我的。”王九见状十分不满,就要伸手去把东西都抢回来。   “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啦。”龙卷风灵活地躲开对方的手,将其中一盒放在少年王九面前。   见对方眼疾手快地拿过,龙卷风又将盘子放在小桌子上,“好了,我去买叉烧饭。”   两个王九只是点头,龙卷风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回答,这话也是说给王九,如果一会儿陈漓月问起就告诉对方。   “把消炎药吃了。”陈漓月一出门就见到两人一人拿着一盒朱古力奶在喝,这不可能是王九拿出来的,那必然就是龙卷风上来了。   她把药片和水递给少年王九,又问王九,“阿祖去哪儿了?买叉烧饭?”   “是咯。”王九咬着吸管,将桌上的糖果盘拉到自己面前。   少年王九仰头咽下了药片,从盘子里捞出两块奶糖来塞进嘴里,王九难得没有阻止他,陈漓月知道他很讨厌药片的苦味。   “你这个伤口最近不要碰水,我给你装了几罐药膏,两天换一次,再换三次药就好了。”陈漓月拿了个白色斜挎包,开始往里面给他装药罐。   “你也想要我走吗?”少年王九盯着那个包,低着头眼睫微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留不下来的,都说了你不是这里的人。”王九却对其了如指掌,毕竟那是曾经的自己,他都能猜到这小崽子已经在想怎么毁掉那个包袱了。   王九不想要他犯病吓到陈漓月,直接跟他明说,“在你之前来过两个和你类似的人,一个待的久一点,一整个白天,另一个只待了几个小时,你本来第二天就要自己回果栏的,所以最多能待到晚上。” 番外六 幼年王九03   少年王九清楚对方说的是真的,但还是看向陈漓月,寻求她的答案,见对方点头,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为什么要回去呢?大佬又不信任他,那他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咯,可是这里很好,还有陈漓月在,他想要留下。   陈漓月看出了对方情绪的低落,可这也不是他们能操控的事。   她不想要小洛军回去,但是小洛军还是回去了,现在她不想要少年王九回去,可他还是得回去的。   “我就在九龙城寨,你回去后也可以来找我。”陈漓月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很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你想要离开果栏,也可以。”   这是一个承诺,他十四岁那年她也有九岁了,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大老板,但总归也能保下一个王九的。   王九撇了撇嘴,拉了拉陈漓月的衣服,“我跟他说吧。”   陈漓月知道王九其实还是很靠谱的,既然他这么跟她说了,那就代表会好好沟通的,便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碗筷。”   “我已经是大佬了,大老板被我杀了。”王九一句话就给少年王九说懵了,他是有心有不甘,确实心生怨气,可他也没有想过要杀死大老板。   “你的能力和你的地位不对等,所有事都要你做,还要天天被骂废柴,被当成一条狗你甘心吗?”王九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   少年王九摇了摇头,听他这么说,他也就明白了,“我要留在果栏,我要当大佬。”   但是他也要去找阿月,刚刚看王九和陈漓月相处,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多么亲密,而那个龙卷风......   少年王九嫌弃地瞥了一眼王九,真是废柴。   既然龙卷风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王九懒得理会少年的心思。   陈漓月等到龙卷风提了饭回来,才一块儿上了楼,少年王九吃完了饭就被陈漓月安排去休息了,和得知这次来了少年王九而赶回城寨看热闹的城寨四少恰好错开。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少年王九趴在床上,侧头问身边仰面躺着的人。   王九看着天花板,本来就不爽让这个小崽子睡进了这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现在听他又在这里问,有点烦躁,但关于漓月,他还是好好回答了。   “什么为什么?我也就和她相逢两年,她已经和龙卷风结婚了。”王九发觉这么说好像有点惨,又解释了一句。   “她喜欢龙卷风,那我就看着咯,等哪一天龙卷风伤害了她,或者她不喜欢龙卷风了,我就带她走。”   王九看着天花板对少年的自己说,“所以你要当大佬,你要更强才行。”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众人还是见到了少年时期的王九,他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副墨镜,这也是来自王九,只不过王九并不乐意给他就是了。   可谁让陈漓月说过太多次他的眼睛,现在他看着不戴墨镜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几个家伙,还是从抽屉里拿了一副墨镜给他。   “这是等比例放大吧。”十二一手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少年王九,下了定论。   少年王九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此时穿着一件王九的衣服,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也就比王九小了一圈。   “所以说洛军为什么你小时候和现在差别那么大?”十二又扭头去问陈洛军,现在来的三个人里面就陈洛军长相变化最大。   “这个番薯是谁?”少年王九完全没有掩饰声音的意思。   “果然一样让人讨厌。”十二嘟嘟囔囔一句,又一拍胸口,“喂,僆仔,我是十二少,庙街tiger哥头马!”   “哦。”王九知道庙街那边有个架势堂,不过没听说过什么十二少。   “做什么呢十二,过来帮忙搬椅子啦。”信一发现了客厅内唯一的闲人。   “来了来了。”十二应了声,走过去帮忙。   饭桌上摆着电磁炉,煮了火锅,这边辣菜不多,陈漓月就爱吃个火锅。   “现在信一、洛军、王九都来过了,下次不知道是谁啊。”   十二有点小期待,如果是幼时的自己那就太好了,他一定要告诉他不要吸f,早点去跟大佬做事。   “就剩我们几个咯。”四仔指的是他和十二以及陈漓月。   他也很期待,但他是希望像王九一样遇到十六七岁的自己,然后告诉他带着女友来城寨,不要去打黑拳了也不要被骗去拍片。   哪怕通过小信一和小洛军已经可以看出他们和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毕竟他们的改变没有影响到现在的他们,但那也足够了,可以改变一个世界的命运,就很好了。   陈漓月今天难得没有挨着龙卷风坐,平时她一边坐着龙卷风,另一边一定是王九,可今天有两个王九。   大王九自然不可能让着小王九的,但龙卷风不去跟小孩计较,就把位置让给了少年王九。   给小孩夹菜这种事她完全是自然而然,更何况小孩儿这一屋子里也就熟悉她和王九两个人,可王九看到就不乐意了,端着盘子都要放在她筷子下面了。   其余人本来还在闲聊,注意到这一幕后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陈漓月却是被二人惹火了,“都自己吃。”   两人互瞪一眼,默默拖回了自己的盘子,王九转而开始给陈漓月夹菜,少年王九也不甘示弱,直到二人被瞪了一眼才安分下来。   吃完了饭,王九本来要住在这里的,手下马仔却来告知有人闹事。   “你去忙吧,别让他跟你乱跑了。”陈漓月看了眼因为喝了药变得十分困倦的少年王九,拒绝了王九把人带走的提议。   王九敢肯定这个小崽子绝对是装的,心里骂了句搞事的人,跟着手下马仔离开了。   “阿月,昨天.....我叼,你怎么还在!”第二天一早,王九就来城寨找陈漓月,结果只看到坐在桌边吃早餐的少年王九。   “因为我不想走咯。”少年王九耸了耸肩,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   “我昨天想了一下你说的,大老板确实对我不好,所以我就换个大佬咯,以后请多多指教,大佬!”   “你给我滚!” IF线—王九 另一种开始   1975年 台北   在这个年代,70年代的城市面貌,高楼大厦尚未林立,一条条巷道如同城市的脉络,小饭馆、理发铺、裁缝店......各类店铺开在巷道中,价格要比商业街上的店铺更加低廉。   小巷中,挂着陈氏医馆牌子的小店内,一位身穿黑色唐装的少女正在整理药材。   “打烊了。”听到门被推动,少女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不说她的药馆和普通的药馆有很大差别,只说她家里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要照看,就不可能全日营业。   所以每天下午七点,她准时关门,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开门,除非有什么快死的人在她没走之前直接抬进了医馆,不然她是不会出手的,当然这种情况下要对方是要付三倍诊费才行的。   毕竟规矩就是规矩,她要是为这个破例为那个破例,那规矩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陈漓月,女,17岁......”   来人开始报她的身份信息,陈漓月眉稍轻挑,便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毕竟之前和他们也打过几次交道,只不过这个声音她耳生,才没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身份。   “你的哥哥陈桂林于今日早上11点,在桃园市洪仁就追悼会上枪杀了了洪义会的二把手,铁头林文杰,并在拘捕后袭警逃跑。”   说话的警察展示出自己的警官证,上面写着“陈灰”二字,他的左眼还缠着纱布,显然就是那位被袭的警官。   “请你跟我们去警局协助调查。”陈灰的态度还算平和,只不过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小警察就不是这样了,他们盯着陈漓月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仇人。   陈漓月对他们的表情和态度也能理解,毕竟自家哥哥伤了人家boss的眼睛,但理解不等于理解,把情绪带到无辜者身上就有点太没职业素质了吧?   “可以。”陈漓月答应的很轻松,“但是我要找个人跟我奶奶说一声,还有这件事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她。”   “我去通知......”一个小警员站了出来,就要往外走。   “我说了不要打扰她。”陈漓月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语气也冷了几分。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根本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如果因为此事出了什么事,你们要怎么负责?有什么事问我就好。”   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滞,似乎有无形的压力朝着门口的几人压去,哪怕陈灰也有些难以呼吸。   面前的少女看上去还未成年,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强的气势。   “诶呀,小月姐,小月姐。”一个咋咋呼呼听上去还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男声从外面传来。   这小小店铺门口站着四五个警察,不光堵住了光亮,还挡住了外来者进门的道儿。   “借过借过。”一个年龄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蓝灰色的警员制服,显然是负责这一片街区的民警。   “小月姐别生气。”小警员长着一张娃娃脸,对着年龄明显比他要小的陈漓月喊姐也毫无心理压力,挂着一张笑脸,“我一会儿就跑一趟你们家,跟奶奶说一声。”   陈漓月的脸色缓和下来,倒不是她要跟警员作对,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你要显得太软弱,只会被人蹬鼻子上脸。   奶奶这几年的身体不是很好,或者说自从她那个蠢哥哥出去混黑道,奶奶就总是为他提着一颗心了。   也就他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了,然而先不说他们那个据说在香港混黑的二伯,就他们自己的那位,从她出生再没见过的亲老爸不也是出去混黑了么,奶奶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谎话呢?说不定他说的那些借口都是二伯和老爸曾经说过的。   何况17岁的少年,干什么工作能拿回来那么多钱?他陈桂林又不像她一样有个吃饭的手艺。   “好。”陈漓月从柜子里取出几张钞票,“帮忙再给奶奶买份粥......”   “还有蒸糕,我明白啦。”小警员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将钞票装进了口袋。   “多谢。”陈漓月道了声谢,走到了陈灰面前,“走吧。”   —————————————————————   同样的背景,但小月出生的时间变了,和桂林在成了双胞胎,走另一种可能性。   if线的cp会是王九。 IF线—王九 七号医生   陈灰刚拿到陈桂林的资料就匆匆过来了,也没仔细探查关于陈漓月的信息,毕竟从档案上看也就是个普通的17岁小姑娘。   而无论是刚刚她所展现出来的气势,还是这个小警员对她的态度,都足以看出她身上定有特殊之处。   徐俊杰收到了头儿的眼神,落后了几步跟小警员问话,“嘿,她是什么来头啊?”   小警员名字叫林哲瀚,在这片街区待了两年了,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又好听,和邻里间的关系也都不错。   “她是医生。”林哲瀚帮忙收拾着药馆,将垃圾打包。   “这个我知道。”徐俊杰见他忙前忙后的好像这是他自己家的店铺一样,对自己的回答却透露着敷衍,这让他有些不耐烦但又夹杂几分好奇。   “我说她是医生。”林哲瀚收拾的动作很快,实际上陈漓月刚刚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他也不去动桌面上的任何东西,提着绑好的垃圾袋站起身来。   娃娃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手指了指招牌旁的门牌号,对着面前这位级别比他高很多的警官又重复了一遍,“是那个医生。”   “7号......医生,七号医生!”徐俊杰猛地反应过来,心中一紧,这位“医生”的名号在黑白两道如雷贯耳,可大部分人都只是听说却没有见过。   道上的传闻更是五花八门,不知内情的人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又有谁能想到她只是个17岁的少女呢?   徐俊杰回过神来,还想再问些什么,林哲瀚却已经提着垃圾袋走出几步了,他的视线却瞟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瞬间明白了这个小警员也不是普通的小警员,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家里绝对富裕。   或许是从哪里得知了“医生”在这里的消息,所以才以这种方式这种身份接近。   徐俊杰心中已有猜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转身朝着另一条出巷子的路走去,他得尽快回去告诉头儿这件事。   医生,又叫七号医生,据说在台北的某条巷道里有一个门牌号为7号的医馆,里面有一位武功高强、医术高超的医生。   她能一拳打死一个成年男子,震碎对方内脏,也能用手中银针从阎王手中抢人。   有人眼馋她的医术,想要掳了她做自己的私人医生,有人想强行招揽到自己的势力中成为自己的帮手。   还有人自己无法得到就想杀了她,这些人中有黑道大佬,也有政商界大佬,但无一人成功。   那些派去找她的、抓她的、杀她的,但凡对她心存恶意的,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罪不至死的几个活下来的人,都万分惊恐地表示不能去招惹“医生”。   刨去那些玄而又玄的各种传闻,有几个信息是可以确认的,这位医生武功很高并且已经练出内力。   她的医术也很高,不说能让人起死回生,但确实可以把濒死的人救回来,或者吊着一口气让对方能活到动手术,据推测这也与她的内力有关。   徐俊杰回到警局时,谈话已经进入了尾声,毕竟陈桂林自从跑出去混社会就常年不在家。   陈漓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配合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却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多谢你的配合,陈小姐,如果后续你有收到陈桂林的消息,请通知我们。”陈灰站起身,对陈漓月伸出手。   “不必。”陈漓月客气地和他握了下手,提出到此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你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想告诉她不能透露,却看到陈灰冲他摆了摆手,仅剩的一只眼注视着少女的脸,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上找出些什么讯息,“我们会通缉他。”   陈漓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似乎对于哥哥被通缉这件事毫不在意。   “队长,这么告诉她会不会?”陈漓月离开后,年轻警察面露忧色。   “如果那样,我们就有线索了。”陈灰看着陈漓月的背影,总觉得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可是看档案什么都没发现。 IF线—王九 张贵卿   “陈队。”徐俊杰和陈漓月擦肩而过,心中焦急,快步走到陈灰身边,小声对他道:“她是医生,七号医生。”   “她是医生?”陈灰的瞳孔下意识放大,向外跑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队。”跟在他身后的徐俊杰不明白为什么要停下来。   “没用的,我们不可能关着她也不可能时时监视她。”陈灰的层级要高于徐俊杰,对于“医生”的了解也要更多一点,这当然包括她本身的实力以及黑白两道对于其的重视。   “医生小姐,请留步。”   刚走出警局,陈漓月就被一个小警员拦住了去路,她大概能猜到这人来找她的目的。   “如果您愿意合作的话,我们可以让您的哥哥安然无恙。”   陈漓月瞟了一眼对方的胸口,上面的名牌写着“李文博”三个字,看不出来是哪家派来的人,“怎么合作?”   “是要您能答应出手十次,无论成败死活,您哥哥的通缉令都会被撤销。”   “那就让他长长教训吧。”陈漓月扭头就走。   十次,开玩笑吗?如果对方把每次使用的间隔拉长,那她岂不是要被捆在那艘船上几十年?她不可能加入任何势力的。   至于哥哥,她相信陈桂林没那么容易被抓到的,再怎么说他们俩也是一起学的武,就算对方没有内力,但不是找到一条新赛道吗?拿手榴弹炸赌场什么的,她都怀疑这个哥哥是不是疯了。   但是说到底陈桂林的行为算是黑吃黑,如果不是他转头又搞死了任因九,被顶厝庄和洪兴会两大黑色势力追击,警察也不会轻易介入。   现在他们又得知了陈桂林是医生的哥哥,那通缉令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等到他们抓到陈桂林,才能更好地和她谈判不是吗?   回到家里,奶奶还没睡下在等她回来,陈漓月安抚了几句谎称有人重病求医,让奶奶先睡下,自己也没有什么食欲。   在漆黑的房间里,床上的女人正在沉睡,床边处却坐着一个黑影,手里还在把玩着什么。   床上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房间的异常,从睡梦中惊醒,见到床边坐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来,想到隔壁房间的儿子,才勉强镇定下来。   “醒了?”   女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打开了床头的灯,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不是故意想吓你,但白天不是很方便,警察这几天看得也很紧。”陈漓月的视线停留在床头的合照上,女人揽着儿子面对镜头笑得很开心。   “他没有来找我。”她定了定心神,很清楚陈漓月现在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会来找你。”陈漓月语气笃定,“他没办法来找我,那就会去找你,不然他怎么知道奶奶的情况?他或许变成了坏蛋,但不是个混蛋。”   女人的名字叫张贵卿,从医学院毕业,曾经在医院工作过,后来自己开了一家诊所,是这片社区里唯一的医生,也是有名的黑医生。   和陈漓月不同她是西医,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而且能找到她的人更多。   高低端的“顾客”都接诊,且比陈漓月的“工龄”更长,只是她的医术比不上陈漓月,更多的是做外伤处理。   因为曾经毕业于医学院,又在医院工作过,所以被聘用兼职做社区医生,就连奶奶的健康检查也是她上门做的。 IF线 不要插管   张贵卿与陈家三人认识也有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兄妹两人长大的,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这二人会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你要我做什么?”张贵卿并没有对陈家兄妹的生活方式提出什么意见,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很有道德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钱从医院辞职跑出来当黑医生了。   哪怕她有再多的理由,比如出了车祸吊着一口气的老公,生了重病住在医院的母亲,以及刚刚出生的儿子。   但做了就是做了,她早就把道德抛弃了,也确信自己死后不会上天堂。   只是亲眼看着两个乖巧的小孩一个去混社会并即将成为通缉犯,另一个成为黑白两道都有名的黑医生,不可惹的大佬,她多少还是心情复杂。   “让他离开这里,去香港吧。”陈漓月拿出一个小布袋,指间夹着一张船票递过去,“袋子里有十万块,后天凌晨的偷渡船,让他上船。”   “我不确保他会离开。”张贵卿对陈桂林也算了解,他很重视家人,无论是奶奶还是妹妹他都舍弃不下。   陈漓月指腹拨动着手串,沉默了半晌,“那就随他,让他自己藏好。”   奶奶年龄大了,她们不可能跟他一块儿离开这里去香港,她大概也能猜到陈桂林的想法。   虽然就算陈桂林留在这里也不能常常见到她们,可总比跑去香港不知道何时能再见要好得多,到时候就真的彻底失联了。   送完了东西,陈漓月也不再停留,趁黑回到了家里,小巷口停着的车上的警员们没发现丝毫异常。   四年后   “贵卿,你自己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四期代表着什么。”医院放射科诊室中,医生指着那张胸片影像,尽量委婉地打消她的幻想。   张贵卿愣愣地看着那张影像,对自己得癌症的不解、对死亡的恐惧、对儿子的担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出了门走到走廊的。   “嘀嘀——”   包内传来的bb机的呼叫声让她清醒过来,取出bb机,是陈漓月的呼叫提示,对方很少会通过bb机呼叫她。   “喂?”公共电话亭中,张贵卿拨通了陈漓月的电话,“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再拨通寻呼台的号码,报出了一串数字,要对方给她回电。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起来。   张贵卿接起了电话,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她清楚对方是谁,“奶奶出事了,你赶快过来一下。”   “她卵巢里长了一颗10公分的肿瘤,你知道吗?”   医生的话让陈漓月整个人都懵了,不仅仅是她,还有站在她身边的张贵卿和躲在过道座椅上的陈桂林。   奶奶一向身体健康,每半年进行一次体检,平时也没有说哪里不舒服,怎么会突然在卵巢里长了个肿瘤呢?   “现在必须开刀切除,但是她的年龄进行手术风险很大,如果在手术中奶奶有生命危险,插不插管?”   陈漓月说不出话来,她头一次对于自己学的医术产生了质疑,哪怕她很清楚中医摸脉是无法探查到肿瘤的存在,只能通过影像检查来确定,但她还是痛恨于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   她手指僵硬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着医生们将奶奶推进手术室。   “医生,不要插管。”张贵卿追了出来,作为西医她再清楚不过插管对于病人的痛苦。   “你是谁?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吗?”医生只能听从病人家属的回答。   陈漓月跟在她身后,木着脸点了点头,她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思维混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麻烦你们尽力抢救,但是,不要插管。”   她想起一周前的一个下午,吃完饭后她带奶奶出去散步,奶奶突然开口嘱咐了她很多事情,还提到了她早已去世的大伯,和不知生死的二伯。   奶奶说自己这一生虽然称不上圆满,但也算是幸福,又提起人命有天定,有些时候实在不必强求。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猜测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对此陈漓月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奶奶或许已经知道了陈桂林的事,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生病住院,让陈桂林不得不回来看他,增加他暴露和被抓捕的风险。   医生点头应允后进入了手术室,陈漓月靠在墙边,指尖快将手串上的珠子碾碎,这时候她稍微回了神,“他人呢?”   张贵卿指了指那个昏暗过道,见陈漓月转身走过去,她清楚他们兄妹有话要说,没有跟上去,刚巧包内bb机响了,她走出去打电话。 IF线 是她的   “当年要你去香港,为什么不走?”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和巴掌,只有平淡地问询。   “为什么不插管?”陈桂林磕磕巴巴地问。   “为什么?”这是时隔五年来陈漓月第一次见他,却没有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生气。   “自从你跑去混黑,奶奶就一直很担心,你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吗?最后还搞出来通缉令,五年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知不知道她天天都要看法治台啊?”   “插管,你要她继续忍受着痛苦为你担心吗?”陈漓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医院里喊出来。   “你走吧。”陈漓月转过身不想看他。   “我当年去混黑社会,是想找到爸爸。”陈桂林想要解释,但陈漓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三个月后   陈漓月处理完了奶奶的后事,当天的手术成功了,但术后恢复很糟,奶奶最后还是走了。   她关了医馆,买了张船票,在澎湖列岛挖出了那个被骗的傻子哥哥。   “张贵卿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傻啊?”看着刚刚被她挖出来的穿着一身白衣,卷毛被剪秃、胸口一片腥红的陈桂林,她都要被气笑了。   陈桂林呆呆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另一个人,那个儿子被害死,自己选择自杀的女人,一时间都忘记询问陈漓月怎么找到这里。   “喂。”陈漓月掰过他的脑袋,两双相似的眸子对视着,“觉得愤怒就杀了他们好了,你过来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好。”陈桂林看着妹妹眼中自己的倒影,点了点头。   “你怎么找过来的?”他身上的伤口经过施针已经不再流血,带着她找到自己当时埋枪的地方。   陈漓月靠在一边的树上看他刨坑,“我看到了陈灰,他找到了张贵卿,我知道你肯定出事了,就一直跟着你。”   “没想到你那么好骗,你自己的身体还不了解吗?为什么不来找我看看?”   陈漓月说到这里就生气,“我虽然诊断不出癌症,但如果你有肺部疾病我还是可以诊断出来的好吧?”   “我,我没得癌症?”陈桂林被巨大惊喜冲昏了头脑,本来在他发现尊主是假的之后,他以为对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陈漓月弯下腰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你现在很健康!你看哪个肺癌晚期的可以像你这么活蹦乱跳?你的咳嗽是因为她给你的药。”   “所以后来药片......”他的确有发觉药片似乎味道不太一样了,但只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总不可能有人近身他还不知道,现在想来应该是被陈漓月调换了。   “是啊,我换掉了。”陈漓月挑眉,表示正如他所想。   “那我当时已经进了警察局,你怎么没阻止我?”以他这个通缉榜第三的通缉犯身份,被抓到他是要枪毙的。   “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解决了,到时候死的人不会是你,但会对外宣称你已经死了。”   当年她没有答应那个人开出的条件,后来对方又来找了两次。   最终她答应了出手三次,并付出十颗安宫牛黄丸为代价,保下了陈桂林,本来没有这档子事,再过不久可能也会宣称抓到人再让他在台“死亡”。   “我想看看她搞什么鬼。”陈漓月不想多提这件事,转而说回张贵卿,“结果发现她给你看得那张肺片,是她自己的。”   “她......”陈桂林停下了挖掘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IF线 离开和抵达   “嗯,她才是那个肺癌晚期。”   这个消息让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对于张贵卿的欺骗,兄妹二人是有点生气在里面的,但得知她患有肺癌,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   “她死前想要做好事,就骗你去死,这一点我是恨她的。”她不觉得陈桂林做下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起码在他手里现在还没有一条无辜者的性命,做的最过分也就是弄瞎了陈灰的一只眼。   “但她这些年也有一直帮忙照看奶奶,所以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儿?”陈桂林还没想清楚张贵卿的事,就听到陈漓月说要走。   “去香港啊,难道你还想偷渡去大陆?”这几年那边是什么情况就算在这里也有所耳闻,更不要说陈漓月这个有前世记忆的人,对于那段历史要更清楚一些。   “奶奶临走前跟我说,二伯在那边还有个儿子,想要我们去找他。”提起奶奶,陈桂林低下了头,默默将粉色小猪手表扣上。   “况且我师父也说过可以去找我师姐,还有她留下要我转交的遗物。”陈漓月转了转腕间的手串,这是当年她入门时师父给的,说她心气太浮躁,要让静心养气。   那可不是心气浮躁吗?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有几个不浮躁不焦虑的,生活节奏快压力大,很难平心静气。   她四岁那年拜了师,成为了她老人家的关门弟子,直到她十五岁那年师父逝世,她接手了那家医馆。   师父也姓陈,一共收了五个徒弟,陈漓月就是第五个。   本来师父没想过再收一个徒弟的,因为战乱因为天灾人祸,原先的四个弟子最后活下来的也就两个,只不过她觉得陈漓月实在和她有缘,这才收了这个关门弟子。   “什么时候走?”拿出手枪和子弹,感觉有些受潮了。   “等你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已经换好了港币。”她拍了拍身侧的包,这些年的积蓄加上报酬,除了港币还有不少金条。   “我在港口等你,尽快解决啊。”她没兴趣参与进去,就一帮邪教徒罢了。   1979年5月10日 油麻地港口   一对兄妹乘坐偷渡船来到了香港。   陈桂林的头发又被剃成了平头,陈漓月实在看不惯那秃了一块儿的卷毛发型,她自己也剪了短发,毕竟要开启人生新阶段了。   “真想不到你这伤好的这么快,超人吗你?”本来打算等陈桂林的伤好了,他们再坐船来香港,谁成想这家伙跟个没事人一样。   “还说我,我们两个你更像超人好吧。”他们的离开并不顺利,不知是谁派来的人试图拦截他们。   陈桂林可是亲眼看到自家妹妹是如何一拳把人打的翻白眼,又从腰间掏出根甩棍,砍瓜切菜地解决了所有拦路者。   他全程都没派上用场,枪还没举起来,敌人就被一根银针击中倒地了。   他知道自家妹妹武学天赋很强,不然也不会那么小就被陈老收作徒了,只是没想到五年没见,她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别废话,以后别跟我说普通话,好好练一练你的白话。”陈漓月的师父是讲粤语的,她也从小就学会了,陈桂林差不多能听懂,但不会张口说。   “知道啦。”陈桂林从小就对这个妹妹毫无办法,现在又被妹妹捞了出来,就更是无条件听妹妹的话了。 IF线 落脚点和师姐   “先找个落脚点,再找人办身份证。”陈漓月做了个简单的规划,再有什么打算都得在拿到身份证以后才能进行,“不过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吧。”   在路边的早茶铺吃了早点,陈漓月才觉得精神了不少,船上的时光真的很难熬,气味什么的更是糟糕透顶。   因为陈桂林身上还有伤,她就要对方待在这一片,她独自去打探一下情况最好还能搞到两只bb机。   “你就在附近逛逛啦,但是8点,最晚8点我们就在这里汇合。”陈漓月指了指那个在看电视机的老板,非常明显的标志物了。   这两年她一直和一个曾经来医馆看过病,算她半个师弟的家伙有所联系。   因为对方当年说了要来香港混,她当初也只是希望他能帮自己找找师姐,也不清楚对方现在混的怎样。   毕竟几年前他失联过一段时间,听说现在待在一个叫九龙城寨的地方,她打算先找对方问问情况。   所以她没打算带陈桂林过去,以免给那个家伙带去什么负担,虽然他人看上去有点冷冰冰,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和陈桂林约定完,陈漓月先按师父留给她的师姐传来的最后一封信去寻找师姐。   虽然这封信已经来自19年前,能找到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她还是要尽可能地找一找试试。   陈桂林在码头闲逛着,听听本地人聊天,从报刊亭买了份报纸,也算是收集些信息了。   “嘿,靓仔!”陈桂林靠在一片集装箱上看报纸,就听到有人在喊,不过他没在意,完全不知道对方喊的就是他。   “靓仔。”声音近了,陈桂林才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长卷发男人。   陈桂林有些疑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便伸手指了指自己。   “对对,就是你。”长发墨镜男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体型,微微拉下墨镜凑近了说,“偷渡来的呀?”   “什么事?”粤语说不好,就少说话,陈桂林警惕地打量他,因为对方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他便没跑。   “想不想赚钱啊?”长发男只觉得对方傻愣愣的,便觉得已经骗到手了,说话口吻也随意起来。   陈桂林转身就走,开玩笑,他和小月亮包里装着大几十万,还要跟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小流氓去赚钱?   “诶,等等等等!”长发男急了,好不容易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对象,看着挺壮长得又靓,如果能带回去肯定能成为热门选手的。   “身份证,你肯定想要身份证吧?”   陈桂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他,“你能搞到身份证?”   “可以啊。”长发男点了点头,“只要你够能打,你会打架吧?”   “你要我做什么?”陈桂林随意点了点头,又追问清楚。   自从之前被张贵卿骗了后,阿月已经说了无数次他很好骗这件事,这次可不能再被骗了。   “要你去打架咯,三藩市夜总会,从这边走,十字路口右转,街角那家,你认字吧?”   长发男见他点头便继续解释,“我是那儿的经理,有很多年轻人呐喜欢找乐子,你们打拳,他们下注。”   长发男说着拿出了一张名片,陈桂林接了过来,见到上面还写着“Jerry”,又抬头看一眼长发男,选择收下了这张名片。   “去坐牢了?”   另一边,跑去信封地址拜访的陈漓月幸运地遇到了还记得梁元秋的老街坊,然而却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是啦,大概是19年前吧。”看上去有五六十的大娘精神头很好,谈话的兴致高昂,只是提起梁元秋时带着点可惜的情绪。   “当年她那个警察老公被人砍,可是砍人的是青龙帮的大佬啊,最终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咯。”   青龙帮。陈漓月转动着腕间的串珠,看来师姐会去蹲大牢和这个青龙帮脱不了干系。   “但是阿秋她不愿意,就在她老公的葬礼上,她亲自报了仇,被判了28年。听说啊她当时已经怀孕了,那个孩子出生就被送去福利院了。”   原来如此。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陈漓月也放下了一半的心,起码得到了师姐的消息,但是杀个黑社会就要去坐28年牢?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陈漓月不打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解决问题的提出者,那么去一趟青龙帮是势在必行的了。   只是今天还不行,等她和陈桂林找好落脚点再说吧,更重要的是得等他们拿到身份证。   下午19:50,陈漓月再一次低头查看时间,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是她哥哥一向不会踩点到,更不会叫她等待。 IF线 打斗和暗中的视线   “你是说看到有一个长毛跟他说话,还给他递了名片?”陈漓月询问了附近店铺的老板,还真有人看到了陈桂林。   “是咯,就那个平头仔,傻兮兮地站在那边。”老板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着一片集装箱的位置,“呐,就是那里。然后那个长毛,就走过去跟他搭话。”   “那您认不认识那个长毛啊,老板。”陈漓月真的是服了自家傻哥哥,混了那么多年,还能随便跟人走掉。   “就是隔壁那条街上那家夜总会的Jenny咯,他总是来这儿找一些你们这种偷渡的年轻仔。”老板还指了一下夜总会的方向,“呐,就是那边,走过去然后右转,最大的那一家。但是那边是越南帮的地盘,妹仔你最好不要去啦。”   “谢谢啊,老板。”陈漓月知道人家是出于好心,跟他解释了一句,“可是那个平头仔是我哥哥,我必须把他找回来。”   跟老板说完,陈漓月又一次道谢,然后就往夜总会那边走去。她不认为陈桂林会看不出来对方的身份,那为什么要跟那个什么Jenny走呢?陈漓月代入了一下自己傻哥哥的视角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陈桂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那家三藩市夜总会,既然对方敢拿身份证出来做担保,那肯定是有些门路的。他不担心对方会不给他身份证,只要对方的确能办到,那就足够了。   “喂,你来了啊,靓仔。”长毛Jenny一眼就看到了陈桂林,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   “我要身份证。”陈桂林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变相询问对方的条件。   “身份证,No problem~”Jenny面带笑容,拍了拍陈桂林的肩膀,“呐,你只要打赢三场,就可以拿到身份证了。”   Jenny说着,带着陈桂林来到人群的中心,“来来来,让一让,我们的新人到了。”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欢呼着,陈桂林看到了他的对手,很强壮的一个男人,但是看对方的站姿和动作,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练家子,或者说没有专门学过武术。   陈桂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背包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身来,双眼紧紧盯着与自己相对而立的那个男人。   突然,只见那男人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一般,怒吼着朝陈桂林猛扑了过来。陈桂林敏捷地弯下腰去,身体如同闪电般迅速一闪而过,成功避开了对方气势汹汹的冲击。   紧接着,陈桂林趁势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向了对方的小腿部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男人的右腿因为遭受重击而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瞬间跪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   另一边的卡座,视野最好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满头白发,嘴里叼着雪茄,另一个一头卷发,在室内也戴着墨镜。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漫画书,但显然,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人群所吸引,或者说,被人群中那个平头仔所吸引。   陈桂林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因为他的第二个对手已经上场了。这个男人身高有一米九,挺着将军肚,光看吨位就很难像第一个对手那样轻松放倒了。   但陈桂林好歹混了那么多年,哪怕他喜欢用枪,但不代表他从小的功夫是白练的。   “九哥,他能打败肥仔吗?”站在沙发后的一个长发小弟忍不住问。   王九翻了一页漫画,哈哈笑了两声,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逗乐了,“十个肥仔也不够他打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