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家端上铁饭碗[五零]》作者:最近爱吃酸辣粉 【简介】 一觉醒来,林书言穿到了1949年,身份是资本家的私生女,全家正在搬迁海外的船上。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被人扔进了大海。 死里逃生后,林书言迅速接受现实,扒了死人衣服穿上,赶回原主的家搜刮一番,拿上行李钱财,头也不回的奔往农村。 找到原主母亲的堂哥一家,投靠过去把自己变成贫农身份。 为了报答这一家人,也为了更好的在这个时代生活,林书言想进办法给全家都谋了个铁饭碗。 好了,大家终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起努力奔向美好生活吧。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强 爽文 年代文 经营 日常 主角视角林书言沈怀川 其它:奋斗 一句话简介:金饭碗银饭碗不如铁饭碗 立意:创造美好生活 ──────────────────────────── 第1章 第 1 章 被扔下海   1949年   月黑风高夜。   小鱼码头原本是抗战时期为了调运军用物资而建立的码头。   自从几年前抗战胜利后,这里基本就没什么船只来往了,平日里只停放零星几艘渔民的小船。   可今晚,却见码头上灯火通明,打眼看去有将近上百人举着火把在码头上走来走去,通红的火光照出码头泊位上停放的半个船头。   这样大的船已经好久没出现过在这个码头了。   不远处有几间茅草屋,是附近渔民的家,按理说码头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那几户人家早就应该听到了,可是家家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其中一户人家的熟睡幼童被吵醒,小嘴微张,还未发出声音便被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捂住,没露出半点声音。   “娘,要不我悄默默的出去看看啥情况?”   “别!咱们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好,谁都别出去。”老妇人压低声音警告,浑浊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木板门。   片刻,老妇人幽幽道:“小鬼子走了,剩下的这些官兵、大王什么的,顶多是来要钱,轻易不会杀人的。”   从她记事起,几十年来兵匪不断,隔几年城里就冒出来新的大官来收钱,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要也只能给了。   可日本鬼子来了却变了规矩,他们不仅要钱,还要人命!   好在小鬼子已经被打跑了。   旁边的黑瘦汉子听了母亲的话点了点头:“这两年海上还算太平,靠着打渔家里也攒了几块大洋。”   说完男人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几块大洋应该够买自家老小几口人的命了吧,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命本也不值钱。   老妇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孙儿,只盼着明天能睡个安稳觉。这些年来,她每晚只有听到呼啸的海风声才能安心入睡,一旦有了动静,那就是又出事了。   。   码头上,举着火把的那些人正忙着把一个个大箱子往船上搬。   “动作快!快些!磨磨蹭蹭的!”   “注意点,动作都给我轻点,这箱子里可都是贵重物品!”   码头正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对搬东西的人指指点点。   登船口站着几名持枪的士兵,为首的一人拦下了急着要上船的人。   “有没有船票?”   看到来人出示的绿色船票,他点了点头放人上船。   排在后面的是一对夫妻,女的抱了个孩子,男的一手提着一个大皮箱。一家三口穿的是统一色系的毛呢大衣,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为首的士兵并没有因此高看他们一样,依旧板着脸冷声道:“有没有船票?”   男人将右手的皮箱放在脚边,手伸进大衣口袋里,飞快的拿出什么东西塞进了面前士兵的手里。   “长官,您通融通融。”   士兵斜眼向下,看到手心里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微微抬了下眼皮,打量着面前堆笑的男人,没开口。   男人嘴角的笑僵住,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眼神示意。   女人有些不情愿的撇撇嘴,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蜕了下来。   看着被送到手心上的金镯子,士兵依旧没说话。   男人心里暗骂一声,咬咬牙,把自己右手腕上的手表也解了下来,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长官,我们是今晚才听到这边要开船的消息,压根没时间准备,这些已经是我们大半身家了,求您通融一下吧。”   士兵抿了抿嘴唇,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对身后的人说:“放他们进去吧。”   呼……男人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忙拿起脚边的皮箱,带着老婆孩子往船上走。   后面排队的是一大家子,站出来交涉的男人身穿长衫大褂,他笑着递过来一卷纸巾,斯文开口道:“长官,这是我们家的船费。”   士兵扫了眼厚厚的纸卷,嗤笑一声,道:“你走错地了吧,我们这里不卖鱼,想要买鱼明几个再来。”说完身后的几个士兵跟着轰笑。   长衫男忙道:“长官,您说笑了,我们是要买船票上船,不是买鱼。”   “我看你才是开玩笑的吧,这些钱放到明早上,还不知道能不能买的起一条鱼呢。”   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说:“就是,现在一碗面都涨到五百万了,拿这些纸钱过来就想上船是看不起谁呢。”   “没票的赶紧滚啊,别耽误后面的人上船。”   长衫男气的脸红,他哆哆嗦嗦的把钱举起来,义正言辞:“这钱可是委员长发行的,你们,你们竟敢不认么!我……”   话音还没落,额头上就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一下子静了声。   “没船票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长衫男忙从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块怀表,“长官,这只表是金的,是我好友从法国买回来送我的。”   士兵放下枪,接过表垫了垫重量,道:“行,这够一个人的船票了,你们谁上去?”   长衫男回头看着身后的妻子儿女,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加他们夫妻俩,一共七口人。   “当家的,咱们都不走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妻子开口,紧了紧攥着儿子的手,“耀儿这么小,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上船。”   男人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士兵催促:“快点啊,到底谁上船,不上的赶紧走。让后面的人上船,快点,下一位……”   “上!”长衫男咬牙大声道,“我上!”说完提着手里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跑向登船口,留下目瞪口呆的妻子儿女。   眼睁睁的看着长衫男的身影消失在船口,妻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松开儿子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边哭边骂:“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就这样把老婆儿子丢掉自己跑了!天打雷劈……”   士兵没理会地上咒骂的女人和旁边几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继续站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作。   与外面码头上嘈杂的声音不同,大船顶层的贵宾船舱里一片静谧,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味,这是刚刚为了冲散海面的腥味而喷洒的高级香水味道。   “夫人,您要不先睡会吧,吴管家刚来回话,船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开了。”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个身穿绛紫色旗袍的贵妇人,听到佣人的话,摇了摇头,“今晚哪里能睡得着,家里的东西都搬上来了么?”   他们下午早早的就上了船,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等着把要带走的东西搬上船。   “回夫人,装金条古董首饰这些值钱玩意的箱子早早的就抬上来了,老爷着人放在船上安全的地方了,现在只还剩下些大件在往上运。”   贵妇人问:“我的床搬上来了么,我记得临走前吩咐过老吴的。”   她的那张床可是当年娘家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打的拔步大床,自从嫁人后就一直睡着,几十年下来都睡惯了。   佣人笑着点头:“夫人您放心,已经搬上来了,吴总管说是他亲自盯着人搬的,免的那些丘八毛手毛脚的把东西弄坏了。”   贵妇人满意的点点头:“老吴办事我放心。对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让老吴来一趟,我有事交代他办,别人我不放心。”   佣人点头称是,出门去找吴总管了。   ……   这艘船一共九层,上面两层是贵宾舱,中间四层是普通舱,下面三层是下等舱。   位于八层的一间贵宾舱里,一名少女痛苦的躺在床上。   “疼!呼……呼……”急促嘶哑的喘气声反映出少女此刻的痛苦。   林书言只感觉头像要炸开一样疼!   胸口似乎压着一块大石头,她张嘴想要大口呼吸,却感觉肺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每吸一口气都艰难无比。   林书言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正上方黄色的灯光刺的她眼睛疼。   奇怪,她记得自己晚上睡觉是从来不开灯的啊。   难道家里来人了?   想到这里她大脑一激灵,竟然忘记了脑子里炸裂的疼痛。   她已经独居好几年了,谁会半夜来她家?   咔嗒,门锁打开的声音。   林书言屏住呼吸,刚费力睁开的眼睛也重新闭了起来。   耳边传来脚步声,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是踩在地毯上。   地毯?林书言疑惑,自己房间没有铺地毯啊。   不对,不止一个人,林书言又听到了一个重一点的脚步声。她抛开刚刚脑子里的小疑惑,专心听着动静。   “张姐,”开口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真的要把三小姐……”说到这里,男人比了个手势,“我怕老爷知道了……”   “你怕什么!”狠厉的女声接话,“老爷那边忙着大事呢,哪里有空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赶紧的,趁现在外面乱的时候把人给扔出去,没人会注意到的。”   扔出去?把自己扔出去?   林书言脑袋迷迷糊糊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更疑惑了,不是,这两个人什么意思啊,来了我家不偷东西不伤人,只是为了把我扔出去。   这是什么恶作剧么?   “到底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老爷膝下一堆,有什么稀罕的。怎么,你要违抗夫人的命令?”   “不,不敢。”男人说完立马行动,扛起床上的少女,出了客舱,一路往船尾的甲板走去。   林书言听他们两在那说什么老爷夫人的,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随即就感觉被人扛了起来,面部朝下,头顶充血,脑袋里的炸疼感又涌了上来。   胃部顶在男人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呕吐感,虚弱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只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大脑一瞬间涌入陌生的记忆,像是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林书言脑子里闪过一个少女十六年的人生。   原来自己是穿越了,这幅身体主人叫林淑贤,是瑞阳市有权有势的林家三小姐。   而现在是民国38年,也就是公历1949年……   !!   好消息:穿成富二代了   坏消息:是49年的富二代啊。   林书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幸运还是倒霉,现在自己好像正跟着家人去往海外的船上。   自己到底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呢?   还是留下来?   不行,自己的身份不对,要不去国外?   香港也不错……   胡乱想些,林书言感觉到扛着自己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阵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完了,想到刚刚这两人的话,林书言猜到这是要把自己扔海里啊!   她想控制身体挣扎,可是脑子发了命令,身体却没有任何反馈。   林书言心一沉。   “三小姐,我也是听命行事。你,你可别怪我。”男人叹气。   紧跟在身后的女人哼了一声,对着人事不醒的少女道:“三小姐,要怨也只能怨你自个。谁让你得了病呢,在船上生病可不好医治,夫人也是没法子,总不能让一船的人都被你传染上吧。”   男人听了这话心里翻了个白眼,船上明明就有几大箱子的药,里面不仅有中医堂开的各种药丸,还有在西药厂那里弄来的各种药。   三小姐下午上船的时候还好好的,当时船上的医生还给所有人做过体检,压根没有传染病。   想来是傍晚的时候吹了海风才发起的烧,当时他让人去回了夫人,只要拿点牛黄丸回来给服下,一晚上的功夫也就好了。   谁知道夫人竟然……   诶!男人再次叹口气,咬咬牙把少女扔进了海里。   扑通。   落水声没有在船上引起任何动静,甲板上只有嘈杂的声音,还有隐约从下面传来有人哭喊叫骂的声音,   向下看去,一片漆黑的海面,连水花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扒死人衣服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下子传遍全身,林书言原本虚弱到动不了的身体,被这一刺激,竟奇迹般的动了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手脚开始胡乱的挣扎,可越挣扎,身体下沉的速度越快。   肺部疼的要炸了!   林书言感受到身体在快速下沉,她自己是学过游泳的,连忙让大脑命令手脚停止挣扎,下压手掌,用脚踩水,一点点浮出水面。   呼!   破开水面,终于呼吸到空气了。   转过头,身后是那艘大船,她仰着头也只能看到船弧,根本看不到上面船舱的情况。   更别提爬上去了。   一阵海风吹来,林书言知道现在自己得赶快离开海面,不然身体会快速失温。   还好码头那里有一堆火把给她指引了方向,否则在黑漆漆的海里游着很容易转向。   费力的游了好半天,终于靠近了码头,也看清了码头上混乱的景象。   码头前方停着两辆绿皮卡车,好几个人正在从上面搬东西下来,一箱箱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被他们手脚麻利搬往船舱口。   另一边,船舱口前面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拿着行李在排队,看样子是在排队上船,队伍前有个男人和士兵吵了起来,在士兵拿出腰上东西的时候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漆黑海面上的林书言。今晚乌云遮住了月亮,就算有人看过来,也看不到海面上有人。   林书言吸了口气,准备悄悄地潜水上岸。   这是个小码头,只有火把处那一块登船口的地面铺了水泥和木板,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草丛。   林书言在有草丛的一处岸边上案,立马打了个哆嗦,浑身湿透的她被风一吹更冷了。   “长官,你通融一下,就让我们把东西带上去吧,不占地方的,这么大的船呢。”登船口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耳。   “别废话,一人最多只能拿一个箱子上去,你要是想多带一个箱子也行,您们少上一个人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我们一家人都买了票的。”   “到底上不上,再磨叽都别上了。”   “好,好,我们不要这个箱子了。”   女人立马原地打开箱子,把里面值钱的首饰戴在身上,剩下的便是些衣物书籍,她忍痛把这些扔下,提着另一个箱子上了船。   士兵看了眼箱子,随脚踢到了一边,“把这些破东西拿走,别挡路。”   身后蹿出一个瘦小的士兵,提着箱子走到码头最边上,翻了翻箱子里,语气嫌弃:“嚯,真够寒酸的,不说洋布衣裳了,连件丝绸的料子都没有,竟是些土布。”说完气呼呼的把箱子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刚上岸藏在一边的林书言听了一乐,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你不稀罕,我可正好需要衣服。   她确认那个士兵走远了,猫着身体悄悄的跑过去,箱子里的衣服已经被扔到了地上,这时候也顾不上嫌弃了,林书言拿着就往深一点的草丛里跑。   蹲在半人高的草里,林书言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干衣服,这衣服是土布做的,又厚又硬,不过穿在身上倒是很抗风。   林书言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也没倒霉到家,天无绝人之路不是,最起码不会被冻死了。   可惜只有衣服没有鞋子,自己被人从床上扔到海里,没来得及穿鞋呢。   她看了眼热闹的码头,那边的士兵又在喊了,“还有半个小时船就开了,想上船的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排队的人群骚乱起来,一窝蜂的往前挤,“长官,我这里有美金!我有美金,让我先上船吧!”   “我有古董!前清的翡翠手镯,祖上传下来的。”   “我有大黄鱼!”   ……   人群疯一样的向往上挤,孩子的哭声夹杂在里面传了出来。   林书言一边消化脑子里的记忆,一边看着不远处躁动的人群,思索着自己应该去哪里。   在林淑贤的记忆里,父亲对她倒也算疼爱,而母亲……并不是她的亲身母亲。   林淑贤的父亲是瑞阳市最有钱的商人,平日里自诩进步派人士,为了好名声,林家对外是没有姨太太的。   之所以说对外,那当然是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林父是个颇为风流的人,家里家外都有不少女人,家外的称为红粉知己,家里的则是称为表妹、丫鬟。   家外的事林淑贤不是很清楚,而在林家,就有两个林父的表妹和四个林父的贴身丫鬟。   林淑贤的亲生母亲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她原本是正牌林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   当年,林父在外面结识了一个名媛,一度想要解除旧式婚姻娶她。感受到巨大威胁的林夫人便开始走上了在家里给丈夫变相送丫鬟的道路,林淑贤的母亲就是第一批丫鬟。   林父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孩子,而对外宣称的正牌孩子却只有两儿三女,其他的子女都是以表小姐、表少爷的身份养在家里。   林淑贤原本也应该是林家的表小姐,当年林父把外头那位名媛的一儿一女抱了回来,还记在了林夫人名下,成了正牌的林家子女。林夫人气不过,便把当时刚出生的林淑贤也记在了自己名下,好歹是自己陪嫁丫鬟生的。   林父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了,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他还因此对林淑贤这个正牌的女儿格外疼爱一些。   林夫人这口气憋了十几年,特别是在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难产去世后,她对家里这两个名义上的女儿便格外厌恶。   林书言想到这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是回不到船上了,就算回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林父在瑞阳呼风唤雨,可到了海外,没有关系人脉,林父的生意还能不能做起来也是两说。   林家这次虽然带过去不少财产,可没了生意门路,也就是坐吃山空罢了。不过林夫人倒是有丰厚的陪嫁,在国外的银行也存有不少钱,以后林家恐怕是林夫人的天下了。   自己回去在她手下能有好日子么。   林书言吐了口气,没有林家千金的身份,又身无分文,这个船是上不成了。   “准备开船了。”   船舱口的士兵们开始推开拥挤的人群准备返回船里。   “长官,再等等,我家人回去拿钱了。”   “带我一个吧!我不带行李!”   有人奋力扒住船门,不让它合上,后面一窝蜂的拥过来好几人想要硬挤上去。   砰!   一声枪响,有人松开了扒住船门的手。   砰砰!   又是两声。   “不想死的都滚开!”   船还是开走了,徒留码头上一片狼藉。   林书言在枪响的时候就愣住了,看到不远处的人直挺挺的倒下,昏暗的火光照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胃里剧烈的翻涌,她痛苦的蹲在地上干呕,可是空荡荡的胃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耳边是哭声呐喊声咒骂声混杂,然后是卡车启动的声音,她本来打算偷偷溜到卡车上面搭顺风车的,可现在自己的腿压根站不起来。   又是熙熙攘攘的走动声,剩下的人群也离开了码头,不知过了多久,码头终于恢复了宁静。   胃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林书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呼气,感觉额头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风一吹,身体不由自主的打冷颤。   不行,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晚上的温度越来越冷,自己会冻死的。   咬咬牙,费力的把手撑在地上站起身体。   码头停的大船开走了,人群也走了,火把没了,一片漆黑。   环顾四周,全是一片漆黑的夜,看不见一点亮光,也看不清路的方向,空气中只有呼啸的风声。   此时此刻林书言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一个没有路灯的时空。   没有路灯,人就看不清路。   林书言跌跌撞撞的走到码头上,风吹散了云层,漏出半个月亮,带来一点微弱的光照。   好在这具身体没有夜盲症,还算能看清地上的情况。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周边还有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林书言走到一具尸体面前蹲下,他是额头中弹的,半个脑袋都裂开了,不过也因此,他的衣服没沾染上血迹。   死人林书言是不怕的,她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又在医院上班,尸体也见过不少了,自然不怕。   只是刚刚目睹了杀人的过程让她惊惧,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实中哪里遇到过啊。   “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借你的衣服用一用,实在太冷了。”林书言对着面前的尸体拜了拜,说话的时候牙齿冻的上下哆嗦。   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可大晚上的海边还是很冷,幸好不在北方,不然林书言的身体在海里就不行了。   用手小心的把大哥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一下子就感觉身体暖和多了。   又看向旁边的女士,她不幸的是胸口中枪,身上藏蓝色的旗袍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林书言双手合对她拜了拜,“大姐,我借你的鞋子穿一下。”说完把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脱下来套在了脚上。   暖和多了的林书言感觉身体也灵活了,她在地上看了看,拿起地上打开的一个皮箱子,其他几个箱子有竹编的,有木头的,就这个皮的看起来最值钱。   箱子里之前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还剩下几本书,两只铅笔,几张报纸。   又去把剩下的几个箱子也翻了翻,林书言幸运的在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夹层,打开后里面竟然有一个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很大,握在手里跟拿了根哑铃一样,分量十足。   打开开关,一束光射了出去。   林书言嘴角微微扬起,手电筒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件珍贵的家用电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进城   林书言把手放在额头,滚烫的温度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正在发高烧。   也许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的缘故,林书言现在只觉得冷,倒是没有刚醒来时候的那种疼了。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林书言能清楚的听到肺部胸膜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刚刚泡了海水,恐怕肺部发炎了。   自己现在得赶紧去医院打一针抗生素,林书言暗暗想着。   吸了口气,她拿着手电筒在四周照了照,正前方有一条土路,地上还有卡车行驶过的痕迹。   “可惜了,没搭上刚刚的顺风车。”   顺着手电筒的光,前方的路似乎看不到尽头。   林书言皱起眉头,她不认识回城的路,而且也不知道这里距离城里有多远,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能走到么?   拿着手电筒的右手被风吹的有些僵硬,她换了只手,把右手塞进西装口袋取暖。   手心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两块银元。   “前几天听说银价大涨好像也才十几块钱一克,这些加起来有二十克么?”垫了垫重量判断不出来,“不过这时候的银子应该更值钱点吧。”   林书言把银元放回口袋里,迈开腿准备顺着前方的土路走。   咕咕   草丛里传来声音,林书言下意识的把手电筒照过去。   只看到茂密的草丛,把灯光移开,又听到了两声咕咕。   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声音。   林书言也没空去细究了,就在她刚刚移动手电筒的时候,照出来远处的几间茅草屋。   在这荒凉的地方看到人家,林书言激动的跑过去。   到跟前才发现这里零星散落着四五间茅草屋,墙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和泥土砌起来的,屋顶是厚厚的茅草,很像一些农家乐的造型。   只不过这里的房子比几十年后的农家乐房子低矮破旧了许多。   “这样的房子会有人住在这么?”见到几个房子都紧闭着木门,林书言小声嘀咕。   吱呀,被手电筒照着的那户家的木门打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半个人头,黝黑的皮肤,一只眼睛被灯刺的半眯着。   林书言忙移开手电筒,上前微笑开口:“您好,我是瑞阳市人,我是过来送朋友登船的,因为一些事没赶上回城的车,请问您认识回城的路么?大概要走多久能到?”   程水生缩在门后,警惕的看着面前微笑的少女,确定她身后真的没有其他人,悄悄松了口气,缓缓露出一整个头。   “我,我家不知道,你,你去……你走吧。”   林书言看着说话结巴的男人,他脸上的神情一看就是在说谎,还带着一丝局促和心虚。   是个不善说谎的人。   “大哥,麻烦您帮帮忙,我出来前答应家里人今晚要回去的,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怕家里人担心。”林书言面不改色的编理由。   男人紧皱眉头,还没说话,后面的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姑娘,这里离城里不远,就七八里路,你顺着右手边不远处的官道一直走就到了。”   八里,也就是四公里!   林书言大脑飞快的算了一下,如果开车的话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骑电瓶车大概要十来分钟。   走路的话……   “大哥,你家有车么。”林书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里可不是农家乐。   她刚想开口找补,就听到屋内又传来声音,“水生,你用家里的车送这位姑娘回城吧,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走夜路也不安全。”   咦?还真有车啊!   程水生回头看向屋里,“娘,我要是走了,就你和狗儿在家里,万一要是有人……”   “没事,码头上已经消停了,今晚不会再有事了。”屋内传来的声音给人一丝平静安心的感觉。   林书言忙道:“谢谢大娘,您人真好,你们把车借我就行,我用完了明天还给你们。”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银元递给门缝里的大哥,笑着说:“这就当我预付的车费,等我回家后必有重谢。”   程水生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元,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才确认是什么,忙摆手摇头,“这,这些……太,太多了。”   他说着指向门口,“车子就在那里,你自己用就好了。”他没提还回来的事,面前的女子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车子给了就给了吧,大不了他多打几天渔好了,万一惹恼了人家那麻烦可大了。   顺他指的方向,林书言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呀,这是板车啊……”她说完觉得好笑,就算是自行车在现在这个时代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她又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烧糊涂了。   木板发出嘎嘎的声响,原本只有一个门缝的宽度扩开了,露出半弯着腰的中年男人,还有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老妇人。   “姑娘,夜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儿子用板车拉你进城吧。”老妇人语气温和地说。   林书言自然十分欣喜,她已经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了,别说走上二十里的路,恐怕她活不了多久就要昏厥了。   再三道谢后,林书言坚持把那两块银元塞到了老妇人的手里。指尖接触到老妇人粗糙带着倒刺和裂痕的手,这是一双长期辛劳的手,让林书言心里莫名心酸。   这时屋内传来孩童的啼哭声,老妇人忙转身进屋去哄孩子。   屋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林书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过光看屋子外面的情况,也知道里面好不到哪里去。   程水生向来最听母亲的话,这些年来也是靠着母亲的一次次决断才让他们家能在这海边活了下来。   娘说的话准没错。   他弯着腰从低矮的门里出来,熟门熟路的去把板车上的鱼筐拿下来,推到林书言的面前,开口道:“你,你上来吧,我送你进城。”   躺在满是鱼腥味的木板车上,身体被颠的来回摇晃,林书言却觉得轻松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只是头越来越晕。   手电筒放在身侧,光对着前方,帮推车的程水生照路。   寂静的夜晚,除了车轮压着泥土路的声音,只听到路两边草丛里的虫鸣声。   “大哥,你把我送进城后,我会让家里人好好好感谢你的,我可以给你找一份城里的工作。”林书言许诺。   身体好受一点后,此刻脑子里却不停的回放着以前看过的法治节目片段,大晚上的和一个男人单独在路上,很难不让人觉得恐惧。   为了自身安全也好,为了感谢也好,林书言随口开出让程水生足够心动的条件。   “城里那些工厂的老板我爸爸都很熟,你把我平安送回去,我让我爸爸给你安排到厂里,你想去哪个厂都行,厂里有员工住房,你可以把大娘还有孩子接到城里,还可以送孩子去学校念书……”   林书言其实压根不知道现在的工厂是什么情况,有哪些福利待遇,只是在尽力画饼。   程水生也不知道工厂里面是什么样的,不过他在进城卖鱼的时候看到过那些身穿统一工装的工人,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   这个年代,能找到一份管饭发衣服,每月有钱拿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程水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进城找份差事,他对于儿子的伟大期望,也不过是攒够了钱送他去给隔壁村子的木匠当学徒,学一门手艺在岸上生活,总比冒着生命危险去海上谋生强。   “不,不用了。我,我就只是送你一趟而已,没,没干什么事。”   林书言给出的许诺太美好,太不现实,程水生下意识的开口拒绝。   林书言嘴角带笑,轻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爸爸很疼我的,你送我回去他肯定要重谢。”   说完林书言就累的闭上了眼睛,虽然没有昏过去,可也迷迷糊糊提不起一丝力气。   程水生抿了抿嘴唇,虽然觉得自己不该受这么大回报,可林书言刚刚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动,脑子里也不自觉的幻想把孩子送进学校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林书言迷迷糊糊的听到程水生的声音,“快到城门口了。”   林书言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脑袋清醒了点,她坐起身向前看去,果然看到了高高的城门楼。   程水生有些犹豫:“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宵禁,城门口的士兵都有枪的。”   他去年有一次来的太早,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打算坐在地上歇歇,不小心挨着城门口近了点,直接被那看守的士兵拿枪抵住了脑袋。   从那次起,他再也不敢来早了,每次来城里卖鱼都早早的离城门老远就停下来,一直等到天亮透了才敢过去。   林书言笃定道:“今晚不会有人看守了。”   那艘船上除了林家,还有好些瑞阳市的高层,他们都跑了,还有谁会管城门守卫的事。   程水生战战兢兢的把板车推到城门口,走近一看果然没有士兵把守,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家在哪里?”程水生问。   林书言愣了下,她还真不知道林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回林家   林书言快速的翻动林淑贤的记忆,这姑娘虽然接受了西式学堂的教育,可家里对她还是按照旧式女子管束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脑中记的最熟悉的路除了上下学那一段,也就是林家周边的一小块范围。至于城门口,那不属于她的活动区域。   林书言想了想,道:“大哥,你知道玛丽亚医院的位置么?”   程水生点头:“知道,那是洋人开的医院,有一栋好高的楼,离那里两个街区远的菜市场都能看到,听说是洋人盖的。”   林书言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到那里吧,我去开点药。”   程水生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推着板车进城了。   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林书言一下子失去了获知时间的能力,她估摸着应该过了有二十分钟,终于从城门口走到了医院门口。   程水生口里那高高的楼,其实也就是一栋五层楼房而已,不过在周边一片瓦屋的衬托下,确实格外显眼。   从城门口一路过来都是一片漆黑,到了这里才看到灯光,医院大楼门口竖着一根路灯,暗淡的灯光在深夜里格外闪耀。   医院的大门是开着的,林书言走进去,看到左边柜台有值班的护士。   “您好,我找戴森医生。”林书言开口说的是英文。   护士愣了一下,听她说的竟然是英文,忙点头道:“好,好的,您稍等。”说完转身去值班室喊人了。   戴森医生不仅是这家医院的创始人,还是一名虔诚的传教徒,他每个周末都在旁边的教堂里带领教徒祈祷。   林淑贤跟着同学去过几次,从同学口里听说过这位戴森医生的事迹,他不仅救助了很多穷人,还经常给穷人发放食物。   很快,从楼梯走下来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金发碧眼的模样让站在门口的程水生惊讶的盯着看。   戴森早就习惯被人盯着看了,他面带微笑的看向林书言,用熟练的中文开口:“这位美丽的女士,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么,需要我的帮助么?”   林书言披着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里面穿的是粗糙的葛布对襟衫,只上身一会功夫,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   看起来穿的很是不伦不类,可她却一脸坦然的站在那里,平静的眼睛与人对视。   戴森来华国已经很多年了,他看到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弓着腰,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只一眼,戴森就判断出林书言不是一般人。   林书言微笑道:“戴森医生您好,我刚不小心落了水,现在在发烧,肺部可能也感染了,我需要抗生素治疗,不知您这里有没有?”   说完她又补充:“以前在教堂经常聆听您的祷告,又听说您是位医生,所以才冒然前来求药。”   戴森听她说是在教堂认识的自己,心里大为欣慰,他在这里传教这么多年,最希望的就是能多收获一些忠诚的教徒。   他忙点头道:“你很幸运,我们医院正好还剩最后一只青霉素,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林书言面色有些为难地开口:“戴森医生,我能赊账么,明天一早我就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戴森无所谓地笑道:“当然没有问题,优先救助患者是作为医生的职责。”   “您真是一位善良又富有责任心的医生,上帝会保佑您的。”林书言微微鞠躬致谢。   戴森听了这话很是高兴,立马安排身后的护士去拿药。   林书言指着站在门口的程水生,道:“戴森医生,能麻烦你帮我这位朋友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么。”   戴森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他指着右手边的走廊,“最里面的病房是空着的,里面有床铺。”   程水生忙摆手:“不,不用麻烦了,我回家就行,也没有多远。”   林书言看着他道:“程大哥,天黑了不好赶路,你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明天我就把承诺你的事办了。”   在刚刚进城的那一段路,林书言总算想起来问这位好心送自己的大哥叫什么。   程水生想到之前林书言说的话,要给自己在城里找一份工作。看她会说听不懂的洋文,又和洋人说得上话,那答应帮自己找工作的事应该是真的吧……   青霉素缓缓注入皮肤,林书言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得做一个皮试?自己对青霉素是不过敏的,可现在是林淑贤的身体啊!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林书言躺在病床上,放松地闭上沉重的眼皮,说不定睡一觉就回到自己家了呢。   ……   滴答滴答   座钟每走一秒都在发出声音。   林书言睁开眼睛,失望地发现自己还在医院里。窗户外还是一片黑,她看了眼前面柜子上的座钟,凌晨三点。   医院里静悄悄的,林书言不打算继续睡了,她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从床上起身,感觉脑中一片清明,浑身也不酸软了。   她披上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打开病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   既然只能在这里了,林书言决定先回一趟林家,起码得带点钱财出来傍身。   虽然林家昨晚上举家搬离,值钱的东西肯定是已经带走了,可俗话说的好,烂船还有三千钉呢,林家看不上的东西拿到外面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玛丽亚医院就在林淑贤学校的正对面,从这里去林家的路脑子里清清楚楚。就算现在天还黑着也没路灯,林书言还是很快的顺着记忆里的路来到林家门口。   影视剧里常出现的民国大户人家一般都是洋房,林家却是传统的中式住宅,三进的大宅子。   往常门口都是有家丁守着的,今晚却空无一人。   林书言走到紧闭的大门前,用力一推,没推动。   难道宅子里还有人?   林书言不信邪,双手放在大门上使劲推,还真给她推开了一道缝。   原来是这木门太重,刚刚那一下没推动。   费力的推开一道能进入的缝隙,林书言溜进去后,又用力的把门给关上了。   挂在天空的一轮弯月已经黯淡的快消失不见,古朴的大宅不见一丝光,里面的人早已经走的干干净净,安静的可怕,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好在手电筒还有电,林书言顺着记忆右拐,绕过影壁从墙根的长廊一路走到书房。   林家大宅一进的院子是林父的书房和会客厅,二进院子是林夫人和林父‘表妹’的屋子,三进院子则是家里少爷小姐的屋子。   推开林父书房的门,林书言用手电筒照了个来回,房间很大,也很空。里面的字画摆件全没有了,只留下两个比人还高的花瓶,说是书房,可连一张纸都没有留下。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这上面自然也是空空荡荡的,要不是这桌子实在太大,恐怕也要一起搬走了。   “搬的可真干净啊!”林书言小声嘀咕了下。   挨个把抽屉都拉开,只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几支遗落的钢笔,估计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笔,林书言也不嫌弃,拿起来塞进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她还特地把从海边捡来的皮箱带过来,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派上用场。   书房没什么收获,林书言又快速的跑到后面的二进院落,直奔正房林夫人的屋子去。   一推开门,好家伙,连床都不见了。   “这夫妻俩,搬家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啊。”林书言忍不住感慨。   也不进去浪费时间了,林书言直接去第三进院子,推开了林家三小姐的房间。   林淑贤昨天下午正在学校上课,临时被家里佣人叫了出去,然后直接上车带到了码头,她在此之前是一点不知道家里要搬走的。   因此,她房间的东西是家里佣人帮着收拾的。   林家虽然是大户人家,可却不像影视剧那样每个小姐有好几个丫鬟伺候,屋里的一应东西都由丫鬟负责收拾。   林淑贤是没贴身丫鬟的,房间也一直是她自己收拾,佣人只是每天进屋拿走她要换洗的衣服,然后把房间的地板拖干净,房间的东西佣人是不会碰的。   小姑娘的房间里是藏着私房钱的。   林书言进屋后把皮箱随意放在地板上,顺着记忆走到西边靠墙的大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已经都被拿走了,她看向右侧的挂衣区,蹲下来,把最下面的木板一按,听到啪的一声,这块木板陷下去一寸的深度。   轻轻把这块木板往右边推,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放了一个木盒子,大概是一本书的大小。   林书言嘴角高兴的扬起,伸手把盒子拿出来,看到盒子还上了锁。   她转身走到后面的床旁边,趴在地上,在右侧床头腿的地方拿到了用线缠在侧面的钥匙。   打开木盒子,用手电筒一照,最晃眼的是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这两根金条是林淑贤的亲生母亲留给她的。   其中一根是当年林淑贤的母亲刚跟了林父的时候,林父给她的。另一根则是她生了林淑贤后,林父赏给她的。   这两根金条是她这辈子得到的最贵重的东西了,她从拿到的时候就想着要好好保存着,以后等女儿出嫁的时候给她添妆。   可惜,她没能如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搜刮   金条旁边放的是一个用银子打的长命锁,是林淑贤周岁记在林夫人名下后,林夫人送她的。   拿在手里垫了垫,分量十足。   盒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怀表,打开盖子看到底部印了一圈德文,这是去年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林父送的。   盖子里面贴了一张小照片,用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认出这是林淑贤亲生母亲的照片。   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一张温暖慈爱的脸庞,仿佛永远在微笑的看着自己。   林书言不禁用手轻抚照片,黑白的色彩也难掩照片中女子的柔美,她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盯着镜头,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阿囡,你去学堂要努力读书,要好好听老爷夫人的话。”   “阿囡,我给你做了件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阿囡,读书累不累啊?”   “淑贤,这两根金条你好好存着。”   ……   不知怎的,胸口闷的慌,眼睛也酸酸的。   云香,这是林父给林淑贤的亲生母亲起的名字。在这之前,她叫顺儿,是她被卖进林夫人娘家的时候,采买管家给起的。   她真正的名字叫林慧珠,这个名字是她阿爹用两个鸡蛋请村里老童生给起的,她家住在胥州长河村。   她阿爹是村里的木匠,她阿娘做饭很好吃,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六岁那年,她贪玩跑去了村口的长河边,被路过的人贩子掳了去,用船一路顺着那条长河往下游驶去,卖给了那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张家。   起初她哭着喊着要回家,被管事婆婆收拾几顿后学会了听话。十二岁跟着府里的小姐陪嫁到林家,她跟在马车后面走了两天的路,又坐了好多天的大船才到了姑爷家,心里已经绝了此生能再回家的念头。   十八岁生下了女儿后,她的人生重新有了盼头,那些遗忘的幼时记忆也想了起来,忍不住一遍遍的向女儿诉说着自己的来历。   她知道,这个世上恐怕只有这一个人知道她并不叫云香,也不叫顺儿,她叫林慧珠。   她有爹有娘有哥哥妹妹。   三年前林慧珠弥留之际,陪在床边的林淑贤清楚的听到,母亲嘴里一遍遍念着的阿爹阿娘、哥哥妹妹、阿囡,还有她回不去的长河村。   啪嗒,一滴泪落在怀表上。   林书言闭上眼睛缓了缓心中翻涌的情绪,小心的合上了那只怀表。   她握紧手里的怀表,低声道:“我会回长河村,帮你找到家人的。”   既然进了这幅身体里,那就得尽到做为女儿的心意。   吐口气,林书言又低头翻了翻木盒,里面还有几张纸币,现在政府发的官方纸币已经贬值的和废纸也差不到哪里去,好在这几张纸币全是外币。   两张五十元的美金,一张五十元的英镑,还有一张不认识是哪国的钱。   这几张纸币是过年的时候,林家来拜年的客人给孩子们的压岁钱,林淑贤听同学说这些钱很值钱,便小心的放了起来。   盒子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作为林家的三小姐,她是有一些首饰珠宝的,这是走亲访友的必需品,平常都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肯定在佣人收拾房间的时候拿走了。   果然,走到梳妆台前,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打开右边用来放零钱的抽屉,也被拿的干干净净。   林书言摇摇头,转过身又趴在了床前,从床底里面用力的拉出一个大樟木箱,这里面放的都是她的旧衣服。   打开后里面的衣服一件没少,这些衣服的料子可比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好多了,说是旧衣服,其实还有六七成新,一点补丁磨损都没有。   林书言随手翻了翻,拿出一件浅蓝色斜襟短衫,配上黑色百褶长裙,这一套是林淑贤的校服。   再配上一双黑色皮鞋,这鞋子面上有道小划痕,看起来虽不显眼,但也被当作旧鞋收起来没穿过了。   又挑出几套衣服塞进了带过来的皮箱里,把原本空荡荡的皮箱塞得满满的,她用手提了一下,差点没提动。   够了,东西再多就提不动了。   把樟木箱子合上,推回了床底,林书言起身看了眼这间屋子,确认没什么东西好拿的,便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房间。   推开房门,屋子里的格局和刚刚的房间一模一样,这是林家的表小姐林贞贤的房间。   林贞贤和林淑贤两人年纪一样大,同在女子学校读书,关系是家里姊妹间最好的,两人就连藏零花钱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她们俩都是今天下午在课堂上被叫走的,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东西,不过林贞贤有亲生母亲,估计她的东西是让她母亲收拾的。   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暗格,里面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林书言想了想,又起身走到窗户边的书桌旁,上面原先放置的书籍摆件都被拿走了,只留下来一盏绿色的台灯。   手伸进桌子下方,摸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用力往下一拉,拿出来一个荷包。   林淑贤虽然明面上是林家的正牌小姐,但她手头是没有林贞贤宽裕的,除了家里每月给的零花钱,林贞贤还有亲生母亲给的补贴。   林贞贤有些嘴馋,最喜欢吃女子中学后面那条街一家蜜饯铺的零食,她母亲觉得她快要说亲了,怕传出嘴馋的名声,便不准她去买。   这荷包里的钱是林贞贤偷偷攒着去买蜜饯吃的,和她同进同出的林淑贤是唯一知道这笔钱放哪里的。   打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数了下,有二十八个大洋,两千七百万金圆券。   在林淑贤的记忆里,她有个同学家是开工厂的,听她提到过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一千多万,折合成大洋的话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这荷包里的钱抵得上工人快三年的工资了。   这还只是人家小姑娘存着买零食的钱。   “人比人气死人啊。”林书言颇为感慨,把荷包系上放进怀里。   这间房收获还可以,林书言走出房门打算去下一间房搜寻,却听到前院传来动静,她忙把手上的电筒关上。   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到前院有拖东西的声音,还有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林书言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通往二进院子的垂挂门,她刚刚过来的时候特地把这道小门关上了,推开一小道门缝,看到正房院子里有两个人影在搬着个大梳妆台。   这梳妆台好像是林夫人房里的,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料,分量十足,那两个人搬的很吃力,一步步的往前院挪动。   那两人还没走几步路,又从前院的垂花门走来一个人影,“好啊,你们两个倒是精明,知道夫人房里都是好东西。”   “哼,你不是跟他们在老爷书房里么,那屋里的柜子椅子也都是好料子。”   “别提了,张管事的带着他家三儿子两侄子霸占了书房,我哪能从他手里讨巧。”   “那你去后面少爷小姐的屋里呗,那些衣柜和床就算用的料子一般,搬回去当柴烧也能烧不少日子了。”   “嘿,你们都把好屋子占了……”   林书言听到这,立马转身悄悄的后退,这院子西北角有一道小门,通往的是佣人房。   好在门没有锁,林书言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不忘把门给关上。   刚刚院子里的人是林家没带走的佣人,他们应该也是知道林家走了,抱着和林书言一样的心思,特地过来搜罗些东西回去。   林书言知道不能碰到这些人,否则今晚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全得被拿走不说,自己的人身安全都难保障。   林家的人都已经走了,自己这个林家三小姐还不是被人随意拿捏。   刚进到佣人的小院子,就听到隔壁院子里有人闯进去的动静。   林书言想,等他们把东西搬的差不多够了,估计还得来这间佣人院子,这里之前住的是林夫人的陪嫁佣人,吃穿用度快比得上少爷小姐了,如今也都跟着林家一起走了。   这个院子外面就是临街的马路,林书走到对面的那道门前,却发现竟然锁上了。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林书言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她低着头,借着快消失的月光,仔细的在墙根搜寻。   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洞,她看了下尺寸,皮箱是塞不进去的,咬咬牙,她把皮箱用力往外一扔。   听到墙那边落地的闷声,还好是皮箱,落地声音不是很大,没传到隔壁去。   林书言又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一起扔了出去,只留下里面贴身的衣物,她蹲下来把头塞进洞里。   头能出去,身体就能出去。   这幅身体很瘦,浑身上下一丝赘肉都没有,稍微一用力就钻了出来。   出来后的林书言赶紧看了眼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   快速的把衣服重新穿上,顺带看了眼怀表,时针刚刚指向四点。   拿起皮箱,林书言转身最后看了眼林家的三进大宅院,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深吸一口气,凌晨时分的空气格外清新,林书言大踏步走在马路上,头顶上空的月亮隐在云层里不见了,她打开手电筒,顺着灯光往前走。   林书言想起自己前天晚上和朋友出去吃夜宵,完了又去唱歌,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打车回家。   可此刻的她,走在1949年凌晨四点的街头,却看不到一个人,只有她身后的影子跟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一千八百万的包子   回到医院,林书言继续躺在病床上睡觉,也许是终于有了一点保障,这一觉她睡的格外安稳。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她是被病房外面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音吵醒的。   戴森医生已经挨个看过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最后才来到了林书言的病房。   “林女士,你的烧已经退了,唔,以防万一,我再给你开两片阿司匹林吃。”   “谢谢您。”林书言笑着道谢。   她拿出五十英镑递了过去,“戴森医生,我家人一大早来送了钱,这是我的诊费,不知道够不够?”   这个时候的英镑还是很值钱的汇率是美元的四倍呢。   不过她昨天用的青霉素在这个时代同样也很珍贵,属于战略物资,一般医院想买都买不到。   因为戴森是教会的人,他的医院带着传教性质,院里的药品通过美国那边的教会送过来的,有特殊途径。   所以林书言昨晚第一反应就是来教堂医院,要是去了其他医院,不说有没有抗生素,就是有也不会轻易给她用。   戴森笑道:“要不了这么多钱,你给我二十英镑就差不多了。”   林书言道:“剩下的钱能麻烦您给我开点磺胺么。”   戴森皱眉:“这个药我这里没有,从去年底以来,教会那边运送物资的车就一直没来过,我们医院的药其实也没剩什么了。”   说到这他耸耸肩:“这两年我家里疯狂给我发电报让我回美国,我一时丢不下这里的事业才没理会,如果下个月药再送不过来,我这里的医院就开不下去啦。”   林书言抿了抿嘴唇,道:“戴森医生,那麻烦您给我多开几片阿司匹林,有维生素么,有的话也请您给我开一点。”   “这没问题。”   戴森直接带着林书言去了药房,拿给她一个拇指大小的塑料瓶,“这里面有十二片的阿司匹林,最好饭后服用。”   又递给她两个棕色玻璃小瓶子,“这个是维生素D,这个是维生素C,你们华国人大多缺的就是这两样。”   林书言接过药,笑着道谢,有了这些药,在这个时代生存又多了一丝保障。   “对了,林女士,你的朋友从早上起床后就一直在门外等你,我让护士请他进来坐着,他不愿意。”   程水生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把那么白净的床单给弄脏了,他是在地上凑活着睡了一晚上。   好在他身子硬朗,睡一晚上地上也没事。   早早的他就醒了,本来是想回家的,可昨晚那位林小姐的话却让他犹豫了,万一是真的呢……   林书言走出医院门口,转头看向右边花坛处,程求生正蹲在地上思索着什么,旁边停放一辆板车。   “程大哥,不好意思我多睡了会,让你久等了。”林书言笑着走过去。   程水生听到声音忙站起来,手不自觉的拽着衣角,有些局促道:“林,林小姐,我,我打渔习惯起早。”   林书言道:“程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我就去帮你办事,对了,板车你就先放在这里吧,我已经和医院的人说过了,等我们办完事再回来取。”   程水生张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吃早饭,可林书言已经自顾自说完转身走了,程水生只能默默跟上。   昨晚虽然跑出去转了一圈,可白天清楚的看着街景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林书言看了眼对面的女子中学,今天刚好是休息日,学校大门紧闭。   左边不远处是一家包子铺,这是家老字号了,林淑贤以前上学路过的时候经常看到门口排老长的队,隔老远都能闻到包子出笼的香味。   这个点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包子铺门口也没有排队的人了,再晚一点老板都要收摊子了。   “两位客官里面请,屋里有位置坐,请问是要吃点什么?小店现在只剩下白菜豆腐包和大肉包了。”包子铺的伙计热情的招呼,询问的眼神看向林书言,知道这位才是吃饭的正主。   林书言穿的是她特地挑出来的一套学生装,在女子中学附近做生意的人,自然能认出来这身衣服。   整个瑞阳市也就只有一家女子中学,这个年代能送家里女儿去读书的,想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林书言现在穿着这身校服,就像是后世穿着奢侈品一样,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家有钱。   考虑到现在的治安,穿着这身衣服走在街上,也能让一些地痞流氓不敢轻易招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衣冠震小人。   “那来两个白菜豆腐包,三个肉包吧。”林书言记忆里这家的包子足足有拳头大小,“有豆浆么?”   “有的。”   “再来两碗豆浆。”   “好的,您稍等。”   包子是早就蒸好的,没一会就端了上来,一盘放了两个菜包,一盘放了三个肉包。   林书言把肉包放在了程水生面前,见他摆手要说话,提前开口:“程大哥,我病刚好吃不惯肉包子,只吃菜的就行。”   从小到大林书言也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关于肉包子馅料的各种新闻报道,这让她在外面不管是吃包子还是饺子,都只吃素馅。   考虑到这个年代人吃肉的稀少,还有这家店多年良心老字号,林书言特地给程水生点了肉包子。   程水生很是不好意思,在林书言的再三催促下才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包子吃到大半个的时候,林书言就觉得饱了,她还是高估了这幅身体的胃口,缓缓的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再喝两口豆浆,肚子已经感觉撑了。   “咦,程大哥,是包子不好吃么?”林书言看程水生吃完一个包子就不动了,奇怪难道是包子味道有问题?   程水生摇摇头,小声道:“我,我吃好了。林小姐,我能带一个包子回去么?”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林书言明白了,她笑道:“程大哥,桌上的包子你都吃了吧,我让店家再打包几个让你带回去好了。”   说着她就招呼不远处的伙计,“再要十个肉包,麻烦给我打包。”   “好咧,您稍等。”   程水生忙道:“不,不用了,这些让我带回去就够了,实在,实在是太破费了。”   林书言笑道:“程大哥你客气了,不过几个包子罢了,我喊你一声大哥,难道我这个做妹子的请你吃几个包子还破费么。”   程水生张张嘴木讷的不知道说什么,他心想: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林小姐的大哥呢。   现在没有塑料袋,打包的袋子是油纸,满满一大包油纸袋包子被伙计笑呵呵的送了过来。   程水生楞楞地看着这一大袋子白面肉包,他这辈子吃过白面次数只有三次,算上今天的,也才四次而已。   林书言催着发呆的程水生把桌上剩下的三个包子给吃了,招呼伙计结账。   “小姐您是用金圆券还是大洋?若是金圆券便是一千八百万,您别嫌贵,今早上金圆券又不值钱了,等到了下午恐怕就得要两千万了。”   林书言学近代史的时候,书上只提过一句——民国末年金圆券贬值的厉害。   没想到竟然贬值的这么厉害。   “或者您用大洋结账也行,只需一个大洋就可以了。”   林书言道:“用金圆券吧。”这东西贬值的这么厉害,再不用都赶不上它贬值的速度了。   从荷包里掏出两千万金圆卷,店家找回了两百万。   林书言听着这个数字,莫名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一顿早饭吃了一千八百万。   考虑到包子是白面加肉,都是这个时代的稀罕物,价格也还行?   从包子铺出来,林书言带着程水生去了她一个同学的家里。   女子中学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林家是瑞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林淑贤在学校里也交了几个家世显赫的朋友。   其中有一位同学姓李,家里生意做的不比林家差,开了好几个工厂,光林书言听到的就有船厂、纺织厂、火柴厂。   与林家的传统三进大宅不同,李家是一栋一是大洋楼,院门也是西式的大铁门。   门口的佣人看到林书言的校服,认出这是自家小姐的同学,忙客气的让她在门口稍等,自己进去通报了。   林书言满意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穿的还是挺有效果的嘛,省去了不少口舌。   很快佣人就出来,“林小姐,我们家小姐请你进去。”一边说一边恭敬的领着林书言往院里走。   程水生则是被留在门口,另一个看门的佣人还有眼色的搬来一个小凳子,让他坐着等。   院子正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喷泉,林书言跟着佣人绕过喷泉,走进面前的三层洋房里。   刚进门就看到楼梯口跑下来一个少女,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翩翩起舞,飘逸的很。   少女五官明艳,披散着微卷的长发,跑过来拉住林书言的手,语气惊讶:“淑贤,你怎么过来了,早上我爸爸还说你们家的人昨晚全都坐船离开瑞阳了。”   果然,昨晚林家举家搬走的消息在瑞阳市的高层里不是秘密。   林书言咳了一声,开始自己的表演……不,应该是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报恩,送房子送工作   林书言刚刚已经在脑子里调出了有关这位少女的记忆。   李佳玉,父亲是瑞阳市有名的商人李承德,号称瑞阳市李半城,不仅有钱,人脉也极广,□□白道都混的开,消息十分灵通。   林家昨晚举家离开的事,自然瞒不过李家。   林书言回握李佳玉的手,微笑道:“母亲让我先去一趟胥州外祖父家,之后再一起去海外。”   林父是十年前带着全家搬来瑞阳市做生意的,自来了以后,李家一直积极交好,李佳玉和林书言又是同学,关系自然也十分亲密。   但她对于林书言非林母所生这件事却是不知道的。   李佳玉点点头:“原来如此。淑贤你行事向来稳妥,不怪林伯母放心把重要的交与你办。”   她确实没怀疑林书言所说之话的真假,这年头大户人家出门必定会带着管事随从一堆,又不会真让一个小姑娘上路。   而且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遇到动荡时期,让膝下的子女分散地点才是万全之策。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李佳玉拉着林书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佣人很快端上来茶点。   “淑贤,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李佳玉问。   林书言道:“一来是和你告个别,这次一别不知以后何时能再见。”   李佳玉轻拍林书言的手,道:“淑贤,等安定下来后你一定记得给我写信,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断。”   林书言点点头:“好的。”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尝出这是上好的龙井,是这幅身体的条件反射。   “另外,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是想告诉你。”林书言看向李佳玉,压低声音道:“我父亲这次去海外是听到了上面的消息。”   李佳玉神色一紧,忙凑近几公分,道:“上面的消息?我爸昨天接到消息,金陵已于前日沦陷,委员长撤退蓉城以待反攻,难道是和美国有关系么?”   林书言听她说出金陵沦陷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应该叫解放。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暗道李家不愧是大户,消息真是灵通。   不过,自己这边还有更机密的消息。   林书言摇摇头道:“美国现在忙着欧洲的事没空管这边,蓉城是守不住的,不仅是蓉城,只要解……共军过了江,胜负已定了。我父亲带着全家去海外,已经不打算回来了。”   李佳玉惊讶道:“已经这么严峻了么?当年抗日战争也丢了金陵,可最后不也挺过来了么。”   林书言道:“这不一样,一个是反抗侵略战争,一个是内战。”   李佳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可,可总不至于败退海外吧……”   林书言缓缓开口:“大势已去,打仗从来就是兵败如山倒,我父亲说了,最多还能坚持半年。”   “半……半年么!”   林书言缓缓点头,“我今天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是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   李佳玉沉默了几秒,吐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爸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过现在的政府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有你说的这么快,本以为怎么也能再撑个两三年。”   林书言捏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小巧玲珑的很是精致,吃进嘴里细腻香甜,味道比她以前在超市里买的好吃多了。   “李叔叔既然已有这个想法,那你们家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还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佳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相告:“我爸爸本来打算把这里的生意交给手下的管事,之后带着我们全家去羊城,我大伯家在那里。”   说到这,她皱起眉头:“如果羊城也沦陷了,我们家可能就要去东南亚定居,算是彻底的背井离乡了。”   林书言语气笃定道:“羊城是肯定守不住的,与其到时候再去东南亚,我建议你们不如趁现在直接去港城吧,那里现在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国内打成什么样对那里都是没影响的。”   “而且那里基本都是华人同胞,去了也更好适应。等过几年安稳了,港城还是会被我们要回来的。”   李佳玉边听边思索,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等我爸爸晚上回来,我要好好和他讨论一下。”   李家虽然是商人家庭,但对于女儿的教育却比林家开明许多,李佳玉从小也是和家里的兄弟一样接触家里的生意。   说完了正事,林书言又和李佳玉闲聊了会,说些小女生的私事。   临走前,林书言不经意的提起程水生的事,“这次我们家搬走,因为走得急,只带了一些佣人过去,剩下的全都遣散了。别人倒也罢了,就是有几人在我家做事多年任劳任怨,我母亲念他们辛苦,特地交代我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李佳玉忙道:“伯母心肠最善不过了,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么?我家里正却佣人呢,不若让他们来我家做事吧,我保证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林书言笑道:“那倒不用,这些人已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他说自己想去工厂做工人,我这边还真一时没找到门路……”   李佳玉立马开口:“这没问题,他想去哪个工厂?我家名下的几家工厂随便他去。”   说完她喊来身后的佣人,“你去和钱总管说一声,让他给我开张红条子过来。”   红条子就是用半尺长的红纸写的一张条子,上面印了专有的章。   李佳玉把红条子递给林书言,道:“你让他拿着这张条子,想去哪个厂上班直接过去交给厂里的负责人就行了。”   林书言接过条子道了声谢,李佳玉却说:“我才要谢谢你呢,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淑贤,我们都好好的,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林书言笑着点头:“嗯,会的。”   她会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下去的。   拿着红条子从李家出来,林书言问程水生想去哪里,“我只知道她家有船厂、火柴厂、纺织厂,具体待遇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   程水生想了想,道:“林小姐,我想去船厂,我生下来就在船上过活,对船用也有些了解,不至于去其他地方两眼一摸黑。”   林书言点点头:“船厂挺不错的。”   李家本就是造船发的家,她家的船厂在全国都是有名的,厂里的造船设备在华国算得上先进了,这厂以后肯定是要收归国有。   程水生进了船厂,算是提前拿到了铁饭碗。   林书言又带着程水生去了城外的船厂。她担心程水生不善言辞的性格拿着条子过去会有变故,索性亲自把事情给办完。   船厂的管事看到红条子,又打量了面前的两人,为首的少女穿着学生装,皮肤白皙,眼睛明亮,一看便知是出自大户人家,对红条子从何处获得的便没多盘问,语气温和道:“这位先生随时可以来上工,只是不知他擅长什么?想要谋个什么差事?”   林书言道:“这位大哥是水上人家,因对我有恩,我这正好有你们东家给的红条子,便给了他。”   船厂管事的明白了,面前的汉子是个渔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不如这样,我们厂验船处正好缺个工人,主要工作是检验新船下水后是否漏水,我看这位兄弟正好适合。”   林书言笑着点头:“那最好不过了,只是不知这福利待遇?”   管事道:“每月一千二百万金圆券,因着今年物价上涨的实在厉害,每月我们给工人另加十斤大米、一斤鸡蛋。”   “厂里有宿舍么?”   “有的,不过是八人一间,不能带家属过来。”   又问了几个问题,并约定好三日后来上工,林书言才带着程水生走出船厂。   船厂离城门口不到五百米,林书言回城的路上,见到不少人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走,而且这些人的服饰穿着一看便知条件不错,估计在瑞阳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程水生还处在发蒙状态,他一手拿着装满包子的油纸袋,一手拿着刚厂里给他发的工服,楞楞地跟在林书言的身后。   自己就这样成为城里人了?   林书言进了城门,在路边的一家店铺打听了下,找到当地的房牙,询问城边是否有出售的房子。   看了几间后,林书言买下了一套小院子,这院子紧靠着城墙边,前面是一家杂货铺,这院子本来是盖给后院的伙计住的,只有两间房,巴掌大的院子,里面搭了个小棚屋当厨房。   前面的杂货铺上月卖给了隔壁的粮油店,人家自己有地方给伙计住,这套小院便挂出来出售。   林书言也不会还价,只觉得价格合适便定了下来,一共花了十二个大洋。   “这位小姐,您可是捡漏了,最近城里卖房卖铺的人多了好多,想买房的都先紧着城里的去看了,这院子的主家又急着想卖,不然不会这么便宜的。”   林书言笑笑没说话,她又问了手续的事,房牙就是干这个的,直接带着他们和房主去当地的房管局签了合约。   林书言把房契给了程水生,道:“程大哥,你回去后把你母亲儿子接来城里吧,以后你们就是城里人了。”   “啊?”程水生呆住了,看着面前的房契,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能要,林小姐,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   林书言微笑道:“我说过,你救了我一命,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她把房契塞进程水生手里,“我就要离开瑞阳市了,这房子我又用不上。程大哥你不必多想,我给你的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像你昨晚送我进城一样。”   说完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程大哥,再过几个月这里就要来一只新部队,船厂很快会被他们接管,你只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会有好日子过的。”   “对了,你别提我带你去过李家的事,别人要是问你怎么有的房子和工作,你只说在码头捡到了张红条子进的厂,房子是你花了家里的积蓄买的就好。”   “程大哥,我还有些事要办,你直接去医院把板车拿上回家吧。咱们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林书言便挥挥手告别了程大哥,转身离开了。   程水生依旧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被巨大的馅饼砸的缓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金戒指   报完恩,忙活了一圈的林书言看眼怀表,已经十二点了,这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加了个鸡蛋,花了四百万金圆券。   现在身上金圆券还剩下五百万。   啧,一上午就从身价千万跌到身价百万了。   这幅身体的胃口实在是小,她吃完鸡蛋,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碗面条就撑的不行了。   这年头也不用担心浪费粮食,她结完账走人后,伙计立马就乐呵呵的把面端下去了。   白面在这年代可是好东西。   林书言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路上有穿长衫的人,有穿旗袍的人,有穿西装洋裙的人,一辆电车缓缓驶过,惊的路边马车前的马儿扬起蹄子。   莫名的,她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电影里一样。   一路走着,林书言看到一家挂着大大牌匾的‘金’铺,眼波微动,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看到她进门,忙笑着上前询问:“小姐,请问您是要看首饰还是想要打首饰。”   林书言道:“打首饰,我自带料子。”   伙计问:“请问您是想打什么首饰呢?料子有多少?”   林书言掏出一根金条,“我要用这些打五个戒指,可以么?”   伙计笑道:“当然没问题,我们店里师傅的手艺是整个瑞阳市最好的呢,别五个戒指,就是五十个戒指也能给您打出来。”   说着他领着林书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您稍坐一会,我去请师傅出来。”   很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位穿着长衫布衣的老人,他笑着对林书言拱拱手,问:“请问您是想打什么样式的戒指?”   林书言起身微微屈膝回礼,把金条递了过去,道:“只需要最简单的素圈戒指就行,准备用来送人的小玩意,不需要多复杂的工艺。”   老师傅接过金条掂了掂,笑道:“好的,没问题。您是今天就要,还是?”   “今天就要,大概需要多久?”   老师傅道:“如果您急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您打,估摸着要一个时辰左右。”   “行,那我就在你们店里等吧。”   老师傅笑着应是,拿起柜台上的秤,把小黄鱼放了上去,特地把秤干上的刻度拿到林书言眼前,“您看,你这小黄鱼料子是标准的一两重。”   这时候一斤有十六两,所以一两算下来应该是31克。   确认完重量,老师傅便当着林书言的面把金条烧软,然后开始捶打拉丝,一切都在林书言的眼皮底下操作。   过了好一会,五个素圈戒指终于制作完成。   老师傅挨个把戒指上了秤,“这个是二钱、这是一钱八分、一钱七分、二钱一分、一钱六分。五个加起来一共是八钱九分。”   林书言不习惯他口中的计量单位,自己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一钱是3.1克,每个戒指大概是五、六克重,加起来总共是27克左右。   林书言把几个戒指拿在手里掂了下,感觉重量没比之前的金条差多少,也就不去细究那秤到底准不了。   老师傅继续说:“损耗了一钱一分料子,我们手工费收五分料子,还差您六分料子,您是折现还是要料子?”   “折现吧。”   “好咧。今日市面上一两黄金是兑90银元,你这六分料子折起来就是五个半银元。”   他口中的银元也就是大洋,是用银子制作的,一个大洋估计有20多克的银。   伙计找给林书言五个大洋加九百万的金圆券。   得,自己这下身家又过千万了。   林书言走出金铺,打算回去把这几个金戒指分散着藏在身上。   之所以把金条打成小戒指,是因为林书言小时候听太奶奶讲过她小时候逃难的经历。   太奶奶家当年也是大户人家,抗日战争的时候跟着家里人逃难,靠着太奶奶母亲一路上用一个个戒指跟老乡换粮食,给船夫船费,给拦路的军匪买路费,这才活了下来。   小小的金戒指戴着方便,拿出来也没那么显眼。   真到要用金子的时候,掏出去一根金条和一个金戒指的作用几乎是一样的,你总不能把金条递过去,再让人家找你钱吧。   剩下的那根金条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就算一时用不到,以后放到什么时候都是值钱的。   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那个银子打的长命锁了。这东西不仅带着不方便,放在那里也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还不如换成大洋,用着方便不说,以后升值空间也比银锁强。   找到一家当铺,林书言进门看着比自己人还高的柜台,心里不由的吐槽:这是怕被抢劫么?   “客官您要当什么?”   柜台后的人从林书言进门起就打量了一番,判定这不是穷鬼,语气特地放缓了点,没那么刻薄。   林书言把银锁举起来,“当这个。”   柜台后的人眯眼一看,见只是个银锁,垂下了眼皮,尖着嗓子问:“活当死当?”   “死当,我要大洋。”   “行,那你给我过下手。”从柜台里伸出来一双干瘦的手。   林书言把银锁递过去,就见那双手掂了下,扯着嗓子喊:“十两银锁一个,死当,十块大洋。”   尖锐的声音刺的林书言头疼。   一声喊完,后面又有个伙计跟着喊了一遍。   林书言忙道:“等一下,一块大洋的标准重量是七钱二分,我这十两银锁怎么也能值十三、四块大洋吧,更何况大洋的含银量最多也就九成而已。”   这些是她刚刚在金铺一时好奇问的。   柜台后的人见她脱口而出大洋的重量和含银量,猜想这姑娘家里恐怕不是一般人家,眼珠转了转,道:“姑娘,现在外面物价上涨的一天比一天快,我收了你的东西出不去就得压在手里,是要但风险的。”   林书言笑了,反问:“东西涨价的越快,纸币贬值的越厉害,金银这些贵金属不是越值钱么?”   “呵呵……这样吧,今天我做主给您加两块大洋,十二个大洋怎么样,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了,您要是觉得低了就另寻他家吧。”   “行,十二就十二吧。”林书言也懒得再去其他家了。   林书言处理好银锁,剩下要处理的就是手上的美元了,以后万一被人发现了,估计要举报自己是间谍。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既然要留下来,就得把林家三小姐的身份瞒死了,像美元这种东西是一点不能露的。   否则被有心人一查,瑞阳市有名的资本家后代,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其实她这身份去港城是最好的,可她身上的钱估计连过去的船票都买不起。   就算想办法过去了,那里现在还是殖民地,□□盛行,一个单身小姑娘过去太危险了。   算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内地吧,而且自己还得帮林淑贤的亲生母亲实现找回家乡的遗愿呢。   打定主意后,林书言便拦了辆黄包车,去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那里专卖洋货。   进了商店,林书言看着各国进口的商品,竟然有种逛免税店的错觉。这里不仅有国外的洋装大衣,还有各式国外的化妆品,看着包装上熟悉的英文字,有些品牌自己前几天还在用呢。   这里的店员都穿着精致的西装制服,“女士,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从上海运过来的,全是正宗的国外货,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林书言问:“可不可以用美元。”   “当然可以了,美元、英镑、法郎都是可以的。”   林书言绕过护肤品和化妆品,这些东西买了也只能用一段时间,后面几十年自己都得靠这幅身体的天生丽质了。   身上还有一百美元,林书言想买未来几十年都能用得上的东西,看了一圈,决定还是买手表。   选了这里面中档的一款机械表,一只售价三十二块大洋,林书言一下子买了三只,两只女士表,一只男士表。   她把三只表都戴起来。一只在手腕,另外两只带在手臂上,把袖子拉下来,衣服很宽松,一点看不出来。   林书言把两张五十美元的纸币给了店员,“麻烦找大洋给我就行。”   市面上一美元约等于两块大洋,对于他们这种店来说,美元在买洋货的时候肯定更方便,店员自然十分乐意。   处理完这些事,林书言盘算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现在自己有五个金戒指加一根金条,三只手表一只怀表,41块大洋,一千四百万金圆券。   这些东西都是在她自己身上放着的。   医院那里还有自己存放的皮箱,里面有几身衣服,几支钢笔。   对了,还有三瓶药。   在这个时代,有这些东西也勉强算得上中产了吧。   这家专卖洋货的商店林家也是常客了,林淑贤来过这里好几次,隔一条街就是林家的住宅。   林书言特地绕了一圈去看看林家现在的情况,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了好几个黑衣制服的人,看起像是接管了林家老宅。   也是,这栋房子可值不少钱呢,主人家走的干干净净,可不得便宜其他人么。   幸好自己凌晨回了趟林家大宅,再晚一点可什么都拿不到了,林书言不由的暗自庆幸。   走远一点后,林书言拦了辆黄包车,打算去火车站买车票,她现在顶着林家三小姐的身份,还是快点离开瑞阳市吧。   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里面人山人海,小小的排队窗口一眼看不到头。   “小姐,你别费功夫排队了,今天窗口的票早就已经卖完了,这些人是在排明天早上的票。”一个灰衣男子过来搭话,“我这有多余的票,您看想去哪,我可以转让给你。”   原来是黄牛啊。   呵呵,啥年代买票都能遇到这些人。   林书言看了眼长长的队伍,还有周遭拥挤杂乱的环境,皱起了眉头。   “有去锦州的么?”   胥州隶属荆省,而锦州则是荆省的省会。   “有的,我这有一张开往蓉城的车票,正好经过锦州,你到时候提前下车就好了。”灰衣男子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用另一只手挡着,悄悄递给林书言看。   见上面盖着铁路局的章,林书言信了几分。   “这张票什么时候开车,多少钱?”   “今晚七点就开车,这张票我就收您八块大洋好了。”   林书言惊讶:“八块?!”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当我好糊弄么,一张车票你就是翻十倍加价卖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灰衣男子笑道:“这班车是今天下午才决定临时加的班次,明天还有没有车可就不确定了。”说着他耸耸肩,“您要是今天错过了这班车,后面再等到去锦州的车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现在车站一天只有五六趟车,至于车是开去哪里的,那都只有当天才能知道。”   林书言见他说完一脸吃定自己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道:“我也不急,既然买不到票,那我就再等等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车站,身后的灰衣男子愣了下,还想喊她回来继续谈,却只看到她轻巧的背影,穿过重重的人群。   林书言赶回医院拿皮箱,既然知道今晚有火车去锦州,那当然是越快离开越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挤火车   到了医院,林书言借了把剪刀,对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把一头乌黑的长发剪了。   又向戴森医生要了一件男士白衬衫,直接穿在身上的学生装外面,正好弥补她削瘦的身体撑不起来衣服。   下身的裙子换成皮箱里的黑色裤子,再把昨晚那件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西装套在身上很宽大,看起来很不合身,不过这在现在来说也正常,本来有条件做定制西装的人也没几个,很多人都是买的成衣,还有些人会去租西装穿。   这些成衣西装基本都是按照外国人的骨架尺码做的,华国人穿上本来就显得宽大,因此林书言现在从背影看,很符合这个时代身材瘦弱的男子形象。   拿起皮箱,林书言和戴森医生告别后,再次来到了火车站。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火车站的人不见少,垫着脚远远看去,卖票的窗口早就关上了,后面排队的人却依旧站在原地,好多人拖家带口的蹲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睡觉了。   林书言没急着进去,而是去旁边的面馆吃了碗面条,也许是今天下午的活动量大,一碗面她吃了一大半。   又去隔壁的糕点铺买了包绿豆糕带走,还不知道从这里去锦州要多久,她对这个年代的火车时速没概念。   总不会太快就是了。   再次进入拥挤的火车站,林书言明显感觉西装短发的自己,受到周围打量的眼神比之前的少了许多。   她看了圈小小的候车站,几排长凳子早就挤满了人,就连墙根那一排也蹲着满满的人,空地上到处都是堆放的大包小包行李。   等候的人群面上大多是迷茫、麻木、焦躁,透着满满的疲惫感。   可也有几个人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不时的凑过去和人说着什么,脸上是精明算计的神情。   林书言避开地上的东西,走到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面前,压着嗓子问:“今晚八点去蓉城的车还有票么?”   黑衣男子脸上一喜,忙点头道:“有的,先生您消息很灵通啊,晚上的这班车是下午临时通知开通的。”   林书言面无表情开口:“多少钱一张?”   黑衣男子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只要七个大洋就行,您今天晚上要是错过了这一班车,未来几天可不一定再有去蓉城的车了。”   林书言面色平静,心里冷笑,她继续压着嗓门道:“我既然有今晚要多加一班去蓉城的车的消息,自然也会有明早再加一班车的消息。”   说着,她眼神犀利的看向黑衣男子,“你可别想糊弄我。”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语气惊讶:“明早还有一班车?”   林书言哼了一声,“我在铁路局那里可是有可靠消息的,你可别想把我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随便糊弄。”   黑衣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语气犹豫地问:“先生,你确定明天真的会有车去蓉城么?”   “你不知道?”林书言挑眉反问。   黑衣男子陪笑:“小的只是平头老百姓,哪里能知道铁路局里的消息呢。”   林书言看了眼他手上的车票,又看了眼旁边排队买票的人,呵,谁是真的平头百姓?   林书言没回他的问题,抬了下手腕,语气平静道:“现在已经快七点了,车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走,你的车票到时候可就要作废了。”   黑衣男子思索几秒,咬咬牙开口:“这样好了,五块大洋!”男人伸出一只手,“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拿不到票。”   “四块。不然等大家都知道明天还有去蓉城的车,你这票到时候连三块都卖不出去。”林书言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黑衣男子。   “行吧,当我亏本好了。”黑衣男子一脸肉疼。   林书言冷笑,他怎么可能亏本,压根就是和车站里的人里应外合囤票坐地起价,用四块大洋买他的票已经让他翻几倍赚了。   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林书言也不想徒生是非,没多说什么,买完票就去等着上车了。   哐当哐当……   一辆黑色火车伴随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入车站,还没停稳,月台上站着的人一窝蜂的往上挤。   站台的乘务员疯狂的吹响口中的哨子,大声嚷:“都别挤!别挤!后退……”   车刚停稳,就有人迫不及待的从车窗里翻进去,有拖家带口的,一股劲的把孩子往窗户里塞,惹得孩子哇哇大哭。   林书言哪里见过这场景,一下子就被挤到了最后面,看着车门口密不通风的人群,林书言无奈的叹口气。   看了眼四周,林书言注意到车头最前方那里被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拦住了,不让这边拥挤的人群过去,似乎是在让什么人上车。   过了好一会,林书言还是没能挤上车。   呜!!!!   火车头发出声响,蒸汽从车底喷出,乘务员再次疯狂吹响口哨。   “火车要开了,没上车的抓紧了!”   林书言一跺脚,也跑到车窗下,准备爬进去。   “小哥,你快把手伸过来,我来拉你。”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前面的窗口传来,林书言抬头看去,见有位大姐探出来半个身子,向自己伸出手。   火车轮在铁轨上缓缓转动了,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林书言立马把手伸过去,先把皮箱扔了进去,一只手抓住窗沿,一只手抓住大姐的手,双脚用力一跳,半个身子挂在车窗口。   “快,明礼,帮我拉一把。”大姐扭头对身后的少年喊。   林书言正整个人趴在车窗上,低着的头没看到少年脸上的警惕和不情愿,还有一丝无奈。   林书言看到自己右手被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握住,看着瘦弱却意外的有劲,牢牢的抓住自己的手把自己拉进了车内。   落地后的林书言忙对着刚刚帮了自己的大姐鞠躬道谢,“真是太谢谢了,不然我今天就错过这班车了。”   大姐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身穿天青印花斜襟缎衣和平金马面裙,容貌端丽大方。   见林书言道谢,她忙笑呵呵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林书言了,见她在车门口挤了半天也挤不进去,知道这是个性子软的,便忍不住想帮一把。   “你们小年轻就是脸皮薄,这种时候可顾不得什么体不体面的,先上车最要紧。”   林书言连连称是,“您说的有道理,下次我记住了。”   见林书言态度谦逊,大姐对她的印象更好了,“来,咱们先坐,坐下来慢慢说。”   火车的座位是对向双人坐,大姐带着一个小姑娘坐在对面,林书言和刚刚搭手拉自己进来的少年坐在一边。   大姐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沈,这是我女儿,小名茉莉。”她拍拍靠在自己怀里正好奇地望着林书言的小女孩。   林书言见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冲她笑笑,温声道:“你好啊,茉莉,你几岁啦?”   小姑娘有些害羞,小声说:“五岁了。”   沈大姐又指着对面的少年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沈明礼。”   林书言微笑道:“你们好,我叫林书言。”   “小哥,你也是去蓉城的么?”沈大姐问。   “不是,我是去锦州的,中途就下车了。”   “哦,这样啊,我还想着要是你也去蓉城,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路作伴呢。”沈大姐语气颇为遗憾,“我看你年纪和我弟弟也差不多,家里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远门?”   林书言道:“我母亲去世了,父亲不知所踪,去锦州是投奔我母亲的娘家亲戚。”   沈大姐叹口气:“诶,这个世道都不容易,你要是找不到亲戚,可以来蓉城,我丈夫是蓉城大学的老师。”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沈姐你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来锦州找我玩。”   沈大姐是爱说爱笑的直性子,一路上有她作伴也不算孤单,伴随着说话声,火车缓缓行驶在黑夜里。   到后半夜,车上的人睡着了大半。林书言靠在窗边,困的她头一点一点的碰在窗户上。   碰!头磕的有点重,林书言一下子清醒了。   对面的沈大姐牢牢的抱紧熟睡的女儿,她自己则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身边的沈明礼还在看书,之前林书言和沈姐聊天的时候他就在看,一句话都没和林书言说过。   “沈小哥,要不你先睡会,我来守夜就好。”林书言低声说。   火车上人多眼杂,肯定不能都睡过去,最少得有一个人值夜。   沈明礼头也没抬,语气淡淡道:“你先睡吧,等我困了再叫醒你。”   林书言确实很困,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值夜,过一会换我。”   从昨晚在病床上醒来,林书言就没睡多长时间,一直在忙来忙去,现在哪怕是坐在火车上,却睡的格外香。   再睁眼已经是白天了。   林书言一惊,忙坐直身体:“这,都天亮了!现在几点了?”   旁边传来清亮的声音:“七点半。”   “啊?!你昨晚怎么不喊我啊。”林书言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见他眼下微微发青,知道他是一夜没睡。   “我不困。”少年语气还是淡淡的,   林书言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睡的太沉了。”   她看了眼对面,位子上只有行李不见人,忙问:“沈姐和茉莉呢?”   “去洗手间了。”   没一会儿,沈姐抱着茉莉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的老天,卫生间简直没法下脚,乘务员竟然也不去清理一下,难道就这样子到蓉城啊,那到时候车里成什么样子啊。”   “林小哥你醒啦,饿了吧,我们带了烧饼。”沈姐坐下后,从旁边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皮纸袋,拿出一块烧饼递给林书言。   “沈姐我带了点心的。”林书言摆手想拒绝,烧饼被沈姐强行塞进了手里,“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你尝尝味道,我们都吃过了。”   林书言道了谢,之后把买的绿豆糕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吃完绿豆糕没多久,就看到乘务员从前面车厢走过来,边走边喊:“下一站就是锦州了,要下车的提前做好准备。”   沈姐忙道:“林小哥,你不就是要去锦州的么。”   林书言点头:“对。”   沈姐道:“那你先把行李拿好,别到时候挤不下去车。”   林书言点点头,把皮箱放在怀里,还和沈明礼换了位置,随时准备下车。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火车才缓缓驶入锦州火车站。   “林小哥,快,赶紧抢门口的位置。”沈姐催他。   林书言起身准备走,想了想又转过身,小声道:“沈姐,其实,其实我是女生,扮作男装是为了出行方便。”   她觉得沈姐人挺好的,虽然是萍水相逢,可自己不想让她再回想起自己的时候,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弄错了。   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说你咋长得这么秀气呢,原来是妹子啊。应该的,你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是要多点防范。”   说着,她弯腰对女儿道:“茉莉,和林姐姐再见。”   茉莉眨眨懵懂的大眼睛,听话的挥挥手,轻声细语地说:“林姐姐再见。”   林书言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明礼,林书言微笑道:“昨晚谢谢你。”   沈明礼见她笑容明媚,脸微微红了一下,道:“不用客气。”   沈姐笑道:“咱们有缘再见。”   林书言点头:“嗯,有缘再见。”   她挥挥手和三人告别,提着皮箱,转身向车门口走去,顺着拥挤的人潮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找到长河村   锦州作为荆省的省会,车站里也是人挤人的。   林书言下车后就被人群推搡着到了出站口,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她理了理被挤皱的衣服,然后四下打量一番,找到车站的售票口。   这里倒是不像瑞阳市的车站售票口那样排出一长串人,只大概四五个人站在那里排队买票,很快就排到了林书言。   “您好,麻烦给我一张去胥州的票。”   “今天的票已经卖完了。”   锦州发往胥州的火车一天只有一班车。   “那明天的还有么?”   “四百万金圆卷。”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语气颇为不耐烦。   林书言拿出金圆卷,从窗口递过去,顺便问了一嘴,“请问是几点的车?”   没回应,透过窗口的木制栅栏,之间里面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在写什么,然后便把一张纸条从窗口里扔出来,斜眼望在看了下,“票上有,你自己不会看啊。”   林书言:……?   着什么态度啊?好想投诉!   现在的火车站有投诉渠道么?   算了,林书言咽下这口气,过几个月自有人教他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看了眼车票上的信息,明天上午八点半发车,十点半到胥州。   林书言小心的把这张纸质车票收好,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现在正好到中午了,林书言提着皮箱出了火车站,就近找了家烧饼铺,买了块烧饼吃。   刚出锅的烧饼脆脆的很香,虽然是薄薄的一片,不过长度很长,足足有林书言两个手掌长。   吃完一块正好饱了,林书言摸摸肚子,感觉还是之前在火车上吃的沈姐的烧饼更好吃。   今天晚上得住在锦州,林书言也不想委屈自己,从路边拦了辆黄包车,让他带自己去这里最好的酒店。   黄包车师傅看了眼林书言身上的西装,笑道:“先生,我带您去长平酒店吧,那里全是按照洋人的房子盖的,好高的楼呢,听说里面的地砖都是亮的。”   林书言点点头,到达目的地后,给了双倍的车费。   花两块大洋开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林书言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软软的床垫上,闭上眼好好睡了一觉。   晚饭是酒店的服务员送进来的,一个煎鸡蛋,两块面包,一杯牛奶,都是包含在那两块大洋的房费里的。   这两天吃的都是碳水,终于见到蛋白质了,林书言先把牛奶喝了,然后再把鸡蛋吃完就饱了,她一上午都在没活动,还真不饿。   剩下的两片面包放在那里,打算当明天早上的早饭,这个天气放一晚上不会坏。   吃完饭在房间里走动了几圈,林书言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回想起以前,自己到了陌生的城市后,哪怕是三更半夜,自己也要跑去最繁华的步行街逛,然后再吃个宵夜,感受当地的夜生活文化。   可现在自己却不敢出去了,不说晚上外面压根没有开门的店铺,光看那没有路灯那黑漆漆的街道就让人觉得危险重重。   此时回忆起前天晚上自己刚穿来的时候,不由得感觉一阵后怕。可能那时候求生的本能占据了恐惧吧。   ……   第二天,林书言早上六点就醒了。   肩膀有些酸,好好睡了一觉后,身体长期高度紧张带来的后遗症也显现出来了。   把昨天剩的两块面包吃了,林书言在房间坐到七点才出门。   酒店门口有几个等候的黄包车,见到林书言出来,排在第一个的师傅忙殷勤上前询问:“先生,您要去哪?坐不坐黄包车?”   “去火车站。”   “好咧,您请上车。”   有了昨天挤火车的经历,这次林书言早早的就站在检票口排队,好在今天的人不像昨天的人那么急,虽然也有些人抢着上车,可林书言还是顺当的上了车。   一路坐到胥州,林书言下了车后,思索着怎么去找林淑贤亲生母亲的故乡长河村。   在林慧珠的描述里,长河村的村口有一个长长的河,当年她就是被人贩子拐上船后,顺着那条河卖给了下游的张家。   张家世代行商,给女儿的陪嫁还有国外银行的存折,想必在当地也是颇有名气的。   林书言决定从这个张家入手。   而且这个张家名义上还是自己这幅身体的外祖父家呢,可惜林夫人从未对这个便宜女儿提起过张家的事。   依旧是找了家面馆吃中饭。   没办法,这年代街边卖吃的铺子就这几样——包子、烧饼、面条、馄饨,要么是炒菜的饭馆,林书言一个人去吃也点不了两个菜,不如随便吃碗面条好了。   这家面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店里忙活,小小的一间房,前面一半放了两张桌子,后面一半则是煮面的灶台。   “一碗素面加一个荷包蛋。”   “好咧,客官您先坐,我这就给您下。”   面馆只有林书言一个客人,落座后,有些惊讶老板竟然在灶台前现擀面条,随即想到现在又没有面条机,更不用说包装袋装的筒子面了。   “老板,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您听没听说过咱们胥州有一户姓张的大户人家,他家生意做的挺大的。”   老板一遍擀面一边笑着回:“要说做生意的张家,光我知道的,咱们这胥州城少说也有好几十户,不过要说生意做的大,那就只有西城的张进士家了。”   “张进士?”   “是啊,”老板点点头,用手抓了点干面粉洒在面团上,继续用力的揉搓面条,“他家的老爷子可是前清的进士呢,听说还见过皇上呢。当年张老爷子考上进士的时候,可是连放了三天的鞭炮,炸的整个胥州城都听到了。”   林书言道:“能考上进士是挺了不起的,可惜他没能做上大官。”   面馆老板笑道:“那也没法子,大清亡了嘛。人家现在生意也做的很大呢,还做到国外去了呢。”   林书言有些不信:“真的呀?咱们这里还有和洋人做生意的?”   “嘿,先生,您别小看咱们胥州,张进士家的生意二十多年前就做到国外去了。张家大小姐出嫁的时候,除了陪嫁了一百多车的东西,还给了国外叫什么花期银行的存折呢。”面馆老板拿出擀面杖开始擀面,说话间语气竟带着自豪。   林书言听到这里,心想这个张进士家八成就是林夫人娘家了。又和面馆老板随意聊了两句,林书言便岔开了话题。   吃完饭,林书言只奔西城,当然不是去张家,而是去了房牙那里。   “我不买房,我想问问你们这里能不能买人?”林书言对人牙子说:“我要去外地做生意,打算买个丫鬟跟着伺候。”   人牙子笑着说:“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是介绍买房卖房的地方,怎么会有卖人的呢。”   林书言掏出一块大洋,“那你告诉我哪里有能买到的地方。”   人牙子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道:“城东的花鸟街那里,随便敲户人家进去,那里可都是经过调教的‘丫鬟’,专会伺候人的。”   说完还冲着林书言挤眉弄眼,神色猥琐。   林书言强压心中的恶心,冷声问:“还有其他地方么?我想要年纪小点的。”   人牙打量了眼林书言,见他皮肤白净长相俊秀,可不像那种人啊。   “呃,小丫头的话,您要不去西城门外面的渡口看看,那里有个交易市场,每天都有经过的商船在那里卖货和补给。前两年闹水灾的时候,那里也有卖儿卖女的。”   林书言把一块大洋给了人牙子,转身就去西城门外。   城里有不少人挑着货出城后,没有走中间的大路,反而是转向右边的小路,林书言顺着看过去,还见到有人提着鱼虾从那条小路进城。   跟在挑货人的后面,一路走到了一个颇为热闹的市场,鱼虾的腥味扑面而来。   这应该就是刚刚人牙子口中的交易市场了。   当年林慧珠就是上岸后被卖给了张家,想来应该就是在这里被卖的。   林书言看着市场后面那条宽阔的河面,往河的上游看,望不到边际。往下游看,也是白茫茫的河面。   很长的一条河。   河边渡口有摆渡的船家,林书言走过去,见船夫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开口问:“大爷,请问去不去这条河上游的长河村?”   船夫点点头:“去的,不过得等人齐了再开船。”   真的有长河村啊!   林书言心里又欣喜又激动,忙道:“我包船好了,现在就走吧。”   船夫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得等今天坐我船来的人一起回去,我要是提前走了,他们怎么回家。”   林书言顿了下,问:“大爷,那去长河村需要坐多久的船?”   “回去是逆水,得一个时辰才能到。”   林书言看了下渡口附近停的其他船,有几艘是大商船,在忙着上货下货,一会儿功夫也是走不了的。   还有几艘载人的小船,上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这艘船上有拿着长长撑杆的船夫。   行吧,等就等吧,已经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了,也不在乎这一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遇到林家人   林书言先上船找了个位置坐下,这艘船的木料看着很旧了,可里面却很干净,位置上面还铺了一块干草。   林书言把皮箱抱在怀里,看着宽阔湖面,感觉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大爷,长河村林家您认识么?”林书言仰头看着站在船尾的船夫问。   “长河村林家谁不认识啊,村子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姓林,他们那一支的林是从省城的林氏分出来的,整个长河村方圆数千亩的地可都是姓林的。”   船夫看着坐在那里斯斯文文的少年,好奇地问:“你是林家的亲戚?哪一房的啊?”   听这大爷的口气,他好像对长河村的林家颇为熟悉。   林书言回道:“我是去找林仁厚,我是他家的亲戚。”   林慧珠说过,他父亲叫林仁厚。   船夫愣了下,叹口气道:“哦,你是说林仁厚啊,他二十几年前就走了。”   “啊?走了!”   “对,听说是落水死的。诶,都是在河边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偏偏被水给淹死了呢。”船夫说着无奈的摇摇头,语气颇为遗憾。   林书言沉默几秒,又问:“那,他的儿子,林德家还在村里么?”这是林慧珠哥哥的名字。   船夫又仔细看了眼林书言,好奇地问:“这位小哥,你是林仁厚的什么亲戚啊?”   林书言眼眸微动,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家的远亲,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船夫到:“那怪不得,林仁厚的儿子也走了好几年了。”   林书言惊讶地抬起头,“什么?也走了?”   船夫点点头:“是啊,可怜哦。林仁厚人挺好的,谁知道儿孙运这么差,就这么一个儿子,谁知道他死后没几年儿子也病死了,只留下三个孙女,啧啧……就这样绝了后了。”   说到这,船夫叹气:“林仁厚名下也没个田产,和林家族长的关系又出了五服,没人帮他张罗过继个孩子,连个香火都没有。”   林书言在听到林仁厚和林德家都死了的消息就沉默了,她的手紧握着皮箱手柄,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林仁厚不是还有女儿么?难道……”   “对,他是有两个姑娘,大姑娘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了,小的听说是嫁到山里去了。”船夫对林家的情况真的很熟悉。   “山里?”林书言说完抬头看着河两边的群山。   船夫道:“在长河村后面的大山里,她爹和哥都死了,由她大伯做主嫁给了山里的猎户。”   林书言忙问:“那她现在怎么样?”   船夫摇摇头:“咱们和山里人是不来往的,山里的猎户野的很,寻常人都不敢和他们打交道。”   林书言皱起眉头,没想到林慧珠心心念念的家人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大爷,您刚说林德家还有三个女儿,她们现在在哪呢?难道也都嫁人了么?”林书言急着问,强压下心中的翻涌情绪,这是属于原主的伤心与遗憾。   船夫道:“哦,那几个丫头啊,自从林德家死后,他婆娘就改嫁了,男方那边不给带孩子过去,只能由林德家的大伯——林仁智养着,也是不容易哦,养了这么多年。”   林书言还想再多问一些情况,就见有人过来坐船,大声嚷着:“张八叔,你要买的红糖没有了,不过你要的粗盐还有,半斤一钱银子。”   船夫叹气:“这盐怎的又涨价了,再这样下去可就吃不起喽。”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两只手提着好几样东西,笑呵呵的上船,“现在城里啥都涨价,张八叔,要不你下次带点鸡蛋去铺子里卖,鸡蛋价格也涨了不少哩。”   船夫张八叔摆摆手:“家里的鸡蛋是要存着的,下个月老三家的要生了。”   长衫男把手里一个油纸小包放到船尾张八叔脚边的竹篮里,笑道:“恭喜了,八叔你真是好福气,又要添孙子了。”   “又多了一张讨债嘴哦。”张八叔语气虽然抱怨,可脸上却是笑着的。   男人在林书言对面坐下了,他把东西小心的放下,双手把堆在腿上的衣摆抚平。   紧接着,又来了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挑着扁担,女的提着个大竹篮。   “陈五哥,今天生意不错啊,看你挑子里的货都卖完了。”长衫男人笑着打招呼。   陈五哥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草鞋,皮肤黝黑,不好意思的冲船上的长衫男笑笑,“还行。”   他旁边的女人梳着妇人头,一身青灰色斜襟麻布衫,笑着说:“咱们运气好,正好碰到一个从梁省来的行商,一口气把两篓子鸡蛋青菜都买去了。”   妇人上船后,从手里的竹篮里拿出两个鸡蛋递给身旁的男人,陈五哥接过后放进张八叔脚边的竹篮里。   妇人提高声音道:“八叔,这是咱们的船费。听说您家三媳妇要生了啊,估计又是个大胖孙子,提前恭喜你了啊。”   张八叔笑呵呵:“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您家都生了五个孙子了,我看这次也八成还是个男娃。”妇人拉着陈五坐在船尾,她坐在最边上,陈五旁边坐着长衫男人。   “林九哥,你今天从铺子里回家啊。”妇人笑着寒暄。   “对,明天赶上我休息,回家看看。”   听到对面的男人姓林,林书言条件反射的抬起头看过去。   察觉到林书言的目光,林九哥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西装少年。坐这条船的人基本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这个陌生的面孔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快船上又上来三个人,这艘小船也坐满了,船夫便开船了。   船里的人显然都是熟人,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对面的林九哥看林书言还在打量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脸上找到什么一样,不由得咳了一声,开口搭话:“这位小哥,你是哪个村里的人,挺面生的。”   林书言还没说话,船尾撑船的张八叔接话:“哎呦,巧了么不是,德发,他是你们林家的亲戚诶,说是去找林仁厚的。”   又对着林书言道:“小哥,你对面的这是林仁厚的本家侄子,算起来你们也是亲戚哩。”   船上的人听张八叔这么说,都好奇的看向林书言。   船尾的妇人开口:“呦,这小哥长得真俊啊,仔细看,还真像林家人呢。和那个,那个谁来着……”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和林家大房的小儿子好像,都白白净净的。”   林德发愣了下,也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开口道:“那真是巧了,不知这位小哥是仁厚叔哪门的亲戚?”   林书言没回答,而是问:“敢问您是林仁厚的亲侄子么?”   林德发道:“仁厚叔和我父亲是堂兄弟,我们还没出五服,算本家叔侄。”   林书言有些乱,飞快的在脑子里理一下关系。林仁厚的父亲和林仁智的父亲是堂兄弟,也就是说,林慧珠的爷爷和林德发的爷爷是堂兄弟,他们的太爷爷是一个人。   算了下,这和自己的关系也挺远的了吧……   想了想,林书言开口问:“不知您可知道林仁厚的女儿林慧珠?”   林德发惊讶地瞪大眼睛:“慧珠姐!你,你认识慧珠姐?她还活着?”   船上有人也惊讶的开口:“呦!慧珠是不是三十年前林家被拐子拐走的那个女孩,我小时候就听过这件事,那年之后,大人都不让我们去河边玩了。”   林书言点点头,道:“我是受林慧珠所托,来长河村找她的家人的。只是没想到,她父亲和哥哥已经去世了。”   林德发语气有些激动:“真的是慧珠姐!她,她被拐的那天,是去河边给我摘莲蓬的……要不是,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拐……”他语气很自责,“这事怪我,是我害的!”   林书言垂眸,低声道:“要怪也怪人拐子。”   林慧珠被拐的时候才六岁,对面的人更小。   林德发追着问林慧珠的事情,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林书言只说林慧珠被拐后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没透露自己是林慧珠女儿这件事。   总得亲眼见到长河村和林慧珠的家才能放心。   “不知林慧珠的大伯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林书言开口打探情况。   林慧珠被拐的时候年纪太小,先是被人贩子恐吓一番,后又被买去的管事教训一顿,把过往的记忆忘的差不多了,只在脑海里藏起了至亲的姓名。   林德发道:“大伯他前年冬天摔了一觉,没熬过去。他走前还一直让德全哥和我们林家人以后多照顾几个孙女,说这是仁厚叔最后的血脉了。”   林书言又仔细询问了一番,弄清楚林慧珠还存在的至亲,除了嫁去山里好多年没联系的亲妹妹,只有亲哥留下的三个侄女,一直养在林慧珠的大伯林仁智家。   林仁智去世后,三个女孩便由林仁智的小儿子,也就是林慧珠的堂哥家抚养。   一路上,林书言一直在打听林家的事,又从林德发口中知道了林慧珠的堂哥——林德全家里的情况。   林德全自己有两儿一女,养着堂弟家的三个女儿,家里一共六个孩子,想来生活也不轻松。   最近林德全正在找媒人给大儿子介绍对象,前几天还拖林德发给他从城里买了六尺红布和两包红糖。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林家的人物关系会有点绕哈…… 第12章 第 12 章 终于到了林家   一个时辰的功夫,船停在了长河村。   林书言、林德发还有陈五哥夫妇下了船,其他的人要在下一个村子下船。   林德发急着要带她去林德全家,“小哥,你看,前面村子就是我们长河村了,走,我带你去德全哥家,他要是知道慧珠姐还好好的,肯定很高兴。”   陈五哥挑着扁担,他媳妇笑着跟在林书言后面,要去看热闹。   “梨花,咱不回家了么?”陈五哥在身后问。   梨花道:“急啥,咱们先跟过去看看啥情况,村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大的事了,等一会估计全村的人都要跑来看热闹,去迟了可连林家院子都挤不进去了。”   陈五哥没说什么,沉默地跟在媳妇后面。   林书言一路跟着林德发进了村,这个季节正是农闲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在家,村头口大树下坐着好些人在聊天。   “呦,这不是德发么,今天粮铺放假啊?”   “德发,听说城里的粮食又涨了,我家还有一袋粮食想卖,赶明给你送过去。”   林德发在城里的粮铺做事,铺子不仅收村里人家的粮食,还收鸡蛋山货放里面卖,村民们对林德发很热情。   “咦,这个小伙子是谁啊,德发,你家亲戚么?”   林德发语气激动:“他是替慧珠姐来看咱们林家亲人的。”   “慧珠?哪个慧珠啊?”   “咱们村林家三房不是有个慧兰,去年嫁到城里去了,是不是她男人啊?”   林德发道:“不是,是我仁厚叔家的大女儿,林慧珠。”   有村里的老人反应过来了,“呦,林仁厚的大女儿!是三十年前被拐走的那个丫头?”   “对,就是她。”林德发点头。   围着的村里人一顿惊呼,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林德发顾不得和他们闲扯,急着说:“我先带这位小哥去德全哥家了。”   说完就带着林书言往村里走,村子中间有一条宽阔的长主干道,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子。   林德发指着右边说:“第三个路口拐过去就是德全哥家了,这边第二个路口拐过去就是我家,我们两家离得近,我家就在他家斜对面。”   林书言察觉到身后跟着不少人,扭头看了眼,除了刚刚一起下船的夫妻俩,村口说话的那些人也跟在后面。   这一大群人的动静,惹的走过的人家纷纷好奇的出门查看,好奇地询问发生了啥事。   “发生啥事了啊?”   “哎呦,德发带了个好俊的小伙子回来,说是林慧珠让来的。”   “哪个林慧珠?”   “啧,林仁厚……哦,我忘了你刚嫁过来十来年,就是林德全他堂妹,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了,哪知道现在还找回来了呢。”   “真的呀?这真是稀罕事,你等等我,咱们一起去看看。”   ……   还没走到第三个路口,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林书言:……   第三个路口拐进去,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也都是人家,靠近路口的两栋房子是青砖瓦房,往里面走则是红砖瓦房。   小巷子走到后面,不仅路面更崎岖,就连房子也变成了泥土草房。   林德发停在了这一排的倒数第二户人家,半人高的竹子当围墙围了个院子,没起到遮拦的效果,打眼就看到了后面的三间房子,一间是红砖瓦房,两间是泥土草房。   透过竹院墙,看到院子里好些人影,还清楚的听到了院子里的争吵声。   “林德全,你们林家一门姓在咱这十里八乡的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可你也别想着仗势欺人!你看看你家的这几间破房子,也好意思娶媳妇?”一个男人粗旷的声音嚷嚷着,声音震的人脑袋疼。   “就是,咱们今天过来是陪姑娘相看的,是贵客,你们家是怎么招待我们的?我告诉你,今天出了你家的大门,我就要出去找人评评理,看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到你家。”这次说话的是尖细的女声。   院子里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劝和。   咔,院门被推开了,是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他执意要往外走,里面还有一个男人拉他。   “别拉我,今天谁劝都不行!这门亲我不同意!”   “老哥,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再聊聊。”   “不!我……”他口中的话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时顿住了。   林德发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林书言,心想早知道自己就提前过来打声招呼了。   “你,你们……好啊,你们林家人多势众,怎么的,还想来打人啊?”刚推开院门的男人转头看向院子里,对着站在正中间眉头紧锁的男人说:“林德全,你别以为就你们林家人多,我们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等我回村,也叫上人来讨公道。”   林德发见状立马开口:“刁三哥您误会了,我们过来是替我德全哥高兴的,他三十年前被拐的堂妹找回来了。”   林德发在铺子里和人打交道多了,从刚刚听到的话中也猜出发生了什么,立马开口打圆场。   “没想到您今天也来做客,上次你们村送来铺子里的鸭蛋卖的很好,还打算再去你们村定一批的呢。”   拉住刁老三手臂的男人也跟着说:“老哥,你就当看在德发的面子上,咱们回屋再喝口水。”   刁老三的脸色稍缓,还没开口,院子里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眉梢高高吊起,扯着嗓子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说的是儿女亲事,他林德全做的就是不对,谁的面子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就见院子里冲过来一个女人,指着刚刚的妇人道:“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嫁女儿要五两银子的!你们家的女儿多金贵啊!”   “哼,我们那就是这个规矩,你家穷就别娶媳妇啊。”   两人又要吵起来,林德发皱眉劝道:“两位嫂子,儿女婚事是大事,也不急在一时,要不今天咱们就先把这事放一放,后面再找媒人挑个好日子慢慢谈。”   “对,对,等过两天再说。”刚拉住刁老三的男人连连点头,他是这次说亲的媒人,要是今天两家在相看的时候当场闹崩,以后还会有人找他保媒么。   刁老三哼了一声,“有什么事能比婚事还重要?林德发,我刚是觉得你是林家的明白人才没发火的,咋的,你也看不起我们姓刁的是吧?”   林德发忙陪笑道:“三哥您这说的啥话,主要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我刚说了,我德全哥的堂妹找回来了。”   “我仁智叔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弟弟的血脉,现在我慧珠姐回来了,可是了却老人临终遗言的大事,三哥你说重不重要?”   媒人连连点头:“对,这可是大事,自古百善孝为先。”   刁老三张张嘴,一时没找出反驳的话。   院里响起一道震惊的声音,“慧珠?慧珠妹子回来了!”紧接着走出来一个鬓角发白的男人,语气激动地按住林德发的肩膀,问:“德发,你说慧珠回来了?在哪呢?”   林德发指着身边的林书言,“这位小哥就是受慧珠姐所托来找咱们林家人的。”   林德全转过头,看向面前西装短发的少年,莫名觉得眉眼间很是熟悉。   “你,你是慧珠的什么人?慧珠妹子现在可还好?”   林书言被刚刚的情形弄的还有点懵呢,从进村被人围观跟踪了一路,刚到门口还没见到林家人,就听了一耳朵的争吵。   本来是打算私下和林家人认亲的,可看现在的情形,村里估计一半的人都挤在这条巷子里了,不仅如此,院子里还多了几个外村的人。   这么热闹的事,林书言相信,今天发生的事,很快就要在方圆几个村子里传遍。   心里念头一过,林书言就想好了怎么说,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皮箱放在地上,然后扑咚一声,跪在林德全身前。   “舅舅,我是林慧珠的女儿林书言,我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回长河村,找到她的亲人。”   话音刚落,周围立马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小伙子竟然是个女娃,怪不得看起来那么秀气。”   “原来是林慧珠的女儿啊,我说和林家人长得像吧。”   “好好的姑娘干嘛要剪这么短的头发啊,城里难道连女的头也要剪啦?”   “看这丫头的衣服打扮,林慧珠这些年过的还不错啊。”   ……   林德全愣了好一会,被林德发推了下才回过神,忙扶起林书言,语气激动:“你,你是慧珠妹子的女儿!慧珠她,她……”   林书言双眼一红,哽咽道:“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她这些年来一直在给大户人家当丫鬟,身不由己,没法回来寻亲,希望你们不要怪她。”   “怎么会!当年她被拐后,咱们全家人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却……”林德全摸了摸眼泪,“二叔去世前一天还说要托过路的行商帮忙找人,特地接了王员外家的木匠活,准备攒钱去找你母亲……”   林书言听着掉起眼泪,不知是她为林慧珠可怜,还是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看热闹   林德发在一旁开口:“德全哥,咱们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坐下说吧。”   林德全连连点头:“对,对,先进屋。”说着就拉着林书言往屋里走,又对院子里刚吵架的妇人说:“孩他娘,快去烧水泡茶。”   院内刚刚吵架的妇人原本被刁家气的双眼发红,谁知又突然遇到这个变故,愣愣地点头应道:“诶,好,这就来。”   走过院子,林德全带着人进了自家唯一的一间瓦房,房间还摆了好几条长凳子,正中间的方桌上还有茶水和花生,是刚刚招待刁家用的。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进了院子,到底是没好意思进房里。   不过这房子很小,他们就是想进来也站不下,一个个就在门口用好奇地目光直勾勾地往屋里看。   林书言被看的挺不自在的,感觉像是被围观的稀罕物一样……   而且,刁家的人竟也没走,也混在人群里往这屋里看。   怎么都这么喜欢看热闹啊?   林书言心里不禁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显,微笑着坐在长板凳上。   林德全倒是没对院子里的人有意见,他自顾自的看向林书言,开口问:“你是叫林书言是吧?你父亲也姓林么?”   林书言回道:“林书言这个名字是我母亲给我起的,我随我母亲的姓。我父亲……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找来林家之前,林书言就已经早早的给自己编好了身份,亲生父亲是资本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母亲当年被卖到了外省当丫鬟,十八岁的时候被主家赏给了家里的花匠。我父亲他也是小时候就去大户人家当仆人的,不知道自己的姓,我就跟着母亲姓林了。”   “父亲死后我们母女生活艰难,母亲在主家厨房当帮厨,我给主家小姐当陪读丫鬟,前些日子主家搬去国外了,小姐赏识我,临走前解了我的卖身契,还帮我找到了母亲说的长河村在哪,我才能一个人找过来。”   说着,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上的短发,“小姐还担心我路上不安全,不仅给了我一件旧衣服穿,还劝我剪了头发扮成男孩子。”   林德全听完很是感慨:“老天保佑,幸好你们遇到了好心的主家。”   好心么?   林书言心里冷笑,不管是林父还是林夫人,对林慧珠可算不上好心。   门外的人清清楚楚的听着屋内的对话,对于林慧珠的遭遇也很好奇,“看来林慧珠命还挺好的,卖去大户人家也算跟着享福了。”   “谁说不是呢,你看她女儿,活脱脱的城里人,哪像咱们乡下娃啊。”   “这算什么命好啊,早早死了丈夫不说,就一个女儿有什么用,连儿子也没有。”   “我看挺有用的,她女儿不是帮她找回家了么。”   ……   没一会,一个妇人端着茶壶进来了,笑着说:“家里的茶叶是刚买的新茶,你尝尝,也不知道喝不喝的惯。”拿杯子给林书言倒了一杯茶。   林德全在一旁介绍:“这是你舅妈。”   林书言微笑着双手接过茶杯,道:“谢谢舅妈,我正好口渴了。”   魏三妮笑着说:“你当心烫,刚烧的开水。”又把桌上的花生抓到她面前让她吃。   林德全又细细询问了关于林慧珠和林书言这些年的事情,林书言自然是对答如流。   林书言觉得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开口道:“舅舅,听德发舅舅说我母亲还有三个侄女,一直是养在您家里的,不知今天在不在家?”   林德发道:“对啊,德全哥,你快让大丫几个来见见人,慧珠姐可是她们的亲姑姑。”   林德全点头道:“在家呢,都在家的,今天家里人多,她们几个都在房里没出来。”说着就让魏三妮去喊人过来。   不一会,魏三妮领着人过来了,她身后跟了好几个人,站在门口,一下子把光都挡去了大半。   林书言转过头,先是在门口看到了两个高个少年,一个面相憨厚,一个很机灵,魏三妮手里牵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最后面进来的是三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长辫子斜在胸前,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手里牵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一直抱紧姐姐的腿。   最后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两根麻花辫微翘,进屋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然后视线锁定在林书言身上,仔细打量着。   魏三妮笑着给林书言介绍:“这是你两个表哥,这个是你大表哥林永福,今年二十了。”指的是憨厚的高个男孩,大方脸小眼睛,和魏三妮本人像是一个摸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她又指着旁边俊秀的机灵少年介绍,“这是你二表哥林永贵,今年十七。”大眼睛高鼻梁,很像林德全的样貌。   话音刚落,魏三妮手里牵着的女孩接话:“我叫林巧儿,今年十二岁。”   魏三妮忙扯了她一下手,嘴里训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巧儿不悦地嘟起嘴。   林书言笑笑没说话。   林德全瞪了眼魏三妮,“让你喊大丫她们几个过来,你咋把阿福他们也带过来了。”   魏三妮却道:“都是实在亲戚,不应该来见见么。”   林德全皱眉,想责怪妻子两句,一时又不知说什么。   林书言微笑开口:“舅妈说的是,咱们都是一家人。”她起身行了个礼,“大表哥二表哥好。”   林永福见她有板有眼的对自己行礼,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脸一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林永贵眼睛一转,学着林书言刚行的礼也回了一个,只不过这是女子的屈膝礼,他做起来就有些怪异,不过在场也没人追究这个是了。   “表妹好,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有事尽管找我。”   林书言笑笑,目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三个女孩。   林德全忙给她介绍:“高个的是你大表姐,大丫,今年十八岁了,比你大两岁。这是二丫,今年十五岁,算起来是你的表妹。最小的那个是三丫,今年六岁。”   林书言挨个看过去,从三人的脸上依稀看到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人模样。   “大表姐、二丫表妹,三丫表妹,你们好。我叫林书言,母亲是林慧珠,她是你们的亲姑姑。”林书言笑着上前行礼。   林大丫抬起头,微黑的皮肤难掩精致的面容,语气惊讶:“是,是被拐的慧珠姑姑?”   林书言点头:“是,母亲一直都盼着能回家,她去世前还一直念着家里人。”   林大丫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掉落两串泪珠,泣声道:“我爹,他,他死前也一直念叨着慧珠姑姑,怪他自己没有完成爷爷的遗愿,找到慧珠姑姑……”   林书言握住林大丫的手,感受到干瘦的手心里厚厚的茧,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表姐,咱们如今能相见,也算是圆了长辈们的心愿。”   林德发起身点头:“对,书言回来了是件喜事,也是咱们林家的大事,我回去和我爹还有族长说一下,咱们得好好给书言接风。”   林书言扭头,指尖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微笑道:“德发舅舅,我一个小辈怎么好让您费心,应该是我先去拜访长辈们,只是今天我刚到,一路风尘仆仆,等明天修整好了后,我必亲自登门拜见。”   她还没弄清楚村里的情况,后面还得靠村里的人给自己一个身份,需得小心应对。   林德发笑道:“也好,你大老远的过来是得好好休息休息,那明天你先来我家,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见族长。”他走上前两步到林书言身边,语重心长道:“咱们林家族长也是长河村的村长,你放心,这是咱们自家地盘,你以后在这里不用拘束。”   这是提点她,明天得好好重视这位族长。   林书言屈膝道谢:“ 谢谢德发舅舅。”   林德发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到了院子里还对着村民们说:“乡亲们,今天我外甥女刚回来,咱们就留点地方给他们一家人叙旧,大家就先回去吧,等明几个再来认亲。”   村子里一半的人都姓林,彼此间或多或少的都有亲,哪怕出了五服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可还是按照亲戚来算的。   林德全也跟着出门说了几句好话,村子里生活就这样,祖祖辈辈几代人的交情,轻易不能得罪。   送完了院子里看热闹的村人,还只剩下了刁家一伙没走。   给两家做媒的是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媒人是隔壁大河村的汤二庄,和刁家在一个村子里,娶的媳妇是长河村的人。女媒人是长河村沈家儿媳妇,沈家也是村里除了林家的第二大姓。   男媒人是女方请的媒人,女媒人是男方请的。这年头,请媒人保媒是要先请吃饭,再送糖送点心,然后媒人才肯同意保媒。   按规矩,这一切开支都是男方这边出得。   两个媒人都拿了林家的好处,自然极力帮着林家劝刁家,林德发也跟在旁边说了一圈好话,总算把今天的事揭过。   刁家同意了回去后不提今天发生的争执,又另外定了时间两家人再坐下来好好聊。   这年头,男多女少,男的娶媳妇本就困难,要是刁家回去宣扬一番,以后不仅林永福娶媳妇更难了,就连林家的其他小伙子的名声也要受连累。   这也是林德发一直对着刁家赔笑说好话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安心住下   打发完刁家,男媒人也跟着一起回长河村了。   女媒人沈家媳妇吐了口气,对着魏三妮抱怨:“早知道刁家是这样的做派,说什么我也不做这趟媒。”   魏三妮忙道:“嫂子你受累了,谁成想会遇到这样的人家呢,我本来听人说他家的姑娘人还不错的。”   沈家媳妇道:“刁家大姑娘人确实还行,看着是勤快人,可有那样的爹娘,啧啧……”   魏三妮把桌上的花生都抓给沈家媳妇,笑道:“嫂子,这些你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赶明儿还得请你费心。”   沈家媳妇笑道:“你放心,就是这次刁家的不成,以后有好的姑娘,我也留心帮你看着。”   “哎呦,真是劳您费心了,我家可是两个大小伙子呢。”魏三妮边说边笑着把沈家媳妇送到院门口。   等人走了,她皱眉叹气,自古低头娶媳妇,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也不知道赔了多少笑脸,可哪知道今天还闹出这样的破事。   想到屋子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外甥女’,她又开始愁起来,自家已经养了三个吃白饭的,难道又要多一个?   外人都走了,家里只剩下林家的几人。   林书言拉着表姐的手说了一会的话,得知六年前林德家去世后,她们姐妹三就一直跟着大爷爷——林德全的父亲生活。   前年大爷爷去世,她们姐妹三只能跟着林德全这个堂伯生活。   和林书言在船上获取的信息一样。   在说话的时候,林书言注意到,姐妹三虽然穿的衣服带有补丁,不过从上到下衣服裤子还有鞋子都是齐全的,也还算合身。   林书言从瑞阳一路过来,哪怕是在城里,也看到很多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连补丁都打不起,还有很多人是没有鞋子穿的。   而且,旁边站着的二表哥衣服也是打了补丁的,只有大表哥今天穿了件新衣服,应该是他今天要相看的缘故。   虽然魏三妮这个舅妈看起来更在乎自己的子女,这也无可厚非,到底对林大丫三姐妹也没太过分。   这个家一看就知道经济状况实在堪忧,还能养着三个女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因此,当魏三妮送完客回屋的时候,林书言直接对她深深鞠躬,语气诚恳道:“舅妈,这些年辛苦你和舅舅照顾大丫表姐她们,我在这里替我母亲谢谢你。”   魏三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其实当初丈夫要养三个侄女,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为这事也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   要说是亲侄女,那也就算了,可这都是隔房的侄女了,凭什么让他们家来照顾啊。   丈夫口口声声说是公公的遗愿,可公公又不止一个儿子,大哥家不接茬,就他这个实心眼的上赶着给自己揽事。   “你,你太客气了。”魏三妮忙不好意思地扶她起身,笑道:“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林书言从西装怀里的口袋掏出五块大洋,递给了魏三妮,道:“舅妈,我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需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给您添负担了。”   魏三妮被手心里沉甸甸的五块大洋惊到了,她没料到林书言竟然这么大方,五块大洋对乡下人来说可是很大一笔钱了,多少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   “这钱我们不要!”林德全义正严辞的拒绝,“住在自己家还给什么钱!你是慧珠妹子的女儿,不仅是咱们自家的姑娘,也是娇客,你想在家里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魏三妮抿了抿嘴,很是不舍手上的钱。   林德全瞪了她一眼,板起脸道:“快把钱还给书言,你还有个做长辈的样子么。”   魏三妮咬咬牙,十分不舍地把钱推了回去,“你舅舅说的对,就当在自己家。”   林书言接过钱,暗道这位舅舅目前来看人确实挺正直,舅妈也不是贪心难缠的人。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对夫妻好歹是能相处的人,要是遇到贪财又难缠的人,她可又得重新给自己找地方安顿了。   林书言拿出一块大洋重新塞进魏三妮的手上,语气认真道:“舅舅,舅妈,我前段时间生了场病,大夫说我身子弱得好好补补,这钱就当我的伙食费,还得劳烦舅妈以后多照顾。”   林德全皱眉刚要说话,林书言接着说:“你们要是不肯收些钱,我也不好自己继续住在这里了。”   魏三妮忙道:“你安心住,我一定好好照顾你身体。你放心,以后我天天给你烧好吃的补身体。”   长河村背靠大山前临大河,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村民们的日子过的都还行,起码能做到自给自足,缺的是金银布匹这些东西。   自从金圆券疯狂贬值后,附近的人甚至又用起了铜钱,大洋在这里格外值钱。   林书言微笑着道谢,她把四块大洋放回身上。   这些钱后面再慢慢拿出来,不能一下子把自己身上的钱都透露出来。她担心自己一下子暴露太多钱财,会激起人心的贪念,到时候可能危及自己的人生安全。   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   魏三妮收了林书言的钱,对她的态度格外殷情,忙要去给她收拾床铺,“你今晚就住在这砖房,土房里湿气重,你身子弱不能住。”   家里唯一的一间瓦房,白天是待客的房间,晚上便是林德全和魏三妮的主卧,还带着小女儿林巧儿一起住。   隔壁的土房是林永福和林永贵兄弟俩的房间,再隔壁的土房则是林大丫三姐妹的房间。   魏三妮从木箱子里抱出来一床新被子,这还是她当年带的嫁妆,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林德全的铺盖卷起来,准备放到隔壁儿子屋里,让他去和儿子住。   林书言开口阻拦:“舅妈,我和表姐住一间房就行了,哪有长辈给我腾房间的道理。而且,我也想和姐妹们说说话。”   见她坚持,魏三妮便把被子拿到了最边上的土房间,边走还边特意和林书言强调,“这床被子是我陪嫁的被子,总共也没盖过几次,和新的一样,可暖和了。”   林书言听了微笑着道谢。   走进林大丫的房间,一推门进去感觉瞬间暗了下来,房间门很矮,只南面开一个小窗台,光线自然不好。   屋子里很小,却显得很空,因为只有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床,别的家具再没有了。   林书言踏进屋,才发现地上竟然也是泥土地,湿软湿软的。   魏三妮把被子放到床上,床下面铺的是干草,床上面叠着一床整齐的旧被子,虽然简陋,可却打理的干干净净。   “书言,你靠墙里面睡,等会我让你大表哥拿两条长凳过来,把这床加宽点。”魏三妮笑着说。   这张床大概只有一米三宽,四个人睡是有些挤了。   林书言道:“谢谢舅妈了。”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   晚饭吃的是还算丰盛,猪肉炖土豆,炒鸡蛋,炒白菜,主食是糙米饭。   猪肉是中午招待刁家剩下的,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肉。今天特地买了一斤肉,魏三妮中午做饭的时候,看不惯刁家的人,特地切了一小块下来,否则中午早就被吃干净了。   鸡蛋是家里的鸡下的,魏三妮足足打了四个鸡蛋下锅,很是舍得。   “来,书言你多吃点,咱乡下人没啥吃的,你别嫌弃。”魏三妮把肉和鸡蛋往林书言面前放,热情的招呼她吃饭。   林书言笑道:“已经很丰盛了,舅妈你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夹了块炒白菜,还行,虽然少油少盐,反而能吃出白菜的清甜。   鸡蛋炒老了,干巴巴的,还有些糊味。   土豆炖肉一进嘴,林书言差点吐出来,一股猪原生态的味道。   魏三妮应该对这猪肉应该是什么处理都没有,直接下锅煮了,吃起来又腻又寡淡,还有难闻的气味直冲脑门。   可桌上的其他人却吃的很香,家里难得吃一次猪肉,长期缺乏油水身体只觉得香。   “书言,快吃啊。”林德全见她吃了几口后就不动筷子,给她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一盘子土豆炖猪肉,本就是肉少土豆多,桌上这么多人,一人一筷子下去就没几块肉了。   林书言道:“我有些晕船,胃口不好,吃不下荤腥,吃点素菜就好了。”她把碗里的肉夹给了林巧儿和林三丫。   林巧儿见碗里有肉,高兴的眼睛一亮,连忙埋头大口吃肉。心想这个表姐可真奇怪,没有辫子不说,竟然还不爱吃肉。   难道是村口大娘说的尼姑么?   吃完饭,林家是没有饭后活动的,天黑了就各自回屋睡觉。   林书言跟在林大丫身后进了房间,大丫道:“你先去床上坐,我去烧水。”   屋里只剩下林二丫、林三丫和林书言三人,房间连个板凳位没有,三个人站在屋里大眼瞪小眼的。   因为外面太黑了,屋里的光线更暗,彼此连对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姐妹夜聊   林书言想到自己皮箱里还有个手电筒,皮箱是放在床头的,她走过去打开箱子,拿出手电筒点亮。   林二丫和林三丫两人都很惊奇,林二丫拽着林三丫的手,不让她过去林书言身边。   林书言对她们俩笑笑,指着手里的电筒道:“这是洋人的东西,叫手电筒,里面装了电池和灯泡,按一下就能发光。”   “电是什么?”林二丫盯着发光的手电筒,不由的好奇询问。   长河村还没通电,林二丫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村子,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电。   林书言想了想,“嗯,它是一种能量,有了它,就可以让这个手电筒晚上发光。”   林二丫似懂非懂,问:“那城里人晚上是不是都用这个手电筒?”   “他们用电灯,就是把这里面的灯泡挂在头顶,晚上就可以把一整个屋子照亮了。”林书言笑着指了指头顶,“至于手电筒,这是晚上出行用的,拿在手里很方便。”   见林三丫一直好奇地盯着手电筒看,林书言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三丫抬头看着林二丫,见她点头,笑着跑到林书言的身边,她对这个饭桌上给自己吃肉的表姐很有好感。   林书言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她,“你把这个往下按,等灯不亮了,再往上推,又重新亮了。”   林三丫人小手也小,两只手用力抱着手电筒,一脸惊奇地在林书言的指示下‘玩’手电筒,仿佛见识到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林书言把手放在手电筒上,灯光照的她手心红彤彤的,有一种透明感,又让林三丫也把手放上去玩。   林二丫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一点小小的乐趣也让人欲罢不能。   “城里有了这个,是不是就不用蜡烛了?”林二丫好奇地问。   林书言道:“电现在还比较贵,只有少部分人家用得起,大部分人家里用的还是蜡烛。”   不过,在这个家里,连蜡烛也是用不起的。   林大丫摸黑在厨房烧好了热水,用木盆端了一盆进屋给几个妹妹洗脸洗脚用。   因为地上是泥土,所以大家用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不让水滴到地上,否则要湿很久不说,踩到了还会在鞋底弄上泥巴。   天黑下来后,村子里格外安静,只听到偶尔两声狗叫声。   林书言躺在床上,身下是干草,身子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听到刷刷的声音。   “表姐,你知道林家族长是什么样的人么?”林书言小声开口询问。   林大丫道:“族长人很好的,我爹和爷爷去世的时候,他都组织了村人来帮忙料理后事。”   林二丫突然出声:“哼,爹以前活着的时候,年年农忙都去给他家帮忙,也没见他家多念着好。族里其他人家红白喜事的时候爹也是出人出力,本来就是族里该做的。”   林大丫却道:“族长在舅舅过来要带走我们的时候,也是帮着拦住了,对我们是有恩的。”   林二丫沉默了一会,语气还是愤愤不平,“那他怎么不让族里给咱爹过继个儿子。”   林大丫道:“爹名下不是没田么,谁愿意把孩子过继来呢。”   林二丫沉默不说话了。   林书言有些疑惑,“舅舅是正经的林家人,怎么在村里没有田呢?”   林大丫解释:“林家的规矩是分家时候,长子占大头,其他的儿子分小头。太爷爷当初分到手里的田本就不多了,他去世前把田都分给了大爷爷,把爷爷送到木匠那里学了手艺。”   林大丫口中的爷爷,就是林慧珠的父亲,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厉害的木匠,给自己做了很多木头玩具。   “爷爷去世的早,爹没学到什么手艺,只能勉强糊口,后面他又生了一场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说到这,林大丫不由得哽咽,回想起了当初那段艰难的日子。   “好在大爷爷人好,他觉得是自己当年分到了田,才让没田地的弟弟绝了后,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姐妹。”   也因为林仁智的这一想法,让他在给儿子分家的时候,两个儿子分到的田地是一样的,林德全这个小儿子算是这件事的受益人。   也因为这,在林仁智死后,他的大儿子死活不肯按照父亲的遗愿照顾三个侄女,反而是小儿子遵从了父亲的遗愿。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过她倒是觉得幸好没过继个什么儿子过来,自己可以看在这副身体的母亲份上照顾她的血缘亲人,可不想照顾什么过继来的耀祖。   林书言对死去的人没什么探究的兴趣,继续问林大丫关于林家族长的事,这才是自己明天要面对的人。   “族长叫林仁和,他老人家是仁字辈的,和爷爷是一个辈分。族长的太爷爷和爷爷的太爷爷是亲兄弟,到了我们这一辈刚好出了五服。”   “族长家里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帮着处理村里和族里的事,二儿子是在城里的粮油铺当管事,三儿子在省城读书。”   林族长家作为长房,分家的时候是绝对的大头,世代积累下来有好几百亩的土地,在城里还开了间粮铺,光靠他自己家和林家族人们的田地,就够他在产粮时囤积粮食,在缺粮时高价出售。   林家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家秋收后,都愿意把粮食卖去林家铺子。一来价格给的公道,不像别的铺子会存在克扣压价,二来也是因为林家会在城里官员下来收税时出面协调。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围绕着林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不仅城里官员在收税的时候会忌惮几分,就连寻常的地痞土匪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勒索。   这是在混乱时局下的抱团取暖。   林大丫平日里不常出门,一年也见不到族长几次,知道的信息也都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自然都是好话。   林书言了解到想要的信息,便岔开了话题,“今天家里是在给大表哥相亲么?”   林大丫嗯了一声,“女方是下游大河村的,听说是个勤快人。”   说到这,林二丫来了兴趣,“刁家在大河村可算是出了名的,他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收了人家两块大洋呢。”   “二女儿听说长得最好看,嫁给了城里的一个瘸子,收了五块大洋!三女儿嫁给了咱们上游江河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给三个孩子当后妈去了,收了人家两块大洋呢。”   说到这,林二丫啧啧两声,“光是嫁女儿,他家就得了九块大洋,不仅盖了三间红砖瓦房,还买了一头牛呢。”   林大丫奇怪:“你都从哪听到的这些?”   林二丫道:“我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村里的婶子们说的啊。”   “那我怎么每次去的时候没听到过。”   “她们知道咱家在和刁家说亲,看到你来自然不会说了,我都是偷偷在她们身后听到的。”   林大丫顿了下,道:“那你怎么不把这些告诉二伯二婶。”   林二丫哼了一声,“我只是偷听到的,二婶能信么,说不定还怪我多管闲事呢。再说了,大哥都二十了,好不容易托媒人说了门亲事,二婶可为这事准备了好久呢,我去说不是找不痛快么。”   林书言道:“二丫表妹说的有道理,眼见为实,只有舅舅舅妈亲眼见到刁家的做派,才好断了继续结亲的念头。”   林二丫却道:“我看可不会,二婶眼光高,非要找个长得好又能干活的勤快姑娘当媳妇,可咱家条件又不好,家里负担还重,大哥都拖到二十了也没个合适的人,村里里其他的男孩子,十七八就已经成亲了,剩下来的要么就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有问题的。”   林大丫听了心里不好过,“说到底也是我们拖累了家里。”   林二丫沉默不语。   林书言道:“你们别担心,要是大表哥真的喜欢刁家姑娘,那就娶了呗,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林二丫小声道:“刁家的宝贝儿子也要说亲了,这次不收到满意的彩礼,恐怕不会轻易嫁女儿的。”   林书言笑道:“事在人为,试试再说。”   睡了一晚上的草床铺,第二天起来林书言感觉腰酸背痛的,床上睡这么多人,她翻身都小心翼翼的。   还是得尽快改善下居住环境。   早饭是林大丫做的,红薯粥配咸菜,魏三妮特地交代了,给林书言煮了个鸡蛋。   整个饭桌上,就林书言面前放了个水煮蛋,林巧儿一边喝粥,一边盯着鸡蛋看。   “舅妈,这鸡蛋是家里的鸡下的么?”林书言拿起鸡蛋问。   “对啊,后院有鸡窝,咱家养了十几只鸡呢,保管你天天能吃到鸡蛋。”   林书言道:“舅妈,以后每天早上煮九个鸡蛋吧,咱们一人一个,鸡蛋钱就从我伙食费里扣。”   魏三妮举碗的手愣了下,“啊?”   林书言把鸡蛋剥了壳,分成两半,给林巧儿和林三丫一人一半,她真做不到在这两孩子的目光里吃独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要房子(含入V通知)   林书言转头看向魏三妮,道:“要是家里的鸡蛋不够,舅妈,麻烦你从别家买呗。”   “够,家里的鸡蛋够的,不用买。”魏三妮立马开口,“给你吃就行了,我们不吃。”   林德全点头:“你养身体要吃好的,鸡蛋是自己家鸡下的,哪能要你的钱。”   “舅舅,家里的鸡蛋存着不吃是要去城里卖么?”   魏三妮点头,“是啊,咱乡下人也没有别的进项,就靠着鸡蛋去城里卖钱换点粮油用品。好在族长家有铺子,咱们林家人只需把东西拿过去就行,不用像别的人家一样去市场里兜售,有时候一天下来还卖不出去。”   林书言道:“既然送城里卖也是卖,不如卖给我好了,咱们一家子生活在一起,我哪好意思吃独食呢。舅妈你先从那一块大洋里面扣,用完了再和我说。”   魏三妮忙道:“哎呦,一块大洋够吃一年的鸡蛋了,哪里用得完。”   林德全蹙眉:“自家产的鸡蛋谈什么钱,以后每天给孩子们煮一个好了,过段时间再抓几只鸡仔来家里养。”   他说话一锤定音,魏三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应是。   林书言也没再多说,慢慢来吧,一下子也改不了他们的观念。   吃完饭,林德全准备带林书言去族长家,特地交代她,“你见了族长要喊舅爷爷,他老人家最重礼,对林家子孙一直很关照,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又招呼魏三妮去准备点东西带过去,“你去后面菜园割几把韭菜,这是咱家的第一茬韭菜,最嫩了,再拿些干货装着。”   林大丫听到这,拿起院里的镰刀去后院了。   魏三妮拿着竹篮把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去,又添几个鸡蛋放在里面,“好久没去族长家了,总不能太寒酸。”   林德全道:“他老人家不在乎这些,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去族长家前,林德全带着林书言先去了前面的林德发家,拜见了家里的长辈后,林德发和他们一起去族长家。   村口进来左边那三排房子全是族长家的。   应该是昨天已经听到了关于林书言的事情,今天他们到的时候,族长正好在家没事,连族长的大儿子也在家里的会客厅,看来也想见见这个从城里找回来的外甥女。   林书言今天已经换上了女装,半旧的月白锦缎斜襟衫配马面裙,跟在长辈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略她的短发,完全就是一个传统的旧式女子。   林德发、林德全先是和会客厅的两人打了招呼见了礼,说了几句话后才表明来意。   林德发转头看向站在身后垂眸的林书言,微笑道:“书言,这是咱们林氏族长,是你的舅爷爷,旁边是你德谦舅舅,快过来拜见。”   这副身体的原主在林家那种家庭长大,规矩是学的很好的,林书言照着记忆里的样子,上前两步,落落大方的行礼,“见过舅爷爷,见过舅舅,晚辈林书言给你们请安。”   林族长摸着胡须缓缓点头,语气慈祥:“既然回了家,以后就好好住着。”这是同意她以林家人的身份住在这里了。   林德全很高兴,忙道:“书言,快谢谢族长。”   林书言听话的道谢,然后缓缓抬头轻声开口:“舅爷爷,以后我要在咱们村子里生活,怎么也得去拜见下舅奶奶,请她多关照。”   族长点点头:“是个知礼的孩子,你去后院吧。”说完招呼一个佣人带她过去。   林书言临走前依旧是不忘行礼,一套动作下来,族长满意的点点头,暗道:看起来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哪怕是个丫鬟,也比乡下人体面多了。   林书言强忍着掉鸡皮疙瘩的冲动,一路垂眸离开了前院客厅,跟在佣人身后进了后院,手里还提着林德全带来的一篮子礼物,准备交给族夫人。   后院正房,一个年轻的姑娘气呼呼道:“娘,你就劝劝爹,给我买一身洋装呗。”   “穿那稀奇古怪的衣服干嘛,不是已经给你做了好几身新衣裳么,都是上好的料子,你哥哥从省城汪家绸缎庄给你买回来的。”   年轻女子不满意:“你们找人做的全是老式衣裳,土死了,城里人人现在都穿洋装小裙子,我要是嫁过去了没有洋装,肯定会被笑话的。”   “不会的,你爹说了,未来姑爷家和咱家一样,都是本份人家,不兴那洋人玩意。”   母女俩还在争执,门外佣人通报林书言过来拜见。   族长夫人道:“都是自家人,请她进屋来吧。”   “娘,这就是昨天哥说的那个,当年被拐去城里当丫鬟的女的生的女儿?”   族长夫人等她一眼,“什么女的,按辈分你该喊一声姐姐,待会来拜见的是你外甥女,你有点做长辈的样子啊。”   “都是哪一辈的亲戚了,也就爹非要在乎这些穷亲戚,烦死了。”   “啧,你这话可别让你爹听到,否则定要罚你。”   说话间,林书言已经走到了门口,娘俩也停止了交谈。   林书言微笑着进屋,屈膝行礼:“见过舅奶奶。”   族长夫人忙热情的从椅子上起身,过去拉住林书言的双手,笑容满面的,“呦,好标志的姑娘啊。”她拉着林书言细细打量,“这眉眼一看就是咱们林家人。”   林书言微笑,低头做不好意思状。   “舅奶奶,这是我舅舅家刚出的第一茬韭菜,带来给您尝尝鲜。”林书言说着把手里的竹篮递过去。   族长夫人常年和村里上百户人家打交道,是个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人,她高兴的接过竹篮,“我早上还说想吃韭菜水饺了呢,这春季第一的韭菜最嫩了,替我回去谢谢你舅舅舅妈,他们有心了。”   她说完把篮子递给旁边的佣人,还特地交代他让厨房晚上包饺子。   林书言注意到,族长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子视线在竹篮上扫过,露出来嫌弃的神情。   佣人走后,族长夫人似是才想起来,忙给林书言介绍身后的女子,“这是我小女儿,叫林慧荣,按辈分你应该喊一声小姨。”   林书言微笑着见礼,“见过小姨。”   林慧荣嗯了声,从始至终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族长夫人不动声色的撇女儿一眼,接触到母亲的视线,林慧荣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回了句:“你好。”   林书言也不在意,她注意到女子面前的圆桌上堆了好些衣服,笑着问:“舅奶奶,这是你们做的新衣服么,料子真好看,现在很少能看到这种传统的手工刺绣了。”   族长夫人忙赞同的点头:“你也觉得料子好吧,这可是省城汪家绸缎庄的料子,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林书言道:“我原先的主家就是做布料生意的,不过他家早早的抛弃了传统手工刺绣,用了国外洋人的机器,虽然效率提高了很多,可到底做出来的料子没有手工刺绣来的精致。”   “那可不,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族长夫人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啊,净觉得洋人的东西好,我看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林慧荣不乐意了,“娘,我不就是想要套洋装么,你不同意就算了,等我嫁过去后就被人家笑话好了。”说着气的背过身。   族长夫人皱眉,刚想训斥女儿在外人面前丢人,就听到林书言开口:“真是巧了,我那里正好有套洋装,是我原先主家的小姐送我的,全新的还没上身过,我以后在村里也没场合穿那身衣服,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要是小姨不嫌弃,我就拿过来给您试试。”   林慧荣本来想说我才不要别人的旧衣服,可一听是新的没穿过,便有些心动了。反正家里爹娘是不会给自己买的,那别人送的也就勉强接受吧。   族长夫人道:“哪能要你的衣服,慧荣还是小孩子心性,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小被宠坏了。”   林书言道:“我还害怕您嫌弃我的衣服呢,我刚来村里,以后还得多麻烦您关照呢。”   林慧荣转过头,看着林书言顺眼了许多,抢在她娘说舌前开口,“你放心吧,有我们家在,以后没人敢在村里欺负你。”   族长夫人瞪了女儿一眼,拉着林书言的手道:“你这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   林书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舅奶奶您既然这么说,我这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呢。”   族长夫人:……   林慧荣好奇:"你不是昨天刚来村里么,这么快就有人欺负你了?"   林书言摆摆手:“那倒没有,村里人都很和善。是这样的,我现下住在德全舅舅家,他家里房子只有三间,之后大表哥还要娶媳妇,着实有些拥挤。”   族长夫人神色淡淡没开口,还是林慧荣接话:“那你是想要套房子?还是想住我家?”心想一件衣服就想要这么多,有些过分了吧?   林书言道:“倒不必这么麻烦,我还是想和德全舅舅家住在一起,母亲的遗愿也是希望我和她的亲人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注意到族长夫人开始变冷淡的神情,当作没看到,继续笑着说:“德全舅舅家隔壁不是还有半拉院子么,那本来是我亲舅舅家的院子,他去世后族里记在了大爷爷名下,等大爷爷去世,又顺延到了大爷爷大儿子德山舅舅名下。”   这些是昨晚和大丫聊天打听来的消息。   这要是按照后世的继承法,那个小院子连带两间土房子应该是属于林大丫三姐妹的。可惜在这个时候,因为她们是女孩,没有继承权,便被族里收回去重新分配了。   林书言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办法要回那个院子和房子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凌晨入V,到时候会有万字更新,希望喜欢的宝们多多支持~ 第17章 第 17 章 进城大采购   听她说的是想要住在林德全家隔壁的院子, 族长夫人脸色稍缓,开口道:“要是你亲舅舅还在世,你确实应该住在那里。”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院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林慧荣想了想, 道:“我好像记得,那个院子里的房子前年发大水的时候不是被冲坏了么, 还能住人么?”   前年下了好长时间的暴雨,村前的河水蔓延进了村子, 族长家这边在高处没被淹,水一直从村子左边流向了右边低处。   林德全家和隔壁的院子就在最低处,两家的房子还都是土房子, 被水一泡就倒了。   林德全只能花了笔钱重修房子, 还因此耽搁了长子的婚事。   隔壁房子原先也没住人, 林德山得到那两间土房子后, 压根看不上眼,他家住的可是砖瓦房。   那两间土房和半拉院子一直是当家里的仓库使用, 在里面堆放杂物的。   房子倒了后, 林德山把家里的东西搬走就没管了, 他可不会花钱花精力修房子。   当然,他也不肯白白的把房子给弟弟家,以后他家儿孙大了要分家, 那房子留着还有用呢。   林书言道:“房子瘫倒了大半, 只有一面墙根还立着, 住肯定是没法住的。我是想着之后找人把房子简单修一下,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说到这里,她看向族长夫人,微笑道:“那块地是属于林氏的,我想在上面修房子, 肯定是要先征得族里的同意。”   说完微微屈膝行礼:“请舅奶奶帮我向族里说说好话,晚辈孤身一人,只想有个容身之地。”   族长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姿态的少女,说的话也是把自己摆的很低,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那块地势在必得的样子。   林慧荣对那个破房子是一点看不上的,她轻轻戳了戳母亲的手肘,“娘,书言她刚来村里,挤在隔房的舅舅家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如就把那个房子给她住吧。”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洋装呢,一个破房子能换套洋装,也不亏啊。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家的房子。   族长夫人扶起行礼的林书言,笑着说:“族里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做不得主,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你舅爷爷,到时候再看族里怎么商议。”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舅奶奶了。”   林慧荣走过来拉着林书言的手,“你放心,我到时候去我爹面前给你说好话,他最疼我了。”   林书言自然是笑着道谢。   林慧荣又道:“那个,你说的洋装……”   林书言笑道:“那衣服还在舅舅家放着,一路放在箱子里带过来难免有些褶皱,不如这两天我在家里熨烫一番,等后日我再拿过来给您试。”   林慧荣皱眉:“你直接拿过来呗,我让佣人处理就好了。”   族长夫人却道:“这样也好,那就后天再送过来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约定了后日再来拜访。   等人走了,林慧荣不解地问:“娘,你干嘛让她后天再来啊?她现在住在林德全家里,哪里有什么熨斗烫衣服啊?”   族长夫人道:“放心,后天她会把齐整的新衣服拿过来的。”   。   林书言和林德全从族长家出来,告别了林德发后往家里走去。   “舅舅,昨晚我听大丫姐说,隔壁院子前年发大水把房子冲坏了。”路上林书言突然开口问。   林德全点头:“是啊,前年下了好大的雨,几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隔壁院里的屋子本就是土房子,有不少年头了,水一泡可不就塌了么。”   林书言道:“舅舅,要是在倒了的房子上盖几间砖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德全只当外甥女好奇,可能是小姑娘今天看到了族长家这么多的青砖灰瓦房羡慕了,笑着说:“那得看是用什么砖了,要是想要和族长家一样全用上青砖,需得去省城外的何员外家才能买到,一间屋子下来最少也得花三块大洋。”   “要是只盖咱家那样的红砖房,咱们村里就有人家会烧砖,一间屋子要不到一块大洋。”   林书言心里算了算,又问:“那盖一间屋子需要多久呢?人工费大概多少?”   林德全道:“嗐,哪里用算人工费,咱们林家劳壮力这么多,随便吆喝一声也能喊来十来个人,只要材料齐全,几天功夫都不要就能盖好了。”   林书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去后,林书言准备去隔壁院子看下,两家院子中间是用树枝拦起来的,走近点看,这些树枝竟然都是刺。   林二丫看她盯着那道树枝院墙,走过来说:“这些树枝都是大伯他们家弄的,前年发了大水,他家放在屋子里的东西泡坏了,非怪我们没有替他家把东西拿出来,大伯大伯娘过来骂了好一通,二婶气不过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来大伯就让他几个儿子弄来了这么些树枝。”   说到这,她气的跺脚:“发大水我们这边也被淹了,隔壁就一些不要的旧家具,咱们这边的粮食都被泡烂了!小妹还生了病,连续好几晚一家人都没睡好觉……”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你带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吧。”   林二丫吸了吸鼻子,道:“隔壁院子的门被大伯锁上了,我们没有钥匙进不去。”   “那个破锁能锁什么啊,我手一用劲就推开了。”身后传来青春期男生沙哑的声音,语气颇为轻快。   林永福、林永贵兄弟俩从外面回来了,一个手里提着渔网,一个手里提着鱼篓,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兄弟俩的裤腿高高挽起,身上沾了水还有泥点。   “大哥、二哥,你们今天又去网鱼啦!”林二丫惊讶,连忙跑过去,凑到林永贵旁边去看他手里提着的鱼篓,“昨天不是刚去河里捕鱼了么,今天咋又去了。”   长河村门口那段河是有村人专门看着的,不让别人过去撒网捕鱼,就连村里人过去也得排队,一户人家一年不能超过几次都是定好的。   林永贵把鱼篓口压低给林二丫看,笑着说:“今天本来打算去还二大爷家渔网的,他听说咱家来客人了,就把渔网多借我们一天。”   他指着鱼篓道:“你看,今几个捞的这条鱼不比昨天的小,昨天那条都进了刁家嘴里,今天咱们自家人好好吃一顿。”   林二丫很高兴,忙接过鱼篓笑着说:“我去把鱼处理了。”   林永贵笑着给她,“里面还有几个泥鳅,别放跑了啊。”   “知道了。”林二丫蹦蹦跳跳的提着鱼篓去厨房拿刀。   林永贵转头看向林书言,道:“表妹,你是想去隔壁看看么,我给你开门。”   林永福在旁边皱眉:“你别把门锁弄坏了,到时候大伯又要来家里找麻烦。”   林永贵拍着胸膛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那锁我早就看过了,原本就是个坏的,只是搭在上面而已,等咱们出来后再放回去就好了。”   林永福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林书言已经点头道:“好啊,那就麻烦二表哥了。”   林永贵笑嘻嘻地看了眼林永福,“大哥,表妹好奇,我就带她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两人来到了隔壁院子门口,果然如林永贵所说,那把锁是坏的,压根没锁上,只是搭在了上面装样子而已。   把锁拿开进了院子,这个院子和隔壁差不多大小,正对面是半壁残垣,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房子的样子,只有一片土堆。   “这里的东西早就被大伯家搬空了。”林永贵指着那堆土说:“就连房子的木梁也被他们爷几个扛回去了。”   林书言沉默地看着倒塌地房子,还有长满荒草的院子,开口问:“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   林永贵挠挠头,想了想道:“我听爹提起过,这块地原先是二爷爷,哦,就是你亲外祖父,他从他爹手上分来的,后来是自己花钱盖了两间土房子。”   这么说来,这里也是林慧珠的家了。   看完了房子,两人就出了院子,林永贵小心地把锁重新放回去,“你看,和刚刚一样吧,一点看不出来动过。”   林书言点头:“二表哥记性真好,位置一点没变。”   “嘿嘿。”林永贵不好意思的笑笑。   两人回家,正好碰到魏三妮和林大丫回来了,一人手里挽着个大竹篮,只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根青草。   “妈,大姐,你们又去给左村六爷爷家打猪草了啊,咱家还不如自己养一头猪呢。”林永贵撇撇嘴,“你们每天打的猪草都够养活好几头猪了。”   魏三妮道:“咱家哪有钱买猪仔,万一要是生病了呢,到时候一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林大丫跟在魏三妮身后,冲林书言笑笑。   魏三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麻布手绢,“今天你六奶奶给咱们帮忙的人一人好几块饴糖,这是他家昨天做的,咱们赶巧了。”   这年头,糖可是好东西。   林永贵眼睛一亮,伸手想拿,被魏三妮拍了一巴掌,“大小伙子吃什么糖。”说着拿了一块递给林书言,笑着说:“书言,你尝尝,可甜了。”   林书言笑着道谢,接过这块黄白色的糖块,她好奇地闻了闻,很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麦芽糖。   送进嘴里,到没感觉有多甜,还有一种淡淡的麦芽香气。   就是麦芽糖啊。   中午的饭是魏三妮掌勺,可能是生活在河边不怎么缺鱼吃的缘故,鱼烧的倒是意外还行,难得的没有鱼腥味。   就是缺少油水,鱼肉吃着有些干巴,不过比起昨晚的猪肉,林书言觉得好吃多了。   吃完饭,刚放下碗筷,她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准备在隔壁院子里盖三间青砖瓦房。”   ?!   一桌人都震惊看向她。   林德全惊讶道:“书言,你是说,想在隔壁院盖房子?”说着手还指向右边的方向。   林书言点头:“对,还得麻烦舅舅帮我找人盖房,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临走前主家小姐给了我一笔盘缠,以后既然我要住在这里,不如就把钱用来盖房子,也算置办些产业。”   林二丫急着开口:“那也不用在隔壁盖啊,那地现在是大伯家的,要是盖好了,万一再被他们要去了。”   林永贵点头:“对,大伯家最不要脸了……”   林德全重重咳了一声,板起脸严肃道:“怎么说长辈的!”   林永贵低头小声道:“明明说的就是实话嘛。”   林德全瞪了眼儿子,转头又用和善的表情看向林书言,好言劝道:“书言,你既然有钱就好好攒着当嫁妆,先住在家里,你要是想住砖房,今晚咱们就把房子换过来。”   林书言摇摇头,道:“舅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这些年我和母亲一直在主家做工,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能有个属于自己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如今我找到家了,就让我替母亲实现心愿吧。”   话说到这,林德全沉默了,总不能让人家不去完成母亲遗愿。   林永贵道:“表妹,你要是想盖房子,不如找族里重新要块地吧。”   魏三妮开口:“村子里哪还有好地方,左边早就住满了人家,就剩村右边最后面一排还有空地,那里偏的很不说,后面紧挨着块淤泥地,夏天气味难闻的要命。”   林二丫眼珠转了下,道:“我今天去河边洗衣服,听说后面的陈大娘家要分家了,她家房子多,分给大儿子三间屋子,小儿子两间屋子。不过,她家小儿子已经在城里安家了,村里的房子以后应该也不回来住了,要不去说说,看她家卖不卖?”   林永贵道:“陈家小儿子不住,那房子他大哥家没想法么,哪会轻易就同意卖掉。”   林书言却道:“不用找其他地方了,我打算就在隔壁院子盖。今天去族长舅爷爷家的时候,我不是去拜访舅奶奶了么,她可怜我一个人没落脚的地方,已经同意去和舅爷爷说,让族里把隔壁院子给我。”   “真的啊?!”魏三妮惊呼出声,那你追着问:“族长夫人说要把房子给你,族长能同意么?”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   林书言面不改色地点头,“嗯,舅奶奶人挺好的,她让我后天再去趟她家,到时候就知道族长同不同意了。”   林德全感慨:“族长和族长夫人,真是一心为着林家,最是心善,见不得林家子弟受苦。”   林书言嘴角抽抽:……   魏三妮很高兴:“要是族长同意把隔壁院子给书言住,其他人就不敢随便来找茬了。”   林永贵点头:“没错,大伯敢和咱家横,对上族长,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刚落就收到老父亲的怒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二丫高兴的看向林大丫,见一向沉默不语的林大丫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们在隔壁生活了好多年,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家,爹死了娘改嫁后,家也变成了别人的,如今听到房子能回到林书言手上,自然很是高兴。   在她们看来,虽然林书言只和她们接触了两天,可从心里觉得比大伯家更亲近。   “对了,舅舅,我明天有事要去趟城里,村口的河边有去城里的船么?”   “有的,一天有两趟船去胥州市,还有一趟船是去省城的。”   林书言问:“省城?是锦州么?”   林德全点头:“对。”   “那坐船去省城要多久啊?”   “咱们村去省城是逆水,得花上一个时辰呢。你要是去胥州,一路顺流,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到了。”   长河村处在锦州和胥州的正中间,上游是锦州,下游是胥州。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离锦州这么近,那她昨天从锦州坐火车到胥州,再从胥州坐船来长河村,是绕了路了。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就是了。   魏三妮问她:“书言,你是一个人去城里么?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书言道:“我进城是准备买点东西,当天就回来,舅妈,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魏三妮忙摆手:“不,不了,你让你舅舅陪你去吧,我在家还要干家务呢。”   林书言道:“那就让大丫表姐陪我去好了,我要买些女儿家的东西,就不劳烦舅舅了。”   林大丫愣了下,连连摇头:“我,我不行,我没进过城,还是让舅妈陪你去吧。”   旁边坐着的林二丫倒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书言笑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去,那不如让二丫表妹和我一起去吧。”   林二丫眼睛一亮,很想点头,可还是看向了上坐的林德全,眼中满是期待。   林德全有些犹豫:“就你们两个小姑娘进城,恐怕……”他想说不安全,可又想到林书言凭着一个人大老远的找来了长河村,话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林书言道:“那就再加上二表哥吧,他人高马大的,我看没人敢欺负他。”   林永贵脸上一喜,忙道:“对,我打架可厉害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于是,去城里的人就先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书言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你再睡会,我去给你们弄点早饭,吃饱了路上不饿。”林大丫笑着对要起身的林书言道,然后悄悄地推开门出去了。   林二丫也很快穿好衣服跟着去厨房帮忙。   厨房灶台里已经点亮了火星,是魏三妮在灶下烧火,交代姐妹俩,“锅里我已经煮了红薯粥,你们和些杂粮面,等粥开了贴在锅边。”   姐妹俩点头,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林书言起床收拾好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红薯粥、杂粮饼,还有煮鸡蛋。   今天魏三妮煮了五个鸡蛋,林书言、林二丫和林永贵三人面前一人一个,另外两个则是给了林三丫和林巧儿。   昨天说了要给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鸡蛋,但在魏三妮看来,家里能称得上孩子的,只有林巧儿和林三丫。   林书言的鸡蛋自然是少不了的,林二丫和林永贵是今天要进城,得吃饱点,魏三妮咬咬牙也给煮了鸡蛋。   吃完早饭,魏三妮又拿了三个生鸡蛋过来,还塞给林永贵二十个铜板,叮嘱:“去省城是下河村的张老五撑船,一人一个鸡蛋的船费,你们去的时候就把鸡蛋给了。回来给铜板就行,一人五个。”   其实船费都用鸡蛋是最划算的,毕竟是自家鸡下的,可魏三妮怕他们把鸡蛋弄破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一路走到村口乘船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老五的船过来,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他们三再一上去,就快要坐满了。   “永贵,你小子今天不去捕鱼摸虾,咋要进城啦。”张老五笑着和林永贵打招呼。   “五叔,我咋就不能进城啦。”林永贵笑呵呵道:“我可是要去城里办事的,咱们林家在省城也有好些关系呢。”   “呦,那不得了,你都能替林家办事了。”   “咋不行呢,我办事可向来靠谱。”   两人一唱一和的打趣。   上游还有一个江河村,在那里停下后,又上来一个人。   今天刮的顺风,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省城渡口,这里热闹的很,船多人也多,岸边一长串的小贩吆喝着。   林二丫没见过这种场景,不自觉地有些拘谨无措,紧挨着林书言身后下了船。   林永贵在乡下那片地方能言善道的,下了船,看着渡口热闹的景象,也一时有些紧张。   林书言带着两人传过拥挤的渡口,一路跟着买完菜的人往城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城门口。   从这里进城竟然还要交城门费,一人一个铜板,林书言是没有这个的,好在林永贵身上有。   进了城,林书言拦了两辆黄包车,一辆让林永贵上去坐,一辆她自己和林二丫坐,她们俩都瘦得很,坐一起一点也不挤。   直接让黄包车把他们送到去了城里卖洋货的商场。   看着面前高高的有些奇怪的楼,林二丫拽了下林书言的衣袖,小声道:“表姐,这就是洋人的房子么,好高啊。”   林书言笑道:“对,是按照洋人的房子盖的,他们那里喜欢盖高楼。”   林永贵抬头看着楼上尖尖的房顶,稀奇道:“这屋子有意思,也不知怎么能盖这么高还不倒的。”   林二丫咽咽口水,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奇怪的衣服,女的是大大的裙子,胸口竟然露在外面,男的穿着西装,和林书言昨天来家里穿的衣服一样。   “表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啊?”林二丫有些不敢进去。   林书言道:“来买衣服,族长家的慧荣小姨不是要出嫁了么,我来买件衣服送她。”   林书言从林家带来的一箱子衣服,都是半旧的衣服,而且当初她挑拣的时候,专门拿了几身低调实穿的款式,洋装这种扎眼的衣服肯定是不会拿的。   今天过来是特意来买件新洋装的。   这家商店一楼全是卖衣服的,衣架上摆满了各式洋装,一大半是卖女装,另一小半也是男装。   店员见林书言进来,看她虽然穿着旧式的女子衣服,可却剪了短发,知道这是目标客户,立马微笑着过来服务。   “女士,您好,请问是买衣服么,我们店里新到了几款洋装,我拿给您试试。”   林书言点头,据她昨天的观察,她的身型和林慧荣差不多。   林二丫在旁边看着这些未见过的奇怪的衣服,只觉得闪闪发光,等听到店员报价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等到地上了。   “这套裙子是用真丝和绸缎织出来的,上面的蕾丝花边全是手工缝制,只需二十大洋。”   二十大洋啊!林二丫别说见到这么些钱,在她生活中都没听到过这么多钱,更从没想过这么些钱能买些什么。   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钱,才存到三两银子给大哥娶媳妇,这笔钱在乡下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二十大洋能换十六七两银子了,就算是要娶刁家的姑娘,也能娶三个了。   可这些钱,在城里竟然只能买一件裙子。   林二丫以前老是听说什么有钱人,族长家就是长河村最大的有钱人,但一直没有实感,觉得有钱人应该是穿的衣服不打补丁,能天天吃肉。   今天,她似乎感觉到有钱人到底多有钱了。   林书言试了下这套价值二十大洋的衣服,只觉得行走起来很麻烦,裙摆太长,得搭配高跟鞋走起来才不会踩到裙边。   “那一件也拿给我试试。”林书言语气平静地指向一件看起来没那么繁琐的衣服。   “好的,您稍等。”店员把衣服拿过来,“这件衣服是的料子是由真丝和棉组合织出来的,比纯丝绸的更耐穿,是国外最新的技术。”   “多少钱?”   “这件只需十二个大洋。”   林书言看了几件,最后定了一件普通款式的洋装,水红色的大裙摆,上面绣上了一圈白色蕾丝。   料子是一点蚕丝混了棉麻,摸着比普通的棉麻舒服,价格也很划算,要五个大洋。   店员还送了一个木制盒子,把衣服整齐叠好放了进去。   买完洋装,林书言又去了点心铺,称了十斤桃酥,两斤条头糕,花了一个半大洋。   她直接拿了两块桃酥递给林二丫和林永贵,“早饭吃的早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   林书言以前是不爱吃桃酥这种老式糕点的,觉得腻的慌,现在尝了下,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买的东西都被林永贵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   三人在城里逛了会儿,林书言注意到有一家店铺门口有几个人在对着评头论足,店里的生意很冷清。   路过听了一耳朵,原来是这家店要出售,房牙正带着买家在门口看地段。   林书言走进去,这家店卖的都是传统的棉麻土布,店里没顾客,只有柜台站着一个人,低头在写着什么。   “老板,你们这有棉布么?”林书言走过去问。   老板抬了下头,指着对面柜台上一排排的布匹,道:“店里就剩那些了,你自己去挑吧。”   林书言走过去一看,这些布匹颜色比刚刚洋装点的衣服黯淡许多,随意的摆在那里,看起来像是陈货。   伸手摸了下,布料偏硬,凑近看孔隙粗糙,应该是传统织布机织出来的,比不上机器织的细密。   林书言数了下,桌上一共有四匹布,还有两个半匹,加起来五匹布。   “老板,这些布我都要了,多少钱。”林书言财大气粗地开口。   柜台算账的老板停下了手上的笔,抬头看向林书言,见她神色不做伪,终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姑娘,这些布你都要了?”老板指着柜台上的布问。   林书言点头:“嗯,你报个价吧。”   老板思索一下,道:“姑娘,我也不瞒您,这店我已经准备卖了,店里的货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这几匹布了,既然您都要了,那我也给你个优惠价,一起给我22个大洋就行。”   “这一匹布我平日里都是卖五个大洋的,如今按照四个半算给您,很划算了。”   林二丫连忙拉住林书言的手,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表姐,你不是买了洋装了么,怎么还要买这么多布啊?”   她看了眼柜台上的布,犹豫道:“这些布送给慧荣姑姑当嫁妆,她,她恐怕……”看不上,“我听说了,族长夫人给慧荣姑姑准备的嫁妆,都是绸缎布,可贵了。”   林书言笑道:“我不是送她的,这是我打算买回去给咱们自己做衣服的,我觉得这些衣服在家里穿还行吧。”   当然行了,林二丫想,他们平常穿的衣服都是乡下人自己用织布机织出来的土布,又硬又粗糙,质量还差,轻轻一扯就破了,也因为这,件件衣服都打满了补丁。   这家店的料子,村里像她家这样的普通人家,估计也就成亲的时候会扯回去做一身衣服。   “可,可咱家也用不上这么多啊!”林二丫劝她,“一身衣服用六尺布就行了,你买几尺回去给二叔二婶做衣服就行了。”   一匹布足足有四十尺,可以做六、七件衣服了。   林书言道:“我都特意来一趟城里,最少也要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件衣服吧。”   “不用,二叔的衣服以后可以给大表哥、二表哥穿。二婶的衣服可以给大姐穿。”林二丫理所当然道,村里人家都这样,衣服大的传完给小的,一个个顺下去。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这次我让你们都穿上新衣服。”   “那,那也用不到这么多啊。”   “难得碰上这么划算的,咱们多买点,下次再来城里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林书言扭头继续和老板谈价格,“您给的价格确实厚道,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大洋,您看这个可不可以。”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戒指,老板眼睛一亮。   “这个戒指重一钱八分,按照市面价格,应该值17个大洋。不过,最近外面的行情想必您也清楚,卖产业往国外搬的人越来越多,市面上的金银是供不应求,这个金戒指在黑市上少说也得花二十个大洋才能换来吧。”   “而且,您既然要搬走,那拿着金戒指,肯定比拿着一堆大洋方便不是?这东西就是去了国外也照样值钱。”   老板看了看金戒指,又看向柜台上摆着的布匹,咬咬牙道:“行,这些布都卖给你了,早卖完我也好去忙别的事。”   几匹布加一块还是挺重的,光一匹布就有三四十斤,五匹加一起将近两百斤的重量。   好在林永贵力气大,找老板要了根粗麻绳,把几匹布垒在一起,用麻绳穿过,轻轻松松地抗在了身后。   正好也到了中午,林书言带着他们找了家饭馆,这下子终于可以吃炒菜了。   点了红烧肉、豆腐羹、炒素菜和四喜丸子,还点了三大碗白米饭。   老天,穿来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吃上白米饭了。   林永贵和林二丫一早上都在被林书言财大气粗的花钱震惊着,这个时候听她点菜已经有些麻木了。   林二丫还挣扎了下:“咱们吃不掉那么多。”   “没事,吃不完打包。”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四喜丸子这两荤菜都是饭馆提前备好的,只等客人点了再热一下。   “好好吃啊!这肉比族长家的烧的还好吃!”林永贵夹了块红烧肉,吃进嘴后头直点,“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香!”   林书言夹了块,味道确实还行,肥而不腻,软烂入味,还尝到了豆腐乳的味道和冰糖的味道。   三人跑了一早上都饿的很,也没多说话,埋头专心吃饭。   米饭是用大海碗装的,冒尖的一大碗饭,分量十足。   林书言吃了一半已经撑的不行,林永贵见她不吃了,高兴的拿过来继续吃。   林二丫别看瘦瘦的,胃口还挺大,米饭吃的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永贵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天天在家吃饭都吃不饱,平日里不是去河里摸鱼抓虾,就是去后山爬树找鸟窝,总要寻摸点吃的垫肚子。   今天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顿,白米饭配肉,格外的满足。   “表妹,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下次有事你随时招呼我。”林永贵摸着肚子说。   林书言看着桌上还剩小半盘红烧肉,一个四喜丸子,抬手叫来伙计,让他打包,还多叫了一份红烧肉和四喜丸子带回去。   吃饱喝足的三人,大包小包的准备回家了。   林书言叫了黄包车,把他们送出城。东西有点多,林书言本来打算多叫一辆车,林永贵不肯,他把东西放在车上,自己紧跟在黄包车旁边一起跑。   “正好我吃多了,跑跑消消食。”林永贵笑着说,他主要是怕东西丢了。   到了渡口,张五叔的船还没来,林书言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有个船夫撑船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包船回去。   “你们这么些东西,还是包个船回去吧,不然也得最少多给两个人的船费。”   林书言看向林永贵,问他认不认识船夫,陌生人的船可不敢随便就上。   林永贵走过去和船夫搭了两句话,回来对林书言说:“是下河村的人,张家族长的小舅子,去年秋天进后山的时候,我和他还一起抓了只山羊。”   “行,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咱们就包船回去吧,早点回去休息。”林书言点点头说,拿着这么多东西在这里站着,也是时刻警醒着。   回去是一路顺流,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长河村了。   三人下船往家走去,经过村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群目光。   “呦,永贵啊,听说你今天进城了,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乖乖,这么老些布,你家是要开布庄啊。”   “嚯,二丫,你手上提的是啥好吃的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林书言心里烦得很,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深吸口气,林书言告诫自己要克制脾气,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以后这样的事也少不了。   林永贵进了村可就机灵多了,他笑呵呵道:“二大爷,您家栓子哥上次进城不也买了好些东西回来嘛,难得进一次城,可不得好好买一饭。”   “四奶奶,听说你家小孙子要进学堂啦,得给先生多少束脩啊?”   林永贵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打岔了一番,三人才从村口的包围圈走出去。   等他们走后,林书言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指着自己的背影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算了,习惯就好……   一进家门,魏三妮惊讶地看着三人大包小包的,忙上前去帮忙拿东西,在院子里扫地的林大丫也放下苕帚过来帮忙。   “哪来的这么多布啊!”魏三妮看着儿子背上的布匹,惊讶地瞪大眼睛,“书言,这些布都是你买的么?”   林书言笑道:“对,正好碰到有个铺子在清货,价格很划算,我就多买了点,正好给咱家人一人做几身衣裳。”   “这,这么多布,一辈子的衣裳也够了啊。”魏三妮稀罕地看着这些布,“要花不少钱吧?”   林书言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屋里的桌子上,捶捶酸软的手臂,“我娘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金戒指,是主家当年赏她的,我正好用来换了布。”   “金戒指啊,你留着以后当嫁妆多好。”魏三妮语气有些可惜,这年头,村里人能有个银首饰带就已经是很富裕的了,她只在族长夫人手上看到过金戒指,黄灿灿的。   林书言笑道:“那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换布做衣服实在。”   说话间,看到林巧儿和林三丫从院门跑进家了,她们俩刚刚在邻居家玩,听到大人说林书言从城里回来了,立马就跑回家来了。   林书言笑着朝两人招招手,把桌上的条头糕包装纸解开,给她们一人拿了一块。   条头糕是糯米粉包红豆馅,香甜软糯很是好吃,两个小丫头吃的眉开眼笑。   “谢谢表姐,这个好好吃啊。”林巧儿仰着头笑嘻嘻地道谢。   林三丫拿着条头糕要递给林大丫,被推了回来,“我不吃,你吃吧。”   林书言见状,立马一人给了一根,“大家都一起尝尝,卖糕的老板说他放了蜂蜜,我们吃吃看是不是很甜。”   “甜!”林巧儿大声道。   魏三妮本想说她不吃,被林书言强硬的塞进手里,“舅妈,这个糕很容易坏的,今天不吃明天就不能吃了。”   “啊?这东西这么精贵啊?”   “对啊,今天我们就把这些都吃了吧。”林书言点头。   魏三妮也没吃过这东西,自然是林书言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留两块给你舅舅和大表哥回来吃,他们去给村左的七堂叔家帮忙了。”   林书言搞不清楚这些关系,“帮什么忙啊?七堂叔和咱家关系很近么?”   魏三妮笑:“你应该喊七舅爷爷,他是族长的亲弟弟,他家今天要盖鸡舍,喊了几个人去帮忙。”   林书言道:“那他们晚上还回来吃饭么,我从城里带了菜回来呢。”   “回来,鸡舍又不费啥功夫,半天不到就能盖好。”   林永贵三两口就把手里的条头糕吃了,咋吧了下嘴,回味下味道。听到魏三妮的话,忍不住开口:“爹也是的,七爷爷家不就是盖个鸡舍么,他家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呢,还用咱们去帮忙啊。”   魏三妮撇了儿子一眼,转而对林书言道:“你七舅爷爷在族里很能说得上话,隔壁那院子到时候族里讨论给谁的时候,他能帮咱们说上话。”   原来是这样啊,林书言点点头,笑道:“辛苦舅舅了。”   不过在林书言看来,说什么族里讨论决定,最后还不是族长一人说了算,只要他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愿意冒着得罪族长的风险反对。   毕竟这个院子又不是自己家的,谁住还不都一样。   而林书言,已经做好了让族长同意的准备。除了今天买的这件洋装,她还准备送一个‘大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拿手表换房   吃完了条头糕, 魏三妮特地去洗了手,爱惜地挨个把每匹布都摸了一遍,连连点头夸布料好。   林书言问:“舅妈, 咱们村里有会做衣服的么?请过来给咱们做几身衣服呗。”   魏三妮忙道:“哪里用得着请别人,我就会, 绣花这些我不行,做身衣服还是没问题的。”她看向旁边的林大丫, 道:“你大表姐针线活也不错,有我们俩在就够了,咱们又不急着穿, 慢慢做呗。”   林书言点点头:“那行, 就辛苦你们了。”   魏三妮很兴奋, 她指着浅红色的那匹布道:“这个颜色好, 正适合你们小姑娘穿,到时候给姐妹几个一人做一件褂子。”她又指着旁边藏青色的布, “这个做裤子, 还耐脏。”   “这个蓝色的布给你舅和两个表哥做衣服正合适, 我看六堂叔家的儿子穿的衣服就是这个色。”   林书言指着葡萄紫的那匹布,“舅妈,这个颜色适合你。”   魏三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双手小心地触碰布料, 她上一次穿新衣服, 还是嫁人的时候了。   看完布料, 魏三妮小心的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起来做衣服,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要怎么能最省布料的裁布。   因为有林书言带回来的菜,晚饭就只炒了个白菜, 主食是玉米粥。   林德全听说他们今天进城买了好些东西,忍不住开口劝:“书言,你身上的钱还是省着些用,以后你要买东西,给你自己买就行了,咱家其他人不缺。”   林巧儿埋头吃着红烧肉,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爹,我可缺新衣服穿了,我还缺吃的。”   林德全瞪她一眼,“家里啥时候少你吃少你穿了!”   林巧儿一边嚼着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就想吃肉,想吃甜甜的糕点,还想穿新衣服,不要姐姐的旧衣服。”   林德全哼道:“我看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小时候能有一件旧衣服穿就谢天谢地了,想当年,我和你大伯共穿一条裤子,谁出门谁才能穿……”   听他又在讲古,几个孩子都缩了缩脖子,也不说话,低头吃饭。   林书言笑道:“舅舅,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正说明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么。”   林德全想了想,也没找出反驳的话。   。   晚上,林书言躺在被窝里,身边是林大丫和林二丫的被子,破旧的很。   光记得买布,忘记买被子了。   不过现在的被子全是棉花被,还都得纯手工制作,不是想买就能立刻买到了。   林书言把林三丫拽来了自己的被窝,小丫头现在对这个表姐很是喜欢,笑嘻嘻地躺在她旁边。   “表姐,你身上好香啊。”林三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说。   林书言笑道:“应该是今天去城里试衣服的时候,那个店员给我喷了香水。”   “香水是什么?”   “嗯,就是香香的水,喷在身上,人就变香了。”   “哇。”林三丫惊讶地张起小嘴吧,“好厉害啊。”   林书言笑着点点她的鼻尖,“等你长大了,到时候我送你一瓶香水。”   林三丫眼睛一亮,后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我不能要。”   林书言拉着她的小手,柔声道:“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可以要,只要和我说一声谢谢就行了。”   林三丫眨着眼睛,问:“真的么?”   “嗯。”林书言笃定地点头。   林三丫笑了,“谢谢表姐!”   “不客气。”林书言笑着摸摸她的小脸。   。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林德全就张罗让魏三妮去菜园里摘些菜,准备让林书言带去族长家。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舅舅,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准备好东西送过去。”她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昨天买的洋装。   林德全却道:“族长夫人可喜欢吃咱家种的菜了,上次见我还夸我家菜种的好呢,这次去再给她送些。”   林书言心里叹气,面上却微笑着说:“那也行,既然族长夫人喜欢,咱们就带些过去。”   林书言没急着走,而是等了一会儿,在林德全忍不住催了几次后,才抱着盒子出门。   “舅舅,我刚来村子里,好些人还不认识,路上要是遇到咱家的亲戚,您替我介绍一下,我也好打声招呼。”   这个时候出门,正好也是村里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有去田里除草的,有去河边洗衣服的,有去摸鱼的,还有些就纯粹是闲逛的。   林德全点头:“对,以后你就要在这里长住,村子里的长辈们肯定是要认识的,下次见到也好喊人。”   一路上,林德全碰到人就点头搭话,把身边的林书言介绍一番。   “老哥,你这是去哪里啊?”   见两人提着篮子抱着盒子,肯定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我们去族长家里,书言不是刚来村里么,总要去拜访下他老人家。”林德全到底知道轻重,没说出今天去是要房子的。   “应该的,应该的,来了咱们村子,肯定是要去族长家一趟的。”   还有人直性子,指着林书言手上的盒子就问:“这里面装的啥啊?”   林书言微笑着解释:“慧荣小姨不是要出嫁了么,我那里正好有套新衣服,准备送给她添妆。”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有人听着夸林书言懂事。   “这向来是长辈给晚辈添妆,你这丫头,反过来给长辈添妆。”有人却挑礼。   林书言始终微笑应对,“我母亲去世的早,只能由我这个女儿替她为亲人尽心意。”   等林书言和林德全走了,有好事的人盯着他们的背影嘀咕,“哼,这小丫头心眼挺多的,一来就去巴结族长家。”   “谁说不是呢,多金贵的衣服啊?还有个盒子装着,怕给咱们看啊?”   有人看不过去,“人家刚来咱们村,她是林家人,自然要去拜访族长。咋地,你家每年杀猪的时候没给族长家送肉啊?”   “没错,别说林家人了,咱们村子里其他姓的不照样隔三差五的给族长家送东西么。”   在这个村子里,族长家就是最高话事人,村民们都是想着办法去打好关系。   ……   打了一路的招呼,林书言总算到了族长家。照旧是先去前厅拜见族长问好,然后再去后院。   林慧荣早早的就等着新衣服了,看到林书言捧着个木盒子进屋,高兴的上前去迎她。   “小姨,衣服我带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林书言笑着把手里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看到衣服竟然是用木盒子装的,林慧荣下意识就觉得这衣服很金贵,她激动地打开盒子,小心地把衣服拿出来。   “哇,和我在省城看到的洋装一样!”林慧荣稀罕地摸着衣服上的蕾丝花边,“好看,真好看。”   她长这么大,只在去年的时候进过一次省城,当时就被街上穿洋装的女子吸引了目光,回来后还念念不忘。   族长夫人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女儿,笑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林慧荣道:“我先试试合不合身。”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去屏风后换衣服。   族长夫人拉着林书言的手坐下,“你费心了,你小姨她自小被我宠坏了,没一点长辈样。”   林书言笑道:“小姨性子率真,我一见就十分亲切呢。”   族长夫人笑着点头,道:“你那天说事,我已经帮你在你舅爷爷面前提过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林书言满眼期待的看着她,专心聆听,一副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的模样。   族长夫人继续说:“你舅爷爷他本来是不同意的,已经给了的屋子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呢,不过……”说到这,她又停下来了。   林书言机灵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族长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我把你的难处同他细细说了,他也理解,便松口说可以把那院子给你暂住。”   “暂住?”林书言挑眉。   族长夫人点头:“对,你放心,在你出嫁前,那院子会一直给你住的。你大舅舅家那边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亲自去和他家说,他们不会反对的。”语气很是笃定。   林书言垂眸思索几秒,抬起眼睛看向族长夫人,语气定定道:“舅奶奶,我想请族里把院子记在我名下,我不打算嫁人了。”   “什么?”族长夫人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嫁人?那怎么行!”   林书言道:“我现在只想替我母亲完成遗愿,找到家,和亲人好好活下去。至于嫁人,不在我的规划内。”   族长夫人不赞同的看着她,道:“你看你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可说出的话还这么孩子气。”   她拍拍林书言的手语重心长道:“咱们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呢,自古只听过娶不到媳妇的单身汉,哪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她抬手轻轻摸了下林书言的脸颊,笑道:“你这模样,长得这么标致,定能找个好婆家。不说多有钱,起码能让你住上砖瓦房,到时候你可就瞧不上那泥土房了。”   林书言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换好衣服的林慧荣高兴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提着裙摆,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   “你们看,好不好看。”林慧荣笑容满面地转动着裙摆。   族长夫人走到女儿身边,替她整理衣袖,点头笑道:“好看,这裙子看着怪里怪气的,穿上了还怪好看的。”   林慧荣却道:“啥怪里怪气的啊,这是洋气。”   林书言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夸:“小姨穿上这裙子真合身,把这衣服都衬的格外好看了。”   林慧荣听着很高兴,“谢谢你了,等我结婚的时候,给你发个大红包。”   族长夫人轻拍了下她,“大姑娘家的,还没嫁人呢,羞不羞。”   林慧荣吐了吐舌头。   林书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林慧荣,这动作引的对面母女俩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我哪里穿的不对么?”林慧荣疑惑地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林书言道:“衣服很合适,就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单手拖着下巴思考。   林慧荣把这身衣服仔细扒拉了一下,“少了东西?少什么啊?”   林书言一排手,“啊,想起来少什么了。”她说着抬起手腕,把衣袖卷起来,露出手上的手表。   “再带上这个手表,就和城里穿洋装的女孩一样了。”林书言把手表解下,放在林慧荣的手腕上,笑着说:“你看,这样手是不是就不显的空荡荡的了。”   林慧荣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感觉在发光。   她自然知道手表是什么,洋人用来记时间的东西。家里正厅有一个大大的座钟,还是她爷爷,也就是林家上一任族长买的,没过半个时辰,那个钟就会发出叮叮的响声。   此外,整个林家就她父亲有一个怀表,小小的一个,戴在身上看时间很方便。   林慧荣一直缠着父亲想要那块怀表,可父亲说,怀表以后只能传给大哥。   现在,竟然有一只手表戴在了她手上,这可是父亲都没有的好东西。   林慧荣咽咽口水,抬头看向林书言,道:“这个手表,是你的啊?”   林书言点头:“嗯,我之前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做陪读丫鬟,小姐很大方,见我学业不错,特地去专卖洋货的商场买来送我的,听说是国外的东西。”她指着手表圈下面小小的外文,“你看,这还有外国人的字呢。”   林慧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这个真好看啊,要不少钱吧?”   林书言道:“这是小姐买的,我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不过,听说这个只能用外国的钱买。”   “啊,只能用外国的钱啊!”林慧荣惊讶,“那肯定很贵。”她摸着手表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族长夫人在林书言拿出手表的时候就沉默了,她看着女儿眼睛发亮地盯着手表,心里叹了口气。   “书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小心收好吧。”族长夫人开口,话刚说出口,就接触到女儿不满的目光。   林书言笑道:“舅奶奶,表姨既然有了新衣服,再加一块手表一起陪嫁过去,岂不体面。”   当然体面了,十里八乡打听一下,也没见哪家姑娘陪嫁一块手表的。   林书言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认真道:“刚刚我和您说的话是认真的,不说我暂时没打算结婚,就是结了婚,我也还是要住在现在的家的,我不去别人家住。”   族长夫人愣了下,道:“你是想要招赘?”   林书言顺着她的话点头:“对,舅奶奶,我身上流着林家人的血脉,以后生的孩子也是林家人,那我自然有资格继承家里的房子吧。”   林慧荣帮腔道:“书言说的有道理,她外祖父那一房不是没后了嘛,正好让书言顶上,以后招赘不是和过继个儿子一样么,房子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说着撒娇地摇晃着族长夫人的手臂,“娘,书言人这么好,你就帮帮她吧,去和爹说说情。”   族长夫人思索片刻,眼睛在女儿手腕反射着银亮色金属光芒的手表上停顿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去试试。”   族长夫人说完让林书言在房里先坐,自己则是去前院找丈夫商议了。   林慧荣拉着林书言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还给她拿了好几样点心过来吃。   等了一会儿,林书言面色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林慧荣反而坐不住了,她起身道:“书言,你在这坐会儿,我去前院看看。”   说着就提起裙摆要出门,想了想,又转到屏风后面换了身家常衣服,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手表倒是被她一直带在手上的。   林书言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她觉得族长家的茶味道还不错,茶味不浓带有淡淡的清香。   若按价值来说,那支表的价格远远超过那套院子。林书言拿出手表,不仅是要拿到那套院子,更是要通过族长做实自己林家人的身份。   再过几个月就要登记户口,村子里的人口这么多,现在又没有互联网,纯靠人工登记,要是一个个的审查核实身份,得拖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在统计村里到底有多少人,肯定是需要村长协助的。   只要上了户口,以后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而且,有了招赘的借口,她也不担心被催婚了,在这个时代结婚,想想就挺可怕的。   建国初期就颁布了《婚姻法》,鼓励自由恋爱,打击包办婚姻。   可林书言身边的女性长辈,不说奶奶那一辈的人了,就是母亲那一辈的,好多人依旧是听了父母之命结的婚。   更别说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哪怕不久就要发生巨大的改变,但人的思想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改变的,她想要不结婚,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   喝完三杯茶后,佣人过来请她去前厅。   林书言到的时候,族长在厅里主座上坐着,族长夫人坐在他旁边,林慧荣站在族长夫人面前说着什么。   下首左边坐着族长的大儿子,对面则是林德全。   林书言乖巧地上前一一见礼。   族长微微颔首,指着林德全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听你舅奶奶说,你打算以后招赘?”族长没有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   林书言点头,语气认真:“是的,外祖父这一房没有子嗣继承,我虽然才来村里,可也听到有人背后议论他死后无香火供奉。”   “我这次来长河村,本就是为了完成母亲遗愿,替她孝顺父母,可外祖父早已去世,思来想去,我能替他老人家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林慧荣跑到族长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爹,您就成全书言的一片孝心吧。”   说着,她还看了眼不远处的族长儿子,冲他使眼色,“大哥,你说说话啊!书言也是咱们的外甥女,咱们做长辈的,是不是得帮帮她。”   林德全对林书言的打算是一无所知,他听着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起身对着族长鞠躬道:“族长,我二叔去世前因为没有田地,所以族里没有过继儿子给他,让他无后而终,这件事我爹一直到死都觉得愧疚……既然书言提出要招赘,就请你替我爹,我二叔完成遗愿吧。”   族长叹口气,道:“你先坐下吧。我和你爹、你二叔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你二叔去世前我也想过给他过继个儿子,可族里有族里的规矩,我也不好违背。”   他摸了摸胡子,道:“如今总算有法子告慰你二叔的在天之灵,我便做主,让书言上我林家族谱,把名字记在你二叔的下面。”   听到这里,林德全激动地站起身来,拉着林书言就要去给族长行礼,“快,书言,快谢谢族长,你能上族谱,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书言眨眨眼,搞不懂这事有什么激动的,她说了那么多只是想拿回院子而已,没想到族长竟然还提出上什么族谱。   不过,她面上依旧是乖巧的被林德全拉过去给族长道谢。   不过一瞬,林书言就想明白了,族长是想通过这种名正言顺的形式把那院子记到自己名下,这应该是他和族长夫人刚刚想出来的法子。   总比说是因为接受了自己送的手表,才同意把院子给她好听吧。   全场除了真心感谢的林德全,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   要不是林书言舍得下本,族长才不会为她一个血缘关系淡薄到几乎没有的亲戚出手帮忙呢。   族长的动作很快,应该是那只手表实在太给力的缘故,当天就找来族里的三个老人商谈此事。   这三个人,一个是族长的亲叔叔,两个是族长的亲弟弟,在林家族人中是属于自身辈份高、家庭条件好的三人。   说是找他们商谈这事,面对不涉及到各自利益的事,还不是听族长安排。   三个人也都是人精,从族长这么快速的动作中,已经猜到林书言这丫头肯定是给了族长家不少的好处。   他们四人讨论了一会儿,一致同意让林书言进族谱,记在林德家名下。   事情办完,林慧荣在送林书言离开的时候,大大方方的把手表戴在手上,满脸笑容道:“书言,有空来找我玩啊,我在家好无聊的。”   林书言点头:“好,下次再来拜访。”   回家的路上,林德全维持着激动的心情,嘴里念叨着:“族长和族里人真是厚道啊,他们到底没忘记二叔,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林书言:……呵呵。   “舅舅,既然我现在已经记在德家舅舅名下,那隔壁院子就是属于我的了吧。”林书言提起正事。   林德全点头:“这是自然,当初就因为你亲舅舅后继无人,族里才把院子给了我爹。现在你记在了他名下,院子自然由你继承。”   林书言满意地点头:“那舅舅,你明天就去帮我找人盖房子吧,我要把隔壁院子好好休整一番。”   既然要盖房子,那就一次性盖好点,毕竟自己以后可能还要住好些年,现在不盖,以后更没机会盖了。   所以这一次,她打算直接盖上村里最好的样式——青砖瓦房。   可惜现在还不流行楼房,不然就可以在乡下有栋别墅了。   “书言,我看你不如还是盖红砖房好了,一间屋子能省下两块大洋呢!”林德全好心劝说:“以后二叔家就靠你支撑门楣了,你又是要招赘的,把钱省下来多好。”   林书言眼珠一转,笑道:“舅舅,就是因为我要招赘,所以才应该盖个更好的房子啊,三间青砖房总比三间红砖房讲出去体面吧,也更好招赘啊。”   林德全一琢磨,好像也有道理。男人入赘和女人嫁人都是一样的,总得看对方的家庭条件怎么样。   若是有个好房子,那结亲的时候就能找条件更好的人。   “行,我回去就找德发商量一下,他认识省城烧青砖的何员外家,让他去帮着买砖。”林德全心里有了计量,“然后再去找前面的十一叔,他家去年秋天在山上砍了好几颗大树,是打算过几年盖房子上梁用的,咱们先借用,回头我再带你两个表哥进山砍几颗还回去。”   两人一路上讨论着盖房子要准备的事宜,林书言别说对现在盖房子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不了解,就是几十年后盖房子要哪些材料她也不知道啊。   所以全程基本都是林德全在说,方方面面考虑的都很周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两个院子合   回到家, 林德全兴奋地向家里人宣布了林书言顺利进族谱,并成功继承隔壁院子的好消息。   “太好了!”魏三妮双手合十拜了拜,“老天保佑, 族里这次还真通情达理,真同意把院子给书言了。”   在魏三妮看来, 隔壁院子给林书言,林大丫姐妹几个往后自然也会一起住过去, 家里就能多空出一间房子给小儿子娶媳妇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儿孙辈也不用和大伯家继续当邻居了,否则少不得要被他家人欺负。   林大丫听到这个消息, 眼睛一酸, 不自觉地流下来两行泪。   林书言见状, 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绢, 过去帮林大丫擦拭脸上的泪水,笑着安慰:“大姐, 咱们的家要回来了, 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房子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眉开眼笑的林二丫和懵懂的林三丫, 道:“族里把我记在了德家舅舅名下,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   林大丫点头:“嗯,爹娘还有爷爷在天有灵, 也肯定很高兴你能继承咱家的香火。”说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委屈你了, 以后要招赘。”   林书言笑了:“这有什么委屈的, 娶个人来自己家,和嫁去别人家,我觉得还是前者更快活。”   林大丫道:“可,可是肯入赘的男人……”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世事变迁,今天定下来的事说不定明天就要被推翻,咱们先过好当下的日子再说。”   先把院子弄到手,身份定下来最要紧,毕竟再过几个月大事就来了。   魏三妮在一旁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阿福阿贵你俩去后院鸡舍抓只鸡,我来烧水。”   林巧儿欢呼:“要杀鸡啊!”她蹦蹦跳跳的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叮嘱:“大哥,你抓那只尾巴最长的大公鸡,我要做毽子。”   林三丫看了看姐姐们,林二丫冲她点头,她立马笑着跑过去看抓鸡。   林大丫吸吸鼻子,“我去帮二婶烧水。”   林二丫道:“我去磨刀。”   林德全看天色还早,便出门去前面的德发家说买青砖的事。   后院传来鸡群呵呵哒的叫声,林书言走到后院,就见林永贵手里已经抓住一只大公鸡了。   “二哥,二哥,我要鸡尾巴毛。”林巧儿围在林永贵身边喊。   “等杀了鸡蜕毛的时候再给你,急什么啊。”林永贵不理上窜下跳的妹妹,自顾自的把鸡抓到前院里。   林二丫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个空碗从厨房走出来。   “水还没烧好,咱们先把鸡宰了。”林二丫把碗往地上一放,对着林永贵说。   林书言还真没有看过杀鸡,她连菜市场都没去过几次,去超市买菜,看到的都是处理好的鸡肉。   听到现场要杀鸡,立马好奇地凑近观看。   林永贵一手把鸡的两个翅膀抓在一起,一手把鸡的两个爪子握在一起,这样鸡怎么蹦跶也动弹不得了。   把鸡头朝下,垂在地上的空碗上方。   林二丫在鸡脖子上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利落地把上面的鸡毛擦干净,露出来疙疙瘩瘩的鸡皮肤。   “二哥,再低一点,别让鸡血洒出去了。”   林二丫说完手起刀落,只听到鸡叫了一声,鲜红的鸡血就顺着脖子流向碗里。她满意的点点头,把染了鸡血的刀放在鸡身上来回擦了擦,用它的毛擦去上面的血迹。   林书言咽了咽口水,刚刚林二丫这动作,让人一点没法和十五岁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啊。   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个孩子也没受到惊吓,反而十分高兴地看着那只鸡,脑中已经想象鸡肉的美味了。   鸡血很快就流干了,林永福拿来一个木盆,让林永贵把鸡放进去。林二丫端着半碗鸡血,拿着菜刀回厨房了。   魏三妮从厨房走出来,“水烧好了,呦,二丫已经把鸡杀好了啊。行,那我来拔鸡毛。”   她在院子里看了下,问大儿子:“咦,阿福,你爹呢?”   林永福摇摇头:“从后院抓了鸡出来就不见爹了。”   林书言接话:“舅舅去前面德发舅舅家了,他替我去问问买青砖的事。”   魏三妮点头:“德发在城里做事,人脉广,让他去帮忙买砖,肯定比咱们自己买划算。”   林大丫端来滚烫的热水,“二婶,我烫鸡毛了。”   魏三妮忙转头道:“你慢慢倒水哈,我来把鸡翻一下,你先烫它肚子下面,这里的毛最多。”   给鸡浇完热水,鸡毛就很好拔下来了。   林巧儿终于拿到了漂亮的鸡尾巴毛,跑到林永贵面前,垫着脚拉他的衣袖撒娇:“二哥,快给我做鸡毛毽子。”   林永贵把她的手扯开,“行,行,你别把我衣服拽坏了啊。”   魏三妮吩咐大儿子,“阿福,你去后面柴火堆搬些柴去厨房,今天要炖鸡,多拿一点。”   林永福点头:“诶。”   林二丫拿了几个小板凳放在那盆鸡面前,魏三妮带着林大丫和林二丫继续拔鸡毛,鸡身上的长毛擦干净后,还有一些细细的小毛也得仔细擦干净。   “这些小细毛你们看着不起眼,等烧熟了吃到嘴里一口一个鸡毛,好些不讲究的人家烧出来的鸡肉,进嘴一口毛。”魏三妮一边拔毛一边对几个侄女说。   林二丫笑道:“听后排的陈大娘说过,她有一年回娘家的时候,她刚进门的弟媳妇杀的鸡,等到吃饭的时候,鸡皮上面的毛老长的,吃进嘴都塞牙。”   在旁边观看拔鸡毛的林书言缩了缩脖子,想想都头皮发麻。   魏三妮听的头直摇:“啧,陈大嫂的那个弟媳妇娘家是沟子村的人,那个老山窝里,穷得很,几年都不一定能吃不到一回鸡,哪会杀鸡哦。”   鸡毛很快被拔的干干净净,魏三妮让林二丫去拿剪刀,她把鸡端去河边清理内脏。   “大丫,你用小碗去挖一点点玉米面,带过去用来洗内脏,这个最去腥。”魏三妮确实是懂的怎么处理鸡的。   等魏三妮把鸡处理好回到家的时候,林书言跟着进了厨房,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好歹也是看过不少网红视频的,提点了几句。   “舅妈,鸡别直接放水炖,先下锅炒一会,然后放半碗水进去炒,等水冒泡了就把水盛出来倒了。”   家里也没有料酒,只能用这个法子去腥了,这是之前林书言在网上看到过的,希望有用吧。   魏三妮有些怀疑:“把炒鸡的水倒了?那可是有鸡油呢。”很是不舍。   林书言道:“这样能去腥,味道也会更好,这是我母亲给大户人家帮厨的时候学来的。”随便找个信的过去的理由。   “对了,家里有姜片么?炒鸡的时候一起放进去。”   魏三妮点头:“有的,就在橱柜里,平常都是用来煮姜汤喝的。”   林大丫在灶下生火,魏三妮在灶台上炒菜,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今天烧的鸡味道很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的很开心。魏三妮在斩鸡的时候还特地留了个大鸡腿,她夹到了林书言的碗里。   “舅妈,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这么客气了。”林书言笑笑,把鸡腿夹给了旁边的三丫,笑道:“舅妈,咱家人多,以后鸡腿就斩开吧。”   魏三妮点头:“诶,行。”   林巧儿看着林三丫碗里的大鸡腿,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咱家下次吃鸡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魏三妮道:“昨天不刚吃了你书言姐从城里带回来的肉么,你个小丫头咋嘴那么馋,一天净想着吃。”   林书言看着盛满鸡肉的盘子,找出另一个小点的鸡腿,夹进林巧儿的碗里,笑道:“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肉才能长高。”   林巧儿高兴了,笑着对林书言道谢,迫不及待地拿着鸡腿大口啃起来。   魏三妮看了眼女儿的吃香,无奈摇头:“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你吃慢点,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会笑话你的。”   林巧儿低头不理她,专心吃鸡腿,魏三妮眉头一挑,又准备开始说教,被林书言开口打断了。   “等以后肉吃够了,身体不缺肉了,自然就不会吃这么急了。”   林永贵咽下嘴里的鸡肉,惊讶道:“嚯,啥时候能把肉吃够啊,族长家也做不到天天大鱼大肉吧。”   林书言道:“等家里房子盖好后,顺便在后院盖个猪圈,到时候我买两只猪仔回来,就麻烦舅妈帮忙喂,等猪大了,咱们杀了慢慢吃。”   魏三妮高兴地连连点头:“好,我知道猪咋喂会长肉。”   林永贵笑道:“那是,你和大姐都给六爷爷家打了几年的猪草了,肯定知道猪吃啥草最长肉。”   魏三妮瞪了小儿子一眼,“我去又不是白干活,你六爷爷家时常不也给我点东西带回来,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这几天她是没空闲的去给别人家打猪草了,她从早到晚都在家里裁布做衣服呢,哪怕有大丫、二丫帮忙,一天功夫下来也才做好一件衣服。   这第一件自然是做给林书言的,吃完饭魏三妮就把衣服拿给她试穿,“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林书言穿上后,活动了一下,这里也没有镜子,只能凭感觉,不紧不松就行了。   魏三妮在旁边看着点头夸:“好看,你皮肤白,穿这粉色的衣服更白了。”   林书言笑道:“辛苦舅妈了,衣服穿着很舒服。”   魏三妮摆手:“嗨,我就随便做做,比不得你从城里带回来的衣服。”   林书言把衣服脱下来,叠起来放在床头,“我觉得挺好,城里买的衣服没有自家人做的贴心。”   魏三妮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巧儿正好跑进屋,站在门口喊:“书言姐,爹喊你去说话。”   魏三妮道:“估计是要说青砖的事情,你舅也是,刚在饭桌上说好了。”   林书言走进家里唯一的砖房,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德全见她进屋,特地把桌上的油灯点上,暗红的灯光照着屋里暖暖的。   “书言,坐下说。”林德全指着旁边的凳子,“你德发舅舅答应了,他明天就去何员外家问问。”   林书言点头:“等德发舅舅回来了,我亲自上门谢谢他。”   林德全道:“德发让我问问你,这次建房子,你准备了多少钱?”这也是他没在饭桌上说的原因,“他还能给你弄些洋灰回来,要是钱不够,我那里还有点钱,德发也说可以先借你。”   林书言道:“舅舅,我身上的钱盖房子是够用的。以后我就在村里安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这话不带假,再过不久,这大洋就没地方花了,现在不花出去,再想拿出来起码得等个三四十年。   要不是她一直警惕着自己的身份,巴不得把身上的大洋都给尽快花了。   想了想,林书言道:“盖房子是大事,不如咱们全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吧。”   林德全却道:“没事,你舅妈她啥也不懂,我同意了就行。”   林书言语气认真:“舅舅,舅妈是家里的女主人,我来的这几天,她忙上忙下的照顾我,又是我的长辈,我的事也不该瞒着她。”   “还有阿福哥和大丫姐他们,也都是家里人,也应该参与讨论家里的事情。”   林德全道:“他们还都是孩子……”   林书言不赞同:“我比阿福哥、阿贵哥还有大丫姐还小呢,家里的事您只和我说,不是区别对待么,让我以后怎么和他们相处呢。”   林书言坚持要把全家人都赶过来讨论,林德全又说不过她,无奈只得同意。   难得的一家人吃完饭聚在一个屋里,林永福有些奇怪,问:“爹,家里是出啥事了么?”   林德全道:“书言不是要盖房子么,我正在和她商议这件事,她非要把咱们全家都喊在一起讨论。”   林永福道:“这事爹做主就好了。”   林书言咳了一声,道:“房子虽然是给我盖的,可是后续的一应事情都得舅舅替我出面,所以,我觉得还是把大家喊过来说清楚的好。”   魏三妮忙开口道:“应该的,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你又是个小姑娘,你舅舅不替你出面谁替你出面啊。”   林德全赞同的点头。   林书言笑道:“自打我来,舅舅舅妈就一直待我很好,你们念着亲人的情分帮我,可我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次既然要盖房子,我想,不如给家里的这两间土房子也一起翻新了吧。”   “翻新?”魏三妮惊讶,一时有些不明白林书言的意思。   林书言点头继续说:“对。舅舅之前和我说,盖一间青砖房的价格是三块大洋,而盖一间红砖房的价格则不到一块大洋。我算了算身上的钱,盖完三间青砖房后,还可以再给家里多盖两间红砖房。”   其实,林书言现在手上的钱其实是够一起盖青砖房的,不过她觉得有些事还是分清楚些好。   她来长河村,除了给自己弄个好点的身份外,便是替自己这幅身体的原主,好好照顾她母亲林慧珠的亲人。   按照血缘关系,林大丫三姐妹是这副身体的表姐妹,林德全一家的血缘关系就淡了些。亲疏有别,总得提前把话说清楚,否则最后还真算不清了。   尤其是林德全家还有两个儿子,要是林书言一直这么大方好说话,保不齐以后他们会有歪心思。   毕竟这个时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孩是没有继承权的。   林书言得从一开始就把这份区别摆在明面上,要是他们接受还好,明白林书言帮他们是看在亲人的情分上,而不是她必须要做的。   要是不接受,那林书言也有的是办法……   魏三妮听到林书言说要给自己家盖两间红砖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巨大的惊喜感涌上心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觉得能林书言能给自己啊买吃的穿的就已经沾了很大的光了,可没想到,她竟然还舍得出钱给自家盖房子!   至于青砖房和红砖房的区别,在魏三妮看来,林书言花钱给自己盖青砖房,她出钱自然是她说了算。   红砖房也很好了啊,整个村子里也就那几家有青砖房,都是和长房关系近分家分的多的。   要是有了砖房,那自家两个孩子还怕说不上亲么。到时候也不必为了老大再去求着该死的刁家了……   “不用!你给你自己盖就行了。”一句话打破了魏三妮的幻想,只听林德全义正严辞道:“我们已经有一间砖房了,家里房子住的好好的,不需要再翻新,花那钱干嘛。”   魏三妮眼神热切的望向林德全,激动的嘴唇颤动,“当,当家的,那,那可是……”砖房啊!   林德全板起脸:“咱家不是已经有一间砖房给你住了么。”   魏三妮忍不住开口:“可,可要是能再盖两间,阿福阿贵以后都能住上砖房了,娶媳妇也能找更好的姑娘……”   林德全却道:“咋地,咱这土房子还娶不了媳妇了啊,我看村子里那么多家土房子呢,不照样能娶上媳妇么。”   林永福见爹娘争执起来,连忙表示:“娘,爹说的对,咱们就靠土房子娶媳妇也是一样的,都是乡下人,娶个能过日子的姑娘就行。”   他知道家里为了给自己娶媳妇费了多少功夫,全家省吃俭用不说,父母也跟着赔了不多笑脸,结果还遇到了刁家这种事,他心里一直内疚着。   林永贵也跟着开口:“娘,你不用担心给我娶媳妇,大不了我去当上门女婿呗。”   魏三妮瞪了小儿子一眼,想说哪有好人家儿子去给人当赘婿的,多丢人啊!可又想到林书言以后是要招赘的,到底没好说出口。   林书言走到魏三妮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舅妈,你考虑的很在理,那天我突然拜访,让大哥和相看的姑娘家没再好继续相处下去。”   “那和你有啥关系呢,”魏三妮道:“你没来前咱们就和刁家闹掰了,要不是看在你德发舅舅的面子上,他家回去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掰扯我们家呢。”   林书言笑笑,转头看向林德全,道:“舅舅,我说给你们翻新房子是认真的。隔壁的院子想要盖起三间房子,不仅仅是出钱的事,要先把以前的土房子彻底清掉,还得打地基、买材料……这些事情我都得全权仰仗着舅舅您帮忙,不然我一个刚来村里的人,哪里能找到人过来帮忙呢。”   魏三妮跟着点头:“对,你舅舅他在村子里是出名的老好人,到时候找人来帮忙是不愁的。”   林书言继续说:“舅舅帮我做这些我总得表示感谢,若是给舅舅钱,难免生分了。”   魏三妮看了眼丈夫,小声道:“你舅舅肯定不会要的。”   林书言道:“所以,就让我出钱替你们翻新两间房子当做谢礼吧,只是红砖房而已,花不了几个钱,难道,舅舅是嫌弃红砖房么?”   “怎么会!”林德全瞪着眼睛忙道。   林书言微笑道:“您不嫌弃就好。”   林德全皱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作为长辈,帮你办点事也是应该的,哪能要你这么重的谢礼……”   “舅舅!”林书言打断他,道:“您是我的长辈,就让我做晚辈的尽点心意吧。”   她说要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指着中间位置的树枝墙说:“等盖房子的时候,咱们就把中间的这道墙给去掉,两个院子合成一个院子。”   这是她在昨天就想好的,隔壁院子位置很偏,在这一排房子的最里面,再往右边去就是荒地,那边杂草丛生,鲜少有人经过。   要是独门独户的拉起院墙,村子里是没有秘密的,知道她们几个女孩子单独住,很可能引的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翻墙进入院子。   在这个法制还没普及到乡下的时候,还是和林德全这一家绑在一个院子里安全,家里有三个男的足以让有心之人忌惮几分。   就算有那坏心眼的翻进院墙,一个院子里大声呼喊起来,救人也来的更快不是。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改在晚上更新。 第20章 第 20 章 上门闹事的   林书言打定主意, 继续劝林德全,“到时候咱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一个晚辈住着青砖瓦房, 反而让舅舅您这个长辈住在土房子里,这传出去了, 我还怎么在村子里做人啊,别人非得骂死我。”   “咱们林家可是传承几代的大家族, 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大户人家,最讲究长幼尊卑的,你让我这样做, 不是坏了林家的名声么。”   搬出这个理由, 林德全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魏三妮听的很高兴, 忙点头道:“当家的, 书言说的有道理。这次咱们就听书言的吧,她既然出钱, 那咱们就多出力。”   林德全沉思了好一会, 终于松口:“那行吧。盖房子的事书言就不用操心了, 我明天就去联系人过来帮忙。”   林永贵很高兴,自己也能住上砖房啦,立马表示:“我也去帮忙, 我把我平日里玩的好的兄弟都喊过来。”   林永福跟着点头, 脸上露出憨笑。   魏三妮笑道:“那我明天蒸花卷给帮工的吃, 放多多的白面!”   林二丫忙道:“我和大姐帮二婶和面。”   林巧儿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喽,明天能吃饭白面花卷!咱家现在比地主老爷家吃的还好啦!”   林永贵揪了把她的小辫子,笑着说:“你这丫头,知道啥是地主老爷么。”   林巧儿哼道:“地主老爷就是族长家那样的, 顿顿红烧肉,天天大馒头。”说完她高兴地拍手,“咱家现在也是了,天天吃好吃的。”   林三丫还有些懵懂,没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不过感受到大人的心情,也跟在林巧儿后面笑呵呵的拍手。   一家人都很高兴。   ……   第二天,林德全吃完饭就出门找人办事去了。   林永福开始清理两个院子中间的树枝,这些树枝上长着倒刺,拿的时候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扎破了手。   林永贵直接把隔壁院子的锁给拿走,推开破旧的木板门,也开始清理中间的那堆树枝。   “大哥,你说大伯家也是好笑,为了防着咱家用这院子,竟然搬来这么多刺的树枝,他们就不怕扎人么。”林永贵说话的时候被树枝上的刺扎的龇牙咧嘴,“害得咱们现在也跟着被扎。”   林永福道:“把树枝放灶台下面烧火吧。”   林永贵忙道:“算了吧,这么扎人的东西,还是扔的远远的。”   林永福坚持:“我来烧火,今天娘要蒸花卷,这些树枝正好不浪费。”   林永贵耸耸肩:“行吧,你不怕扎就行。”   兄弟俩也都是干活的利索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树枝全清理完了,拿到厨房灶台下面堆的满满的。   林德全正好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全是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笑呵呵地进来。   “呦,这院墙已经拆了啊,这样一看,这院子还挺大的。”   林永贵抬抬手给众人打招呼,“今天辛苦大家伙了,我娘今天给咱们蒸花卷,到时候大家敞开了吃。”   “嚯,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干活了,要对得起德全叔家的花卷啊。”   “是啊,伯娘蒸的花卷可好吃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说笑两句,便开始卷起袖子干活了。   先把土房子还仅存的院墙给彻底推了,再把这些土堆给清到后面去,要重新打地基。   过来帮忙的几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加上林家三父子,十来个人的动作就是快,还没到中午,土堆上的土就已经清理了大半。   现在干活不像以后有那么多机器,这些人基本纯手工,要说工具也就是几把铁锹和几个装土的簸箕。   林书言看了一会,不得不感慨现在人的不容易。   魏三妮早上起来就忙着裁制衣服,林书言的一身衣服已经做好了,她现在是给林德全做。   等快中午了,魏三妮带着林大丫和林二丫去厨房和面蒸花卷。   房梁上还吊着一刀咸肉,是年前腌制的,魏三妮本来是打算等到春耕的时候在吃的,今天便提前取了下来。   切下一刀咸肉,剩下的继续吊在房梁上,留着慢慢吃。   魏三妮听了林书言的话,把咸肉切成薄薄的小片,放进铁锅里炒了好一会儿,把肥肉上的油全炒了出来,再把白菜放进去一起炖。   肉刚下锅炒香味就从厨房飘出来了,在隔壁院子干活的人都闻到了一阵阵的肉香味,让人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婶子今天中午还给咱们炖肉啦,这味道老香了。”   “大家伙加把劲啊,中午吃花卷大肉喽。”   干活的人更有劲了,一个个的把活当成了自家的事干,没有一点摸鱼的意思。   十几个人的饭,光花卷魏三妮就蒸了三大锅,虽然里面掺了点杂粮面,可也用了不少白面粉。   林书言算了算,这里的活估计得一个月的功夫才能干完,按照村里的规矩,是不用给来帮忙的人工钱的,管饭就行。   不过这么些张嘴吃饭,对林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隔天,林德发过来说预定青砖的事,他和省城卖砖的何员外家有些交情,人家给了优惠,三间房子的青砖只需要七个大洋,还额外用船把砖送来长河村。   林书言谢过后,把买砖的钱给了林德发。   “德发舅舅,我还有件事麻烦您,我想在粮铺买几袋白面粉,几袋玉米面粉,能麻烦你帮忙一起送来村子里么。”   林书言担心照这么吃下去,要不了几天家里粮食就见底了。   林德发点头:“行,咱们自家人的铺子,我给你最低价,到时候让铺子里船送来就行。你以后要买什么,直接和我说也行,我帮你捎带回来”   林书言一喜,索性又让他帮忙买十斤猪肉和二十斤盐回来,到时候和买的面粉一起送过来。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不是很热,猪肉用盐腌一下,能放好些天,省着点吃,应该够吃一阵子了。   等过了几天,面粉和肉送到家的时候,魏三妮才知道林书言花钱买了这些东西。   “你这丫头呀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家里粮食还有呢,不需要再买这么多回来的。”魏三妮说是这么说,可看向面粉和肉的表情确实忍不住的欢喜。   林书言道:“家里来干活的人多,吃的也多,要不了几天就吃完了。德发舅舅不是正好在粮铺办事么,这些东西他给了咱们最低价,还让人用船送回来,咱们多买点,也省的以后自己再去买。”   魏三妮摇摇头,低声道:“哪里天天要吃白面和肉,头两天咱们作为主家得大方点,后面就杂粮面配炖白菜就行了,村子里找人干活都这样,否则要是天天都向前两天那样吃,还不把人家里给吃干了啊。”   林书言却道:“人家本来就是免费来给咱们干活的,再不吃好点总觉得对不起人家,我这两天在旁边看着,大家伙干起活来都很卖力。”   魏三妮道:“那是自然,都是一门姓的本家人,干起活来哪有偷懒的。你舅舅还有两个表哥,每次去给别人家干活的时候,也是很下力气的。”   林书言道:“您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所以就麻烦舅妈这几天再辛苦点,给大家伙提高点伙食,舅舅他们也在一起干活呢。”   魏三妮点头:“后面还有春耕,是得吃好点。”   。   房子只是盖一层,所以地基也没打太深,几天功夫就挖好了。   正好青砖也用船运来了,一块块的小心搬回院子里码起来。   在众人忙着要开始砌砖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房子是我家的,谁让你们动的?”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拆了的院门口响起,“你们把我家的墙推倒了,你们给我赔!”   “林德全!魏三妮!你们两口子不要脸的玩意儿!老想着占我们家的便宜,竟然把我们家房子都给扒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个高颧骨花白头发的妇人冲进院子里就开骂,嘴里说出的话粗俗不堪,惹的干活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搬砖的林永贵放下砖,气呼呼地站出来,“大伯娘,这院子和房子族里已经给我表妹了,不是你家的了。”   妇人用手指着他,恶狠狠道:“谁说的,我咋不知道!这院子明明是你爷爷去世前传给我家的,咋地,你个不孝的玩意儿,连你爷爷临终前的话也不认了。”   “胡大花,你放屁!”魏三妮从厨房冲出来,气道:“孩子爷爷去世前再床上躺了大半年,算是我们家忙里忙外的伺候着,啥时候见你来看过啊?”   魏三妮站在儿子面前,怒视着对面的妇人,她气的直喘气,村里人向来最重孝道,特别是林家,今天这里这么多人,这个胡大花就是故意的,想要让人传出林永贵不孝的名声。   胡大花双手叉腰,“咋滴,老爷子生前分了你家那么多地,你们照顾他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她大声嚷嚷道:“我说呢,当年老爷子摔跤后你们非要把老爷子带家里照顾,连我们去见也不给,原来就是想哄的老爷子把田给你们啊!”   魏三妮气道:“你胡说!明明是你们不愿意来照顾老爷子,你……老爷子才死几年,你就这样胡扯!”   两人的争吵声已经引来附近的邻居过来,这个院子的大门前几天为了方便搬东西进来已经拆了,正好方便围观的人。   胡大花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哎呦,没天理哦!弟弟抢哥哥家的房子,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魏三妮气的直跺脚:“你,你胡说什么,谁抢你的东西了?”   胡大花昂着头:“这院子不是你抢的么?明明老爷子死前说好了给我家的,结果呢,你把我家房子都给扒了。”   她说着还向围观看热闹的人道:“大家伙都给评评理,自古以来分家都是长子占大头,他老二家会哄人,在老爷子那哄了那么多田去,我们家老实没计较,结果他家倒好,欺负人没够了……”   魏三妮气的伸手就要去扯胡大花,还没碰到她,就见胡大花满地打滚,嘴里嚷嚷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弟媳妇打嫂子了,反了天啦!”   “舅妈,”林书言从人群里走出来,撇了眼地上的妇人,径直走过,站在魏三妮身边,微笑道:“谁欺负你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魏三妮还没说话,地上的胡大花不愿意了,大声道:“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你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人!”   林书言低头看着地上满身泥灰的女人,皱了皱眉,好脾气地问:“请问您是哪位?”   胡大花哼了声,道:“我是你大舅妈!你个毛头丫头,回来也不知道上门拜见长辈,没人教的东西。”   林书言脸色一冷,“哦,原来是大舅妈啊,我刚找回林家,族中长辈还没来得及一一拜访,只见过族长和几位族老。不知大舅妈家是哪一房的长辈,竟然得排在族长和各位族老面前让我拜见。”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胡大花指着她骂,“和老二家的都是一路货色,净逮着老实人欺负……”   林书言冷笑一声,厉声道:“你无故来我家撒泼,我客客气气问你是哪一房的长辈,你却避而不答,反倒满口脏话,分明是故意欺负我这个新来村子里的单身姑娘。”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我今天就是把你打出去也是正当防卫,合情合理。”   林书言话音还没落,就动作迅速的拿起不远处的扫帚,这扫帚是专门用来扫院子的,用竹子做的,很长很大也很重,她用双手才能拿起来。   然后,劈头盖脸地就往还瘫坐在地上的胡大花招呼去。   这一套动作快的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胡大花还在消化林书言口中的什么‘姿势’的没听过的话,一眨眼就见扫帚往自己头上盖下来。   胡大花懵了,足足被打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立马鬼哭狼嚎:“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林书言一言不发,只狠狠地拿着手上的扫帚打下去,巨大的扫帚压的胡大花一时起不来身。   足足打了好几下,魏三妮反应过来,忙上前拉住林书言,“咱们有话好好说。”   今天这么多人呢,胡大花到底是长辈,传出去对林书言的名声也不好。   林书言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这幅身体太弱了,没动两下就累的不行。   地上的胡大花还在张牙舞爪的骂人,见头上的扫帚没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手就要来打林书言,“你个小贱人,我今天要你好看!”   人没到跟前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拦下了,“大伯娘,你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胡大花头发被扫帚上的竹枝条打的乱七八遭,上半身被大丫二丫紧紧抱着,双手依旧张牙舞爪的乱抓,“你们两个死丫头放开我,反了你们了,给我放开!”   没人听她的,她气的直喘,“你们一家子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占我家院子,扒我家房子,没天理啊!谁来评评理!”   她看向围观的人,大声叫嚷着:“大家伙都来看看,这一家人好不要脸,抢我房子……”   林书言平复了气息,她上前一步,抓住胡大花乱抓的手,冷声道:“你搞错了吧,这院子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魏三妮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这院子是族长同意给书言的,族老们当时都开会讨论过的。”   胡大花当听不见,梗着脖子嚷:“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明明是我家的房子,你问问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啊,几年前我家就住进来过,因为发水了才没住人的。”   林书言道:“行啊,既然咱们各执一词,那就去族长家亲自问问,这房子到底是谁的,省的之后再为此事争执。”   她拉着胡大花的手就要走,可胡大花却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撑着说:“我,我才不去,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   说着她突然低下头,一口咬在林大丫的手上,挣脱开来,“我今天哪里也不走,你们休想把我赶出去!”   林书言看向魏三妮,道:“舅妈,咱们把这位自称我大舅妈的人请去族长家吧。”   魏三妮点头,走过去牢牢地抓住胡大花的手,她比胡大花年轻,平日里又是干惯了活的人,力气大的很,这次发了狠,抓的胡大花动弹不得。   林二丫也机灵地跑过去抓住胡大花,帮着魏三妮一起把人往外拖。   胡大花被两人扯着往前走挣脱不得,气的破口大骂,嘴角都开始冒唾沫子。   林书言板着脸走在前面带路,围观的人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出来,跟在她们身后往族长家走去。   等出了门口的小巷子,来到村子正中间的主干道的时候,左右两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人群围的越来越多。   林书言停下脚步,身后的魏三妮和林二丫也停下来,不过手里依旧牢牢地抓着胡大花。   而胡大花,她喊了这么长时间,一路又在费劲挣扎,嗓子哑了不说,也没气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了。   林书言冲着围观的人拱拱手行礼,扬声道:“各位乡亲,我是最近才回村的林书言,我母亲是林慧珠,三十年前被拐子拐走的林仁厚之女。我尊母亲遗命回来替她找到亲人好好照顾,诸位也都知道,我外祖父这一房没有儿子,他老人家在断了香火。”   “为了替母尽孝,我前几日特向族长请示,让我继承外祖父这一房,以后招婿继承香火。族长和几位族老讨论一番后,念及我的孝心,同意了我的请求,并将我记在了林德家舅舅的名下。”   这件事不是秘密,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可不少林家族人也都是知道的。   林书言继续说:“按照礼法,既然我承挑了外祖父的香火,那他老人家留下的房子也自然是由我继承,请问诸位是不是这个礼?”   有人点头:“没错,是这个礼。”   “自古以来就是子承父业,林德家以前是没儿子,现在族里给他记个招赘的女儿,也和儿子是一样的。”   “对,说的在理。”   围观的一些人跟着附和。   林书言笑笑,转头指着胡大花,道:“这妇人今天过来我家大闹,口口声声说我的院子是她家的,我问她是林家哪一房的长辈,可她却不说,只一味的在我家撒泼打闹,我只能将她带到族长面前,请他老人家定夺。”   胡大花听林书言口口声声都是自己的错,立马用嘶哑的嗓子喊:“你胡说!那房子就是我家的!你……你个小贱人,你忤逆长辈,你不得好死!”   林书言冷声:“你说房子是你的?那听你的意思,族长说的话对你来说不管用是吧。”   “你……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说的。”胡大花脸上慌了一下,立马指着林书言,咬牙切齿道:“我可是你大舅妈!那房子是我公公去世前给我家的。”   林书言笑了,“你说是我大舅妈,又说房子是我大爷爷去世前给你的,这真是奇怪了,我大爷爷是林家人,死后的财产也是给林家子孙,请问您姓林么?”   这话一说,惹的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胡大花气道:“你瞎说什么!我公公把房子给了我男人,不就是我家的么!”   林书言挑眉:“你是说房子是我大舅舅的,那请问他人呢?他作为林家子孙,想要林家的房子,为何不亲自站出来,反而要你一个妇人出面。”   说完,她环视一周,朗声道:“莫非我这个大舅舅是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的人。”   说完她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林永贵,对他说:“二哥,麻烦你亲自去告诉我的这位大舅舅,若是对族长和族老们关于我那栋院子的处理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请他到族长家,咱们堂堂正正地说道一番。”   林永贵听了笑着点头:“行,我这就去把话带到。”   林书言冲着围观的人笑道:“各位乡亲,今天我请大家伙做个见证,咱们一起去族长家,看看这房子最后到底归谁,以后也省的有些人背后再生事。”   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族长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白得只大猪   族长正在和族长夫人看女儿的嫁妆单子, 佣人急匆匆来报。   听到事情大概后,族长皱起眉头。   族长夫人气的放下手里的嫁妆单,“这个胡大花, 我前天刚和她单独聊过,当时已经给她说的明明白白的, 那个破院子就给了林书言又怎样,她家又不差房子住。”   族长起身:“人都到了家门口, 我出去看看。”   族长夫人问:“要不把八叔他们也一起喊过来?”说的是当天一起同意把房子给林书言的几人。   族长摇头:“不用,林书言都已经上了族谱,这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 我去解释一番就行。”   族长家门外, 一群人围在那里, 等了一会儿, 大门开了。   族长从里面走出来,冲着围观的人和善地笑道:“今天因为我林家的家务事, 打扰各位乡亲了, 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来看热闹的人, 除了林家族人,还有村里好些其他姓氏的人。   林书言这次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好让整个村子都知道那间院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绝了有心人再来闹事。   而把人都带来族长家门口, 那当然是因为笃定族长在这件事上和自己是统一利益线的, 绝对会帮着自己这边, 把这房子的事彻底算到自己名下,如此,那只手表的事也算彻底两清了。   至于会不会惹的族长不快,林书言就不考虑了, 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和族长家走的太近。   听着族长的话,有姓汪的汉子高声喊话:“村长您说笑了,我们就是跟过来看看热闹。”   “是啊,就是来看看发生了啥事。”围观的人附和。   族长对围观的人笑笑,然后把视线看向林书言和她身后被魏三妮林二丫拽来的胡大花。   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胡大花低着头不敢看族长的脸,缩着肩膀,双腿微微颤抖,哪还有刚刚在院子里泼辣的样子。   对上族长的视线,魏三妮和林二丫也不自觉有些害怕地低垂着头。   族长在族里积威多年,一句话就能让这家人以后的日子好过还是难过,自然让人感到畏惧。   林书言大大方方地平视过去,微笑着见礼,“今天是晚辈擅自带人来打扰您了,实在是被人逼上门欺负,没法子才找您评理的。”   族长问她:“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闹的整个村子不安宁。”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严肃,甚至能听出一丝怒气,话里的意思也带着怪罪。   胡大花听了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下子小贱人要倒霉了。   魏三妮和林二丫不自觉有些担心,心里忐忑不安。   林书言却知道,族长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能让自己来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在给自己话语权。   领会到他意思的林书言也不负他所望,条理清晰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始至终都是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突出胡大花的蛮不讲理。   说完和胡大花的争执,林书言最后补上一句:“族长,我虽然才回林家,也可懂得咱们林家的事应该由林家子孙做主的道理,已经让人去请大舅舅过来了,到时候还请您亲自问问他,不认族里已经定下的事,是他本人的意思,还只是大舅妈一个人的意思。”   胡大花也不傻,听着林书言话里话外对自己的挤兑,她早就想反驳了,可刚一抬头,看到族长扳起来的脸,又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族长听完林书言的话,点头道:“行,那就等他过来再说。”   从始至终没有提让胡大花也把刚刚发生的事解释一遍。   过了会儿,就见林永贵领着几人过来了,对拥挤的围观人群道:“麻烦各位让让。”   他走到林书言身边,对族长道:“族长,我大伯和几个堂哥过来了。”   林书言侧目打量了下被林永贵带来的几人,站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正在给族长行礼。   而他身后,则站着三个青年,都是一脸怒容的瞪着自己这边。   族长面无表情地开口:“德山,今天你媳妇做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德山忙道:“族长,这……我,我不知道发生了啥啊,是永贵这孩子非要拉我过来,说什么房子不房子的事情。”   林永贵在一旁不满开口:“大伯,我刚在来的路上不是都已经和你说了么,大伯娘闹着要二爷爷家的院子,那套院子族里已经决定还给书言了,你不知道么?”   林德山看向林永贵,没好气道:“长辈说话,哪有你一个晚辈插嘴的道理!”   胡大花见林德山来了,似乎找到了靠山,挣开魏三妮的手,扑过去就哭:“当家的,你可算来了,我要被你弟弟家欺负死了啊!”   林德山看着胡大花披头散发的样子,眉头紧皱,不自觉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感受到不少人鄙夷的目光。   他心里暗骂胡大花丢人。气的指着一旁的魏三妮道:“你,你就是这样对你大嫂的,咱们林家要不得你这种媳妇,就应该把你休了!”   林永贵站在母亲面前,“大伯,明明是大伯娘来我家欺负人,你们别瞎说!”   林德山身后的三个儿子站了出来,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林书言扬声道:“族长还在这里,你们作为林家子孙,连族长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话音刚落,这几人似乎才想起来族长的存在,心虚地看向站在那里的族长,见他沉着脸,一个个的都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让开了一条道,原来是林德全和林永福来了。   今天林书言买的洋灰到了,这两人一直在村口河边接货,还是有人过来告诉他们家里发生了啥事,这才急匆匆地赶来。   林德全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冲着族长道:“族长,这……这应该都是误会,大哥他们家可能还不知道院子的事,这才发生了争执,没想到还惊动您,真是罪过!”   胡大花摸了把鼻涕,对着林德全恶狠狠道:“要你充什么老好人,你算啥!老爷子死前是不是说过,那院子是给我家的,你倒好,连亲爹的死前的话也不听了。”   她又指着魏三妮,“你还有你媳妇,都不是好东西,一天天的算计我们。”   林德全道:“大嫂,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院子要给书言是族里的决定。”   “狗屁!”胡大花骂起林德全来可谓是张口就来熟练的很,“她一个刚来的毛丫头知道什么,还不是你们这对贼夫妻撺掇的!我看你们早就打那套院子的注意了。”   林德全气地直哆嗦,念着胡大花是他大嫂,又觉得不能和女人见识,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林书言拉了下林德全,微笑道:“舅舅,今天族长和各位乡亲们都在,到底谁对谁错,自然由大家伙定夺,您就别和无关的人多费口舌了。”   她说完淡淡撇了眼胡大花,嗤笑道:“大舅妈,你说那套院子是大爷爷去世前定下给大舅舅的,请问这事大舅舅知道么?”   “他肯定知道!”胡大花瞪着眼睛。   林书言看向林德山,问:“大舅舅,你知道么?别什么事都让大舅妈出头啊,您这么大的人在这里,别老躲在人身后啊。”   这话说的周围人偷笑,林德山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胡大花还要张口骂人,被林德山用力捏住手,怒斥她:“你一个妇道人家安静点!”   林书言哼了声,没理他瞪着自己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大舅舅,大爷爷去世前是把那套院子给你了么?”   林德山咬牙道:“当然!我是长子,自然应该继承家产的大头。”   林书言点头:“哦,原来长子要继承家产的大头啊,请问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林德山理直气壮道:“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咱们林家世代都是如此,怎么,你不服?”   林书言道:“既然是林家的规矩,那我作为林家人,自然是要听的。不过,”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成功引的周围的人聚精会神注意她的下一句,就听她缓缓道:“大爷爷又是从谁那里继承的那套院子呢?”   这话一出,林德山愣住了。   林书言勾起嘴角,看向围观的人群,朗声道:“林家祖先从百年前搬来此地,几代经营才给子孙后代置办下如今产业,还制定了一套族规用来约束子孙。”   “我亲舅舅去世后,他因没有儿子,家业便按照族里的规矩,交给了他的伯父家,作为林家子孙,我舅舅和舅舅的几个女儿一直听从族里的安排,谨遵族规。这些事,我想在场的各位乡亲也都知道。”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对于林家的那点纠葛,在村子里哪会是秘密,特别是在林书言进村后,当年的事又被人翻来覆去的讨论很多次了。   林书言转身看向林德山,冷着脸道:“大舅舅,你靠着族里的规矩继承了我亲舅舅的院子,可你之后又是怎么做的呢,任由里面的房子倒塌而不闻不问。”指着林二丫,“我亲舅舅的遗女你可曾照拂一二?”   林德山张嘴要说什么,林书言不给他机会,逼近他面前,厉声道:“你拿了我亲舅舅的东西,不仅不好好善待,连他留下的遗女也不闻不问,你难道就不会担心我舅舅在九泉之下等着问罪你么!”   这话让林德山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鬼神之说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农村,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林书言冷笑,转身走到族长面前,用着恭敬的语气道:“族长,当年大舅舅靠着族里的规矩继承了院子,如今族里按照规矩将房子还给我,他却不同意,请问这事不是不遵守族规?”   “作为林家子孙,不遵守族规的人,请问该怎么处置?”   族长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林书言,又抬眼看向林德山。   接触到族长的目光,林德山额头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活了这么大,自然知道林家的规矩,不遵族规的话,严重的可是被赶出林家的。   他忙跑上前,对着族长道:“这……这都是误会,我,我哪敢不遵守族规,是……”他眼睛转了转,突然转身指着胡大花,咬牙道:“是她,是这败家娘们非闹着要抢院子,也是她自己跑过去闹事的,我……我不知道啊。”   胡大花听他把事情都推给自己,一下子呆住了,下意识就想要骂人,被身后的大儿子拦住,低声在她耳边说:“娘,总不能让爹被族里赶出去吧!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得倒霉。”   胡大花眼睛黯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哭着说:“是,都是我气不过,才……才非要去,去闹事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其中有一户人家,之前和胡大花就一直不对付,见状幸灾乐祸道:“这种妇人还要着干嘛,我看还是把她休了最好!”   林德山听到这话,却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族长终于开口:“德山,书言已经上了族谱,以后要招赘承继仁厚的香火,这件事是我和几位族老商议的结果,对此你可有意见?”   “没,没有!”林德山立马摇头。   族长又道:“那套院子是你爷爷死前分给仁厚的,按照族里的规矩,理应由他的子孙继承,你可有疑意?”   “没,没有,那套院子应该是书言的。”林德山立马表态,“她继承我二叔的院子是名正言顺,以后我保证,我家的人再不会因为这事去闹,否则……”他咬咬牙,道:“否则就不是林家人!到时候请族长和族里把闹事的人赶出村里。”   族长点点头:“既然你没有异义,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各位乡亲的面宣布,以后那套院子就归林书言所有。”   林书言忙道:“族长秉公办事,请允晚辈再次替我舅舅和外祖父谢过你。”   族长又看向胡大花,皱眉:“至于胡氏……”   林德山立马开口:“她今天犯了大错,一切听族里处置。”   胡大花气地差点晕过去,腿一软瘫在地上,她抓住身后儿子的手,哀求:“永武,你……你快替娘求求情,你爹他,他这个老东西……”   “娘!”林永武打断她的话,“爹和今天的事又没关系,是你自己去二叔家闹事的,你别把爹扯进去啊。”   “你……你们……”胡大花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直发黑。   族长摸了摸胡须,连个眼神也没给瘫坐在地上的胡大花,只是看向林德山,见他低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开口做出处置,却被林书言出声打断。   “族长,”林书言看着瘫在地上喘不上气的胡大花,她的丈夫儿子没一人出面替她说情,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叹口气,对着族长开口道:“今天的事说到底只是咱们林家的家事,大舅妈她虽是林家媳妇,可到底也没在林家长大,想来对我们林家的族规也不是那么熟悉。”   不远处,刚刚嚷着要把胡大花休了的人又在人群里开口喊:“胡大花都嫁到咱们林家多少年了,孙子都有好几个了,咋还不知道咱们林家的规矩。”   “是啊,胡大花平日里可喜欢拿她的辈份压人了。”   人群里不时的传来几声抱怨,可见胡大花平日里在村子的罪过不少人,都乘着这个机会添油加醋。   也有少数的人对她表示同情,“胡大花都一把年纪了,娘家长辈早走了,要是被休回家,娘家兄弟谁愿意让她回去啊。”   “可不是么……”   族长没理会人群的议论,严肃的视线扫了一圈,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林书言,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替她求情?”   林书言面色平静地说:“我说到底也是一个晚辈,要是因为我而导致大舅妈被族里重罚,以后传出去的话,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是我的不是,更有甚者,还会怀疑是族里偏袒我。所以,我算是替我自己的名声来求族长网开一面。”   族长沉默了几秒,道:“那你想怎么做?”语气中带着不满。   今天这事本就是林书言闹大把人带到他面前来,结果她现在又给胡氏求情,让心里本就对林书言之前行为有意见的族长更加不满。   林书言当没听到族长语气里的不满,开口道:“不如就此小惩大戒,既然大舅刚刚已经说了,那套院子应该记在我的名下,是大舅妈无理上门闹事,那就让大舅妈向今天无辜受到她辱骂的人赔礼道歉好了。”   “就这样?”族长语气淡淡。   林书言点头,又看向旁边站着的林德山,似笑非笑道:“大舅舅作为一家之主,我想你也应该有所表示吧。”   林德山心里暗骂,面上却勉强挤出笑容:“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不止我,还有被她辱骂的舅妈、表姐们。”林书言强调。   林德山赔笑点头,回头就怒视胡大花,呵斥道:“还不快给人家道歉,你耳朵聋啦!”   胡大花吸口气,她本来以为自己要被休了赶出村子,只觉得天要塌了,不知道以后怎么活下去,可没想到,林书言竟然会替自己求情。   她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给林书言、魏三妮,还有大丫、二丫几个人道歉。   等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完歉,林德山却是一脸厌恶,语气强硬道:“还不快滚回家去,丢人的娘们!”   林书言眉头紧皱,她冷声道:“大舅舅,大舅妈已经给我们道过歉了,你作为一家之主,什么表示也没有么?”   林德山眼睛瞪的老大,“你,你个毛……你是要我给你道歉?我可是你大舅舅!”说着转向族长,义正言辞:“族长,这事都说了不怨我,哪有我一个长辈向她一个毛丫头道歉的啊。”   林书言在旁边说:“大舅舅你好面子,不想向我这个晚辈道歉也行,那你就出点赔礼吧。”   “赔礼?”   “怎么,大舅舅你这么好面子的长辈,欺负了我一个晚辈,连赔礼也不肯出么?”林书言故意在长辈两个字上咬重音。   族长已经听的不耐烦了,“德山,我记得你家昨天不是刚杀了猪,就拿只猪腿去给你外甥女赔个不是吧。”   林德山哪里舍得,他张口就要拒绝,可对上族长冰冷的眼神,话又咽了下去。   族长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他说完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语气带着警告:“要是再有人为这事闹到我面前,我一定按族规严厉处置!”   说完,他拂袖转身回家,大门重重的关上。   围观的人见族长已经走了,热闹也看够了,渐渐地也散了,只有少部分人还留着,想继续看热闹。   林书言转头,“大舅舅,您待会回去可别忘了把猪腿送来,这是族长交代的,你要是送迟了,会让人以为你是对族长的话不满呢。”   林德山想到家里的大猪腿,心都在滴血,家里杀那头猪是给小儿子娶媳妇用的,给亲家送了一只,给族长家送了一只,家里就剩下两只了。   想到昨天自己带着大儿子连夜给族长家送猪腿,他心里就一阵不痛快,本以为族长拿了自己家的好处,今天闹起来会帮着自己,可结果……   真是越想越气,猪腿白送了不说,还要再搭进去一只。   虽然村里最近一直在传林书言巴结族长家,给他家女儿送衣服什么的。可在林德山看来,一套衣服能值几个钱,有他一整只猪腿来的实在么。   他哪里知道,林书言送的大礼是一只手表。   不要说一只猪腿了,就是一头猪,族长也不稀罕啊,他家又不是不养猪。   手表这种东西,还是进口手表,族长他也不是轻易能买到的。   送礼得送人家稀缺的东西才有用啊。   “你……你个丫头片子,这么牙尖嘴利的,以后咱们走着瞧!”林德山气的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要走。   林书言冲着他的背影道:“大舅舅,可别忘了,要是猪肉送来坏了不新鲜了,我可是不认的,别怪我再找族长评理啊。”   林德山背影一颤,气的回头狠狠瞪着林书言,眼神像是要杀人般。   林永武走到身边,小声道:“爹,咱们还是回去吧,族长刚刚看起来挺生气的,咱们别在他家门前多待了。”   林德山瞪着儿子,怒道:“那还不快走!一群没用的东西。”   林德山带着媳妇儿子走了,这下子留下看热闹的人才彻底散了,各回各家。   不用想也知道,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今天的事要在被他们在村里翻来覆去说个不停了。   林二丫高兴的跑来拉着林书言的手,“二姐,你好厉害!”   昨天她们商量好了,以后林书言排在大丫后面,彼此间按照亲姐妹称呼。   魏三妮兴奋道:“书言刚刚说的话真厉害,你胆子也真是大,在族长面前也这么能说,怪不得族长同意让你招赘呢。老大家两口子这会可是踢到铁板了,真是活该!”   林永贵笑道:“二妹今天可是替咱们家狠狠出了一口气,刚刚大伯气的路都不会走了,哈哈。”   唯独林德全面上不带喜色,叹口气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在外面,你们也注意点,别一直说你大伯的不是,他到底是长辈……”   林永贵撇嘴:“好了好了,知道了。”   林书言笑道:“舅舅说的在理,咱们还是回去再庆祝吧,今天又能吃到肉了。”   林二丫眼睛一亮,“对!大伯还要送只猪腿呢。”   林永贵也笑起来,“一只猪腿少说也有十好几斤,可以吃好多顿啊!”   一家人高兴地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买家具   到了家, 院子里帮忙干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继续盖房子。   魏三妮今天心情大好,从嫁进林家, 她就一直被这个大嫂明里暗里的欺负,偏偏因为对方占着长嫂的身份, 自己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默默忍受。   这么多年的气,在刚刚胡大花当着全村人的面, 哭着的给自己道歉的时候,已经消了大半了。   “今天家里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今天我宰只鸡, 谢谢大伙还回来继续给我家干活。”魏三妮朗声笑着说。   “嫂子你客气了, 咱们答应好的事, 肯定是要把你家房子盖好的。”   “是啊, 等房子盖好了,婶子你再杀鸡给咱们吃也不迟。”   魏三妮大方道:“等房子盖好了, 我请大家伙吃八大碗。”   “呦, 那咱们可得抓紧了。”   “对, 早干完早吃八大碗啊。”   众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干活。   魏三妮亲自去后院鸡舍抓了只大公鸡,喊林大丫和林二丫过来帮忙杀鸡。   林德全继续带着林永福去了村口河边,把林书言买的洋灰一袋袋搬了回来。   洋灰其实就是水泥, 在这个年代价格可不便宜, 林书言买来是打算在屋内打上水泥地坪, 她真受不了住在泥巴地里。   魏三妮把杀了的鸡刚拔完毛, 就听到院门口嚷嚷着什么。   林巧儿冲进家里,大声道:“娘,大伯家的大哥把猪腿送过来了!”   魏三妮起身,就见大哥家的林永武扛着猪腿, 黑着脸进屋,把猪腿放下后,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魏三妮也顾不上他,满脸笑容的把猪腿送进厨房,喊林书言过来看。   “啧,看来还是族长的话好使,大舅舅这么快就把猪腿送过来了。”林书言看着放在桌上的一整个猪腿,满意的点点头。   魏三妮仔细检查着猪腿,满意的点头:“大嫂别的不说,猪倒养的挺好,这个猪腿足足有二十来斤了。”   林二丫在旁边说:“我平常看到的都是她家两个儿媳妇出去打猪草,大伯娘才不会去打猪草呢。”   魏三妮笑呵呵道:“别管谁喂的,反正这个大猪腿上的肥膘是足足的,这么些肉,拿盐码一下,有的吃了。”   林书言指着猪脚部位,道:“舅妈,猪脚先斩下来,咱们晚上吃红烧猪蹄。再切下来一块肉红烧,给今天来帮忙的人都尝尝,这猪腿本就是今天意外送上门的,见者有份嘛。”   魏三妮本来想说今天已经杀了鸡,不如猪肉就留着明天吃,这是她过惯了苦日子,刻在骨子里的节俭。   可听林书言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今天这猪腿可不就是大嫂家上赶着送过来的。   “行,咱们今天吃个够!”   魏三妮高高兴兴地去拿大砍刀,又去院子里喊林永贵过来帮忙砍猪蹄,这么粗的骨头,想砍断可是个力气活。   林书言生不会生火也用不来铁锅,不过她还是进了厨房,在旁边提点魏三妮怎么烧猪脚。   先把猪脚在烧热的铁锅上过一遍,不仅能把上面的小毛去掉,还能去除汗腺下面的腥味。   用热水洗净后再斩成小块,放到锅里加入生姜和葱焯水,然后再捞出来干炒一会儿,加入老抽八角,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林书言托林德发买的,和上次的面粉一起送过来。   等晚上吃着软烂可口的猪脚的时候,魏三妮笑着夸道:“书言真厉害,啥都懂,按你的法子做出来的猪蹄和鸡肉,可比那些做席面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林巧儿连连点头:“是好吃,一点猪的味道都没有,只有香味。”   “猪肉烧出来不都是香味啊。”林永贵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笑着说。   林巧儿却道:“以前吃的猪肉都有臭味,二姐来了后,家里烧肉就没有了。”   林永贵道:“有臭味?那我看你以前也没少吃。”   “哼,我不吃不都被你吃了啊。”两兄妹又开始日常斗嘴。   林书言夹了一筷子蹄筋给人小够不着菜的林三丫,笑道:“我也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全靠舅妈动手做饭。”   魏三妮道:“这些秘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懂的,光靠着一道菜做的好吃,就能在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当个厨子了。”   这年代不说网络,连识字率都极低,信息的传递全靠口口相传,不像几十年后,想做什么菜,往上一搜全是教程,这个时代只能靠自己摸索总结经验。   对于乡下人来说,一年都吃不了几次肉,哪有什么经验好总结的,能把肉做熟就行了。   而且,对于长期缺乏油水的人来说,能有肉吃就够了,也没那么高的要求。   吃完饭,林书言陪着林巧儿和林三丫在院子里踢毽子,消消食再去睡觉。   又把毽子踢去了老远,林书言还没动,就见一个小身影一溜烟的跑过去,把毽子捡回来递给林书言。   “二姐,给你。”林三丫仰着笑脸笑呵呵地说。   “哼,马屁精。”林巧儿嘟起嘴,“你怎么就光给二姐捡,不给我捡,我也是你姐啊。”   林三丫眨眨眼睛,想了想,道:“二姐给我吃肉。”   林书言扑哧笑了出来,她捏捏林三丫的小脸,发现才几天的功夫,小丫头原本干瘦的脸颊竟长了点肉。   这几天家里的伙食可以说是林三丫自出生以来吃的最好的时候了,原本吃的杂粮馒头,现在掺进去白面,又软又好吃。   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虽然是和很多蔬菜一起煮的,可到底是比光煮蔬菜多了油水不是。   林书言拿着毽子,笑着对她们俩说:“过几天我要进城,你们今天替我捡几次毽子,我到时候就给你们买几颗糖果。巧儿,你要不要和三丫一起帮我捡毽子?”   林巧儿听到有糖果,立马掉头:“要!”   林书言又一个不小心把毽子踢远后,两个小姑娘立马跑过去捡,满院子都是她们的嬉笑声。   ……   房子盖的速度远超林书言的认知,她本来觉得怎么也得二十多天才能完工,可还没到半个月,三间青砖房的墙体已经砌好了,就等着干透封顶了。   林书言正好乘着这个时间,带着林永贵和林二丫再次来了省城。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进城的林永贵和林二丫已经没那么局促了,可能是心理有了底,知道城里是咋回事,两人下船后颇为熟稔地跟在林书言身后往城门口走去。   林书言先是去了火车站,此时,这里的场景让她想起了瑞阳城的火车站,排票口长长的队伍,拖家带口的人挤满了火车站。   林永贵和林二丫没来过火车站,自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感叹人好多。   “二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啊?”林二丫好奇地问。   林书言吐口气,道:“没什么,顺带来看看,走吧,咱们去下一个地点。”   让黄包车把他们带到当地最大的报社,可大门早已经关上了,找周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家报社几天前就关了,听说要搬到南方去。   林书言听着,心里噗噗直跳,她知道,快了!   一时间,心里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一种自己要亲临历史大事的期待感越来越强烈。   她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要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露馅。   深吸几口气,林书言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她继续带着林永贵和林二丫逛起来。   这一次,她没逛那些铺子,反而是往住宅区走去,特地挑了东城区,这里的房子都是用上好的青砖建造,不过面积都不大,基本都是一个小院子,偶尔有几户是两进的院子。   这里住的人以小商户和教师、会计、裁缝这些人为主,算是当地的中产阶级,这时候有不少人家是准备卖房子举家搬走的。   林书言找了几户牙房带买家上门看房子的人家,她自然不是来买房子的,她是打算买些家具回去。   这时候交通不便,卖房子搬家肯定是不会把家具一起带走,而且这里的住户用的家具也都是普通木头而已,更不可能费力带走了。   有些大方的人家,直接在卖房子的时候就把家具送给买家。而有些节俭的,则是想着把家具算在内,一起卖给买家。   买家往往是不愿意的,“你这些都是用了多少年的旧家具了,竟然还要钱?”   “啥就旧了啊,我这可是去年才找人打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你看看这做工。”   “我不管,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再说了,我家里也有家具,到时候打算一起搬过来呢。”   林书言瞅准时机进去杀价,“既然你们都不想要,不如低价卖给我吧。不然你们找人搬出去还得花钱呢,这些家具可不轻。”   通过这个法子,林书言捡了不少漏,用很低的价格买下来四个衣柜、三张床、两个书桌和几把椅子。   这么一来,手里的大洋也花的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她借着盖房子的机会,通过林德发的路子,买了不少米面粮油存在家里,要不是怕太惹眼,她早就把大洋全用了,换成吃的用的才合算。   这些家具靠他们三人是搬不回去的,她找了几个黄包车师傅,花了一块大洋,让他们帮忙把东西搬到了渡口。   包了艘大点的船,顺着河流把一船的家具都运回了长河村。   林永贵跳下船,往家里跑,准备喊人过来搬东西。   村口的人见他们搬这么些家具,好奇地围着看,“哎呦,这柜子可真好看,永贵,你们从哪里找的木匠啊?手艺真不错。”   林永贵看向林书言,就见她笑着给村人解释:“是我外祖父的师弟送我的。”   “你外祖父的师弟?”   “对啊。”林书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我外祖父当年不是拜了个木匠师傅么,老师傅当年收了好几个徒弟,其中和我外祖父关系最好的一位师弟,现今在省城里当木匠呢。”   “你外祖父都死这么些年了,没想到还能联系到他以前的师弟啊?”有人不禁疑惑。   林书言道:“看您说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外祖父和他师弟拜在同一个师父名下,就如同亲兄弟一般,怎么会没有联系呢。”   林永贵眼睛一转,笑着附和:“对啊,二爷爷当年的手艺可没的说,他师弟也差不到哪去,你们看,这些家具全是城里的样式,咱们附近村子里的木匠都打不出来。”   “嗯,这些家具打的是精细,一看就得费不少功夫。”   “嚯,这些家具分量十足啊。”有人好奇地帮着抬了下柜子,“用的木料很扎实啊。”   “啧,这些要是拿出来卖,不便宜吧。”   林书言笑道:“用的木料都是普通的木材,就是手艺值钱。今天我本来是替外祖父去城里拜访下他这位师弟的,可对方一听我过继到了外祖父名下,继承了他的香火,还重修了房子,心里念着当年和外祖父手足之情,非要把家里的这些家具送我。”   理由听着合情合理,但又让人觉得稀奇。   “你们运气真好。”有人忍不住感慨,“我爷爷要是也有个啥师兄弟就好了。”   有人笑他,“那也得看你爷爷年轻时候有没有去学手艺啊。”   “啧,咱俩有田地要种,哪有时间出去学手艺啊。”   “那不就得了嘛,当年林仁厚没分到一分田,没法子才出去学的手艺。”   这能一说,原先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的人也转过来了,对乡下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田地了。   学手艺是吃香,可到底比不上田地来的安稳。   甚至还有人等林书言走后小声蛐蛐:“这又盖房子又弄家具的,有啥用啊,她名下也没田地,以后吃啥啊。”   “啧,谁说不是呢,听说为了从族里要到那套院子,她以后都嫁不了人,没人养着她,我看这房子盖得再好,也没用。”   “我看你们是嫉妒人家盖了砖瓦房吧,人家既然有本事盖上青砖房,你怎知她还有没有钱再买田地呢。”   有人心思动了,“这么啊?不是说以前给人当丫鬟的么,能有这么多钱啊?”   “人家那是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从手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   林书言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人背后在议论着什么,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住在乡下就是这点不好,有一点动静都闹的全村皆知。   不过转念一想,去城里只会更危险,内战结束后,各大城市都遗留了大量敌方特务人员,未来好多年城里都是有无数抓特务的热心群众的。   乡下人文化水平不高,见识也有限,林书言还好找理由糊弄过去,可去了城里,稍微一不小心可是要被当特务抓走的。   家具搬回家后,林书言对林德全和魏三妮说的也是刚刚和村人说的借口,林永贵和林二丫很默契地替她圆了谎。   魏三妮奇怪:“书言,你咋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当年二叔死后,也没见有什么师弟过来啊。”   林书言解释:“我听我娘说过,她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去城里的时候,去那位老师傅的家里吃过糖。老师傅年轻时候伤了腿脚,不方便行动,因此才不知道外祖父的消息。”   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林二丫听着这话,忍不住频频看向林书言,还是林永贵悄悄拍了她一下,才收回了视线。   “没想到二叔竟然还有这么个有情义的师弟。”林德全感慨,“有空应该亲自去道谢一下,这些家具用的料子很是实在。”   林书言道:“老人家打算搬家了,最近城里不少人家都在举家搬迁呢。”   “啊?是出什么事了么?”   林永贵道:“我看八成是,城里好些铺子都关门了,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   林德全叹气:“希望这些官老爷能等春耕结束后再打。”这么些年,城里打开打去的,好歹对乡下的波及有限。   一下子,家里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魏三妮道:“我看咱家也挖个地窖吧,书言这段时间可买了不少粮食呢,到时候要有人来乡下抢粮,咱们也有地方藏粮食。”   林书言点头:“舅妈说的有道理,等房子盖好,咱们自家人悄悄的挖个地窖,别让外人知道了。”   林永贵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我和大哥两人,几天功夫就能挖好。”   。   第二天,林书言在家帮着魏三妮做衣服,这几天魏三妮要忙着给这么多人烧饭,只能抽空做衣服。   林书言、林德全和林永福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现在正在给林大丫做衣服,用的是和林书言一样的料子。   “妹子,在家做衣服呢。”院门口传来一道响快的声音。   屋里视线暗,魏三妮是把衣服拿到门口缝制的,因为家里在盖房子,进进出出的人又多,院门就是一直敞开着的。   魏三妮抬头,看到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笑着说:“陈大嫂来了啊,快,屋里坐。”   林二丫机灵的拿了个小板凳过来,“陈大娘,您坐。”   陈大娘接过板凳,笑道:“二丫这妮子真是伶俐,长得又水灵了啊,是大姑娘了。”   林二丫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坐回去缝衣服。   陈大娘看向旁边的林书言,语气惊讶:“哎呦,这就是你家刚回来的外甥女吧,啧啧,长得和她小姨在家当姑娘的时候一个样子。”   林书言笑着喊人:“陈大娘好。”   陈大娘坐下后便和魏三妮闲聊,魏三妮也是一边缝制衣服一边附和,她倒没觉得陈大娘今天过来是有啥事,村子里的人白日里串门闲聊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书言却敏锐地察觉陈大娘是来找自己的,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触到她打量自己的视线。   当察觉陈大娘地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林书言坦然把目光对上去,微笑着问:“陈大娘,您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么?”   被她这么直白的问,倒弄的陈大娘愣了下,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好聪明啊,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两亩田想要卖,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买。”   魏三妮惊讶道:“呦,你家要卖田啊?咋滴了,出什么事了啊?”   对乡下人来说,除非是家里发生了大事,否则轻易是不会卖田的。   陈大娘无奈道:“我家小子不是找了个城里媳妇么,女方那边陪嫁了城里的房子,让他们婚后去城里住。”   “那不是挺好的么。”魏三妮语气有些羡慕,“你家小子有本事,找了个好媳妇。”   陈大娘道:“好是好,可对方要我们给五十大洋的彩礼,家里凑了凑,还差二十大洋,这不没法子了,只能想着卖两亩田。”   魏三妮刚还羡慕呢,这下子听到要五十个大洋的彩礼,直接吓得头直摇,“这也太多了。”   陈大娘叹气:“没法子啊,我家那小子一门心思的要娶。”   林书言默默地听着,看来自己最近的动作还是引起了村人的猜忌,估摸着自己多有钱呢,否则陈大娘也不会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买田。   陈大娘见林书言没说话,便对魏三妮道:“妹子,你是知道的,我家在西沟旁的两亩田,可是上好的水田。”   魏三妮点头:“那田确实不错,卖了挺可惜的。”   陈大娘看向林书言,道:“你看,你舅妈也说了我家的田是好田,买了不会吃亏的。”   林书言笑着摇摇头:“大娘,我也想买,可我手上没钱了啊。你也知道,我以前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家里的财产都是掌握在老爷夫人手里,小姐就是再喜欢我想赏我东西,也有限不是?”   “我盖这房子已经花光了身上的积蓄,哪还有钱买田呢。”   林书言说的也是实话,她身上的大洋确实花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算她有钱,也不会现在买田啊。   陈大娘试探着问:“要不,你买一亩呢?看在我和你舅舅家的交情,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林书言还是摇头:“我是真没钱了,大娘,我以后要定居在村里,又要招赘,田我肯定是想买的,可手上是真没钱啊。”   陈大娘无奈道:“那我再找找别人吧。”   没卖掉田,陈大娘心情也有些低落,和魏三妮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准备再去其他家问问。   这一天过后,村里也没人在背后猜测林书言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了,都觉得她要是真有钱,咋可能不买田啊。   “要我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光把房子修那么好有什么用,没有田地就是没有根。”   “没错,我看她往后还是要嫁人,不然看她怎么生活。”   “那她嫁人了,那套院子林家还会白白给她么。”   “到时候我看可热闹了。”   村里人口多,活动范围也有限,一天天的就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打转,自然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个不停。   这些话不出两天就传到了林书言的耳朵里,不过她也没在意,忙了半个月的房子终于要完工了,她正高兴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八大碗   墙壁阴干后就可以上梁封顶了。   房梁用的木头是林德全早就找好的, 上完粱后,再把屋顶的瓦一卡,基本就算完工了。   墙壁是不用涂抹的, 村里的房子,哪怕是族长家也都是这样, 直接就是青砖墙露在外,不需要给墙体再挂腻子、批灰。   林书言看着青砖墙, 觉得也挺好看的,有种古典美,而且这样还省事许多。   然后就是给地面打上水泥地坪, 洋灰这玩意村里人接触的少, 还特地请了村里的老瓦匠, 据说给城里大户人家还盖过房子, 来教众人怎么用。   水泥地面弄好后,只等它干了就可以搬进去了。房子都是环保材料, 不用担心甲醛这些有害物质。   林书言这边的三间青砖房盖好, 就开始给隔壁盖红砖房了。   红砖不需要去城里买, 村子里就有人会烧红砖。   “我和老江已经说好了,咱们两间屋子红砖,收一个半大洋, 他明天就带着儿子烧窑。”林德权对林书言说。   魏三妮道:“老江做人厚道, 烧的砖质量也好, 咱家那间砖房当初就是他给烧的。”   林书言好奇:“没想到村子里还有烧砖的人才。”   林永贵在旁边给她解释:“江家是十几年前才搬来的, 不是咱们村子的人,他家以前是北方人,听说祖上还给大清皇帝烧过砖呢。”   林书言笑道:“那不得了,咱们也享受皇帝的服务了。”   林德权道:“别听他们小孩子瞎猜, 老江他父亲以前在北方砖厂做工,那边后来不是被小鬼子占了么,他们全家是逃难到此地的。好在他家还有一手烧砖的手艺,族长惜才,特许他家在村子里落户下来,还给批了盖房子的地。”   魏三妮道:“江家靠着烧砖的手艺,日子过的可比大多数村人都好,盖了七八间砖房,气派的很。听说还打算买下后面陈嫂子家的两亩地呢。”   林德权道:“江家盖那么多房子是因为人家里人口多,他家也不分家,老江的哥哥弟弟,还有他们的下一辈孩子全住在一起,七八间房子都住的紧凑着呢。”   江家作为村里的外来户,自然是想办法团聚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立足。   林书言觉得红砖很便宜,多买了一倍,多余的砖就用来铺地。   洋灰价格贵,没买多少,光紧着给青砖房的地上用了,最后还剩下一小点,半间屋子的地都不够铺的。   林书言实在看不惯一直踩在泥土地上,准备把林德全家的三间屋子都铺上红砖,虽然没有水泥干净好打理,可也比泥土地强上不少,特别是下雨天,不会一进屋就一脚泥。   有了之前盖房子的经验,两间红砖房盖起来更快了,地上也不用铺水泥,直接铺上红砖,不到十天就把房子盖好了。   之前的竹子围墙也被推倒,换上了高高的土墙,从外面再也没法一眼就把院子里看的一清二楚。院门口的门头是特地用砖瓦砌的,颇为气派。   还剩下不少红砖,由林书言提议,把院子里原本用土墙茅草搭的小棚子厨房给扒了,在院门的左手边,挨着院墙的一面盖了一间厨房,顺带着把灶台也重新砌的更大。   “你舅舅过几天要进山砍树还给借咱们房梁的人家,到时候让他多砍些,回来打张大圆桌放厨房里,以后咱家吃饭就都能坐下了。”魏三妮看着亮堂宽大的厨房很是高兴,以前的厨房低矮狭小,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张小木桌上吃饭,坐都坐不开。   林书言点头:“是要打个大桌子。”可惜当时在城里看到的桌子全是厚重的八仙桌,不合适搬回来。   林永贵道:“桌子凳子多简单,我们爷几个在家就能自己打好,哪还要特地去找别人。”   魏三妮道:“那行,这事就交给你们爷几个了。”   最后还剩下些砖瓦,林书言做主修了厕所,特地分了男女,家里人多,这样才更方便。   村里在家里单独盖厕所的人家都没多少,好多人都是去村后面的土墙茅草厕所,那里面的场景只能说不忍直视。   用砖瓦盖厕所在众人看来已经够讲究了,却见林书言把金贵的洋灰用来给厕所铺地!   “打上水泥后,清理厕所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水冲了,干净又方便。”林书言非常坚持,谁劝说都没用。   说到用水,家里正好还缺口井,平日里用水都是林永福和林永贵两兄弟去这一排的第一户人家水井挑回来的。   林书言身上还有三块大洋,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节省的了,花了一块大洋给家里打了口井,这个可以用很多年。   另外又在后院盖了个猪圈,砖瓦都用完了,只能盖土墙茅草猪圈,不过这对猪来说应该也没差吧。   林书言记得,过几年后,就不让村民私自养猪了,这个猪圈也用不了几年。   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林家大变样,三间青砖瓦房和三间红砖房立在那里很是气派,高高的土院墙阻挡了路过人的视线。   院门头砌的又宽又高,推开院门,旁边就是整洁明亮的厨房,靠里面是崭新的灶台,外面半间屋子是留给家里人吃饭的地方。   院子右手边靠近厨房的地方打了口井,底下的墙开了个小洞,到时候就可以在家里洗衣服,把水倒那小洞的地方,水可以顺着排到墙外面,一路往右边低处流走。   林书言还让人在右边墙跟一面挖了个排水渠,以后下雨的时候,直接把水往低处引,防止泡了墙跟。   院门正对面的六间砖瓦房,左红右青,看起来竟也十分和谐。   右侧的三间青砖房,林书言睡最右边的屋子,林大丫带着林三丫睡中间,林二丫睡最左边。   在城里弄回来的家具也搬进去了,每间屋子都放了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把椅子。两张书桌一张放在了林书言屋里,一张放在了林大丫屋里。   还剩的一个衣柜则是送进了林德全和魏三妮房里,他们还住在原先的红砖房里,不过地上已经铺了红砖,干净不说,湿气也没那么重了,晚上睡起来都觉得格外的香。   两间新盖的红砖房,林永福、林永贵一人一间,里面摆的是旧家具,林永贵睡的床还是之前林大丫她们的。   两兄弟没啥不满意的,之后自己慢慢添置家具就好了。   房子盖的这么快这么好,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来家里帮忙干活的人,魏三妮也打算兑现她的承诺,弄个八大碗来招待他们。   林永福林永贵两兄弟去河里摸了鱼虾,他家要盖房子,是难得的大事,去河里捕鱼不算在村里定下的一户人家一年固定几次下河摸鱼的次数内。   林书言也好奇地跟去河边,林巧儿和林三丫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笑呵呵地跑来跑去。   林永福和林永贵找到昨天晚上下的渔网,两人拽着渔网两头压在岸边石头上的绳子,用力把渔网往上拉。   “嚯,今天这网挺沉啊。”林永贵一边拉一边笑着说,“天气暖和了,这河里的鱼也都跑出了吧。”   林书言跑过去帮忙拉渔网,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人也跟着一起帮忙,哼哧哼哧地用力往后拽。   几人齐心协力把渔网拽到岸上,林巧儿指着渔网道:“这里面怎么这么多草啊?”   林书言往渔网里看去,湿漉漉的水草占据了大半渔网,上面还带着淤泥,不过还是能看到夹在里面蹦哒的鱼。   林永福伸手把水草拔出来,露出两条翘着尾巴的鱼,足足有半臂长,笑道:“鱼都藏在水草下呢。”他把渔网里的水草都清了后,又露出来三、四条巴掌大的小鱼和二三十只河虾。   林永贵把鱼抓进带来的鱼篓里,拍着鱼圆鼓鼓的肚子,“这鱼真肥,今天有好些鱼籽吃了。”   林巧儿高兴到道:“我喜欢吃鱼籽。”   林永贵道:“小孩子吃鱼籽会变笨。”   林巧儿不信他的话,看向林书言,“二姐,吃鱼籽会变笨么?”   林书言笑道:“不会,你二哥逗你呢。”   林巧儿高兴了,白了眼林永贵,“我今天就要吃好多的鱼籽!”   林书言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水草,好奇地指着水草上黑漆漆地东西,问:“这是螺蛳么?”   林永贵点头:“对,现在正是它出现的时候,就是没什么肉,吃起来还费事。”   林书言道:“我不怕费事,咱们再多抓些螺蛳吧,回去我来清洗。”   林永贵道:“行啊,这玩意随便一个小沟渠都有,也不用下网,我去旁边的小沟里摸些。”   林永福去还渔网,林永贵带着几个妹妹去旁边的小沟摸螺蛳,林书言和林巧儿也脱了鞋子下去,林三丫在岸上拿着竹篓接摸上来的螺蛳。   不一会功夫就摸了半篓子,林书言捶捶腰,道:“应该够吃一顿的了,咱们下次再来吧。”   林永贵点头:“行,清明前这玩意都很多,听村里老人说,这东西清明后就不能吃了。”   林书言想,应该是之后螺蛳里面就容易有寄生虫的原因。   提着鱼篓,几人满载而归。   魏三妮在家里杀了鸡,把之前腌的猪腿也取了下来,这一个月已经吃了大半。切下一大块,剩下的大骨头上还留着一点肉,重新吊在房梁上。   林大丫和林二丫两人在院子的水井旁边洗菜,都是家里后院菜地种的菜。   莴笋去叶去皮,这个用来和盐的猪腿肉一起烧最好吃了。蚕豆剥壳,这个直接用盐煮了就行。   林二丫一早还去村后面的香椿树上摘了把香椿,用鸡蛋炒最好吃。   见林书言他们回来了,林二丫笑着跑过去,“你们今天网到鱼了么?”   林永贵把鱼篓放地上,笑道:“咱们村口的河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一回网不到鱼过啊。”   “呀,还有螺蛳啊。”林二丫蹲在地上看鱼篓。   林书言道:“螺蛳肉炒韭菜最好吃了。”   林大丫在一旁听了,道:“正好早上割了把韭菜。”   林书言笑道:“那我来把韭菜理了。”她卷起袖子走过去帮忙。   林二丫提起鱼篓,“我还是去小河边把这鱼给处理了吧,在家里弄别把院子都弄腥了。”   他们这一排房子的最右边有一条小河,是村口大河流出来的分支,村民们平日习惯在那里洗衣服洗菜。   快中午的时候,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人了,是今天请来吃饭的客人。林德全让林永贵把屋子里的长凳都拿出来,招呼众人坐下。   家里的大饭桌还没打,林永福去邻居家借了个大圆桌,搬进了院子里。   家里的碗筷也是不够的,不过魏三妮早早的就和相熟的人家借过了。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两大条红烧鱼、一大盆猪肉炖莴笋、一大盆红烧鸡肉、一盘子炒河虾、一盘香椿炒鸡蛋、一盘韭菜炒螺蛳、一盘煮蚕豆,最后又端上了一盘炒花生。   “乖乖,婶子真给咱们整了八大碗啊!”   “嫂子你也太客气了,这都比得上吃席了。”   “这可比吃席实在,这一个个盆都堆满了。”   “老叔老婶是实在人,咱们这几天在老叔家干活,顿顿都吃的跟过年一样。”   “是啊,下次婶子你家有活还喊我啊。”   “加我一个。”   “对,咱们大伙还来。”   魏三妮拿着碗筷过来,笑道:“都是家常菜,我手艺一般,你们吃着不嫌弃就行。”   众人自然是又夸奖一番,一顿饭吃的宾客俱欢。   客气的把人都送走,家里几人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今天菜虽然多,人也多,差不多都吃完了。   桌上清空后,林永福拿了块抹布过来仔细擦干净,然后把桌子还给邻居。   魏三妮和林大丫把借来的碗碟洗干净,用干抹布把水珠擦干后才送还给隔壁。   林二丫拿着扫帚在扫院子里留下的残渣。   林德全则是带着林永贵准备在院子里挖个地窖,“书言,你来看看,咱们把地窖的入口放哪里最好?”   林书言道:“不如放在后院吧,前面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宣扬出去影响也不好,还以为咱家偷偷藏了多少粮食呢。”   林永贵点头:“对,就怕被村里的泼皮盯上,到时候半夜来偷粮食。”   林德全也没意见,道:“放在后院也好,这几天少不了有人过来看咱们的新房子,到时候在院子里挖一堆土也不像样。”   说着,林德全就让林永贵去拿铁锹,两人准备现在就开始挖。   林书言拦了下:“舅舅,也不急在这一时,刚吃完饭还是休息会。正好,我有事想和您说一下。”   “啊,啥事啊?”   “舅舅,家里盖了新房子,咱们总得庆贺下,别人不通知也罢了,我小姨,就是嫁到山里去的小姨,我母亲的亲妹妹,她应该通知一声吧。”   现在林书言算是在村子里站稳脚跟了,也帮林慧珠的侄女们和堂哥家提高了生活质量,只剩下她的亲妹妹不知过的怎么样了。   “总要让小姨知道我回来了,母亲生前对这个妹妹也是记挂的很。”   林德全听了,点头道:“应该的,是要通知她的。慧兰嫁的远,当年我跟过去送嫁,男方家在深山里,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翻了三个山头才到。”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就她嫁人后的第二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候二叔去世了,德发带着好些村里的小伙子过去接她回来的。”   “深山里路难认,又有野兽出没,寻常一两个人都不敢进山的。这些年,咱们都过的也紧巴巴,也没想过去看看她。”   林永贵道:“爹,这一次我来组织人手进山,去年秋天,我跟着村里人进山打猎,是认识山路的。”   林德全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认识的人我可不放心,等会我去你六叔和十一叔家问问他们有没有空,这两人都是办事靠谱的人,再加上咱们爷三就够了。”   林永贵耸肩:“我认识的人哪里不靠谱了,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他有些兴奋,“我去准备些东西,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抓到猎物呢。”   “哼,抓什么猎物,你别给我捣乱啊,不然不带你去。”林德全语气带着警告。   林永贵忙道:“好,我都听您的行了吧。”   “舅舅,我也想一起去。”林书言开口,她想亲自去看看林慧兰过的怎么样。   林德全却摇头:“这不行,咱们要连续走一天一夜的山路,来回光走路都得要两天两夜,你身子弱哪能受得住。”   林永贵也劝:“山路可难走了,要爬上爬下的,还要下心脚下有没有猎人下的陷阱,一不小心就要受伤的。”   林书言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去添麻烦了,就辛苦你们了。”   送完碗筷回来的魏三妮,听说要去嫁到山里的林慧兰家,咋一听这个名字,让魏三妮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记忆里的那个未出嫁的女孩。   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林慧兰还没嫁人,就住在隔壁,两家时常走动。   “那天后面的陈嫂子过来的时候,说你长得像你小姨,我当时还以为她说的是大嫂家嫁出去的慧芳,觉得就是陈大嫂随口一说。”   魏三妮感慨:“现在想想,你长得其实和慧兰很像。她嫁人后我就没见过了,有十好几年了吧,一下子都没想起来。”   林书言有些疑惑,“舅妈,当年为什么会把小姨嫁那么远?”   在林慧珠的描述里,她父亲挺疼爱女儿的,为什么会让小女儿嫁那么远呢。   魏三妮叹气:“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当年二叔落水后就一病不起,好不容易大家伙凑钱给请了大夫,可开出来的药却吃不起啊。你小姨当年长得好,不少人上门提亲,她就选了个给彩礼最高的人家。”   说到这,她摇了摇头:“可惜,二叔最后撑了半年都不到。”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林家自林慧珠被拐了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落得好下场,各个都过的如此艰难。   或许,生在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大多如此吧。   。   长河村后面的群山深处,有一栋木房子,方圆几百米了无人烟,只有这一户人家,以打猎为生。   从屋子里走出一中年妇人,手里拿着张动物皮,挂在前面的树上,用木棍拍打着。   “娘,晚上咱们吃啥?”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少女,语气轻快地问。   妇人道:“你去地窖里拿几个土豆,咱们晚上吃它。”   “诶,好。”少女点点头。   不一会儿,树林里冒起了了炊烟,不远处走来两个高壮男子,一个人手里提两只野鸡一只兔子,身后背了把长猎枪。   另一个人肩上扛了个狍子。笑呵呵道:“爹,家里做饭了,咱们赶回去正好给今晚加餐。”嗓音带着变声期男生的沙哑。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到熟悉的房屋,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下来,点点头,大步向家走去。   见到两人带着猎物回来,刚煮好土豆的少女欢快地跑来,“爹,哥,你们回来啦!”   少女伸手要接过中年男人手上的猎物,被男人挡了下,“有血,别弄脏你手了。”   扛着狍子的少年把肩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今天这只狍子是我开枪打的,描的可准了,正好打中它的脑袋。”   少女凑过去看,狍子的脑袋血糊糊地,可少女却一点没被吓到,反而笑着说:“这下可以得到一块完整的皮子了。”   少年冲着屋里喊:“娘,你快出来看看,我今天打了头狍子。”   妇人走出来,目光先是把少年上上下下看了遍,见他活蹦乱跳地描述着抓狍子的过程,没受一点伤,悬着的心松下来一半。   又把目光放在旁边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黝黑硬朗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提了下手里的猎物,道:“今天陷阱里跳进去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原本打算带着豹儿回来的,正好碰到一只小狍子,就让他练练手。”   见中年男人也没有受伤,妇人的心才彻底放下。   自她嫁人后,每回男人出去打猎,她在家里都提着一颗心,坐立难安。   这种日子过了整整十八年也没有习惯,现在,儿子长大了也要一起去打猎,她不仅担心丈夫,更担心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山里的小姨   少年听父亲说自己打的是小狍子, 有些不乐意,“娘,你看这狍子哪里小了, 这身皮剥下来足够给大人做件皮草了。”   妇人走过去看了眼,笑着点头:“嗯, 这皮子真不错,到时候和上次猎到的那只山羊皮一起拿去县里, 肯定能换个好价钱。”   少年笑了:“到时候卖钱了,咱们买糖糕吃。”   妇人听他孩子气的发言,无奈笑笑:“这是你打的猎物, 钱可得好好存着娶媳妇。”   他们住在这深山里, 想要娶个媳妇可不是容易的事。   当年丈夫和公公大伯哥三人合力打了只老虎, 卖了后得了足足一百大洋, 这才让两兄弟都娶上媳妇。   可惜,没过几年公公和大伯哥在一次狩猎的途中遇到狼群, 两人双双殒命, 大嫂也改嫁给了隔壁山里的猎户, 只留下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   少年不乐意地撇撇嘴:“要是娶媳妇就不能吃糖糕,那我就不娶媳妇了,钱留着给咱们买糖糕吃多好啊。”   旁边的少女哼了一声,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糖糕吧, 还非要拉上咱们。”   “咋地, 你不想吃啊?”   “我吃肉就行了。”少女笑呵呵地指着地上的猎物, “娘,今晚咱们烤狍子腿吃吧,配上土豆,香的很。”   妇人点头:“行, 正好现在趁着天没黑把猎物处理了。”不处理干净,血腥味会在晚上引来大型野兽。   少年帮着一起处理猎物,嘀咕着:“鹿儿这么喜欢吃肉,我看以后还得找个像咱家这样的,不然谁家能隔三差五的吃肉啊,我看山下的那些村人,啧啧,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次肉,一个个看起来干巴巴的。”   猎户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好身体,因此打回来的猎物,向来都是先紧着自己人吃,只有养好身体,才能在与猎物的一次次博弈中活下来。   妇人处理狍子的手一顿,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长幼有序,你先娶了媳妇再讨论你妹妹的婚事。”   少女得意的笑:“等明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打猎,我自己给自己找肉吃。”说着她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小匕首,眼中满是兴奋。   少年笑道:“行,你最好猎一头鹿,你不是叫鹿儿么,正好凑一对。”   少女翻个白眼:“我偏要猎一头豹子,和你凑一对。”   兄妹俩嘻嘻哈哈的斗嘴,妇人听了无奈的摇摇头,旁边的高壮男人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一家人在这深山小屋里,熟练又和谐的处理着猎物。   第二天,妇人拿出昨晚刚割下来的狍子皮,准备去河边清洗一下,再撒些芒硝做个处理,这样皮子才不会腐烂,好拿到县里去卖个好价钱。   他们去一趟县城不容易,得翻过屋子后面的一座大山,再走上半天的路程,因此家里都是攒一段时间的货物才进城卖掉,换取食盐粮食布匹等家用物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买子弹,这个是他们一家在这深山里是最安全的保障,也是狩猎大型猎物的工具。   河边离家里有一里路,妇人带着女儿和儿子一起去河边清洗兽皮,男人则是在家修补漏水的房顶。   到了河边,三人费了半天功夫才把兽皮上的碎屑清理干净,撒上芒硝后需静置片刻,正好坐在河边休息片刻。   少女被河里的小鱼吸引,起身要去抓,谁成想这鱼还挺狡猾,一路顺着河水往下溜走。   “豹儿,你跟着你妹妹,别让她往下面的深水区走。”妇人看着少女的背影,微微蹙眉,转头对儿子交代。   “好咧。”少年起身,灵巧的迈开步伐向下流跑去。   。   林德全抬头看着四周高大的树木,只觉得哪里都是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   “德发,咱们走的对么?”林德全咽口唾沫不确定地问。   林德发点头,指着前面道:“我记得,当年就是过了三个山头后一直往南走,等看到一条小河,就快到慧兰妹子家了。”   林德全看着前面布满荆棘的树枝,却还是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属于南方。   同行的一名汉子擦着额头的汗,“德发哥,咱们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好不容易翻越了三个山头,这又走了大半天功夫,咋还没见到你说的什么小河啊。”   “是啊,德发叔咱们别走错了,到时候还得原路返回。”林永贵叹气,举着手里的镰刀在旁边的树上刻上印记,“还是留点记号吧,省的回去找不到路。”   林德发道:“那个小河不像咱们村口的大河那样,隔老远都能看到,慧兰姐家前面的小河很小,水才到膝盖深,非得到跟前才能看到呢。”   听他说的笃定,几人把心里的疑虑暂时放下,用手里的镰刀劈开四周挡路的树枝,小心的踩在快到大腿高的草丛里,一路警惕着周边的环境,小心翼翼地前行。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林永贵动动耳朵,“我好像听到水流声了,哥,你听到了么?”他转头问身边的林永福。   林永福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点头:“好像是有。”   林永贵面上一喜,绕过一片荆棘团,水流声清晰起来。   “看!前面真有条小河。”林永贵激动地指向他们的斜前方。   众人顺着他说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小河,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路没走错。   林永贵小跑着往河边去,他蹲在河边低头看着清澈的河水,举起手就捧了几把水喝了起来。   他们带的水和干粮有限,怕找不到路还得返回,众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喝水吃东西,林永贵现在看到水那还能忍住。   刚喝了几口,就听到不远处传到一阵轻笑。   林永贵愣了下,抬头看去,就见河水上流不远处,一个少女挽起裤腿站在河里,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林永贵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所以,自己刚刚是喝了她的洗脚水?   “你是谁啊?”少女歪着头,好奇地问:“你是隔壁山的猎户么?怎么跑到我们这座山来了?”   林永贵张嘴想回答,还没出声,就被一道呵斥的声音打断,“你是谁?!”   一道飞快的身影跑到自己跟前,接着眼前就出现一把雪亮的匕首,林永贵连忙举起手,“我是来找亲戚的。”   快速的说完这句话,林永贵才小心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高大壮硕的男子,脸看起来倒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这位好汉,我是来山里走亲戚的。”   少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戒备,手里的匕首是一副随时要挥出去的姿态。   河里的少女走上岸,站在少年身边,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永贵,继续问他,“你家亲戚在这里?可这座山只有我家一户人家啊。”   话音刚落,少年瞪了她一下,似乎在责怪她泄露自己家的信息,少女吐吐舌头。   林永贵盯着面前一男一女的脸,仔细打量着,最后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少年呵斥,手里的匕首近前一分。   林永贵忙道:“你们的母亲是不是姓林,叫林慧兰。”   “你怎么知道。”少女惊呼。   “鹿儿!”少年责怪的看着身旁的妹妹。   “哥,他认识咱娘诶,他是不是咱家的亲戚。”少女激动,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戚呢。   “喂,你要找的亲戚是我娘么?”少女看向林永贵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永贵笑着点头,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阿贵!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德全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拿着匕首威胁,满是警惕的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拱手道:“我儿子平日里很是顽皮,要冒犯了你们还请大人大量,他绝对没有坏心眼的。”   林德发也上前好言相劝:“我们来此地是拜访亲戚的,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林永贵却笑着对他们说:“爹,德发叔,他们是慧兰姑姑的小孩。”   啊?   林家众人惊讶地看向面前这对男女,这才发现两人的年纪确实很小。   “你,你们是慧兰的孩子?”林德全看着两人语气激动又带着欣喜,“我是慧兰的堂兄,她这些年过的好么?”   少年看着面前的几人,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抿起嘴一言不发。   林永贵笑道:“你看她的眼睛,长的和我爹是不是很像?”说着指了下面前的少女,又指了下身旁的林德全。   少年打量了下林德全,虽然他长着满脸黝黑的皱纹,可一双眼睛却是丹凤眼,只是眼球浑浊失了光彩,与身旁少女的眼型确实很相似。   林德发语气温和地开口:“我们是长河村林家的,不知你们的母亲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村子离这里有三个山头,我们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赶来此地。”   “当年你们母亲出嫁,我送嫁时来过一次,那时候我扛着一个红木箱子,那是你们外祖父生前给女儿打的嫁妆,现在你们家还在用么?”   听他这么说,少年心里才放下了几分警惕,手里的匕首也在林永贵面前拿开,不过依旧护在胸前,防御的姿态。   少女点头:“有的,我娘屋里一直放着个大红木箱子呢,你们真是我娘的亲戚啊?”   林永贵见面前的匕首收走,这才站起身来,跺了下有些发麻的脚,笑道:“当然啊,这几个年长的是你们的表舅,我和我哥是你们的表哥。”   少女看了眼林永贵,哼了声:“你都不知道我们几岁,为什么说是表哥?而且,我娘还不一定认识你们呢。”   林永贵耸肩:“那你带我们去见你娘不就行了。”   少女凑到少年耳边说着什么,然后飞快的转身跑开了,少年也举着匕首一步步后退。   “你们干嘛啊?这么突然跑了?”林永贵奇怪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她灵活的在岸边的礁石上穿梭,仿佛一头小鹿。   少年冷声道:“你们站在那里不许动!”他举着匕首,退到离他们十米远的距离,警惕的看着他们。   少女飞快的往河流上游跑去,看到蹲在河边的母亲,激动地呼喊:“娘!娘!我在河边看到好几个人,他们还说是你的亲戚呢。”   林慧兰捶打兽皮到手顿住,直到少女跑到她跟前晃动着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有些恍惚地问:“你说,我的亲戚?”   少女点头:“是啊,他们说是从长河村来的,是你的堂兄,还说我应该叫舅舅。。。”   林慧兰已经听不清女儿的话,她脑中浮现了出嫁前的一幕幕,恍如隔世。   。   林永贵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就见刚刚跑走的少女又回来了,手里还拉着一个妇人。   “慧,慧兰?”林德全仔细辨认着妇人的样貌,与记忆里的少女已相去甚远,可又觉得莫名相似,“是慧兰妹子么?我是德全,住在你家隔壁的林德全,你还记得我么?”   林慧兰在少女的搀扶下走到众人身前,她盯着面前的林德全,一瞬间红了眼眶,松开少女的手,扑倒了林德全跟前放声大哭:“德全哥!德全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啊……我以为,以为你们都忘了我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呢喃着:“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以为这辈子没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少女似乎是没见过母亲这样,惊的不知所措,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她上前去搀扶母亲,“娘,娘你怎么了。”   少年也急了,跑过去要扶起母亲,可今天母亲的力气却很大,蹲在地上死死拽住林德全的手臂不放。   好一会时间,在众人的劝说下,林慧兰才恢复理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起身道:“让你们看笑话了,快,快去家里。”   一路上,林慧兰一直问着家里的情况,当听到自己哥哥几年前也去世了,嫂子改嫁后留下三个侄女,沉默地低下了头,早已酸涩的眼里又迷糊一片。   林德全语气一转,道:“慧兰,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慧珠妹子的女儿回来了。”   林慧兰突然抬起头,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开口:“姐姐,姐姐回来了?”   林德全叹气:“慧珠几年前也走了。不过,她女儿林书言却完成她的遗愿找回家来了。”   “林书言?”   “对,跟着咱们的姓林,上个月,族里还把书言记上了族谱,以后就由她承继二叔的香火。”   林德全高兴的说着林书言回村后的事迹,不仅给家里添置了好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修了房子,“书言把你家原先倒了的房子重新翻新了,盖上三间青砖瓦房呢,还给我家盖了两间红砖房,又重新修了厨房厕所,还打了口井……”   “咱们这次来,是书言特地提出来的,她说慧珠去世前很挂念你,这次家里盖了新房,怎么也要想办法接你回家看看。”   林惠兰在听着林书言的事情,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的浮现笑容,似乎看到一个坚强聪慧的女孩在自己眼前,让她对这个素昧谋面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怜爱之情。   等听到姐姐去世前还在记挂着自己的时候,林慧兰再次红了眼眶,她低声道:“我们姐妹俩缘分浅,这辈子做了姐妹却没相处过几年,我……我连姐姐的样子都记不起来……”林惠珠被拐的时候,林慧兰才三岁,哪里还能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子。   众人沉默了一会,林德发开口道:“好在现在书言回来了,以后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慧兰点头:“对,会好起来的。这辈子还能知道姐姐的消息,已经知足了。”   木屋很快就走到了,房顶上的男人早就看到了他们,见林慧兰和众人熟络的说着话,才放心下来,否则早就去屋里拿枪了。   林慧兰给众人介绍自己的丈夫——周二山,顺带把林家众人介绍给丈夫。   一一打完招呼客套几句,林慧兰领着众人进屋坐,又转身招呼儿子女儿去烧热水。   周二山问他们:“你们是从前面的山里过来的么?”   林德发点头:“对啊,当年给慧兰妹子送嫁的时候不就走的那条路么,我还记得呢。”   周二山却皱眉:“那你们碰到狼群了么?”   “啊!狼!?”众人很是惊讶。   周二山道:“十五年前,前山出现了一窝狼群,为首的头狼很是狡猾,我父亲和大哥就是被狼群所伤,回来不久就去世了。这些年我偶尔远远的查看过几次,那群狼还没有离开。”   众人听着一阵后怕,“竟然还有狼群!可,可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啊。”   周二山道:“可能是你们运气好,也可能是你们路过那里的时候正好是白天,没惊动狼群。”   “那,那我们回去可咋办啊?”有人害怕了。   周二山语气沉稳:“我有猎枪,到时候我送你们出山,咱们人多,打着火把,狼群轻易不敢过来。”   他语气坚定,人高马大的坐在那里,给人很可靠的感觉,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付起狼群也颇有一套。   林德发感慨:“山里生活实在不易。”   水烧开后,林慧兰提着茶壶进来,身后的少年和少女手里拿着一堆木碗。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大的叫周豹,今年十七岁了。小的叫周鹿,今年十五岁。”介绍完两人,又让他们喊人。   喊完一圈后,轮到最小的林永贵,他看着面前板着脸的少年,笑道:“我也十七岁,不过我是正月里生的,看,你得喊我声哥吧。”   周豹不情不愿的喊了声,林永贵脸上的笑更大了,刚准备说两句,就收到他哥的一个板栗,眼神里警告他安分点。   周鹿好笑地看着林永贵一会高兴一会沮丧的表情,觉得这个表哥还挺有意思的。   林德全高兴的看着兄妹俩,连连点头:“好,这俩孩子长得真好,真壮实,慧兰你比咱们会养孩子。”   周豹、周鹿两人从小就是吃肉长大的,不仅个头比寻常人高,身上也更壮实,脸上看起来红润有光泽,气血十足的样子。   虽然林永贵和林永福两兄弟个子也不矮,可两人干瘦的很,也就最近家里吃的好了点,脸点稍微挂了点肉,不至于看起来面色蜡黄。   林慧兰笑道:“山里孩子皮实的很。”她看起来很喜欢林永贵,满脸疼爱的看着他,“永贵长的和二哥年轻的时候真像。”   林永贵笑道:“姑姑,我的眼睛长的像我娘,就眉毛像我爹。”他说着指着旁边的林永福,笑道:“我哥的眼睛像我爹。”   林慧兰看着他们兄弟俩,笑道:“都像,你哥五官像你爹,你脸型像你爹。”   喝完茶,林慧兰又张罗着去烧饭,昨天刚处理过的狍子肉割下最嫩的地方,野鸡取下来炖蘑菇,兔子和土豆放一起炖,又从地窖里拿了块野猪肉,顺带挖了半盆白面粉出来,打算做面条。   家里人这么多年上门一次,林慧兰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拿出来。   晚饭自然是很丰盛,客套几句后,快两天没吃好的众人便埋头吃了起来。   “妹夫,你也跟我们一块回村里吧,把两个孩子也一起带上。”林德全吃完饭开口,“这么些年你们都没回去过,这一次正好一起回去看看。”   林德发点头:“对,妹夫正好也要送我们出山,不如就一块回去,到时候我们再多叫几个人一起送你们回来。”   周二山道:“我一个人回来就行,晚上我爬树上待着,狼群找不到我。”   林德全却道:“那你也得跟咱们一起回去,咋地,你这多少年的姑爷了,还怕上门啊?”   周二山看向林慧兰,见林慧兰点点头,道:“你也一起回去吧,咱们一家回去祭拜下爹娘,我把孩子们带过去认认人。”   周二山点头:“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周二山低声道:“你,要不你带孩子们回去,我一个人留下看家。”   林慧兰低头叠着衣服,沉默片刻,道:“说好了一起回去,明天把地窖里剩的半只狍子一起带走吧,难得回一次家,总得带点东西。”   周二山立马点头:“应该的,地窖不是还有几只风干的野鸡么,对了,还有一只野猪腿,咱们都一起带上,我这就拿绳子给系上,明天挑起来就能走。”说完他就兴冲冲的出门了。   林慧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叠好的衣服放在包袱上,顿了一下,又去箱子里拿出一件男式外褂,叠好一起放在包袱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小姨一家回   林书言这两天一直在家里陪着魏三妮做鞋子。   魏三妮在盖房子的这一个月里, 除了做饭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做衣服,陆陆续续地把全家人的新衣服都做了出来。   全家加起来九口人, 每人做了一身衣服,才用了两匹布。   剩下的碎布头, 魏三妮都小心的保存着,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糊鞋底。   “诶, 也不知道你舅舅他们找没找到慧兰家,这么多年过去了,路还能认得么?”魏三妮有些担心。   林书言理着手里的碎布头, 找出一块稍微完整的递给魏三妮, 让她裁成鞋面, 嘴里安慰道:“这次德发舅舅不也一起跟去了么, 他应该认得路的。”   魏三妮点头:“也是,德发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肯定认路。”   林二丫低头认真的拌着米浆, 然后刷在鞋板上, 再盖上一层碎布,小声道:“姑姑嫁的人家真是狠心,这么多年也不让她回家看看。”   林大丫拿着锥子, 用力的在厚厚的鞋底上钻出一个洞, 再用长针引线穿过, 这样用线在鞋底固定一圈, 会更牢固。   听了妹妹的话,她说:“姑姑嫁的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也是情有可原。”   林二丫还是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只要有心,再远都能回来。”   魏三妮叹口气:“自古以来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些人家哪怕就嫁在隔壁村,一年都不一定能回去一次。你就好比我吧,娘家说远吧,可坐船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一年不也就是过年、端午、中秋这三个大节才回去一趟么。”   说到这,林大丫和林二丫都沉默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   林书言清脆的声音传来,“不然以后你们也和我一样留在家里招赘呗,家里房子不是也够住么。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啊。”   林二丫听着眼睛一亮,林大丫却摇头:“一个家能有一个姑娘招赘,已经是族里发善心了。书言你有本事,以后招赘也能养活一家人,我们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更不要提养家了。”   林二丫眼神黯淡下去。   林书言张张嘴,想说过不了多久,女人也可以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可想想,这话现在说不太好,最后还是道:“就算要嫁人也不急,咱们慢慢挑。”   魏三妮笑道:“也等不得了,大丫今年也十八了,前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明里暗里的找我打听呢。”说着看向林大丫,“等家里忙完你大哥的事,就该给你挑个好人家了。”   林大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二丫对着魏三妮道:“二婶,你可得给我姐找个近点的人家。”   魏三妮笑着点头:“到时候看大丫喜欢啥样的,婶子照着给你挑。”   林大丫脸红的低着头,很是不好意思,轻声道:“婶子和叔叔做主就行。”   几人正笑着说话,林巧儿一溜风的跑过来,“娘!姐!爹和大哥二哥回来了,还带了好些人往咱家过来呢。”   魏三妮忙放在手里的东西起身,“哟,终于回来啦!”   几人立马放下东西,匆匆忙忙地出了院门,就见巷子口乌泱泱地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林德全。他身边跟着一个妇人,妇人手里挽着一个少女,身旁跟着一个高壮的男人,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好奇地左右转头的高挑少年。   林德发带着一起进山的林家人走在后面,一路应对着热情打探的村人。   林永贵坠在最后,跟他那些兄弟们吹嘘着自己在山里的见闻,林永福皱着眉去拉他,催他快点回家。   林慧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淡去,她似乎听见父亲和哥哥的呼喊。   巷子尽头,魏三妮笑盈盈地冲过去,亲切地拉起林慧兰的手,“妹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慧兰看着面前的笑脸,努力从记忆里找出当年那个刚加进门还有些腼腆的小媳妇,“二嫂,多年不见,你身体可还好?”   “好,都好着呢。”魏三妮笑着点头,又忙指着身后的几个姑娘给她认识,“快,这是你的几个侄女,这是书言,这是大丫、二丫,三丫,还有我小女儿巧儿。”   几个女孩子高矮排开,身上穿的都是刚做的新衣服,一样的款式颜色,都笑着冲林慧兰问好。   “小姨,欢迎回家。”   “姑姑,欢迎回家。”   林慧兰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诶,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做长辈的还从来没抱过你们……”   林书言上前给她一个拥抱,笑着说:“现在抱也不迟啊。”   林慧兰抱着她的肩膀哭道:“爹,爹找了好多年姐姐,他死不瞑目啊!我没用,我没用,我都没去找过姐姐……”   林书言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小姨,这都是那该死的人贩子做的孽,母亲在天有灵,会和外祖父团聚的。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相见,一定很高兴。”   寄希望于人死后有灵,有时候是宽慰活人最好的理由。   林慧兰点点头,擦着眼泪道:“对,他们知道你现今这么出息,一定很高兴。”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咱们都别站在门口了,先进屋吧。”   “对,先进屋坐下再说。”林德全点头:“咱们走了一天一夜呢。”   家里现在的院子扩大了足足一倍,可依旧是站不下村子里跟过来看热闹的人。   “你说这林德全家,最近可真是热闹啊,一波波的也不消停。”   “啧,那你别过来看啊。”   “就是,人家慧兰十好几年没回过村里,咱们大家伙好奇过来看看怎么了啊。”   “我不就随口说说嘛。”   ……   众人在屋里坐下后,自然先是由林慧兰把自家几口人给娘家人介绍一番,挨个认过后,才开始诉说着这些年来彼此的经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魏三妮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对林德发和陪着一起去山里接人的几人说:“你们今天也别走哈,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林德全点头:“对,这一趟可是辛苦,咱们得好好谢谢你们。”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啊。”林德发几人忙笑着说。   林慧兰对丈夫周二山道:“快,把咱们带来的山货给二嫂,正好加几个菜。”   周二山点头,把背了一路的两个大麻袋解开,一样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一整个大野猪腿、半个狍子、四只野鸡、两只兔子,还有半袋子干木耳、菌菇等干货。   “呦,你们带这么老些东西来啊,这多重啊,背回来累的不轻吧。”魏三妮惊讶。   林慧兰道:“匆忙赶回来也没准备,都是自己在山里猎的东西,你们别嫌弃。”   魏三妮道:“你这话说的,谁会嫌弃肉啊!就是这些肉我都没见过,怕烧不好。”   林慧兰笑道:“我来烧。”说着就提起东西要和魏三妮一起去厨房,周豹接过,帮忙把东西提起来。   林大丫和林二丫也跟去厨房帮忙做饭,其他人则在屋内说话。   周二山本就是话少的人,来了陌生的大舅子家,就更沉默了,也就是林德全和林德发问一句他答一句。   几个来回,又陷入了沉默,几人举杯喝茶。   林书言开口问:“小姨夫,你刚说你平常打了猎物都是拿去县城卖,你大概多久进一次县城啊?”   周二山道:“以前基本是一个月去一次,今年只在两月前去过一次。”   “为什么啊?是今年山里的猎物变少了么?”林书言好奇地问。   周二山道:“那倒没有,整座山就我家一户人家,山里的猎物是不缺的。主要是城里收购兽皮的店家变少了,以前经常卖的那几家都搬家了,剩下的给的价钱不高不说,小猎物已经不收了,只收大型猎物的皮毛。”   林德发感慨:“今年时局很是艰难,市面上的物价一天涨好几轮,生意都不好做。”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感慨。   林书言握着茶杯,似是在想些什么,她抬眼看了下屋内坐的满当当的人,默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饭很快烧好了,今天人多,直接开了两桌,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吃起来。   吃完饭林德发他们就先告辞回家了,出来了这几天,家里人想来也着急。   家里的人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很快就忙完了。   魏三妮对林慧兰道:“家里的屋子早给你们准备好了,妹夫和豹儿父子俩住阿贵的屋子,他去和他大哥住。”   林书言挽着林慧兰,笑道:“小姨和表妹住我们那边。”林二丫把屋子空出来去和林书言住。   林慧兰道:“麻烦你们了。”   魏三妮忙道:“妹子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是这家里的姑奶奶,住在家里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晚上,洗漱后的林慧兰打开包袱收拾里面的衣服,周鹿坐在床上,四处打量着,腿一晃一晃的。   “娘,这就是砖瓦房啊,看起来是亮堂点。”她抬头看着屋顶的房梁,“很高,也没有木头的味道。”   林慧兰放下手上的动作,坐在女儿身边,轻声问:“鹿儿,你喜欢这里么?”   周鹿点点头:“还行吧,原来娘你以前的家,这里有这么多人啊,好多的房子,一处挨着一处,根本看不到头。”从进村口开始,一波波的人让长期生活在深山里的周鹿看的一愣一愣的。   林慧兰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发,笑着问:“那你以后想不想在这里生活?”   “啊?”周鹿惊讶地转头,“娘,咱们不回家了么?”   林慧兰道:“家肯定是要回的,我是想问,你以后想不想嫁到这里来?这里人多,很热闹,你每天都能找到人说话,不会再喊无聊了。”   “不要!”周鹿摇摇头,抱着林慧兰的手臂,语气坚定:“我要回家,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和娘、爹,还有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   林慧兰轻拍女儿的脑袋,“傻孩子,哪有女人不嫁人呢,以后你哥哥要娶嫂子,我和你爹也会老的。”   周鹿不愿意听,抱紧了母亲撒娇:“不!我就要和你们在一块。”   林慧兰看着前面的窗户,上面糊了一层麻纸,透气又透光,月色朦胧地洒进来,耳边隐约听到狗叫声,还有谁家打孩子的哭声。   凌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林慧兰被村里的鸡鸣声吵醒,她看着头上的房梁,恍惚了好一会儿,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林慧兰只觉得浑身清爽,她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知道自己住在好几百人的村子里,不用担心半夜会有不知名的野兽袭击,不用担心家人们的安全。   顿了好一会儿,才唤醒了身旁熟睡的女儿,“鹿儿,快醒醒,在别人家睡懒觉可不好。”   林慧兰穿好衣服推开门,前面的厨房里已经点了火,是魏三妮早早的起床做早饭。   “二嫂,你擀面条么,我来烧水。”林慧兰卷起袖子就坐在灶下。   魏三妮道:“待会我来烧火,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林慧兰笑笑:“没事,我这衣服本就是旧衣服。”   两人一个擀面条一个烧水,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二嫂,阿福二十了吧,听二哥说,好像已经定过亲了,啥时候成婚呢?”林慧兰聊起孩子的话题。   说到这,魏三妮自然是一肚子牢骚,一五一十地把刁家那事给说了,“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家!”   林慧兰听完后,点头道:“刁家确实不厚道。”   “刁家就是没脸没皮的玩意,现在这事还耽搁在这呢,家里正好最近也忙,我也没心思再去想他家的事。”魏三妮一边说一边用力擀面。   林慧兰道:“阿福是长子,他耽搁下来,后面的弟弟妹妹也跟着在等。”   魏三妮点头:“谁说不是呢,妹子,我每次一想到这事就愁啊!家里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哦。”   “大丫也十八了,好在是姑娘家,不用愁没人娶,早就有人和我打听了。”   “我家二小子今年也十七了,说起来和你家小子一样大,你家的豹儿找人家了么?”   林慧兰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呢,二嫂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山里猎户人家,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呢。”   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了林慧兰当初嫁人的场景。   魏三妮宽慰道:“别担心,我看豹儿那小子长得又高又壮实,肯定能找个好媳妇的。”   林慧兰心里叹气,面上笑着说:“那就借二嫂吉言了。”   吃完早饭,林慧兰提出要去祭拜父母,林书言也提出要一起去,“咱们回来顺便再去族长家拜访一下。”   林慧兰愣了下,想想点了点头:“应该的,回来了是该去拜访下族长。”   林书言道:“族长最近对咱家挺关照的,小姨你们这次回来,怎么也要住一段时间,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早点去拜访族长,也省的别人说闲话。”   林慧兰又愣了,忙道:“我,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林书言一脸不赞同,“小姨,你算算,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昨天你回来的消息,不出今天就要在村子里传遍,咱们林家的亲戚长辈,你总得去打声招呼问问好吧,不然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吧。”   “我……”林慧兰想说,那些人这么多年都没见,早都忘的差不多了。   林书言继续说:“村里爱说闲话的人多得很,小姨你也知道的,咱家刚盖了新房,结果你这个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只住两晚上,那不是让人说我们闲话么,还以为我们是故意喊你走,不让你住新房子呢。”   “没有,怎么会……”林慧兰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继续找理由:“还有,这次你们一家过来,是舅舅带着人走了几天几夜接回来了,为了体谅他们的辛苦,你们也得多住一段时间吧。”   林德全点头:“对,多住几天,家里现在屋子多,住的下。”   林慧兰张张嘴,对上林书言笑盈盈地眼睛,似乎自己要拒绝的话,后面还有无数个理由等着自己。   “那,那好吧,我们再留几天。”   林书言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次,她压根不打算让林慧兰再回去了。   村子后面的一片山头都是林家的祖坟,众人上山祭拜后,林德全顺势提出要在山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树做房梁,好还给六叔家。   周二山便跟他一起去看,他生活在山里,对木头的了解肯定比林德全多。   家里几个男孩子都跟着走了,连周鹿也忍不住跟着去了,这里的山和家里的不一样,跑起来更容易呢。   林书言则是和林慧兰、大丫二丫一起下山。   三丫巧儿年纪小,跟魏三妮就在家里,没上山。   “大姐,我和小姨去趟族长家,你们要一起么?”林书言下山后问。   林大丫、林二丫齐摇头,“我们不去了,昨天的鞋子还没做好,我们先回家了。”   族长家的佣人见到林书言上门,下意识往后看看,见没跟着问,只有她身边有个眼生的妇人。   “这是我慧兰小姨,嫁去山里好些年了,昨天才回娘家,今天过来拜访下族长。”林书言笑着说。   佣人点头,进去通报了。   族长很给面子的让她们进去。   林慧兰出嫁前也没和族长说过几句话,这时再见到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拘谨。   林书言倒是坦然自若,见过礼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林慧兰去后面见族长夫人和林慧荣母女娘。   对于林慧兰这个嫁出去多年的旁支姐姐,林慧荣自然是没什么交谈的兴趣,只拉着林书言说话,问她城里的趣事。   族长夫人到底会做人,笑着和林慧兰聊了几句,问问她家里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难处这些常规的话。   林慧兰自然说没有,旁边的林书言突然转头,开口道:“舅奶奶,当年家里把小姨嫁了那么远,十几年都没回娘家,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您说是不是应该好好住一段时间?”   族长夫人点头微笑:“应该的,咱们女人嫁人后难得回娘家。”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看族长夫人都发话了,你就放心在村子里待着吧,要是有人说你闲话,族长夫人肯定帮你出头的。”说着笑嘻嘻看向族长夫人,“对吧,舅奶奶。”   族长夫人:……   林慧荣接话:“当然了,咱们村谁敢不给我娘面子啊。”   族长夫人看着女儿毫无心机的样子,想到她不久就要出嫁,不由地感到心忧。心里对远嫁深山的林慧兰,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共情。   从族长家出来,林书言挽着林慧兰朝家里走去,一路上遇到脸熟的人,笑呵呵地过去打招呼。   “四婶,您去打猪草啊。这是我小姨,我们刚从族长家回来呢,好多年没见,族长夫人拉着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七奶奶上午好啊,对,这是我小姨,昨天刚回来的。”   “在家住多久?哈哈,难得回来,肯定是要住一段时间的啊,族长夫人刚还说了,谁要说闲话,就去找她说。”   ……   一路上打招呼下来,林慧兰也渐渐习惯了,见人的时候也没那么拘谨了。   长期生活在深山,昨天突然一下让她见那么多人,难免有些不自在。   回到家,魏三妮带着大丫、二丫坐在门槛处做鞋底,林书言和林慧兰也坐过去,一起干活说话。   林书言想起了什么,“舅妈,家里的布不还有很多么,给小姨一家也做身衣服吧。”   林慧兰立马摆手拒绝:“不,不用,我们有衣服穿。”   林书言却道:“咱家人手一件,小姨你难道不是我们家人么?”   林慧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不是这个意思。”   林书言指着身上的衣服,笑道:“你看,我们姐妹几个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等鹿儿妹妹也穿上,咱们走出去,人家一看就是亲姐妹。”   魏三妮点头:“对,看起来多喜庆。”   快中午的时候,林德全他们扛着两根木头回来了,魏三妮看着他们带回来手腕粗的木头,皱眉:“当家的,你不会要拿这个当房梁还给六叔家吧?”   林德全道:“哪能啊,今天没碰到合适的木头,先砍两颗小的回来做桌子,等过两天再往山里去远点找。”   林永贵在旁边点头:“最近姑姑和姑父不都在家么,咱们后面再多进几次山,不急。”   今天在山里,周二山当场下了几个小陷阱,就等着明天上山查看了。林永贵想想就兴奋,对这个姑父多了几分好感。   周家父子都是做惯木匠活的,几个人在院子里把木头剥了皮劈开,忙活一天下来,已经打好了一个大圆桌,还顺带做了几根长凳。   “好了,这下子不用去借桌子了。”林永贵满意的点头。   周鹿刚也跟在后面打下手,她拍拍手上的木屑,笑道:“我和哥哥还会做木碗木碟子呢。”   林永贵挑眉:“那敢情好,明天咱们进山再砍些树回来。你们把木碗做出来,我到时候掏鸟蛋给你们吃。”   “鸟蛋有什么稀奇的,我八岁就会上树掏鸟蛋了。”周鹿哼了声。   林永贵笑道:“那我去换饴糖给你们吃。”   周鹿听到糖,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林慧兰在走廊下,看着嬉笑说话的少年少女,眼光微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近亲不能结   当天晚上, 吃完饭准备休息的时候,林慧兰敲响了魏三妮夫妻的房门。   “二哥,二嫂, 你们睡了么?”   “还没呢,进来吧。”房门打开, 魏三妮笑着招呼她,“妹子咋了, 有什么事么?”   林慧兰进屋,被魏三妮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屋里缺什么东西么?”魏三妮坐在旁边问。   林慧兰摇摇头,犹豫了下, 开口道:“二哥, 二嫂, 你们觉得我家鹿儿怎么样?”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 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进来问这个问题。   林德全想也没想,笑道:“那还有啥话说, 当然是好了, 鹿儿长的多好啊, 比她几个表姐个头都高呢,看着就有福气。”   魏三妮点头夸:“是啊,不说在咱们村子, 就是十里八乡的也找不出像鹿儿这丫头这么壮实的。”   这年代, 长期吃不饱又要干重活, 特别是乡下人, 最喜欢的就是长得高壮的人,不论男女。   林慧兰咬牙,道:“二哥,二嫂, 那你们觉得我家鹿儿,配的上你家阿贵么?”   “啊?”   魏三妮和林德全夫妻两愣住了,没想到林慧兰会突然抛出这句话。   林慧兰抿了下嘴唇,道:“今天我来提这个,也不怕你们笑话了。”这年头,提亲向来都是男方先主动,“鹿儿也已经十五岁了,这丫头从小和我们生活在山里,我……我是真不想再让她嫁在山里了。”   说到这,林慧兰语气哽咽:“我就鹿儿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把她嫁去其他人家,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只有……只有交给二哥二嫂你们,我才能放心。”   魏三妮看了眼林德全,见他神色动容,看来他心里八成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   想了想,鹿儿这孩子确实挺好的,长得好人也机灵。彼此间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还有亲戚的情分在,嫁进家里也不用担心和其他人处不好。   魏三妮拿出帕子给林慧兰,道:“妹子,咱们都是当娘的,你舍不得鹿儿的心态我也理解,确实,嫁给别人家哪里有咱们自己家放心么。”   林慧兰抬头:“嫂子,你的意思是?”   魏三妮拍拍她的手,笑道:“鹿儿这孩子这么好,放在哪里都是百家求的好女。今天要不是你提,我可是都不敢想的,我家阿贵那小子要是能娶鹿儿这样的姑娘,那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林德全跟着点头:“对,阿贵这小子不靠谱的很。”   魏三妮悄悄撇了他一眼。   林慧兰擦擦眼角的泪水,笑道:“哥哥嫂子谦虚了,阿贵模样俊俏,人还聪明的很,是个好后生呢。”   魏三妮笑道:“阿贵那皮小子,也就你这个做姑姑的怎么看侄儿怎么好。”   林慧兰道:“鹿儿那丫头也一样,你们做舅舅舅妈的,对她也比别家孩子多喜爱几分。”   林德全道:“那是自然,都是自家孩子。”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这门儿女亲家就这么定下了。   林慧兰回到屋里,周鹿也没睡,“娘,你终于回来啦,有事怎么白天不和舅舅舅妈说啊,干嘛非得晚上过去。”   林慧兰笑道:“大人的事,白天你们小孩子都在,不方便说。”   周鹿嘟嘴:“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啊?”   林慧兰微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先睡吧。”   第二天,林慧兰找了个空,把昨晚的事,单独和丈夫周二山说了。   “我二哥二嫂的为人你这两天想来也了解,都是厚道人,鹿儿嫁进来不会受罪的。阿贵那孩子你也接触了几天,是个好孩子,他和鹿儿还是表兄妹,有血缘亲情在的,以后不会欺负鹿儿的。   “而且院子里还住着书言,她一个姑娘家就能盖起来这么大的房子,又能说会道的,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是鹿儿的亲表姐,以后肯定会护着鹿儿的。”   林慧兰说着不自觉地语气轻快,一直忧心的事终于得到解决,平日里紧皱的眉眼也放松下来。   说完,林慧兰看向对面的丈夫,却见他抿起嘴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   “怎么,你不同意?!”林慧兰惊讶,“你是觉得我二哥家不好?还是觉得阿贵不好?”   在林慧兰看来,能把女儿嫁回娘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自古嫁女儿就是给女儿找第二个家,小小年纪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公婆妯娌姑嫂,哪一样关系都得处理好。   林慧兰见丈夫一直沉默不说话,急了,“你难道想把鹿儿留在山里,找个猎户嫁了么?”   周二山终于开口,却是说:“你,你就这么看不上山里?”   林慧兰沉默了。   周二山道:“你嫁进山里这么些年,还是想离开吧。”   林慧兰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个,顿了下,低声道:“都这么多年了,想不想的不也过下去了么。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怎么过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为孩子打算。”   周二山抿了抿嘴,道:“鹿儿要是能嫁到这里,那自然是很好,阿贵虽然瘦弱了点,可这也不需要打猎,他们有田,能养活自己。”   林慧兰吐了口气,点头:“阿贵虽然是小儿子,可我二哥二嫂这人不是偏心的,哪怕以后分家,也不会苛待他们。”   “那豹儿呢?”   “什么?”   周二山看着她,道:“豹儿比鹿儿还大两岁,按照你们山下的习俗,哥哥的亲事应该在妹妹前面吧。”   林慧兰垂眸,道:“咱们不是已经在存钱了么,豹儿是要把姑娘娶进山里,寻常人家心疼女儿轻易不放心把人嫁过来。”   “不如,咱们和你二哥家换亲吧?”周二山突然提议。   “什么?”林慧兰抬起头问。   “我听说过,山下是有这个习俗的,两家都有儿女的,彼此互相嫁娶、亲上加亲。”周二山见林慧兰瞪着自己,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说:“咱们把鹿儿嫁给你二哥,让……让你外甥女嫁给豹儿。”   “我不同意!”林慧兰断然拒绝,她突然想到什么,“是豹儿和你说的?他喜欢上哪个表姐妹了?”   周二山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想的。你刚刚不说了么,把女儿嫁给亲戚家,不用担心以后被婆婆苛待。咱们家虽然在山里,可要是你外甥女嫁进来,你和我自然是不会亏待她的。”   “豹儿也能干,他都能猎狍子了,以后不会让妻儿受苦的。”   林慧兰盯着周二山,眼神莫名,冷笑:“你倒是挺会想的。”   周二山疑惑:“这个想法不是你刚刚提的么。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念家人,鹿儿嫁出去后,再来个外甥女来陪你,你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林慧兰却坚持:“我不同意!我在这山里提心吊胆的活了半辈子,我……我才不要让林家的女孩再进山受罪。”   周二山听她这么说,沉默了好一会,语气消沉:“这些年咱们不是过的挺好的么,我从没有让你受罪挨饿过,你想回家,可不是因为前山有狼群,当年……”   “够了!”林慧兰突然厉声道:“不要再说了,是我害死了你爹你大哥,你要就怪我吧!”   周二山无措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为了去找虎儿……”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看到林慧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痛苦的抱起了头,哭着喊:“不!不要!不要把我的虎儿抓走……他很乖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没有看好虎儿……”说着,林慧兰痛苦的捶打着自己。   周二山忙过去抱住她的双手,“阿兰,你冷静点,虎儿的事不怪你,是那些该死的狼。”   “狼!”林慧兰双眼发直,“是狼!是狼把虎儿抓走了,快!快去救虎儿,你快去啊!”   周二山劝道:“虎儿已经,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你不记得了么。”   “胡说!”林慧兰眼睛凶狠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救虎儿!为什么……”她突然挣扎着手去推面前的人,“你快去啊!”   两人原本是在阿贵房间里说话的,林慧兰突然大声嘶吼的声音很快就引来隔壁林德全夫妻的注意,匆匆赶过来推开了门。   魏三妮本以为是他们两口子吵架,可看到林慧兰蹲在地上痛哭,还一边打面前的周二山。   “怎么了这是?”魏三妮一时现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林德全皱眉:“二山,你在我家还敢欺负我妹妹?”   周二山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一边按住林慧兰乱抓的双手,一边解释:“不是,是阿兰她……她想起了不好的事。”   林书言原本和大丫在屋里试刚做好的鞋子,听到这边的动静了,急忙赶过来,见林慧兰神色不对,忙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小姨,你现在正在家里呢,没有什么狼。”林书言听了她嘴里念叨的狼群,便轻声安慰,“咱们村子里这么多人,来再多的狼也不怕的。”   林慧兰眼神渐渐平静下来:“村子里?”   “对,咱们在长河村呢。”   “长河村,是,是我的家。”林慧兰彻底平复了下来,然后昏了过去。   众人忙把她扶到床上。   林书言看向紧皱眉头的周二山,问他:“我小姨是怎么了?她说的狼群是怎么回事?虎儿又是谁?”   魏三妮也跟着问:“是啊,妹子刚刚呀和换了个人一样,连咱们都不认识了。她这是……是不是得了癔症……”   “胡说什么!”林德全呵斥,“妹子好好的,你在瞎说什么。”   魏三妮忙道:“我胡猜的。”   林书言不语,只看着周二山,等他的解释。   周二山看了眼屋内的人,林德全、魏三妮、林书言和林大丫,都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周二山下了决心,“虎儿,是我和阿兰的长子。”   林书言眼神微动,她心里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半。   就听周二山继续说着当年的事,周家是山里的老猎户了,自从周父带着两个儿子杀了山里的百兽之王——老虎后,他们一家在那座山基本没有惧怕的野兽,对家里附近的警戒也松懈下来。   林慧兰自小就在村里长大,对山里的猎户生活根本是一无所知,她每次只看到他们父子三人轻轻松松的提着死去的猎物回来,对猛兽的凶残没有足够的意识。   那天,她在喂完孩子吃饭后,就让孩子自己在门槛处玩,自己去厨房洗碗了。   “狼群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头狼十分狡猾,专挑我和爹出去查看陷阱的时候,跑到家里叼走了虎儿。”   “阿兰追出去只看到了狼的背影,我大哥就在我家隔壁,他那天在家,听到动静后追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痛苦的吸了口气:“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虎儿的衣服……他,他自己也被狼咬断了腿,失血过多……”   “我和爹回来后,立马拿起猎枪去找狼群复仇,好不容易伤了头狼和杀了几只狼,才把它们赶到前山。”   “我爹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世了。阿兰这些年,每次想到虎儿时都这个样子,这两年以后好很多了,谁知道今天又……”   听他说完这段沉痛的经历,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能怪谁呢?只能怪那该死的狼!   林书言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林慧兰,没想到她竟然还失去了一个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这是无法让人接受的痛苦。   “小姨夫,今天你们怎么会突然提到虎儿呢?”林书言抬头看着周二山,好奇地问。   周二山犹豫了下,还是把刚刚和林慧兰讨论的关于换亲的事说了出来。   林德全和魏三妮昨天晚上已经和林慧兰说过周鹿和林永贵的亲事,只是没想到周二山竟然还想要再亲上加亲。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林大丫,毕竟家里的几个女孩,按照顺序,第一个要说亲的自然是她。   林大丫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我先回屋做鞋子了。”说完就逃也似得离开了。   林德全咳了声,道:“大丫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不过她父亲死前是将她托付给我照顾的,她的婚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他摸了摸胡子,看着周二山道:“慧兰是大丫的亲姑姑,要是把大丫嫁去你们家,倒也不负他父亲所托,给她找了个好……”   见他再说就要当场同意了这门婚事,魏三妮忙碰了下他的手臂,打断他的话。   林德全疑惑地看向魏三妮,“你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拽我干什么。”   魏三妮道:“慧兰妹子还晕着呢,要说也等她醒了再说,刚刚妹夫不也说了,慧兰不同意大丫嫁过去。”   林德全啧了声:“这有啥不同意的,她当大丫婆婆还不放心啊?豹儿那孩子也不差在哪……”   “我不同意!”林书言突然开口。   “舅舅舅妈,你们什么时候和小姨说好了二哥和周鹿表妹的婚事?”   林书言刚听周二山说林永贵和周鹿的时候都愣住了,这两人不是表兄妹么?这是近亲结婚啊!   随即想到,这是1949年,民国末年,表兄妹在这个时代的法律上,还真是可以结婚的!   林德全道:“就是昨晚,你小姨过来和我们提了这事,我和你舅妈一寻思,这不是好事嘛。”   林书言想说这事怎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想了下,还是把话又咽了下去。   在这个年代,子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连子女都不商量,更别说和自己一个晚辈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书言抿了下唇,语气坚定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啊?”魏三妮不解,她觉得林书言明明挺看重林慧兰一家的,可这么好的婚事咋不同意呢。   林德全和周二山也疑惑的看向她。   林书言道:“我之前陪前主家小姐去学堂读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表亲结婚容易生出来痴傻的孩子。”   “啊?还有这种说法?”魏三妮惊讶。   林德全道:“这可从来没听过啊,咱们村好些人家都是表亲结婚啊,我看生的孩子也挺正常的。”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后排生了傻子的那户人家,娶的媳妇也不是表亲啊。”   林书言想说这是概率问题,可又没法和他们解释这一个名词。   “没说一定,但是比寻常人更容易生出身体有问题的孩子。”   “舅舅,舅妈,我看还是把这事暂时放下吧。”林书言换了个理由相劝:“大表哥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要是先提了二表哥的婚事,我怕大表哥心中不快,到时候引的他们兄弟不和就不好了。”   魏三妮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可林德全却说:“没事,阿福不是小性的人。”   “我觉得书言说的有道理,阿福平日里就是个闷的,有话也不说,他就是心里真有不快,咱们也不知道啊。”魏三妮却听进去了。   “这……”林德全被说的犹豫了,他自己和亲哥哥关系不好,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十分希望他们能兄弟和睦。   林书言继续道:“小姨现在还病着,这时候还是先让她身体养病为主,就别她操心其他的事了。”   林德全点头:“行,也不急在这一时,让慧兰先养病为主。”   林书言又看向周二山,道:“小姨夫,你刚提到的换亲,我也听人说过,不过,一般换亲的人家,都是家里穷的实在出不起彩礼娶媳妇,才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拿自己家的女儿去换别人家的女儿。”   “这种事,传出去是不太好听的。”林书言说着还看了眼魏三妮,“对吧,舅妈?”   魏三妮点头:“对,是有这么个说法。咱们村最后面的老马家,他家当年就是穷的揭不开锅,在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把女儿许配了隔壁村的祝家,然后娶了祝家的女儿,两家都没要彩礼。”   周二山听她们这么一说,皱眉道:“我,我倒不知道,原来换亲竟然是这样的。”   林书言微笑:“小姨夫你也别急,等小姨病好了,我找村里的媒人给豹儿表哥说门满意的亲事。”   周二山叹气:“只要女方不嫌弃嫁去山里就行,彩礼我们已经在存了,等回去山里,我再去多打些猎物。”   林书言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山里生活不易,为什么不搬来山下呢?”   周二山道:“打猎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我们也习惯在山里生活。而且,山下的村子也不太愿意接受外来户。”   林德全叹气:“自从十几年前,上头又实行保甲制后,哪个村子敢随便接受外来户啊,一不小心,全村人都要遭殃的。”   当年民国政府为了剿灭我党的力量,切断我方和人民群众的联系,重新拾起了大清的‘保甲制’。   就是不管在城里还是乡村,十户算一甲、十甲算一保,彼此间互相监督,一家犯法,九家得举报,不举报十家一起受罚。   林书言听到这,心里暗暗警醒。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危机是在未来的特殊时期,谁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同样身处危险之中。   她当时是以来长河村寻找林家亲人的身份回来的,在村人看来,是林家人,不算生人。   后面她在村里落户,也是得到了村长的承认,还上了林家族谱,过继到了林德家名下,是名正言顺的林家人,自然算不得外来户。   否则,她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下,想要落户都得却得周边邻居的同意。   周二山继续说:“家里的钱也不够来山下买几亩地的,就是买了,我们也没有种田的本事,养不养的活自己都难说。”   他还想说的是,山下种田不仅要给官老爷交各种税费,还得被抓壮丁,闲时去修路,战时得打仗,哪里有山上自由自在的好。   到底是考虑到在场的林德全,没好意思把话说出来。   林书言听了他的理由,也理解他为什么不想下山,光看他还有周鹿、周豹的体格,就不是光吃碳水能养出来的,非得隔三差五好好吃上一顿肉不可。   这时候的农村家庭,谁能养的起啊?   族长家倒是有钱,恐怕也不一定舍得这么吃。   “小姨夫,我知道你们不习惯在山下生活,不过,现在为了让小姨好好养病,你们还是先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林德全点头:“对,先留下,养病要紧,明儿我就去请村里的吴瞎子来给慧兰妹子看病。”   “吴瞎子?”林书言问:“他是村里的大夫?”   林德全道:“吴瞎子年轻的时候在城里药铺当过伙计,这些年村子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去找他看病。”   “那为什么叫他瞎子?”   “当然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啊。”   林书言:……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好家伙,这位直接看不见了。   “不用麻烦了,我那里有药,是城里医生开的,待会给小姨服下吧。”   听说是城里的药,林德全点头:“那也好,吴瞎子当然比不过城里的医生。”   林书言回房拿了两片维生素过来,递给周二山,道:“等小姨醒了,你把这个给她服下,带她多出去晒晒太阳就好。”   周二山点头,看着手心的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好。   林慧兰的病是心病,最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现在,就尽量不让她想起伤心事,也别回伤心的地方,把一切交给时间吧,让它冲淡痛苦的回忆。   林书言回到房间,看到林大丫拿着鞋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想些什么。   得,这还有一个人没解决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教读书识字   林书言走过去, 坐在她对面,轻声开口:“大姐,你在想什么呢?”   林大丫惊了一下, 手里的针差点戳到自己,忙摇头:“没, 没想什么呢。”   林书言看着她,开门见山道:“大姐, 刚刚小姨夫提的那个什么换亲,你怎么看?”   林大丫避开她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声道:“我, 婚事自古就是长辈做主, 我听舅舅舅妈的。”   林书言忍不住啧了声, “大姐,你不能只听他们的啊, 婚姻是人生大事, 你以后要和什么人结婚, 得听你自己的想法!”   林大丫低头看着手里的鞋面,“我,我觉得姑姑家挺好的。”   林书言晕了, 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什么血缘关系有相互吸引的感觉, 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 长大后很容易爱上对方。   “大姐, 你先弄清楚,周豹是你表弟,就,就和永贵哥一样的。”   林大丫看着林书言, 疑惑:“我知道他是我表弟啊,他是慧兰姑姑的儿子,和咱们论血缘关系,比阿贵还更近一点呢。”   林书言忙道:“大姐,所以,你对周豹的感情,是姐弟之情,不是男女之情。”   林大丫却道:“这又有什么区别,自古结婚就是父母之命,女子嫁人更看重的也是婆家好不好相处。姑姑她,人挺好的。”   两人对婚姻这事的看法隔着时代的鸿沟,林书言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劝她,想了想,道:“大姐,你的婚事先别急着定下来,咱们慢慢挑,我会给你挑个好的。”   说完,又强调:“比周豹还好。”   林大丫沉默了,她低着头继续缝着鞋面。   中午的时候,林永贵他们几个呼啦啦的跑回来了。   一早上吃完饭林永贵就提出要去看昨天设下的陷阱,周豹、周鹿兄妹俩立马提出要跟着一起上山,二丫看周鹿要去,自己也跟着过去了。   “娘,我猎了一只野鸡,咱们今天可以加餐了!”林永贵一进院子就兴奋的大声喊。   林德全和周二山、林永福三人在院子里锯木头,看他们回来了,林德全先是板着脸问:“阿贵,你有没有带弟弟妹妹们在山里乱跑?”   林永贵忙道:“爹,我哪里乱跑了,就去看了陷阱。”   他说着提起手上的野鸡:“你看,我今天可是抓了只野鸡呢。”   林永福好笑道:“明明是昨天姑父设的陷阱好。”   林永贵却道:“我当时也帮忙了啊。”   周鹿看着洋洋得意的样子,哼了一声:“你们这山里的猎物不行,要是陷阱在我家附近,最少能抓到三、四只野鸡。”   林永贵笑道:“我们这里的山靠近村子,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进山,自然比不上你们那里。等下次有机会,我去你们那好好打一场猎。”   周鹿道:“那到时候我带你去挖陷阱吧,我的手艺可不必我爹差。”   林书言在听到他们进院子的动静的时候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还带着一直做绣活的林大丫一起出来。   此刻,站在屋檐下的林书言,看着院子里说说笑笑的那对年轻男女,有些为难。   感觉自己要当棒打鸳鸯的人了啊……   魏三妮走到院子里,看着林永贵提着的野鸡,眉开眼笑:“哎呦,这野鸡个头还挺大的,正好你小姑带了不少干蘑菇来,和野鸡一起炖肯定香的很。”   说着接过野鸡,道:“我这就来放放血。”   旁边的林二丫道:“我去烧热水。”   林大丫也走了过来,跟进厨房一起帮忙。   林书言在林大丫过去的时候,暗自观察着,发现她看向周豹的眼神,和看林永贵的眼神别无二致,是真把他当弟弟了。   野鸡被拿走了,林永贵就帮着去锯木头,周豹在家里也是干惯了这个活的,在山里生活,什么都要靠自己动手。   林书言对周鹿挥挥手:“鹿儿表妹,你来一下。”   周鹿好奇地走过去:“表姐,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牵着她进屋:“你过来帮我个忙。”   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木板,旁边还有一个碗,里面装的竟然是草木灰,碗旁边还有一根烤焦的木炭。   “表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书言指着木板,这是刚刚让林德全给她锯出来的,表面还打磨过,笑道:“我准备做一块黑板。”   “黑板?”   “嗯,就是把这木板涂黑,然后就可以在上面写字了。”   马上就要迎来新社会了,林书言不好把这事透露给家里人,可总也得做些什么,提前掌握先机,能更好的在新社会生存。   想了想去,最有用的还是先识字。   这个时代的文盲率为80%,在农村地区,甚至达到95%,几乎没几个人识字。   能稍微认几个字,会简单的数字计算,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新社会建设初期,需要大量的人力支持,会识字的人自然比旁人会多更多的机会。   林书言和周鹿把焦黑的木炭碾碎,然后加进旁边装了草木灰的碗里,在放点水,用力的搅拌均匀。   “表姐,你弄这个黑板要干什么?”鹿鸣一边帮忙把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刷在木板上,一边好奇地问。   林书言微笑道:“用这个教你们认字。”   “啊?认字!”鹿鸣惊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姐,你识字啊?”   这年头,能读书的人本就少,更何况是女孩子。   林书言点头:“我以前不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么,跟着小姐也在学堂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   鹿鸣睁着大大的眼睛,“城里的学堂也给女子去读书么?我之前跟爹去过一次县城,听那里的人说,只有男孩子才能送去读书呢。”   林书言道:“女子不能读书这种话,是大清朝的思想,现在男人辫子都剪了,偏有些人还在怀念大清呢。”   鹿鸣道:“爹说他小时候还留着辫子呢,等山下的人都剪了,爷爷才敢让他也剪了。”   林书言笑道:“辫子慢慢的都剪了,脑子里的思想也会慢慢都转变过来。城里的女子已经可以去学堂读书了,要不了多久,咱们乡下女子也能去学堂读书。”   说着,她看向鹿鸣,问:“你想不想去学堂读书?”   “我么?”鹿鸣指着自己,“可,可我都这么大了,娘说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你才十五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林书言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认真道:“你就是再花上十年的时间读书,那也才二十五岁而已。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可以活到七十岁,那你读完书出来连人生的一半都没到,再想去做什么都来得及。”   鹿鸣愣住了,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是要嫁人生子的,要去别人家生活。每次爹娘提起的时候,她虽然一直抗拒,可心里是知道,自己要嫁人的。   今天,林书言却对她说出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我,我真的可以读书么?”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肯定要花很多钱,家里的钱还不够给哥哥娶媳妇呢。”   林书言指着桌上的黑板,笑道:“以后去学堂上学贵不贵不知道,但起码现在是免费的,有这个就行了。”   家里还有盖房子剩下的石灰石,用水拌开后凝结成长块,就是简易的粉笔了。   中午大家伙一起吃饭的时候,林书言就宣布了要教大家念书识字的消息。   魏三妮听完高兴坏了,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她夹起好几块鸡肉放进林书言碗里,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书言,多吃点补补,你身子弱,得多吃点好的,明儿就让阿贵偷摸着去河里捞些鱼回来。”   家里这段时间去河里捕了好几次鱼了,为了防止村里人说闲话,近期本来是不打算再去捕鱼的。   不过现在既然林书言要教孩子们念书,这可是大事啊,魏三妮就打算让林永贵偷摸着去,反正以前这小子也没少干这事。   “你们几个可都得好好听书言的话,能念书识字多难得啊,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啊!”魏三妮着重看了眼林永贵。   林德全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啊,咱家的孩子能识字了,不用像我一样当个睁眼瞎。”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慨:“当年我爹还去过族里的学堂念过几念书呢,可惜,到我这一辈的时候,家里就供不起了,只让大哥去读了两年,最后也没念出个名堂。”   村子里有一个学堂,是林家族学,对林家子弟是给予优惠的,但学习所需的课本书籍还有笔墨纸砚这些就得自费了,对于普通农家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尤其是现在也没了科举,读的再好也免不了税,当不了官。   除非那家底殷实的人家,基本没有家庭会送孩子进学堂。   林德全感慨完,语重心长地对林永贵说:“你好好跟着书言识字,以后说不定能去城里的铺子做工。”   大儿子憨厚老实,种地干活样样拿得出手。可小儿子却是个偷懒耍滑的,要是能去铺子里做工,肯定比他种地强。   林德全觉得让林永贵种地,是糟蹋了地。   周二山作为猎户,家里几辈子也没人读过书,可他心底对于读书识字这件事,依旧是觉得很神圣。   他看向林书言,道:“我,我回去后,定给你猎一头狐狸,好好谢谢你。”   林书言笑道:“小姑父你客气了,能教大家读书,我也很开心。”   她看着桌上的众人,“既然大家都认同识字是好事,那这次家里所有人都一起学吧。”   “啊?”魏三妮瞪大眼睛,“所有人一起学?”   林书言点头:“对啊,舅舅舅妈,还有小姑姑小姑父,你们都跟着一起学。”   魏三妮忙摆手:“我就算了吧,这机会还是给孩子吧,我们都着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啊。”   林书言不认同:“怎么就不能读了,我教你们又不收费,大家坐在一起,我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一样的教,又不影响什么。”   魏三妮还是摇头:“我,我都这把年纪了,我脑子笨,学不来的。”   林书言却道:“就算一天学会认一个字,一年下来也有三百多个字呢,咱们又不要考科举,慢慢学呗。”   说完不给其他人再拒绝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会在晚饭后教大家,这样白天该干什么也不耽误。”   这件事不宜张扬,白天家里总有人过来,其他人也各自有事情要做,索性就定在吃完晚饭后。   这时候天已经变长了,家里把晚饭再提前一点,在天彻底黑下来前,能有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呢。   说干就干,当天吃完晚饭,林书言就把院门一关,高高的院墙挡住外面的视线,保护着院里的隐私。   把今天新做好的黑板拿出来,挂在院墙上,林书言站在旁边,用一直掉渣的石膏粉笔,慢慢的在上面写着字。   黑板对面是全家人排排坐,就连今天下午才醒的林慧兰,也被拉了过来,一起坐在这里听课。   林书言打算先教他们认识数字,也好为之后的数学课做基础。   这个时候还没推行简化汉字,数字的汉字书写也不是简单的‘一、二、三、四……’,而是‘壹、贰、叁、肆……’   现在的账本,用的也全是复杂的汉字数字,不认识字的人看了,和天书也没区别。   林书言在第一行把十个数字的汉字写下来,在它们下面,又把对应的阿拉伯数字写上。   “今天的任务,就是先把一到十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都学会,阿拉伯数字是洋人那边的计数符号,以后我们平常计算的时候就可以用它,会方便很多。”   “不过,在一些重要的书面资料上,还是需要用到我们的汉字,这样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   林书言也没教过书,面对的还是一群不识字的人,她就一遍遍的指着上面的数字,重复念给大家听。   读了一会,林书言又让他们在地上把黑板上的字写下来,加强记忆。   院子里的地除了正中间厨房通往房间的地方铺了小石子,其他的地方都还是泥巴地,拿木棍往地上一划,字就写出来了。   “不急,我们一个字一个字来,先写壹……”林书言在众人面前巡视,一个个指点。   虽然林书没有教书经验,好在大家都读书这件事都抱着虔诚又认真的态度,林书言说什么,他们就照做。   哪怕是林德全,平日里还有几分当家人的架子,在读书的时候,也和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两个小时过去,在场的人基本都勉强认得了今天所学的字,也能歪歪扭扭的写下来。除了林德全和林永福,他俩有几个字老是分不清。   魏三妮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认的了十个字!   哦,还顺带着认得了什么阿的洋人数字。   看了眼旁边抓耳挠腮的丈夫,魏三妮心里得意,这老头子,平日里老是说自己没见识,他还不如自己呢,起码自己现在认得字就比他多了。   又看了眼同样苦恼的大儿子,心里叹气:年纪轻轻的,咋还没自己这个老婆子学的快,脑子竟随了他爹了。   林书言清清嗓子,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晚上大家回去的时候,睡前可以在脑子里回想一下。明天吃早饭前,我们抽出一刻钟过来复习一遍。”   今天的课上完,让林书言惊喜的是,三丫竟然也把这些字都认了下来,她才六岁啊。   “三丫真聪明,你和大人们学的一样快呢。”林书言拍拍她的小脑袋夸。   林三丫眼睛亮亮的:“二姐,我明天还要学认字。”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以后我们天天都学习认字。”   自此,林家便开始了一起学习的时光,这时候还没到农忙,白天的事也不多,干完后早早的吃完晚饭,就开始认真学习。   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林书言已经教会了他们认得百家姓的所有字,还有一些常用字。   这些字都是平日里生活中经常会用到的,最是实用,也最好教。   林书言手上又没有课本,她也不打算去买,这时候的课本可都是民国政府刊行的,虽然书可以学完了就销毁,可她怕里面的内容会对人有影响。   于是,她便想着从百家姓入手,先把附近几个村子里大家熟悉的一些人名写下来,这样能更好的让他们学习理解。   一些稀少的姓氏,林书言就从熟悉的历史人物里找,顺带着给他们普及了一些基本的历史知识。   听故事向来就是最吸引人的,每次上完课,林巧儿和周鹿都拉着林书言,缠着她继续说几个故事。   有时候心情好,林书言就给她们多说一些历史小故事,或者挑一些志怪小说的片段,引的周鹿晚上恨不得蹲在林书言房里不出去。   另外教会他们的,就是简单的加减法了,就连学的最慢的林德全,拿起树枝在地上划拉几笔,也能够算出百以内的加减了,还背了几句乘法口诀。   数学的进度大伙差的有点大,学的最快的就是周二山和周鹿父女俩,不仅很快就学会了加减乘除,还会简单的几何面积计算。   “可能是我经常下山卖猎物,每次都会在心里把得到的钱数算好几遍。”周二山笑着解释,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大家伙学的都快。   周鹿最近可以说是沉迷学习,白天也不跟着去山上设陷阱,下河摸鱼,有空就缠着林书言给她讲故事,或者自己躲在地上,拿树枝在那计算着什么。   林二丫的学习进度只能算中等,不过她学习态度却很好,平日里干完家务,就跟在周鹿后面一起学习。   而其他人除了晚上的学习时间,其他的时候则是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林二丫这天忍不住找到在房间做针线活的林大丫,劝她:“大姐,你这活计又不急着要,不如多抽出点时间一起把昨天二姐教的字再复习一遍,还有乘法口诀,你现在还不会背呢。”   林大丫自顾自地缝着手里的衣服,道:“大哥不也不会么,我一个女孩子不会也不稀奇。”   林二丫有些生气:“那我和周鹿表妹怎么就会了,连舅妈都会背好几句呢,我看她可比舅舅强多了。”   林大丫却道:“咱们能识的这些字,还会算数,已经很了不起了,再学多了也没什么用,咱们平日里也用不到。”   “你……”林二丫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我不管你了,我自己去学。”   林大丫却叫住她,“你等等,你衣袖破了个洞,我来给你缝两针,省的洞再变大了。”说着就拉着她的衣袖,开始用针缝起来。   林二丫缓了脸色,刚想再劝几句,就听到林大丫语重心长地劝自己,“你也十六了,该多花点时间在针线活上了,别等到了婆家的时候,被人笑话。”   “大不了不找婆家好了。”林二丫哼了一声,“二姐说了,我可以一辈子待在家里。”   林大丫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么大了还竟说胡话,哪有姑娘不嫁人的,你要一直在家里白吃白喝啊?”   “二叔二婶不容易,已经养了我们这么多年,难道以后还要让书言继续养着么?她一个姑娘家,身上担子本来就重,咱们好意思让她养么?”   林二丫沉默了。   林大丫把手里缝好的线咬断,道:“行了,你穿衣服的时候注意点,别动不动就弄出个破的地方。”   林二丫耷拉着脑袋,出去后也没空学习了,蹲在地上戳着棍子。   旁边的周鹿差觉到她不对劲,便好奇地问她怎么了,两人年岁相仿,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十分亲密,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   林二丫把刚刚和林大丫的对话告诉了周鹿,谁知周鹿听完,也垂头丧气起来,她也有同样的烦恼。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我能留在家里,可等哥哥娶了嫂子,爹娘年纪大了后,我又怎么办呢?”   突然,周鹿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对林二丫道:“咱们去问问书言表姐吧,除了嫁人,难道我们就没别的路子走了么?”   林书言在房间写字,她把后面要教的课程先做好计划,现在每个人的进度还都不一样,得分开来写。   听到两个少女的疑问,林书言笑道:“当然有别的路可走了,你们不需要别人养,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自己养活自己?”两人惊讶地问。   周鹿道:“可是,可是我打猎比不过哥哥,爹也从来不同意带我一起出门打猎。”   林二丫也跟着说:“我没有田地,别人招帮工也从来不要女的。难道,我要卖给人家当佣人么?”   这个时代女子没有工作权,没有财产继承权,在所有人看来,她们只能是被别人供养着的。   出嫁前是靠家里的父亲养,结婚后靠丈夫养,老了就靠儿子养。   林书言想到这,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大丫一直想着嫁人了,她作为三姐妹的长姐,自小就在叔叔家寄人篱下,想来一直都有种拖累别人的感觉。   而在这个时代,嫁人后,被丈夫养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也是社会给所有女子指出的唯一出路。   她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好好读书,用不了多久,女人就可以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周鹿和林二丫抬头:“真的么?”   林书言认真地点头。   快了,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上赶着不是   刚解决完两个女孩子的烦恼, 林慧兰那里又给林书言出了个新难题。   “我们也该回家了。”林慧兰找到林书言要辞行。   “之前我犯病,脑子一直稀里糊涂的。”林慧兰说着忍不住叹气,“等我脑子清醒了, 看着你教大家伙识字,忍不住多留了几天, 豹儿鹿儿两个孩子能多学点,以后是受益一辈子的事, 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林书言拉着林慧兰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小姨, 你这么说就是和我见外了, 他们是我的表哥、表妹, 我自然也盼着他们好。你急着走干嘛, 好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教呢。”   林慧兰却道:“他们能学到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离开这里的话, 其实周二山早就提出过几次, 不过都被林书言找借口挡了回去, 又是让他帮忙打家具,又是帮忙挖地窖。   一个月的功夫,家里缺的的桌子、椅子全打好了, 还顺带做了好些木碗木碟木筷子, 家里以后再来人吃饭的时候, 不用去向邻居借了。   欠别人家的房梁也还过去了, 是周二山带着林家父子去了后山深处,找了几颗大树,比之前借的那几根房梁的料子还好呢。   另外,林永福、林永贵兄弟俩屋里都换了新床, 还给他们各打了一个衣柜,虽然做工一般,可也能凑活着用。   前几天,周二山还帮着把后院的地窖给挖好了,足足挖了有三米深,人在里面都不用低头的。   这下子,家里的活可真想不出来还有啥没干的了。   林书言沉吟片刻,道:“小姨,你们有想过从山里搬出来么?”   林慧兰愣了下,随即苦笑着摇头:“我们是猎户,寻常村子不会接收我们的。而且,我们也没钱买田地,下了山以后靠什么生活呢,最后还是得进山打猎。”   这个理由和之前周二山说的一样。   林书言道:“我可以说服族长接受你们在村里安家,至于田地,过几个月也会有的。”   林慧兰摇头,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族长面前有几分情面,你一个小姑娘支撑家业不容易,以后需要族长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就别浪费在我们身上了。”   “我能回来住这么长时间,能看到你继承我们家的香火,看到大丫她们好好的,已经足够了。”   林书言看着面前的林慧兰,一瞬间和记忆里的林慧珠重叠,都是用着同样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小姨,我这里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完后再决定回不回山里。”林书言心里突然下定决心。   林慧兰见她神情严肃,不解地问:“怎么了?”   林书言吸一口气,开口道:“之前我一直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之所以能给我钱让我回村,是因为这户人家举家搬往海外去了。”   “海外?”林慧兰疑惑,她压根就没见过海。   “就是去了洋人国家,不在国内生活了,这里的田边房屋全都变卖了。”林书言看着她,问:“小姨,你知道是为什么?”   林慧兰下意识摇头。   “因为,新政府要打过来了。”林书言一字一顿地说。   林慧兰一惊,“又要打仗了么?不是说已经把鬼子赶走了么。”   林书言道:“这次不是外国人,是内战,咱们自己人。新的政府要推翻现在的民国政府,就像当初推翻大清朝一样。”   林慧兰听了,松了口气:“不是洋人就好,新的官老爷来,估摸着又要涨税了,这样看,我们回山里还挺好的。”那里可没人能过去收税。   林书言却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会消灭地主阶级,实现耕者有其田,到时候会给没有田地的人家分地。”   “分地?”林慧兰瞪大了眼睛,“给没地的人分地?这,这怎么可能呢,哪里有那么多地分。”   林书言道:“没收地主家的啊,你算一下族长家那么些地,能养活多少人家。”   林慧兰不敢相信:“分族长家的地,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啊。”   林书言笑道:“几千年的皇帝都能消失,地主族长这些难道比皇帝还厉害么,他们也该一起陪着旧时代消失了。”   “书言,你,你的这个消息可靠么?”林慧兰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我之前的那户主家,生意做的那样大,比族长家有钱多了,要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他干嘛离开这里举家远走海外呢。”   林书言说的笃定,“还有,我两个多月前从瑞阳坐火车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大半个华国都在新政府的势力范围内了,要不了多久,就要来我们这里了。”   林慧兰脑子飞快的转动消化这林书言的话,每一句话对她都是冲击,忍不住叹气:“这么快又要打仗了。”   林书言安慰她,“小姨,咱们不用担心,最先攻占的肯定是省城,咱们只要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行。”   林慧兰还是害怕:“不如,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山里吧,那里没人会过去的。”   林书言握着她的手,道:“小姨,咱们这次不能躲。只要再等等,你们就可以在村里落户,能分到田地,再也不用去山里提心吊胆,和野兽拼命了。”   这句话触动到了林慧兰,她真的,真的受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这一个月是她十几年来最安稳的日子,不用担心丈夫儿子出去打猎会受伤,不用担心晚上有野兽扒房子,白天在家里也不用时刻警惕有什么风吹草动……   她,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在村子里生活,在人群里生活。   林书言继续轻声道:“小姨,你要是相信我,就再待半个月,要是我说的没有实现,你再回去也不迟。”   林慧兰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好,书言,我相信你。”   林书言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人劝住了,希望她所想的快点来吧。   ……   林慧兰回去后,思来想去的,还是和丈夫周二山说了自己想留在村子里的想法。不过,并没有说林书言和自己说的那些事。   说完,她头看向丈夫,却见他脸上丝毫不觉得诧异,反而一副果如此的表情。   “你,你怎么看?”林慧兰低下头问。   周二山吐口气,道:“你想留在村子里,那咱们就留下吧。”   “真的?”林慧兰猛的抬起头。   周二山点头:“这段时间下来,我看你的脸色一天天的变好,还有豹儿鹿儿,有人陪着他们说话玩耍,你们都比在山里生活的更自在。”   “是,我在这里过的是比山里更自在,”林慧兰点头承认,“因为心里踏实,不用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安全时刻担忧,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要是这次没有回来,或许她会接受自己继续在山里生活,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一想到再要回去,她就格外抗拒。   周二山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回趟山里的家,把家里的钱,还有几块兽皮都带过来。”   林慧兰看向他,“你,你的意思是?”   周二山点头:“嗯,咱们把家搬过来吧。也不知道这里落户要花多少钱,要不先去问问书言,看要去给族长送些什么?”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是不够,我就在山里多待一段时间,再多猎一些货物。”   林慧兰听他这么说,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你,你真的同意搬来山下?”山里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周二山笑道:“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我看这村子后面的山也有猎物,虽比不上咱们家的山,大不了多跑几座山好了。”村子后面连着有好几座山。   林慧兰点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哪怕日子苦一点也无所谓。”   周二山保证:“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哪怕来了这里,我也能想办法让你吃上肉。”   林慧兰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周二山看着林慧兰的笑容,这种如释重负,眉间不带愁荣的微笑,在记忆里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这一刻,他觉得从山里搬下来的这个决定值了。   。   两人找到林书言,说了他们刚刚商议好的事情。   “小姨夫,明天要回山里?不是有狼群么?”林书言担心地问。   周二山无所谓道:“没事,我一个人回去脚程快,白天赶路,晚上在树上眯一会就行。”   林书言皱眉:“不行,太危险了。”   周二山却满不在乎:“我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能应付的过去,我还说过要给你打一头狐狸的呢,这个季节,正好是它们出洞的时候。运气好能多猎些货,还能给族长家送过去点。”   说到这里,林慧兰想起正事,“书言,我们想落户在村里,你看我们给族长家送多少东西合适?家里有十二两银子,一块狍子皮,一块山羊皮,还有一块旧的鹿皮,不知够不够?”   林书言摇摇头,“你们想在这落户,不需要给族长送礼。”   林慧兰不解:“是不够么?”   周二山跟着说:“我再想想办法。回去后我拿了钱去城里买些子弹,到时候去隔壁山头猎个大货。”   林书言忙阻止他,“别!小姨夫,我的意思是,你们想落户在村里,与其送族长礼物求着他同意,不如让他来请你们落户在这里。”   “请我们?”周二山和林慧兰不解地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林书言嘴角扬起笑着,点头:“对,让他来请。上赶着不是买卖,落户这事得让全村人都来请咱们。”   ……   这天,林家六房的林德修吃完早饭后,照常出门准备找人闲聊,原本打算去村口老地方的,可昨个刚和汪家一个老头子拌了几句嘴,他便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   那里也有个根据地,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大家伙爱聚在一块东家长李家短的闲扯。   没说几句话呢,林德修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什么,然后,就看到呼啦啦的一群年轻小伙子从后山的小路跑回来。   “咋了啊,这事,一个个被狗撵了一样。”林德修好奇地嘀咕。   “嗐,一群毛头小子瞎胡闹呗,我早上才看到他们进山,这还没多少功夫就跑下来了。”有人在旁边搭话。   “咱们村子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好的天气不知道去庄稼地里除除草,竟瞎跑着耍。”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一边说一边摇头。   很快,那群小伙子就跑到了这边说话的人群面前。   林德修和林德全关系不错,一下就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林永贵,冲他喊道:“永贵啊,你爹这几天都在家干嘛呢,一天的看不到人影,也不出来转转。”   林永贵喘着气:“六伯,我们刚刚在山上看到狼了。”   “狼?!”   一句话,让人群都惊到了。   “你们看到狼了?”   “在哪看到的啊?”   “咋会有狼呢,咱们后山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啊。”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询问,一个个的都很紧张。狼最是狡猾,而且它们还会下山来侵扰村庄。   林永贵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立马点头,语气夸张道:“识得,山里有好多狼的脚印,不止一头,是一群狼!”   “对,对,我还看到狼尾巴了,幸好跑得快!”   这群小伙子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和林永贵平常一起玩到大的,今天林永贵提出要带他们进山挖陷阱。   他们这段时间经常看到林永贵和他小姑父待带着猎物下山,早就想找他一起进山了,只不过之前林永贵一直在家里干活,今天他说要进山,一群人自然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谁知道在山里没多久,陷阱没挖几个,倒是看到了一群狼的脚印。   至于为什么能认出来是狼的脚印,当然是因为一起跟过去的还有周豹,他是猎户,说是狼脚印自然没人怀疑。   然后就有人看到树林里跑过去狼的身影,估计是看他们人多,狼吓跑了。   然后,狼叫声就在树林里传来。   周豹说这是刚刚跑走的狼在通知狼群,吓得众人立马飞快的跑下山。   林德修听了他们的话后,拍着大腿:“哎呦,这可怎么好,咱们山要是真来了狼群,以后可就危险了。”   “那,那咱们住在这村子后面的人家不是危险了啊。”   “对啊,要是狼半夜进村,第一个进的不就是咱们这最后面的几家么。”   这么一说,住在村子后面几排的人家都急了,“这可咋办啊?”   “必须得把这群狼给赶走!”   “对,咱们去找村长,让他组织人手。”   林德修点头:“这么大的事,是得通知族长。不过,光听这几个毛头小子的话,山里也不一定有狼,还是得先让几个靠谱的人进山看看,到底是不是有狼脚印。”   听他这么说,有人便问:“那要是真有狼呢?咱们就这样空手去啊?”   “怎么也得多叫几个人,再带上家伙一起过去。”   林永贵听着众人的话,及时开口:“我小姑父正好在我家,他是老猎户,对狼最熟悉,不如让他跟着一起进山。”   “诶,那敢情好!”   “对,让猎户陪咱们一起去也安心。”   涉及到自家的安全,在场的人都很积极,特别是住在村子后排的人家,带头去了林族长家。   听到村子后山出现狼群,族长也很重视,立马让大儿子叫上了二十几个青壮年,又让人去请了周二山,一起上了山。   林慧兰一早就有些忐忑,见果然如林书言所料,族长真的派人来请周二山进山,心里才定下来一半。   “小姨,你别急,咱们在家里安心等着就好。”林书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魏三妮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她一边摘毛豆一边叹气:“好好的,咋出现这么多狼群呢。”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道:“你们说,那群狼不会就是慧兰他们家前面山里的那群狼吧,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林书言煞有其事地点头:“也有可能。”   魏三妮气道:“这些该死的狼,竟会祸害人,现在还跑到咱们村这里来了。”   林慧兰手里剥着毛豆米,眼睛却放空在想些什么。   。   中午周二山没回来吃饭,族长请他留下吃饭了,上午进山的人也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林永贵笑呵呵道:“这次进山是族长的大儿子带着大家伙一起的,过去确实看到了狼群的脚印。”   “呀!还真的有狼啊!”魏三妮惊讶。   林永贵点头:“那还有假,那么多脚印在那里摆着呢,一起去的好些人都看到了,咱们后面的陈家二大爷,还有村左六爷爷家的五叔,十几年前也是看过狼的,都说那脚印就是狼的脚印。”   “而且同去的还有我小姑父呢,他根据经验推断,至少有十几头狼。”   魏三妮忧心:“哎呦,那可咋办哦,要是不把这些狼赶走,以后村子了就不得安宁了。”   林永贵道:“大家伙也都是这么想的,正好小姑父不是很有经验么,族长大儿子就好说歹说的把小姑父拉去家里吃饭了。”   魏三妮点头:“对,还有你小姑父呢,他家是好几代的猎户了,咱们村子人又多,一定有法子把那些狼给赶走的。”   族长家,周二山放下酒杯,开口道:“狼群狡猾又凶猛,想要对付它们不是易事,最好得有抢才行。”   族长听了皱眉:“我们村的人家都是普通庄户人家,要是买了抢,万一被人举报私藏军火……”   族长的大儿子开口:“爹,现在保护村人安全要紧,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再给那些官老爷多交一笔钱呗。”   族长看了他一眼,现在局势紧张,他怕有些人会狮子大开口。   周二山道:“我家里有猎枪,只是落在了深山里,没带出来。”   族长大儿子立马道:“那就麻烦妹夫回去取一趟,到时候还劳烦你带着咱们村人共同抵抗狼群。”   周二山低头,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么?可是有什么难事?”族长儿子立马问。   周二山道:“我家距离这里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而且路上也有狼群聚集,这一去……”   族长儿子道:“我可以让今天进山的人陪着你一起回去,人多势众,想来狼群也是不敢轻易攻击的。”   周二山抬手道谢。   族长摸着胡子微笑道:“你回去拿猎枪也是为了帮咱们,送你安全回去是应该的。”   商量好了后,第二天村子里的人就陪着周二山,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走。   一路上平安无事,没有引来狼群的围攻,顺利的到了周二山的家。   才一个月没回来,门口原本种的菜早就被山里的动物糟蹋光了,家里的房子上也都是动物的抓痕,好在门很厚,没有被攻破。   周二山把家里的钱财全装在了身上,打开地窖,把猎枪扛上,还让一起跟来的村人把家里的猎枪、弓箭、捕兽夹、砍刀这些东西全都一起带上。   另外带走的,就是几张兽皮,周二山说要送给林德全家,作为住在他家的谢礼。   最后看了眼这栋木屋,周二山转身离开了。   在周二山离开的这两晚上,住在村子后排的几户人家,夜晚总是能听到后山传来的一阵阵狼嚎声。   这下子村子里人心惶惶,好些人家晚上都不敢睡觉,就怕半夜有狼进来。   等到周二山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那是热情欢迎啊,大家伙真恨不得立马让他帮忙把狼群给解决了。   不过,周二山却给了众人一个提醒,“狼是很记仇的动物,除非咱们能彻底杀死他们,否则,它们一有机会就回回来报复的。”   “啊?那可如何是好,周猎户,还是把它们都给杀了吧。”   “对,都杀了。”   周二山却道:“我只有一支猎枪,对付不了几头狼,最多只能把它们赶走,想要都杀了,得有人拿着刀去和狼群搏斗。”   这话,大家伙沉默了,都是种地的人,谁有经验和能力去和狼搏斗呢。   周豹幽幽地开口:“狼牙是有毒的,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了,回来后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这下子人群更沉默了,过了会儿,有人忍不住开口:“妹夫,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周二山道:“要么,就多买几支猎枪。”   提到□□,那这就要看族长了,大家伙看向族长的大儿子,等他定夺。   族长大儿子已经从族长那里知道外面的情况,为了防止惹祸上身,他是不可能去□□的。   毕竟他家的房子全是砖瓦高墙,家里又有佣人,是不担心狼会进来的。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当着村人的面说出来,相反,还得安慰村人的情绪。   “这样,咱们先尽力把狼群赶走,再安排人定期巡逻,一旦发现狼群的踪迹,就召集人手对付狼群。”不过一瞬,他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但却有人不满:“等下次狼群再来,周猎户那时候已经回去了,咱们又没有猎枪,也没有对付狼群的经验,不还是要去送死么?”   “是啊,万一被咬了怎么办啊!”   “还是□□吧,全村人一起凑钱,安全要紧啊,家里都是有孩子的,要是在农忙的时候狼群回来,家里没大人怎么办啊。”   “是啊,买吧。”   ……   最先表达不满的人基本都是住在村后排的人家,他们这几天最是恐慌。   族长儿子紧皱眉头,似是在想怎么办。   突然,人群中有个小伙子提议:“那让周猎户住在咱们村不就好了。”   这么一说,大家先是反对,心想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哪有随便让人在村子里落户的。   可仔细一想,这个法子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法子了。   后排有一户姓汪的人家反应过来,立马附和:“对,不如请周猎户在咱们村住下吧,山里既然出现了狼群,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啥东西跟着一起来呢。”   村长家的意思一看就是不愿意□□,他家高门大户的当然不用担心安全,其他人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有人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周猎户是林家的女婿,林德全的人品是说得过去的,想来他的妹夫也是靠谱的人,不算是不知底细的外来户。   而且周猎户手上还有枪,有他在,以后山里再走野兽,也多一份保障不是。   “我也同意,让周猎户在咱们村子住下吧。”   “是啊,这样大家伙才安心。”   ……   族长儿子转动眼珠,觉得这个法子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既不用□□,也给了村民们一个交代。   他咳了一声,道:“周妹夫,你看,大家伙这么诚心邀请你来村里,不如,你就住过来吧。”   周二山紧皱眉头,似乎在犹豫。   周豹这时突然跳出来说:“我们家在山里住的好好的,每天都有肉吃,好好的搬来这里干嘛?就为了给你们看着有没有狼群攻击?”   这话说的大家愣住,是啊,人家在山里靠着打猎能天天吃肉,住在村里又没有田地,靠什么进项呢?   有人提议:“咱们村后面的那几座山也可以打猎啊,平日里大家伙进山也就在前山脚下转转,里面可还从来没人去过呢。”   “对,那几座山都可以打猎。”   周豹哼了一声,又道:“你们这里的山浅,猎物可比不上我们那里的山。”   刚刚带头反对族长儿子的汪姓男子脑子一转,开口道:“咱们村左边坐后面那一排,不是有个草房子么,原先说好了是给江家的,后来他家自己烧砖盖了新房子,那房子不就一直空下了。”   “我看那里那好像放着江家的东西呢,他家既然有了新房子,就不应该占着村里的房子了吧。”   “对,给周猎户好了。”   七嘴八舌的,有人是表达对江家的不满,有人是诚心想周二山住下,有人纯粹是人云亦云。   族长儿子见此情景,便道:“这样,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看怎么能好好安顿周妹夫一家。”   说完,又看向周二山,语气诚恳:“妹夫,为了咱们村子里的安全,我代表全村人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和我爹好好商议一下,好好安顿你们一家。”   周二山思索片刻,最后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打过来了   最后, 村子里一致同意,请求周猎户一家在村里落户,并且把村左最后面一排的两间草房给了周猎户家。   除此之外, 山脚下还有两亩旱地,那里本来是村里姓田的一户人家开垦出来的荒地, 有一年闹瘟疫的时候,他家里人全死了。   田家的水田早就被村里分完了, 就这两亩旱地,因为靠在山脚下,离的远不说, 还紧靠着山里, 种了点什么一不注意就被山里的动物糟蹋了。   所以, 这田就一直就空在那里。现在山里又有狼, 更没人愿意过来种了。   正好,这一次索性也给了周猎户家, 就当是补偿他家来了这边后, 这边山里的猎物比以前少的损失。   房子长久不住人, 自然是要修葺一番,周边几乎邻居很热心,主动出人出力帮忙。   隔壁的江家, 也丝毫没有房子让出来的不悦, 还提出要免费提供砖过去帮着修房子。   周家自然不肯白白接收, 给钱江家又不要, 最后还是把从山里带来的两块兽皮送了过去。   房子修葺的这段时间,周家四口还是住在林家这边。   周二山在接受村人的请求后,第二天就拿着猎枪,带着一群人上山了。   白天狼群看着人多不敢出来, 一直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听到树林里清晰的狼叫声,一起跟过来的好多人吓得腿都软了。   然后就听到了周二山开枪的声音,很快,没有狼叫声了。   晚上看不清,众人又下了山,等天亮再上山的时候,果然又看了一堆新脚印,还发现了血迹和一些狼毛。   “看来昨晚周猎户打到狼了!”有人惊喜道。   “那狼的尸体呢?难道没打死?”   “昨晚上天那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能打到就不错了。”   周二山看着地上的狼脚印,咳了一声,开口道:“狼群知道咱们有枪,近期应该不敢再过来了,以防万一,我们在这附近下几个陷阱。”   众人连连点头:“对,应该的,应该的。”   自此以后,村里的晚上还真再没听过狼叫,大家伙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对于周猎户的本事,村人也很是敬佩。有了个猎户住在村后面,大家发现好像确实更安全点,不用担心山里的野兽进村祸害了。   狼群似乎真的是害怕猎枪跑了,山里设下的陷阱一直没有捕到过狼的踪影,反而是隔三差五的抓到野鸡、野兔什么的。   之前都说好了,周猎户一家搬来村里后,山里的猎物都给周猎户。而且这些陷阱本就是周猎户设下的,里面捕到的猎物自然归他。   林巧儿和林三丫两人,现在对这个能拿肉回来的小姑父可亲切了,每天到点了就站在院门口,巴巴地盼着人回来。   “哇,小姑父今天又带了野鸡回来,好大一只啊!”林巧儿欢快的冲院子里的魏三妮喊。   魏三妮好笑:“你这丫头,天天吃肉都没个够。”   等周二山提着猎物回来,魏三妮惊讶道:“呦,这是啥啊?不是说野鸡么,这也不像啊。”   林德全背着手走过来,“这看起来像小猪仔,是不是野猪仔啊?”   林永贵这几天有空了就跟在周二山父子后面上山,他刚刚已经问到了这只猎物的来历,笑嘻嘻地解释:“这是狗獾。”   林德全稀奇地看着:“以前听老人说过,倒是从来没听见到,啧,这长得也不像狗啊。”   魏三妮发愁:“这玩意咋处理啊,烧个野鸡我行,这我可不会。”   周豹笑道:“我娘会,等我把它的皮扒了,处理好后,我娘烧出来的可好吃了。”   家里这几天也吃了不少野味,对于处理动物的流程也熟悉了,林大丫拿着刀子和木盆过来,“还是去河边处理,回来再在井边重新洗一遍。”   周豹点头:“好啊,这东西比野兔可难处理多了。”说着看向林永贵,“阿贵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林永贵自是没什么意见,“行,今天正好见识下你的剥皮技术,你也教教我。”   “啧,上次让我教你学鸟叫,你学的跟个鸭子叫一样。”   “那又不一样,一个是嘴上的活,一个是手上的活。”   两人说笑间接过林大丫手里的工具,高高兴兴地出门去河边了。   林慧兰在井边打了一盆水,喊周二山过去洗手。   “村里分给咱们的那个房子,我刚去看了一眼,破的两面墙重新用砖砌好了,还差屋顶没修,下午我带豹儿过去帮忙,要不了两天就能搬过去了。”周二山笑着对林慧兰说。   “这几天存下来的兔皮,我上午拿去六爷爷家换了饴糖,下午你带过去,给帮咱们修房子的人发一点。”   “诶,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洗完手,周二山把盆里的水泼了,院子里刚好就剩他们两人在,“多亏了书言,咱们就这么顺利的留了下来。”   林慧兰道:“书言说了,这个法子能成,也多亏了豹儿,他把狼叫声学的那么像。”   周二山笑道:“也就是村里人不熟悉狼,才没听出来破绽。”   从始至终村子后面的山里压根就没出现过狼,一开始的脚印是周二山自己弄出来的,拿木棍子削出狼脚的性状,找块松软的土地印了上去。   林永贵特地把人喊到山上看了脚印,又谎称看到了狼的身影,其实动静是藏在树林里的周二山弄出来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被吓得哪还有心思分析真假,一个个的都急着跑下了山。   后面出现狼叫的那几晚,也是周豹偷偷跑到村后面喊的。   后面上山打狼的时候,晚上才出现的狼叫还是周豹弄出来的动静,他自小在山里长大,轻轻松松地避开人群藏在一个不易发现的地方装狼叫。   至于第二天看到的狼血,不过是野鸡血罢了,谁能分辨出来两者的血有区别呢。   ……   这段时间,周鹿和林二丫一直跟在林书言身边学习,白天家里其他人还会去干别的事情,只有她们俩是一直在坚持学习。   林书言觉得可惜的是,手里没有可用的书籍来教她们。   常用字她们早就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林书言就把记忆里的诗词写出来教她们。   其实最好还是能看几篇文章,这样才能更快的把学的字熟悉巩固,就和学英语一样,快速的提高语感和单词量的方法就是读英文小说。   这个只能以后再实现了。   林二丫和周鹿面对面坐在书桌上,两人正低头用心地写着字,手里握的是林书言送给她们的钢笔,用的还不熟练,因此每一笔写的都格外小心。   家里的其他人还在用树枝练习写字,就她们俩用上了钢笔。   林书言想着,看有空能不能再进一次城,买些铅笔回来,再买点纸张,家里现在用的纸还是黄纸,粗糙的很。   “嗯,你们今天写的比昨天好多了。”林书言挨个仔细看了看两人写好的诗句,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嘛。   林二丫笑着松口气,“这钢笔用些可真艰难,一不小心墨水就把纸给晕开了。”   林书言道:“是这纸的问题,等以后有了好纸,会比现在写的容易些。”   周鹿爱惜地把手里的钢笔套上笔套,“这钢笔可真精致,拿这个来写字,我比拿小刀还紧张。”   林二丫跟着点头:“我也是,就怕我手劲大,把它弄坏了。”这个一看就不便宜。   林书言笑:“等你们用习惯了就好,这只是普通的钢笔,不是很贵。”这些钢笔是当初在林父书房拿的,放在了最角落的抽屉里。   林二丫和周鹿两人心想:林书言口中的不贵,那也要花好多钱的。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动静,三人从开着的窗户看过去,就见林永贵火急火燎地从院门口跑进来,大声喊:“爹,娘,祠堂门口的大鼓响了!”   林德全在后院给菜地浇水,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鼓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前院,就听到了小儿子说的话。   “真是祠堂的鼓响了?”林德全不确定地问。   林永贵点头:“对!我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些人过去了。”   魏三妮从厨房走出来,语气担忧:“好端端地这鼓咋响了呢,上一次这鼓响,还是小鬼子来的时候,族长通知大家上山躲藏,这一次……”   林德全紧皱眉头:“我先去看看,你在家把门锁好。”   村子里的祠堂其实就是林家的祠堂,每次鼓响的时候,就是村里有大事要宣布,因此,村子里其他姓氏的人家也是要过去的。   不过,女人却是都不能进去。   魏三妮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着些。”   林德全带着林永福和林永贵去祠堂,周二山现在是村子里的人,也带着儿子周豹一起过去。   几人出了院门,这条巷子里的人家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看起来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伙一边面色沉重,一边带着疑惑地往祠堂走去。   林书言站在窗口皱眉:难道是打过来了?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啊。   村子里距离锦州和胥州都不远,锦州还是省城,按理来说应该是先占领它的啊。   一旦开打,这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三妮也没心思做饭了,林慧兰让她进屋休息,“嫂子,这里有我就行了。”   魏三妮愣了会,一拍大腿道:“咱们先把家里的粮食藏地窖里去吧,万一真要是打仗了,我们人往山上一跑就行,家里的东西也不好都带走。”   尤其是家里还有好些之前林书言买的白米白面,和这些日子周二山打的猎物,吃不完的都腌制起来了。   林慧兰点头:“嫂子说的有道理。”   见她们从厨房费力地搬着粮食,林书言忙走出来拦住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舅舅他们回来再搬也不迟。”   魏三妮却道:“我怕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咱们在家里先给搬好,待会我再装些干粮,万一去山上也好带着。”   她说的熟练得很,林慧兰连连点头,“还是嫂子考虑的周到。”   魏三妮叹气:“还不是当年被小鬼子逼的。”   林书言见状,也由她们去了。卷起袖子帮着一起把粮食搬到地窖里。做些事情总比干等着缓解焦虑,而且这些粮食本来也是打算放进地窖里的。   东西搬到一半,林德全他们就回来了。   魏三妮忙问:“咋了?是不是又有部队打过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山?”   林德全道:“不是。鼓是族长家小儿子敲的,族长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事。”   “啊?”魏三妮愣了下,“族长家小儿子,他不是在城里读书么,听说还是什么大学的。”   林永贵插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城里受刺激了,跑去祠堂敲鼓把全村人喊过去不说,还说要把家里的地都分了。”   “把地分了!”魏三妮震惊。   林慧兰下意识看向林书言。   林永贵继续说:“对啊,他还把家里的地契偷出来了呢。不过很快族长就过来了,让人在祠堂对他动了家法。”   魏三妮听的连连摇头:“好好的孩子,怎么傻了呢。”不傻谁会把家里的地契拿出来分给别人啊。   林德全叹气:“族长也是不容易。”说着,他看向林永贵和林永福,语气严肃:“你们俩以后要是也敢偷家里的东西,我也像今天族长那样教训你们。”   林永贵挠头:“爹,我又不傻,再说了,咱家也没那么多地契给我偷啊。”   林德全举手就要打他,被林永贵灵活的跳开了。   魏三妮听到不是要打仗,松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没事就行,我还慌的要把粮食藏地窖里。”   林德全道:“剩下的我们来搬好了,地窖也晾好了,把粮食放进去也能多存放些日子。”   魏三妮点头:“那我继续回去烧饭,这事闹的。”   众人各忙各的去了。   饭后,林书言问林永贵,“族长家的小儿子,是今天突然跑回来的?”   “应该是的,反正这两天也没听村里人说过他回来了。”林永贵想想,道:“他今天还穿着西装呢,要是早就回来了,族长肯定不让他穿,他以前回来的时候,都是回村的第一天穿着西装回来,第二天就换回长衫了。”   “那他今天受了什么家法?”   “啧,族长拿了那么长的藤条,”林永贵用手比划一下,“让人把林德城按在地上,自己亲自动的手,没打两下就看到血迹了。”   魏三妮在旁边听的不自觉皱眉,“啧啧,族长这回是气坏了,当年德城那小子逃婚的时候,也就让人捉回来关了几天,可没动家法啊。”   林永贵笑道:“这次他可是把家里的地契给拿出来了,这不相当于挖了家里的祖坟么,族长能不生气么。”   魏三妮瞪他一眼,“别瞎说,当心你爹听到也要对你上家法。”   林永贵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书言想了下,决定去看看这位舅舅。   “他从城里回来,正好我有些事想去向他打听一下。”   魏三妮不赞同:“他脑子都那样了,还能打听出啥啊。”已经默认林德城是脑子出了问题。   林书言道:“说不定舅爷爷这一顿打又让他清醒了呢,正好我上次也答应了慧荣姑姑,这两天过去陪她说话的。”   来到族长家,明显就感觉到氛围不对,族长发了大火,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的族长不痛快。   林书言先去找了林慧荣,说了会话后,就提出要去看看那位受伤的小舅舅。   林慧荣脸色有些为难:“我三哥他这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的,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今天爹发了好大的火,家里除了我娘,没人敢去看他。”   林书言微笑道:“既然来了,要是不去看望下受伤的长辈,别人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   林慧荣叹气:“村子里的那些人真烦,天天在人背后嚼舌根。我带你悄悄的去看一眼走个过场就好,还是别惊动我爹了。”   林书言点头:“那麻烦你了。”   林德城的屋子在一栋单独的小院,大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个佣人守着,见到林慧荣过来,忙上前打招呼。   “小姐,老爷说了,谁都不准见三少爷。”   林慧荣眉毛一挑:“我来看看也不行么,你现在就去告诉我爹,我这个作妹妹的,要去看望哥哥。”   佣人为难,谁不知道现在老爷在气头上,哪敢去触他回话。   “那你快进快出啊,我就在门口守着。”   “知道了,有人要是来,你提前说一下。”林慧荣点点头,带着林书言一起推门进去了。   “三哥,你伤怎么样了?”林慧荣进屋,自顾自地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爹这次下手真挺狠啊。”   床上的青年男人抬了下眼皮,“娘让你过来的?”   林慧荣摇头:“不是,我是带人来看你的。”指着身后的人给他介绍,“这是林书言,咱们的外甥女,来看看你这个舅舅。”   林书言上前两步,行了个礼,微笑着喊人:“三舅舅好。”   林德城看着面前的陌生少女,用力的想了想,还是没找到对应的脸。   林慧荣提醒:“就是三十年前走丢的慧珠姐姐,她的女儿,前段时间刚找回来。”   林德城恍然:“哦,大哥信里提到过。”他看着林书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想到就是你,不好意思让你今天看到我这副样子了。”   他指着挂在床对面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让林慧荣把口袋里的一支钢笔送给林书言。   “第一次见面,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见面礼了,也谢谢你过来看望我。”   林慧荣把笔递给林书言,对着林德城翻个白眼,“我们是来看你笑话的,谁让你发疯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么?”   林德城叹气:“我哪管的了那么多。”   林书言接过笔道了谢,她缓缓开口:“三舅舅,你是在城里收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急忙回来家里的么?”   林德城再次看了她一眼,挑眉:“哦,怎么,你觉得我发地契给别人,不是发疯才干的?”   林书言微笑:“三舅舅说话条理清晰,怎么像发疯的人呢。我这么觉得,是因为我之前干活的那户主家也是抛弃了家里的大宅子和工厂,带着全家人搬去了海外。”   林慧荣惊讶:“为什么啊?还有人和我哥一样发疯啊?”   林德城幽幽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爹今天不听我的,等过几天,他就知道我是为了全家好。”   林慧荣无奈地摇头:“三哥,你又说什么胡话,爹没把你腿打断就不错了。人家那败家子再不济也是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业,谁会像你这样,白白的把咱家几代人积累的田产送人,傻子都比你强!”   谁知林德城听了这话,用力的捶了下床:“早知道,就拿着地契去赌场了。”语气颇为可惜。   林慧荣用看什么怪物的眼神打量着林德城,拉着林书言就要走,“我三哥真的要发疯了,咱们还是先走吧,等会把爹引来了,还以为和我们有关系呢。”   林书言拦了下,看着床上满脸懊恼的林德城,好奇地问:“三舅舅,你不是在省城念大学么?你现在还能回学校么?”   林德城有气无力道:“还回啥学校啊,校长都跑了。”   “跑了?”林慧荣惊讶,“跑哪里去了?”   林德城道:“应该是去阳城了吧,还带走好几个老师,学校已经停课了。”   林慧荣不解:“好好的跑什么啊。”   林德城看了她一眼,叹气地摇摇头,“算了,和你说也没用,爹不信,谁说也没用。”   林慧荣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谁要听你说疯话啊。”她拉着林书言走了。   林书言刚刚有那么一刻犹豫过,要不要去族长面前劝一下,随即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的亲儿子都说服不了他,自己这个‘外人’诉说,恐怕他还会以为是自己蛊惑了他儿子呢。   告别了林慧荣,林书言慢悠悠地回家,从林德城的态度看,很快就要来了。   没有让林书言等多久,从族长家里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一阵剧烈的轰隆声吵醒了村子里的人,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当家的,这是咋了?”魏三妮疑惑,“大晚上的,是谁家放炮仗么?”   林德全仔细听着,面色一遍:“不是炮仗声,是……是枪炮声。”   “枪炮声?又打起来了!”魏三妮立马从床上起来,赶紧出门去喊家里人。   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情况,听到魏三妮的声音,都跟着出来了。   “快!打仗了!咱们都收拾好东西,赶紧上山!”魏三妮对众人喊。   林书言及时拦下了众人,“先别急!”   魏三妮急道:“书言,这四周都是枪炮声,真的打起仗来了!”   林书言看了眼右边,伴随着轰隆的炮响,还有一闪一闪的亮光,映的漆黑的夜空通红。   左边的天空,同样也是如此。   两个方向的亮光交相辉映,照的如同白夜一样。   林书言开口:“是锦州和胥州,今晚同时在进攻这两座城市。”   林德全皱眉:“今早村口的船一条都没来,白天大家还疑惑是为啥,看来水路一早就被截断了。”   魏三妮急的跺脚:“管他呢,咱们先走吧!”   林书言面色平静,甚至还扬起一丝微笑:“大家别担心,这一次来的部队是自己人,我们在家里安静等着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分田   魏三妮道:“啥自己人啊?这么多年, 哪次打起仗来,那些当兵的进村不是又要粮又要钱,咱家还有这么多年轻姑娘……不行, 必须进山!”   林书言却道:“这次真不一样,前两天村长家小儿子跑回来要分他家的地契这事, 你们还记得么?”   “记得啊。”林永贵在旁边接话:“听说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林书言道:“你们真以为他是疯了么?他在城里念大学,咱们村子里谁有他读书多, 有见识。”   林慧兰想起之前林书言对自己说的话,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书言, 你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没错。”林书言点头:“他在学校听到了消息, 这一次打过来的是解放军, 他们是和以前都不一样的军队。”   “他们是来帮咱们摆脱地主家的压迫,把地主家的地分给没地种的人家, 该害怕的是像族长家那样的人家。”   林德全不信:“哪里有这样的军队。”   林书言耐心道:“不止是林德城知道了消息, 前段时间我带着二哥和三妹进城的时候, 好些商家都低价卖掉货物房子搬家了。还有我之前的主家,家里好几个工厂了,也都不要了, 带着全家搬去海外, 难道这些人也都是疯了么?”   林永贵点头:“对, 我之前去城里的时候, 还奇怪咋那么多人搬家呢,当时咱们不还猜是不是要打仗了么。”   林书言继续说:“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一定比咱们先一步知道消息,他们跑了,就说明他们怕了。否则的话, 换了新政府,生意不还是照做么,像以前那样,送礼打点一番不又能继续做生意么。”   林德全沉吟片刻,道:“咱们林家在这里立足上百年,城里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官,可族长家的粮铺是一直开着的。”   另一边,族长也对小儿子说着同样的话,“自古以来,官老爷是不会费心思下乡挨家挨户的收税,最后还是靠着咱家帮他们收税。”   每年收税时,乡间大户会做表率带头交税,还会和官府斡旋降税,如此一来,不仅在乡亲们间便获得了好名声,也更容易让乡亲们配合交税。   等把税收上去后,官方再给他些回扣,弥补他之前交税的损失,双方都达到了目的。   “你看着吧,城里的官他再厉害,最后还是得和咱们合作。”族长这话说的笃定,“流水的官,铁打的乡绅,几百年都是如此,难道换一个官老爷就变天了?”   林德城叹口气,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听到炮声强撑着来找父亲,结果就被教训了一顿。   族长的大儿子林德礼去扶着要倒的弟弟,劝他:“你老老实实回去养伤吧,家里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有爹在呢。”   林德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学长就是从安城来的,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些大地主执迷不悟的下场。爹,大哥,我希望咱家到时候能认清形势,清醒点吧。”   族长皱眉呵斥:“我看不清醒的是你,赶紧给我回房里思过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林德城被人送回房间,趴在床上彻夜未眠。   。   魏三妮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咱们真的不上山?”   林书言点头,表情沉着冷静:“咱们不仅不上山,等解放军来了后,我们还要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   魏三妮缩了下肩膀:“和,和当兵的打交道,我不敢。”   林书言道:“舅妈,解放军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华国,统一是迟早的事,他们要打倒乡绅地主,要深入乡间最基层,要和群众建立直接联系,这项工作可是需要很多人的。”   林德全面色一动,“你是说,官府以后要招很多人?”   林书言点头:“以往是由族长家这样的角色充当官方和民间的沟通桥梁,等解放军来了后,就要拆了这个独木桥梁,建立宽敞的大路。”   “他们需要最了解基层的群众帮忙办事,要团结被地主压迫的人,如果这样的人同时还能读书识字,你们觉得谁符合呢?”   林永贵反应过来了:“当然是咱们家了,你刚教了我们识字啊!”   林德全皱眉:“可,可咱们也没被族长家压迫啊,而且,我们都是一门姓,说到底也是一家人。”   林书言好笑:“舅舅,你说族长和咱们是一家人,那他家住什么房子,咱们家在我没来之前住什么样的房子?他家有佣人干活,咱家谁干活?他家每天饭桌上是什么菜,咱家是什么菜?”   “还有,族长家那么多地,他家要是都和乡亲们交一样的税,哪里还有余粮撑的起城里的粮铺?”   魏三妮点头:“书言说的没错,族长家每年明面上都是第一个交的税,可村里早就有人注意到不对劲了,他家大儿子带着人把村里的粮食拉到官府后,不一会儿他家二儿子就带着粮铺的伙计,又把拉去了粮铺里。”   林德全道:“都是村人的猜测……”   林永贵插话:“啥啊,去年秋天的时候,八叔家的永旺哥也跟着一起去送粮,结束后他没回家,在城里逛了会,亲眼看到族长家铺子里拉了很多粮食回去,有一车粮食上面的麻袋口,和八婶打结的手法一模一样。”   林德全沉默不说话了,族长家要真实没猫腻,咋别人家是越过越穷,他家一年比一年有钱呢。   “最过分的事,他家的粮铺囤积粮食,特地选在缺粮的时候高价卖出。”林书言语气严肃,“这么多年,那些没钱买粮食的人家怎么过活?他家的那些佣人,恐怕就有因此活不下去的人家才卖儿卖女与人为奴。”   林书言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就是怕他们到时候搞不清楚情况,反而心软帮族长家说话。   众人安静许久,林慧兰眼睛忍不住发酸,当年父亲生病的时候,号称庇佑林家子孙的族里宗亲,可从没想过伸出一把手。   甚至在哥哥死后,房子都被族里收回去了,三个侄女只能寄人篱下。   “书言说的对,族长家就是靠压迫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供得起他们吃香的和辣的!”林慧兰语气颇有些义愤填膺,“若真如书言所说,真来了一支打倒地主的军队,咱们应该支持。”   周二山刚来村里,对村子里的情况不了解,不过媳妇说了支持,他自然站在统一战线。   林书言自从来了家里,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在全家人心中树立了很大的威信,现在她坚定的表达了态度,林二丫、林永贵两人立马表示要跟着她一起留下,不上山。   魏三妮和林大丫犹豫了下,也同意留下来。   林永福看着林德全紧皱的眉头,开口道:“爹,要不咱们先留下来看看情况,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林德全叹口气,点了点头。   一家人回了房间,听着窗外一阵阵轰隆的声音,只有林书言睡的香甜。   第二天,村子里大半人家都跑到山上去了,只剩下少部分人家留在家里静观其变。   傍晚的时候,左边胥州方向的响声停止了。   等到第二天,右边锦州的声音也停了,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书言,是打完了吧?”魏三妮不确定地问。   这几天一家人都提心吊胆的,林书言却镇定自若,还拿出黑版,教大家伙念诗。   “嗯,等城里稳下来后,很快就要来下面的村,咱们离城里近,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我们村里。”   魏三妮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恐慌不安的心定了下来,这两天,她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去山上藏起来,出于对林书言的信任,还是留了下来。   自从回村以来,林书言想要做的每件事都成功办到了,家里也在她的带领下越来越好,魏三妮心里,林书言说话比族长还管用。   当天下午,长河村的河边停了几艘船,只不过,撑船的不是以前熟悉的张老八,是身穿军装的一群人。   这种情况,族长家似乎早有准备,族长大儿子客客气气地出来把人请到家里,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就等着待会讨价还价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应对刚来的官老爷们的惯用手段。   可这一次,却让他们失望了。   祠堂的钟再一次响了,族长家的佣人满村子呼喊:“全体村民注意了,不论男女老少,大家伙现在立马去祠堂门口,有要紧的事。”   林书言吐口气,推开房门,带着全家人往祠堂走。   “咱们女人也要去祠堂啊?”魏三妮小声嘀咕。   林书言微笑:“人人平等,自然也包括男女平等,以后男人能去的地方,咱们女人也能去。”   周鹿在旁边听的心砰砰跳,是啊,女人都能去祠堂了,那去学堂也可以的吧?   他们到的时候,祠堂没来多少人,正前方屋檐下摆了张长桌,上面坐着三个身穿军装的人,四周站了好些持枪的战士。   空地上摆了好些长凳,族长家的几人老老实实地坐在长凳上,耷拉着眉眼。   见到他们过来,有个小战士笑着让他们随便坐。   魏三妮本来看到族长家竟然只坐在下面的长凳上,心里还打鼓,可见这当兵的对自家人态度挺和善的,又放松了警惕。   陆陆续续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山上的人也被一起喊了下来。   林书言注意到,这些负责喊村里人过来的,全是族长家的佣人,看来之前已经在族长家好好洽谈过一番了。   很快,喊人的小跑到长桌上汇报:“长官,村里人都到齐了。”   中间的军官皱了下眉,语气严肃:“林同志,我已经和你说了好几次了,以后称呼我们同志就行。”   “诶,是,杨同志,人都到齐了。”   这位杨同志起身,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他的发言。   先是安抚了村民们的情绪,然后是表明我方军队的性质,最后就是批判地主阶级的压迫。   发言结束,场下的村民非常安静,没人说话。   杨同志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种场景,便开始挑出典型,指出村子里最大的地主——族长一家,让家里的佣人对他家的压迫行为进行揭露。   族长家有十几个佣人,男男女女的都有,挨个的站出来诉苦。   渐渐地,村人间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传来小小的骚动。   等佣人诉完苦,有人站了出来,“村长家每年都和官府勾结,各样的税一年年加码,他家明面上交了税,转头就拿了回去。”   林书言看过去,不认识那人,旁边的魏三妮小声道:“他是汪老三,汪家大房的。”   后面的林永贵嘀咕:“姓汪的早就看不惯咱们咱们林家了,这次有了机会,可不要好好踩一脚。”   后面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站出来,大多都是汪家一门,林家倒是没一个人站出来指责族长。   林书言在批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借口要上厕所离开了祠堂,里面的人都关注着族长一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战士们看她不是被批斗的大地主一家,又是个年轻小姑娘,也没为难她,让她走了,还提醒她早点回来。   林书言悄摸的跑到了族长家门口,门口早没了佣人看守,推开大门就进去了。   一路小跑到了林德城的屋里,他伤还没好,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被人用力的摇晃醒。   ……   村子里好几户外姓人都站出来对村长一家的恶行进行了揭露,目前林家人还没站出来过。   汪老三眼珠一转,指着林德全道:“前段时间,他家有个刚回来的侄女,听说给村长家送了……”   “十分感谢大家今天对我家的批评。”林德城出现在祠堂门口,额头都是汗,他大声道:“我们家深以为愧,我父亲年事已高,自觉当不起村长之位,现在只想退位让贤,希望让有德之人带着村子更好的发展。”   林族长气的要咬碎牙齿,他的手被旁边的老妻死死按着,压着声音警告:“人家有枪!你想让咱们全家人送死么!”   林德城一瘸一拐的走向家人跟前,林慧荣哭着起身扶着他的手,“三哥,你不是发烧了么,怎么来了。”   林德城拍拍她的手,转身看向台上的几人,语气诚恳道:“我有个大学的学长就是从安城来的,他告诉我,几年前安城的一些解放区已经试行了土地改革,如今我们这里终于迎来解放,我家愿献上所有田地,全力支持土地改革,使耕者有其田。”   林德城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地契,双手奉上。   “你是大学生?”台上地杨同志对林德城的语气和善了许多。   “对,我是省城大学建筑系大四的学生。”   杨同志点头:“很好,不愧是大学生,能有这份思想觉悟。如今我们要建设新华国,正需要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大力支持。”   林德城忙道:“振兴华国乃我辈之责。”   在族长家的积极配合下,解放军同志在长河村的行动进展十分顺利。   从祠堂回来,村人们就安心在家等着人上门登记户口和田地,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把地给分下去。   林书言在林德城进去后,才低调的走进祠堂。   离开前,她看了眼嘴唇苍白的林德城,他刚刚的行为,算是以一己之力救了全家人。   魏三妮很高兴:“书言说的果然没错,还真给咱们分田啊,也不知道咱家能不能分到,刚刚那个杨同志说,要先给家里没田的人分。”   林永贵道:“咱们村也没几户人家没有田,族长家那么多田呢,平分下来,咱家这样田少的人家肯定能分到的。”   魏三妮立马对杨同志的印象更好了,能分田,那不比亲爹还亲啊。   周豹笑呵呵道:“咱们家这次搬来村里还真搬对了,一来就有田分,房子也要晾好了,过几天我们就能搬过去了。”他家一下子就变得有田有房了。   周鹿还有些舍不得:“我还想和书言表姐多读一段时间书呢。”   周豹拽了下她的小辫子:“你傻啊,咱们以后都是住在一个村子里,走几步路不就来了。”   周鹿笑了:“对哦,那我还是可以天天来找书言姐的。”   林大丫在井边打了水,招呼众人去洗把脸,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在祠堂的空地上待了半天的功夫,晒得汗直流。   “还是大丫最有做姐姐的样。”魏三妮笑着夸林大丫,“最是细心,会照顾人。”   林大丫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装了两盆水,一盆给男的用,一盆给女的用。   林书言走过去洗了把脸,旁边林永贵和周豹两人打闹起来,你扔一我一手水,我洒你一把水。   周鹿气道:“你们两个把地都弄湿了!大表姐辛辛苦苦打的水都被你们糟蹋了。”   周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待会我来给大表姐打一盆水。”   林永贵摊手:“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是你哥先洒我水的。”   林大丫微笑道:“没事,天气热,这地一会儿就干了。”   林二丫偷偷朝林永贵和周豹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男孩子真烦。   周鹿指着自己脚上被沾湿的鞋面,“我的鞋子都被你们弄脏了,待会你们两给我洗。”   林永贵挑眉:“啊?我才不给你洗鞋呢,上次让我喝你洗脚水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你这鞋不就沾了点水嘛,脱下来晒会不就干了。”   周鹿眼珠一转,道:“那你赔我几个鸟蛋,你不是说你挺厉害的么,捉鸟蛋最厉害了。”   这里不像以前的家,在家门口的树上就能掏到鸟蛋,这里还得上山去找,最近周鹿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呢,好长时间没吃到烤鸟蛋了。   林永贵道:“行吧,不过你得等过段时间,最近特殊情况。”   周鹿点头:“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林永贵点头,忙跑远了,怕周鹿再跟他提啥要求。   周豹已经帮林大丫把水打好了,“大表姐,不好意思啊。”   林大丫笑笑:“没事。”   林书言在旁边看的眉头一皱,不行,得赶紧把这两对表兄妹间的感情及时掐断。   周鹿和林永贵两人看起来就纯粹是小孩子打闹,让林书言担心的是林大丫,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林书言发现林大丫心里是有些迫切的想找个人嫁了的。   不管是以前住在林德全家,还是现在住在林书言盖的房子里,她总没有归属感。   能让她觉得有归属感的一条路,便是嫁人。   林书言尝试着教她读书,告诉她女孩子可以靠自己,不一定非要嫁人。   这些话林二丫和周鹿听进去了,对林大丫却并没有影响,她还是尊崇着时代对她的规训。   “大姐,我有件衣服袖口破了,你能帮我缝补一下么?”   林书言找借口把林大丫喊进了房间,想最后一次单独和她聊聊。   “大姐,你今天也听到了,过两天就要分田给咱们了。”林书言开启话题。   林大丫点头:“是啊,这次竟然还分给咱们女孩子,以后有了田,书言你招赘的事也不用愁了。”   林书言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想的是自己。   “那大姐你呢,你也有田了。”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么?林书言心想。   林大丫低头笑笑,“以后,两个人都有田的话,家里日子也能更好过。”   得,她还是想着嫁人的事。   林书言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人各有志,既然林大丫想嫁人,那就给她找个好的结婚对象。   最起码不能是周豹,这两人可是近亲啊。   ……   第二天,负责登记户口的人来了,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有,一个二十五六的样子,一个十七八岁左右。   “你们好,我姓于,这是我的助手,他姓李。我们是负责登记户口和田地的,请你们配合工作。”年纪大的男子率先开口。   “两位长官快请进。”林德全微笑着把人请进院内。   “你们喊我们同志就好,昨天开大会的时候应该也和你们说过。”于同志开口。   林德全点头:“说过的,说过的,那位杨同志就是让咱们这么称呼他的。”   把人请到院内,林德全招呼魏三妮去泡茶,又被于同志阻止了,“不用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登记一下,很快就要走。”   也没进屋坐下,直接就在院子里进行了登记,“老乡,你们家里几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家里几亩地……”   于同志一边问一边登记,还提醒:“你们回答的时候想清楚了再答,后期还是要和你们村之前的名册还有周边邻居核对的。”   林德全连连点头:“不敢撒谎,我都是一五一十回答的。”   问完了林德全,就轮到林书言了,两家现在虽然院子和在一起,可户口还是要分开的。   “你是户主?”于同志多看了两眼林书言,实在是这个时代,女人当户主很是少见。   林书言点头,“我家没儿子,族里同意我以后招赘。”   “原来是这样啊。”于同志点点头,招赘这事不说在农村,城里也是有的,但也没什么稀奇。   林书言见一直都只有于同志一个人在登记本上书写,旁边的年轻同志只是看着。   魏三妮已经带着林大丫烧好了热水,拿着水壶杯子要出来倒茶。   “两位长……同志辛苦了,来喝点水吧。”魏三妮微笑着说。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同志摆了摆手:“咱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林书言笑道:“只是喝口水而已,又没有针也没有线。两位同志站了这么半天也累了,先坐下歇歇。”   林德全点头:“对啊,歇一会喝口水。”   于同志摇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尽快赶往下一家,要抓紧时间把你们村的所有人家都登记完。”   林书言继续笑着说:“呦,那可真是辛苦,我们村好几十户人家呢,都登记完两天功夫也不够吧。”   李同志有些无奈的笑笑:“两天肯定要完成的,所以我们是真没空喝水了。”   林书言一把抓过旁边的林永贵,推到两人面前,道:“于同志,我们家的这些信息你要不先让我二哥来写,你呢正好歇歇,带着李同志喝口水,后面还有好多户人家呢。”   于同志看着面前的高大男孩,挑眉:“你识字?”   林永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的不多,只认识一点。”   林书言在旁边补充:“我二哥常用字是都认识的,也会写,只是字不好看罢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二哥帮着写一下,这写的正好也是我们家的信息。”   刚刚扫了下登记本,于同志的字和林永贵也差不多,不如周鹿和林二丫写的好看。   于同志还真把登记本和笔递给了林永贵,道:“那你来写写看。”   林永贵看了眼林书言,对上她肯定的眼神,心里悄悄给自己打了口气,接过了本子和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帮忙登记户   林永贵之前已经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月的字, 等林书言觉得写的差不多了,前两天才让他拿笔在纸上写。   因此,他握钢笔的手还是不太熟练的。   小心翼翼的在登记本上写下林书言的名字, 家里人的名字他已经练过无数遍了,特别是这个林字, 是他写的最好的字。   写了几个字后,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于同志脑子地点了点头。心想:从这个小伙子的字看, 确实符合他自己刚刚说的话,会识字,但认识的不多。   “小伙子, 字写的不错。”于同志夸道。   林永贵笑着挠挠头:“我也就刚学会写钢笔字, 您不嫌弃就好。”   林德全招呼两人坐下, 魏三妮笑着给他们倒茶。   于同志接过茶杯道谢, 继续问林书言:“你家里是有几口人,和你的关系是?他们的名字叫什么?”   林书言笑着指着站在院子里的人, 一一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大姐, 她叫林琴姝。”   “这是我三妹, 林思棋。”   “这是我小妹,林画棠。”   昨天晚上她们已经商量过了,林书言提出要上户口, 肯定要起个正式名字。   林大丫本来表示不介意, 乡下的女孩子都是这么随口起的, 林二丫却坚持要林书言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   林书言想了想, 按照自己名字来,给几个人都起了新名字。   说完后,林书言又对林永贵说每个字该怎么写,让他记在了登记册上。   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二丫扬起灿烂的笑容,自己以后不叫二丫了,叫林思棋。   “呦,大丫、二丫、三丫的这几个名字起的好,看着就是文化人起的名字,咱们乡下还没听过有姑娘起这个名字呢。”魏三妮在旁边看的连连点头,“就是读起来不习惯。”   “婶子,之后你们还继续像以前那样喊我们呗,我听着也不习惯呢。”林大丫笑着说。   林思棋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不行,你们以后还是喊我思棋吧,我不叫二丫了。”   “我也要叫画棠,不叫三丫。”林画棠用力地举着小手说,这是林书言授课的时候教的,有什么事要说得举手。   林书言笑着捏了下她的小脸,“好,以后喊你棠棠好不好?”   “嗯,好!”林画棠用力的点头,“我喜欢二姐起的名字,我最喜欢吃糖了。”   “哦,原来是因为你喜欢吃糖啊。”林书言捏了下她的小鼻子。   一家人笑呵呵地看着小丫头。   于同志和李同志对视一眼,心里都对这户人家多了几分好感。   难得能碰到个家庭氛围和谐的人家,看着家里这些女眷孩子说笑自如的神态,便可知这家的家风是不错的。   把信息都登记好后,林永贵把笔和登记本还了回去,“于同志,您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于同志在他刚刚写字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盯着,现在接过本子,还是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很好,字写得不错,辛苦你了。”   林永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客气了。你们这么辛苦的给我们统计户头分田地,我能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道:“是啊,昨天听几位解放军同志替咱们揭露村长家的压迫,还要给咱们没田的人家分田,我们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呢,能帮着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心里也开心。”   说着,她看了眼林永贵,突然一拍手,道:“不如让我二哥继续帮你们去给村里其他人家登记户口吧,于同志你们一直写字手也酸不是,多个人也能腾腾手休息。而且我二哥在村里人缘很好,哪家有哪些人他都熟悉的很。”   林永贵立马点头:“对,村里的事我都门清。”   于同志打量着林永贵,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林书言补充:“我哥还熟悉周边好几个村子的方言土话,有他在,你们和人沟通起来也更方便不是。”   听到这,小李同志立马道:“这太好了,你们这里的方言真是多,上一个村子的和这个村子说的话还都不一样,我之前特地跟着当地人学的方言都没怎么派上用场。”   于同志沉思片刻,点头:“行,那就麻烦小林同志了。”   林永贵忙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   等林永贵跟着两名军装同志出了院门后,魏三妮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阿贵会不会得罪人家军官,听说当兵的脾气都不好,刚刚那个于同志,腰上还有枪呢。”   林书言安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二哥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惹事的。”   林德全倒是不担心,反而道:“要是能帮着给官老爷跑跑腿,做个衙役也是好的啊。”   林书言笑道:“舅舅,现在都是啥时候了,衙役那已经是大清朝的称呼了。再说了,那衙役非官非吏的,顶多就是个临时工。”   林德全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给官府办事,管它什么公的母的,只要能顶着这个名头,那可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   林书言想了下,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笑着点头:“那倒也是,啥时候都有一堆人想进政府部门干事,那可是铁饭碗啊。”   往后几十年,取消了所有私营单位后,有一份国家单位的工作是整个社会都追求的铁饭碗,比金银都珍贵。   毕竟铁饭碗管吃管喝以外,还管房子、医疗、孩子教育、以后养老,金银这些到时候拿出去都没地方用。   林德全道:“可不是嘛,以前咱们村的村长,一直都是我林家族长担任的,传了好几代了。”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下子铁饭碗也砸碎了。”   魏三妮翻了个白眼:“人家早就吃的饱饱的了,还轮得到你可惜啊,多关心关心自己的饭碗吧。正好家里烧饭要没柴火了,你带着阿福去拾点。”   她现在对林德全说话态度是越来越随意了。   林德全气的哼了一声,嘴里嘀咕着:“懒得和你这个妇人一般见识。”   ……   有了林永贵的加入,于同志和李同志统计起户口的工作明显加快了速度。   林永贵对村里的每户人家都熟悉,进门后由他先打招呼说明来意,也能让村子里的人放松警惕,更好的配合开展工作。   村人基本都不识字,好些人家连村子都没出过,压根都没和外人交流过。于同志问的问题不少人听都听不懂,非得耐心的重复好几遍才知道说的啥。   好在有了林永贵在旁边充当两边的翻译,光沟通这件事就省下很多时间。   而且因为林永贵对村里每家每户的人口、田产这些都十分了解,这些人在回答的时候也不好隐瞒,基本都是如实相告。   因为以前要交人头税和拉壮丁的原因,村里好些人家在官府统计户口的时候都不愿意多报人口。   还有些人家想耍滑头多报几亩田,一下就被林永贵识破。   因此,在花了两天功夫统计完全村的户口后,再和村里的名册核对的时候,基本信息没有太大的区别。   小李很高兴,笑着对林永贵道:“这一次,咱们在你们村开展的工作是最顺利的,之前在其他好些村工作的时候,统计完户口和田地后再核对的时候,差的可大了,还得重新核实。”   林永贵笑道:“咱们村子的人都实诚。”   小李点头:“确实,之前任连长给你们村开批斗地主大会的时候,你们村的大地主家就十分配合,他家有个儿子思想觉悟很高。不像你们上游的那个村子,他们村的大地主竟然组织村民们联合反抗,差点都动武了……”   “咳!”于同志打断了小李的话,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小李立马低头,他这两天和林永贵相处的不错,不知不觉说话就随意起来。   林永贵听了刚刚小李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多问。   于同志看向林永贵,微笑道:“小林同志,这两天辛苦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林永贵笑笑:“我也没干啥。而且,帮着你们给村里人统计户口,我觉得挺有意义的,干起来很开心。”   这话说的是真心话,以前农闲的时候,他在村子里也是闲不住的,上山下河的忙个不停,可那都是漫无目的地忙,也不知道是为了啥在干事。   可这两天,挨家挨户地统计户口,帮着登记名单,他觉得心里很高兴,有一种知道自己在干啥的踏实感。   于同志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小林同志,明天我们要继续去下一个村子统计户口,我想邀请你继续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的!”林永贵忙不迭地点头,高兴道:“我有空!”   于同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那明天一早我们划船来接你。”   林永贵点头:“好,我一定准时到!”   高高兴兴的回到家,林永贵迫不及待地想家里人说了这个消息。   魏三妮关心:“要去哪个村子啊?远不远啊?”   林永贵道:“我忘了问,应该就是附近的几个村子吧,娘你放心,这一片的村子我可都熟的很。”   林德全在旁边问:“那人家有没有说,给你个什么身份啊?”   林永贵说:“爹,我就是去帮忙写字而已,又没有干啥大事。再说了,这事干的我也挺开心的,比在村子里没事闲逛来的自在。”   林德全摇摇头,“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懂。”   林书言好笑道:“舅舅你别急啊,二哥现在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就行。当前局面还没安稳下来,他们轻易也不会重用当地还没经过思想解放教育的人,一切都得等安定下来再说。”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啥都不懂,听书言的就行。”现在她心目中,全家第一话事人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林德全:……   那边林永贵跟着去帮忙统计户口,这边家里却发生了件大事,有人上门要给林琴姝说亲。   来做媒的是后面的陈大娘,拉着魏三妮的手笑着说:“你家大丫还没讲人家吧,我这里可有个好人家。”   魏三妮有些奇怪:“这几天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家家户户都等着分田的事,谁家还有心思说亲啊?”   陈大娘嘴角僵了一下,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本来都不打算过来说这事,可架不住那家人相劝,这才厚着面皮后来的。   “妹子,你这话说的,不管发生了啥,这婚姻大事可耽误不得啊。”陈大娘笑呵呵的,“托我说媒的这户人家你们也熟,就是咱们村里的。”   魏三妮把人请进屋坐下,问:“是哪家啊?”   陈大娘道:“是江家,二房的大儿子,今年十九了,正好比你家大丫大一岁。”   “是左村烧砖的江家?”   “是啊,除了他家,咱村还有其他姓江的么。”   魏三妮想了想,道:“他家我记得还没分家吧,大房、二房都住在一起。”   陈大娘笑道:“这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分家,江家老爷子还活的好好的,两兄弟自然就没分家。”   话是这么说,可在村子里,平常的人家,在兄弟结婚后就开始要分家了,这种孙子都结婚了还没分家的,已经是少数了。   “妹子你也知道,江家在咱们村人口少,住在一起没分家也是情有可原。”陈大娘开始说好话,“他家别看没分家,可房子也多啊,还都是砖瓦房呢。”   魏三妮点头:“他家是烧砖的,自然不差砖。”   陈大娘笑:“可不是么,他家条件也好,光靠着卖砖就挣了不少钱呢,大丫嫁过去日子过的不会差的。”   魏三妮想想,江家虽然是外来户,可在村里也颇有地位,条件也算得上中上等的人家。   “就是不知道这小伙子长什么样,每次经过他家,看到的都是好几个大小伙子在一起。”魏三妮开口关心男方的相貌。   陈大娘笑道:“这你就放心吧,他家是从北方来的,各个都是大高个,不比你家两个儿子矮。”   这年头,男方个子高是最大的优点了,相貌反倒不那么看重。   陈大娘又说了一通江家的好话,末了补充:“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定个日子让双方见一面?”   魏三妮道:“这是大事,我一个人可做不得主,我得问问我家那口子。”   陈大娘点头:“应该的,那我明儿再过来一趟。”   送走陈大娘,魏三妮没等林德全回来,先去了林书言的房间,把事情先告诉了她。   林书言正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拆散大姐和周豹继续发展下去呢,听到有人提亲,觉得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既然阻止不了大姐要嫁人的念头,那就给她找个合适的人。   “舅妈你先别急着同意,我先去看下那个男孩子长啥样。”   “啊?你去看?”   林书言点头:“对啊,总得看看相貌配不配的上我大姐吧,不行的人就不用领到咱家来了。”   见魏三妮有话要说,林书言补充:“你放心,我偷偷的看,不会让人发现的。”   魏三妮想了想,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去看?”   林书言道:“江家不就住在小姨家隔壁么,明天我去找小姨,顺便去看看。”   林慧兰一家刚搬去了自己家的房子里。   魏三妮点头:“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魏三妮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的都是自家菜园的蔬菜,和林书言一起往林慧兰家走。   这两天,村子里出来闲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两天走在村子里,那可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林慧兰正在家收拾东西,刚搬过来,好些东西都得收拾,“嫂子、书言来了啊,快进屋坐。”   魏三妮把带来的菜篮子递给她,“家里菜园子好些菜,你有空回家摘。”   林慧兰谢过,道:“豹儿和他爹在后院收拾菜地呢,明天应该就能种菜了,到时候还要去嫂子你那里拿着菜籽。”   魏三妮点头:“现在天气热起来了,黄瓜茄子种下去,很快就能吃了。”   林书言打量了下这个小院子,两间房子,一半的墙是用砖砌的,还有一半是原先的土墙,屋顶重新卡了瓦,看起来也算结实耐用。   院子是用简单的竹栅栏围起来的,院门口旁边还有一间小厨房。屋子后面有块小菜地,等收拾出来后种上菜,足够一家四口吃的了。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前段时间从山上砍的树打的家具,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结实耐用。   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林慧兰笑着招呼她们坐下,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对这里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周鹿端来茶壶给两人倒水,还拿来一个木碟子,里面装的是黑漆漆的果子。   “这是昨天我和哥哥上山摘的桑果子,这些都熟透了,再不吃都要坏了,竟也没人上山摘。”   魏三妮笑道:“自从村里闹了狼后,村子里谁还敢再让孩子往山上跑啊。”   林书言拿了颗桑果子,看了下,这就是桑椹啊,“嗯,好吃,酸酸甜甜的。”   周鹿道:“表姐你喜欢吃,明天我再上山多摘些。正好也给家里的表姐妹们都尝尝。”   林书言道:“你上山还是要注意安全。”   周鹿笑道:“没事,我喊上我哥一起。”   魏三妮那边拉着林慧兰说明了今天的来意,“你看隔壁家江家咋样?”   林慧兰道:“我这才搬过来两天,哪里晓得他家的具体情况,不过看起来,他家的人都挺会做人的,我家这边修房子的砖瓦不都是他家送过来的么。”   “而且,这一排的人家就他家有井,平日里大家伙都去他家的院子里挑水,也没见他家有意见。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江家老爷子还带着两个儿子来打了招呼,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   魏三妮点头:“江家在村子里这么多年,是没听过有和哪家闹过矛盾,平日里见到他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林书言和周鹿在上边吃着桑椹,听了她们两的话,林书言开口问:“那他家人口是什么情况啊?不是说还没分家么,一大家住一起平日里有听到吵架么?”   周鹿摇头:“还真没有听到吵架的。”   魏三妮道:“我记得他家是兄弟两个,大房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已经结婚了,一个女儿嫁在同村。”   “二房两个儿子三女儿,大女儿嫁去江河村了,二女儿嫁去了小河村,还剩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成家呢,这次要说亲的,就是二房的大儿子。”   周鹿惊讶:“这么多人啊!”   林慧兰道:“村子里孩子好养活,还有些人家生十几个的呢。”   “那也太多了吧,家里能住的下么。”周鹿瞪大眼睛,她现在和哥哥住在一个屋子里,用木板隔出半间房,都觉得有些不方便呢。   魏三妮笑道:“这还不简单,一个大通铺挤挤呗,越是那孩子多的人家啊,反而孩子容易养活,给口吃的就行。”   周鹿道:“那估计也吃不饱,更别提能吃到肉了。”   魏三妮道:“有口米汤喝就不错了,咱们村谁家能天天吃肉啊。”   说着,她笑道:“也就是咱家运气好,先是书言回来补贴家里,后面你爹又能进山打猎。”   周鹿笑了:“我爹可厉害了,咱家一直都是有肉吃的。”   林书言道:“谁都爱吃肉,以后咱们也要一直吃肉。”   周鹿点头:“嗯。”   “对了,舅妈,江家没分家,那他们家吃饭也都是在一块?”那么好些人呢。   “对啊。”说话的是周鹿,“他家开饭都是两桌子,我哥昨天去他家院子里挑水,正好碰到他家在吃饭,院子里摆了两大桌都坐不下,小孩子拿着碗满地跑,好热闹呢。”   魏三妮道:“人丁兴旺,多子多福,这样看江家确实挺不错的。”   林书言却道:“人多在乡下是能壮胆不被欺负,可咱家又不需要这些,整个村子大半人家都姓林,这里本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还担心被人欺负去了啊。而且马上新政府接管了咱们村,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魏三妮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管啥时候,家里人口多总是好的吧,有事情招呼一声就有人来帮忙。”   林慧兰点头表示赞同,“嫂子说的在理,我们家要不是因为有你们一家在,哪里能这么容易在村子里立足呢。”   林书言想了想,道:“你们不能光看人口多的好处,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光做饭洗碗就得费多少功夫啊。”她的关注点在以后大姐需要干的活多不多。   魏三妮满不在乎道:“这有啥,你大姐在家干这些也是习惯了的,再说了,他家媳妇也多,又不是只要你大姐一个人干。”   周鹿在旁边插话:“大姐的脾气最好不过了,也不会偷懒,到时候肯定是她干的活最多。”   魏三妮想想也是,语气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她家还有老太太在呢,看着也是个讲究人。”   林书言起身:“既然来都来了,咱们正好亲自去看看吧。”   昨天江家刚托人上门说的亲,魏三妮自然不好就这样上门,否则人家不就知道啥意思了。   林慧兰拿了点山上摘得木耳,带着林书言和周鹿去了隔壁,“嫂子,我家那口子昨天从山上摘了些木耳,拿着给你们尝尝鲜。”   “哎呦,你太客气了,快来家里坐。”说话的是大房的媳妇,姓汪,娘家也是同村的。   林慧兰指着林书言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女,来家里找鹿儿玩。”   林书言笑着问好,“汪婶子好。”   “好,好,你好,快请进。”汪嫂子自然是认识林书言的,全村谁不认识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撤村设镇   江家的院子很大, 一进门就是五间连排的红砖瓦房,后面还有一排三间连排的房子,前后两个大院子。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地上竟连一片碎叶都没有,林慧兰忍不住夸:“嫂子, 你家这院子可真干净。”   乡下树多,这两天还刮风, 哪怕早上刚扫了院子,不一会儿还是要吹来好些树叶的。   汪嫂子笑笑:“我们家人多,一天要扫好几遍院子。”   林慧兰道:“您家可真勤快。”   院子右手边是水井, 旁边正蹲着三个洗衣服的妇人, 汪嫂子介绍:“这是我弟妹, 另外两个是我家的两个儿媳妇。”   众人笑着问好, 林书言看着地上堆的高高的衣服,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周鹿心直口快, 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多衣服要洗啊!”   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回头笑道:“我们家里人多, 这天气又热, 衣服天天都得过一遍水。”   说话的是二房媳妇,娘家是隔壁村子的,姓陈, 她一边说一边拿木棍捶打盆里的衣服, “大嫂好福气, 有两个勤快的两个儿媳妇, 帮着把老爷子老太太的衣服也给洗了,可是给我减轻了不少事情。”   媳妇给长辈洗衣服是孝心,但是隔房的叔叔婶婶一家的衣服可就不能让人家洗了,因此二房的衣服全是二房媳妇自己洗, 她身边还没洗的衣服堆的也是最多的。   汪嫂子笑笑,道:“弟妹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你也是两个儿子,很快就能享到儿媳妇的福了。”   林书言注意到,刚刚说话的妇人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虽然嘴里说着:“享啥福哦,我家那两小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娶到媳妇呢。”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充满了对未来‘儿媳妇’的期待。   汪嫂子招呼林慧兰在院里坐下,拉着她聊家常,“我今天去后院菜园的时候,看到你家那口子正在翻菜地,我这还有些白菜籽,回头你拿回去撒点在土里,好养活呢。”   “谢谢嫂子了。”   “咱们都是亲戚,客气啥啊。”   说话间,屋里有个少女跑出来,冲着院子里的汪嫂子喊:“娘,我这衣服的袖口坏了,你给我补一下。”   汪嫂子瞪她一眼:“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姑娘连缝个袖口都不会,也不怕人笑话。”   “我缝的没有你好看,娘,我还要去找燕儿玩呢,你就帮我缝吧。”少女撒娇。   汪嫂子看了眼林慧兰,无奈地笑笑:“这孩子最得家里老太太的宠,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懂事。”   林慧兰微笑道:“孩子年纪还小嘛。”   汪嫂子看向水井边,扬声道:“老大家的,你针线最好,你去给秀儿缝一下袖口。”   只见水井旁的年轻小媳妇站起来点点头,擦擦手上的水,进屋拿针线去了。   另一个年轻小媳妇把衣服都洗完后,一件件的放在绳子上晾晒,正忙着,就见一个半大小子从院子里跑过来,冲着洗衣服的二房陈氏喊:“娘,我手摔破了!”   汪嫂子看了眼,道:“老二家的,你帮着给老四洗洗手。”   晒衣服的年轻媳妇听话的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去打水给小叔子洗手。   过了还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后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提着个大竹篮,走到还在洗衣服的二房陈氏面前,“娘,菜我都摘好了。”   “嗯,正好你就在井边给洗了吧。”陈氏头也没抬地开口。   林书言注意,那个洗菜的小姑娘,看起来和刚刚要缝袖口的小姑娘一般大小的年纪。   “汪婶子,你家在哪里烧的砖,我能去看看么?”林书言突然开口,“我还从来没见过人家烧砖呢。”   汪婶子愣了一下,这么些年来家里看烧砖的也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年轻小姑娘提出来这个要求。   不过想到林书言回村后干的那些事,汪婶子笑呵呵点头:“好啊,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个砖窑。”她起身带她们去后面看。   “跟前又脏又热,咱们离远点看就行了。”汪婶子用手指给她们看。   林书言现在的视力极好,老远就看清了砖窑前面忙活的几人,她按照年纪来猜,指着正在搬砖的一个小伙子问:“婶子,那是你们家的哪个儿子啊?上次好像就是他给我们家送砖的吧。”   汪婶子看了眼林书言,心里早就猜到她这次来的目的,老二家的昨天托人去林家提亲,这事是在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都过了明路的,自然瞒不过她。   “那是我弟妹家的二小子,旁边矮点的那个是她家大小子。”说着又指着后面抬泥土的两个人,“那是我家的两个儿子,当初是他俩给你家送砖的。”   林书言微笑道:“不愧都是一家人,长得乍一看都挺像的。”   汪嫂子笑着点头:“是啊,别人都这么说呢。”   回去的时候,周鹿悄悄和林书言说:“他们家的几兄弟却是长得都挺像的,眼睛都是小小的。”   反正样貌都不是很好看,唯一的优点就是个头都挺高的,“可惜,最矮的那个是给大表姐提亲的人,比他弟弟还矮一个头就算了,长得还显老。”   林书言没多评价外貌,只道:“烧砖是个辛苦活。”   魏三妮见她们回来了,忙急着问:“书言,你去江家看了,觉得咋样?”   林书言摇头:“不行。”   “为啥啊?”   林慧兰在旁边开口:“江家人口确实太多了些,我也想了一下,大丫要是嫁过去,上头就有太婆婆、婆婆和一个大伯娘加两个嫂子,还有两个没嫁人的小姑,两个没结婚的小叔子。”想想都头疼。   林书言道:“舅妈你没去看,江家的活也比别人家的多,洗衣服做饭就算了,院子每天要扫好几遍,我走之前还听到汪婶子让她大儿媳妇去喂猪,让二儿媳妇去浇菜地。二房的婶子洗完衣服,还说下午要带着女儿去外面捡柴火。”   在林家,魏三妮和林大丫、林二丫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但像是挑水浇菜地、砍柴火这些体力活,一直都是林德全带着两个儿子干。   魏三妮道:“江家的男人忙着烧砖,家里的这些家务活自然就得女人干。”   林书言摇头:“那可不行,我大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干起活来是不喊苦不喊累的,要是嫁去了江家,那不得从早干到晚啊。”   林慧兰也跟着说:“书言考虑的很是在理,大丫性子软,嫁到人口多的家庭,应付不过来的。”   “是啊,大表姐去了,我看只有挨欺负的份,汪婶子可比陈婶子聪明多了。”周鹿也看出来江家两房的差别了。   林书言点头:“我见那位陈婶子,使唤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干活一点都不带心疼的,更何况是儿媳妇呢。”   魏三妮听她们都这么说,叹口气道:“那行吧,我之后就去回了陈嫂子。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江家的条件在村里算得上很不错的了。”   这些年,她对大丫也是有些感情的,心里自然是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周二山那天说的话,看向林慧兰,道:“诶,妹子,你家豹儿……”   “舅妈。”林书言出声打断她,“大姐的婚事有我在呢,我肯定会给她挑个好人家的。”   周鹿道:“我要是大表姐,就一辈子在家都快活,跟在书言姐后面一起读书多好,去别人家有什么好的啊。”   魏三妮笑着说:“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就懂了。”   。   回去后,魏三妮找到了后排的陈嫂子,回绝了这门亲事。   江家当天就收到了陈嫂子的话,家里做主的向来都是江老爷子,他听了后笑着送走了陈嫂子。   “这事既然女方不同意,那就算了。我看还是等安定下来后,再托媒人找合适的姑娘家。”   江老爷子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不过晚上回房后,两房却是各有想法。   大房是跟着老爷子老太太一起住在前面的五排房子的,大房媳妇汪氏悄悄地对丈夫说:“今天上午林家那丫头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啥?”江老大一脸懵。   “林家那丫头多厉害啊,一来咱家就盯着老二家的看,你是不知道,在听到老二家的让小妹洗菜的时候,眉头皱的紧紧的。”   “老二家的也有意思,还非要夸自家女儿多会干活,使唤的跟个丫鬟一样,人家能放心把女儿嫁个她做儿媳妇么。”   江老大不明所以:“我看你不也天天使唤两个儿媳妇干活么。”   汪氏眉头一挑:“儿媳妇能和女儿一样么,当年你娘让我半个月给她洗一次床单,大冬天的,我自己一个人把手都洗烂了也没让咱家大姐伸手。”   她口里的大姐是两口子出嫁的大女儿,嫁的人家就在同村,家庭条件虽然一般,可小两口结婚后就分家出来单过了,女婿不是长子不需要和父母一起住,虽然小两口分的家产少,可女儿有娘家补贴,过的还是挺不错的。   “老二两口子真有意思,把女儿嫁到外村去,轮到娶媳妇了,倒是想找个本村的了。”   江老大打了个哈欠:“这有啥的,你不也是本村的么。”   “哼,你家当初娶我是为了在村子里站稳脚跟。你家本就是外来户,没有根基,在本村都要小心行事,还把女儿嫁去外面,受欺负了都没娘家撑腰。”汪氏说着翻了个白眼。   江老大道:“老二家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这不娶儿媳妇也要照着本村的姑娘找了么。”   汪氏撇嘴:“我看他是啥也没反应过来。娶儿媳妇是进门做事的,他们两口子想找个娘家强势的本村儿媳妇,人家能乖乖听婆婆的话么。”   江老大笑了:“怪不得当初你找媒人的时候,非要娶外村的媳妇,合着是想找个好拿捏的啊。”   “我又没做恶婆婆,谁家媳妇进门不都是一样的要干活。再说了,咱家就只需要干些家务活,又不用她们下地,这么好的日子多少姑娘想嫁进来呢。”   “人家林家的姑娘就不愿意啊么。”   “啧,”汪氏忍不住感慨,“那是人家出了个厉害人,你看着吧,林家回来的那丫头,肯定能给她大姐找个比咱家还好的人家。   二房里,江老二对自家媳妇道:“要不过段时间,你去你娘家村子那边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为什么不在咱们村找?”陈氏不乐意了。   江老二道:“今天人家林家不是拒绝了么,而且大哥家的两个儿媳妇不都是外村的么。”   陈氏气道:“怎么大哥家要干啥你就要跟着干啥?以后等老爷子走了,咱们迟早要分家,不给儿子找个本地的媳妇,以后分家的时候还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你瞎说什么。”   “我不管,我就要找本村的姑娘,还非得找姓林的。”   江老二想了下,道:“我看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村子里正忙着分田的事情,等闲下来了,让爹去给请媒人提亲。”   陈氏却道:“就是要这个时候娶媳妇啊,你没听人家土改组的人说了么,男女一样分田,儿媳妇娶回来家里就多一个分田的人。”   “不然你以为我提出要请人去林家提亲的时候,爹娘怎么没拒绝?他们平日里低调惯了,这个节骨眼上去提亲,要不是因为有好处,咋会同意的?”   江老二愣了下:“我说你咋非要这时候给老三说亲呢。”   陈氏没好气道:“我看就你不明白为啥。”说着气的翻身不理人了。   ……   村里的户口统计完后,便开始由村人选举新的村长,原先的村长是大地主,自然不能继续让他继续当村长了。   “咱们这次选的村长是为村民们服务的,由咱们村的人自己投票选举,一户人家一票,最后票高者就是咱们村子的新一任村长了。”土改小组的组长拿着大喇叭向村民们传达规则。   宣布完规则,村民们都愣住了,以前村长都是谁家在村里的势力最大、谁家最有钱担任,还第一次听说可以选举产生的呢。   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新一任的村长不是占了村子里一大半人口的林家人,而是当初第一个站出来指责上一任村长的汪家人,也是村子里第二大姓氏。   林德全回到家叹气:“以后咱们林家要被汪家压一头了。”   林书言安慰他,“舅舅你别担心,就算汪家当了村长又能怎样,以后村子里不会像以前那样,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跟个土皇帝一样。   “你们刚没听么,村长以后是服务咱们村民的,他也要听上头的命令行事,要是欺负了咱们,可以去找他的上级投诉举报。”   魏三妮点头:“对,咱们林家到底是人多,要是真撕破脸了,也不怕他们。”   林德全心里还是不得劲,他一直都很以他林家人的身份为荣,觉得村子里是他们林家说了算,现在村长换人了,心里觉得自己好像寄人篱下一样。   选完村长就要分田了,优先分的就是林书言这样没田地的人家,家里四个女孩子都分到了田。   林慧兰那边也是,一家四口也都分到了田,还都是族长家以前上好的水田。   分完没田的人家后,再根据剩下的田,分给田少的人家,林德全家里也分到了一点。   等分田的事情结束后,林家族长召集了林家所有人,提出要辞掉林家族长的位置,以后宗族里的事情不再过问。   “族长,你不管事了,咱们林家怎么办啊?”   “我老了,以后各家的事归各家管吧。”前任族长仿佛一下老了很多岁,说完这句话后,在大儿子的搀扶下离开了祠堂。   林书言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当初自己刚见他第一面的时候的样子,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端庄威严的大家长形象。   突然想到这段期间没有去见过林慧荣了,林书言便去了趟族长家里。   林慧荣这几天憔悴了许多,林书言到的时候,她正在撕她的嫁妆单子,城里的未婚夫家听到她家没了田,已经退婚了。   林书言安慰她,“患难见真情,这种人家能在结婚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也算是一件好事。”   族长夫人也不见往日的光彩,“难得你还来看我们。”自从那天后,家里不仅佣人全跑光了,再也没有一个人上门过。   林书言道:“事发突然,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行动。等局面安稳下来,咱们还是亲戚,会慢慢恢复正常来往的。”   “但愿如此吧。”族长夫人叹了口气,“要是早点让慧荣出嫁就好了,起码不会受咱们牵连。”   林慧荣却道:“要是真嫁过去了,恐怕现在给我的就不是退婚书,是休书了。”   林书言道:“城里也不一定就能一直安稳下去。”   刚拿下城里后,先接手的肯定是重点单位企业,等都处理完了,就开始要么私合营。   安慰了林慧荣几句,林书言去见了林德城,他正打算离开村子里。   家里虽然没了田产,可好歹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上面也给家里的人分了田,和村里其他人家分的一样,能够养活自己。   “我的学长给我找了份工作,在公路局上班,负责修桥工程。”林德城很高兴,“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我在大学所学的知识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学的是桥梁建筑,荆省山多河也多,交通工具多以船舶为主,想要更好的发展,也为了方便广大群众出行,搭建桥梁是必须要做的事。   林书言恭喜他找到了一份能发挥自我价值的工作,“修桥铺路自古就是造福百姓的大事,德城舅舅,以后我们这里的发展也要靠你们帮忙多修几座桥。”   林德城信心满满:“我一定会建出又稳又宽的桥。”   等他拿了工资后,就可以寄钱回家,家里人种田的本事肯定比不过其他人,有他的工资补贴,也能生活的更好一点。   “德城舅舅,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几天后,上头传来消息,荆省要重新划分行政区域,作为省会的锦州,要增加两个县级行政区划。   长河村原本是属于胥州勉县辖区的乡村,现在省里决定划给新成立的荟县,还升级为一个镇。   这个消息林书言三天前就从林永贵口里知道了。   “小李同志说,上头本来是想把咱们上游的江河村选为新镇的,那里离省城更近,村口还有个大的停泊区,比咱们村更适合。”林永贵那天回到家就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了林书言。   “可江河村的村长对于土改十分抗拒,还联合村子里的人不让解放军进村,双方差点打起来。”   “上面觉得他们村子里的村民们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对比咱们村子,不仅十分顺利的完成了土改,登记户口的时候大家也都很配合,是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第一个完成这项工作的,上头的领导对我们村印象特别好。”   林书言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村子升级成镇后,各项生活设施也会更完善。   林德全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咱们村成了镇,那姓汪的不从村长变成镇长了啊?”说着一拍大腿,叹气:“这下子可让他占了便宜了。”   林书言摇头道:“不会。村长是村民们选出来的基层自治组织的负责人,不属于政府人员。镇属于最基层的行政区,镇长是国家工作人员,到时候会由政府委派。”   建国初期,特别是现在全国还没解放,还属于军政一体化阶段,镇长应该是军方出身的人。   林德全听了后,点头:“原来还有这些门道。”随即又乐了,“那汪老三的村长不就没啥用了。”   林书言道:“咱们村撤村设镇,村长自然是没有了,以后附近几个村子应该都属于我们镇管辖。”   林德全笑:“那不是附近村子里选出来的新村长,就他汪老三被撤了么。”   林书言点头:“差不多吧。”要是他们镇没有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这种自治组织的话。   想了想,林书言也没多说,就让林德全多开心一会儿吧。   “对了,永贵,那个于同志,有没有说要给你弄个什么官当当?”林德全看向林永贵问,以前他都是喊老二或者阿贵,现在却改了称呼,可能是觉得这个更正式点吧。   林永贵叹气:“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帮个忙而已。人家以前当官的还要寒窗苦读十年呢,我就认了几个字而已,您就别对我抱那么大期望了。”   林德全哼了一声:“这几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忙活,前天晚上还歇在了船上,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也应该给你点好处吧。”   魏三妮忍不住开口:“人家都给咱们家分了田,帮点忙怎么了?我看以前你去给族里那些叔伯兄弟家帮忙的时候,人家也没给你啥好处啊。”   “那,那能一样么。”林德全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和自家人帮忙,提什么好处,咱家盖房子的时候,来帮忙的人要好处了么?”   魏三妮一噎,“我看你就是被汪家人当村长这事刺激到了,一天天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找事。”   这话说的没错,不止是林德全,整个村子里姓林的人家心里都不快活呢。   当时投票的时候,林家的人其实也是心思各异,有不同的想法,投票的对象分了好几个人。不像人家汪家,集中投一个人。   结果出来林家人都傻眼了。   林德全叹气:“说到底,当时还是被他汪家人捡漏了。”心里很是懊恼。   魏三妮不耐烦听这些,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马上咱们村不是要变成镇了么,还关心谁当村长这事干嘛。”   说要就提着个竹篮要去打猪草了,前两天林永贵在小河村碰到有卖猪仔的人家,买了两只回来,等养到过年,正好能宰了。   林琴姝也提着竹篮一起出门打猪草了。林永福拿起铁锹去猪圈了,准备把猪圈的土墙再加固点。   林书言带着几个妹妹去读书,不一会儿周鹿也从家里过来了,手上提着两只鹌鹑,放进厨房后就去找林书言了。   全家人好像都有事,就林德全一个人不知道干啥。   想了想,他出了院门,转悠到了村口大树下,这里依旧是像以前一样,聚集了一堆人在分享村里的大事小事。   “呦,德全来了啊,正好,咱们在讲你们林家前族长的事呢。”喊话的是个汪家人。   林德全心里不得劲,这老小子以前看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他家族兄当了村长,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不过林德全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木着脸走过去,他倒要听听他们又在说林家的啥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找上门的少   “诶, 德全,你听说了么,你们林家前族长, 就是林仁和,他要把家里的房子捐出去了。”   “捐出去?”林德全震惊, “捐给谁啊?”   “捐给政府啊,我听我三哥说的。”说话人的三哥就是现在长河村的村长。   在场的还有其他的林家人, 听了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感慨,“族长家的房子, 还是老族长在世的时候盖的, 前后三进的大院子, 好几十间屋子呢。”   “他家把房子捐了, 那以后住哪里啊?”   “他家后面不是有几间佣人房么,虽然比不上前面的青砖房, 可那也是用红砖灰瓦盖的呢, 比土房子可强多了。”   刚刚那个汪家人继续分享自己知道的情报, “我三哥还说了,上头准备把他家捐的房子作为镇政府的办公场所呢,咱们村不是要升级成为镇了么。”   “嗬, 那房子确实气派, 多少人也住的下。”   “你们说, 这镇是啥样的啊?”有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人忍不住好奇, “是跟县城一样么?”   “这你都不知道啊,镇虽然比县城小一点,但咱们以后也算是城里人啦。”   “真的啊?咱这也变成城里啦?”   ……   一群人开始讨论起村子要变成镇子的大事来,对于前任村长家的事, 也不再关注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书言听到林德全带回来的这则消息,微笑道:“那也挺好的,也算是为咱们新镇的建设出一份力,能省下不少时间精力去建新的办公楼,咱们村子也能更快的升级成镇。”   那房子他家本来也住不了多久,现在捐出来,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魏三妮道:“好几十间房子呢,这个什么镇政府,会来这么多人到咱们这么?”   林永贵扒拉着碗里的饭,他跑了一天,饿得很,“人家来咱们这里工作,总得给提供住宿吧,听于同志说,以后咱们镇子上除了镇政府里的工作人员,还有公安局、卫生局、邮电局这些单位都会派人过来设立工作站,对了,还要建学校呢。”   “呦!还要建学校啊?”一家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那什么什么局的大家也听不太懂。   林思棋急切地问:“二哥,真的要建学校啊?收女学生么?学费贵不贵啊?”   “当然收啊,田都给你分了,书还能不让你念啊。而且我觉得学费肯定不贵,政府出资建学校属于公办教育,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读起书,好建设国家。”林永贵这段时间跟在于同志他们后面帮忙,平常看着他们说话做事,着实是长了一番见识的。   林思棋看了眼旁边的林书言,想确定是不是真的,见林书言笑着点头,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给林永贵夹了一筷子炒蘑菇,“二哥你尝尝这个蘑菇,是鹿儿表妹今天送来的。”   林永贵笑道:“说到鹿儿表妹,我还差她几个鸟蛋呢,最近忙,都没空进山了。”   林思棋道:“等明天鹿儿来的时候,我把要建学校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肯定比吃鸟蛋还高兴呢。”   林永贵道:“那等你俩上学了,我给你们一人送一支铅笔。”   魏三妮瞅他一眼,“你哪来的钱买铅笔?”   林永贵咳了一声,眉开眼笑道:“于同志说我这几天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已经替我向上面领导申请补贴,一天2块钱人民币。”   “人民币?”魏三妮疑惑,“这是个啥钱?”   林永贵解释:“是咱们新政府自己发的钱,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钱,以后就不用金圆券了。”   魏三妮点头:“是新钱啊,不过以前那金圆券咱们也没用过。你这个人民币,多少钱能换一两银子?”   林永贵摇头:“这我还不知道,于同志和我说,也可以把钱换成粮食,一天五斤大米。”想了下,补充:“没蜕壳的。”   魏三妮立马道:“咱们要粮食。”   林永贵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外面流通的货币种类繁多,除了金银,就是粮食最保值了。   林书言问他,“二哥,你们大概还要忙多久?”   林永贵道:“胥州和锦州两个城市之间的村子我们都跑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小村子,估摸着再有个四五天就能结束。”   “到时候于同志因还是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工作,我就不用再跟过去帮忙了。”   林德全听了耳朵一动,林永贵继续说:“这段时间跟着他们,我长了不少见识,遗憾的就是自己读书少了,好些话他们说着我都听不懂,以后,我还是要多读书。”   林书言笑着点头:“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出去走走也是种学习。”   林思棋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像二哥一样,去帮着解放军做事就好了。”她对于能够给自己分田的解放军,是打心底里很感谢的。   林书言安慰她,“别急,以后机会多着呢,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为以后做准备。”   林永贵道:“是啊,以后咱们这里建镇了,说不定你还能去镇政府里面干事呢。”   魏三妮道:“对,还是在咱们家门口放心,你二哥天天往外跑,有时候还得睡在船上,亏他还算机灵,不然就是你大哥我也不放心的。”   林永福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咋会不让娘放心了,前天还说自己最听话的呢。   一桌人说说笑笑的,林琴姝看了眼满脸期待说要去上学的妹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魏三妮来到院门口准备关上院门,却看到大门口蹲着一个身影。   暮色昏暗,魏三妮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身形瘦小,看起来像是女人,“你找谁?”   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果然是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件大红衣服,脸上满是泪痕。   魏三妮惊了一下,这不是村里的人啊,提起了戒心,问:“你是谁家的啊?来我家有事么?”   女子缓缓起身,摸了把脸上的泪水,开口道:“我找林永福。”   ?!   厨房餐桌上,林书言看着对面低头吃面条的女孩,干瘦干瘦的,簇新的大红褂子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等女孩把面条吃完后,林书言开口:“你说你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你姓刁?”   女孩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在没有一丝肉的脸上格外显眼,“我,我那天见过你。”   她说的是林书言刚找回村子的那天,也是刁家过来相看的那天。   只不过那天人多,林书言对面前的女孩没有什么印象。   就连魏三妮,脑子里记得也是刁家那对不讲理的夫妻,对那天全程安静没说话的女孩,早忘记长什么样子了。   魏三妮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心里还有点心疼,一碗白面呢,要不是看她可怜,刚刚才舍不得下面给她吃呢。   “你这么晚了一个人来我家干嘛?”魏三妮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她心里本就对刁家不满。   原先怕大儿子娶不上媳妇,还想着再去刁家说情,可等家里的新房子盖起来后,现在又分了田,她早就不打算继续和刁家结亲了。   “我……我来找林永福,我已经和他说亲了,我来找他成亲。”女孩声音不大,可语气但是挺坚定的。   魏三妮立马道:“你胡说啥呢!当时明明咱们两家已经闹翻了,谁同意了这门亲事的。”   说完,她指着女孩道:“你快走啊,我好心让你进屋给你碗面吃,你还赖上我家了啊!”   女孩指着身上的衣服,道:“这身衣服是你家给我的聘礼,我,我已经穿在身上了。”   当时相看前,刁家非要林家先给六尺红布,说要做一身新衣服才肯来相看,可当天来的时候,女孩穿的还是旧衣服,魏三妮当时一见面看到女孩的衣服心里就不快活,果然等两家坐下一谈,就闹的不成样子。   魏三妮哼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块布早被你爹娘卖了呢,他们还真舍得给你做衣服啊。”   女孩抿了抿嘴唇,道:“这衣服,我娘说是要等我成亲的时候穿的。”   魏三妮还要和她掰扯这件衣服的事,被林书言打断了。   “姑娘,你今天来我们家,你爹娘知道么?你家离咱们这里也有段距离,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林书言看着女孩,缓缓开口询问。   魏三妮反应过来,忙道:“对,你不会是自己偷跑过来的吧?那你赶紧走,别到时候你爹娘又跑来我家闹。”   说着她就要去拉女孩从凳子上起来,谁知女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大娘,您行行好,别让我回家,我爹娘逼着我嫁给一个老头子,我不愿意……”   魏三妮看着她这副样子,一下子又下不去手,叹气:“这,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把你留下,你爹娘可要找我家麻烦的。”   女孩抱着魏三妮的大腿,祈求:“大娘,我收了你家的聘礼,就是你家的人了,以后我一定做个好媳妇,当牛做马报答你。”   魏三妮看向林书言的方向,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林书言让魏三妮把人扶起来,重新坐在凳子上,又拿手绢给她,让她擦擦眼泪,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你不愿意嫁给你爹娘替你找的人家?”   女孩点了点头,“我不愿意,他们说的人是我们村的,几年前把他老婆打死了……我,我害怕。”   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而且,那个人比我爹年纪还大,他把他家的女儿嫁了人,用得来的彩礼给了我爹娘,要,要娶我。”   魏三妮忍不住骂:“真是作孽!你爹娘那两人就是丧了良心,为了钱,是真不把女儿当人看啊。”   女孩继续说:“我,我真的是没法子了,才……才想到来找你们的。”   魏三妮虽然可怜她,可还是摇头拒绝:“你找我们也没有用啊,我们和你无亲无故的,要是你爹娘报了官,说我们拐卖你,那我家可要倒霉了。”   看着女孩祈求的眼神,咬牙狠心道:“你,你有你的难处,可你也不能来害我们啊。”   女孩眼神黯淡下去,连忙摇头:“我,我没有,没有要害你们。”说完,她摸摸眼泪,“大娘谢谢你给我吃面,我先走了。”   魏三妮听到她要走这,心里松了口气,看她起身的瘦弱身影,又有些不忍心,“天这么晚了,要不你明早再走吧。”   话说出口,魏三妮就后悔了。   女孩听到了先是一喜,随即又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先走吧,不麻烦你们了。”   “等一下。”这一次开口留人的是林书言,“我能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么?”   “十八了。”   林书言道:“那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你完全可以做主自己的婚姻,不用听你爹娘的。你们村子最近也来了解放军,给你们分田做思想工作了吧?”   女孩点了点头,“还给我分了田,但我爹娘说,那是家里的田。”   林书言道:“你要是想彻底摆脱你爹娘,避免嫁给不愿意的人,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魏三妮在旁边听了,好奇:“这儿女婚姻大事,他们也管啊?”   林书言点头:“包办婚姻本就是封建压迫,解放不只是解放被地主压迫的贫农,也是解放被封建礼教压迫的妇女。新政府有一个组织叫妇联,是专门推动解放妇女工作的,你可以找他们寻求帮助。”   女孩听着林书言的话,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当晚,林家还是留女孩在家里住了一晚,这么晚了,哪能真让她一个人出去。   林永贵是知道妇联这个组织的,“荆省妇女主任是走过长征路的老战士,我上次在小河村见过她,带着土改小组在靠近深山的几个村子里做宣传工作呢。”   “今天我们出船,能给她带到小河村,下了船得再走上一会。”吃早饭的时候,昨晚早早就睡了的林永贵才听说刁家女孩的事。   等出门的时候,林永福竟然也跟在了后面,“我把她送到了就回来。”   魏三妮拉住林永福,在他耳边小声:“你去凑什么热闹!咱们给她住一晚上,还给她指了明路,已经够意思了!”   林永福道:“她总归是来找我的,让她一个人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还是把她送到了才安心,也算了了这件事。”   魏三妮叹气:“行,那你去吧。”想了想,还是叮嘱:“注意安全。”   林永贵笑道:“娘你放心吧,现在外面安全的很,我哥这么大的人,丢不了。”   等人走了,魏三妮无奈地摇摇头:“那姑娘看着也是个好姑娘,可惜,命不好,摊上那么个爹娘。”   林书言道:“她能从家里逃出来,已经改写了自己的命运,等找到组织,就可以彻底摆脱那对父母了。”   “她也算赶上好时候了,能遇到这样的好部队,否则……”魏三妮感慨。   解决完刁家女孩的事,林书言这里又来了新的事。   “你吞吞吐吐的要和我说什么?”林书言看着林思棋,从进房间开始就一幅有事说的表情,可憋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性子。”   林思棋一咬牙,道:“是大姐的事,她,她想同意和江家的婚事。”   “啊?”林书言愣了下,“谁的婚事?”   “大姐,她,她想嫁去江家。”林思棋说的犹犹豫豫,实在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在她的观念里,女孩子的婚事得由长辈做主,自己私下提出来,总是觉得让人不好意思。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平日里看起来最老实的人,哪知道私底下竟然越过家长去谈自己的婚事。   林书言却板起了脸,“这事是大姐亲自和你说的?”   林思棋见林书言面色不悦,以为她是责怪大姐私下说亲事,觉得行为越矩,忙解释:“大姐没有和江家的人私下接触,是通过陈大娘说的。”   林书言道:“陈大娘?她自己找了大姐?”说完她就起身,去了林琴姝的屋子里。   林思棋忙跟在后面,小声解释:“二姐你别生气,大姐不是故意的,她,她……”   林书言压着脾气道:“我没生大姐的气,我有事问问她。”   推开门,林琴姝在屋子里缝衣服,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推门声立马抬起了头,就看到板着脸的林书言,和身后跟着一件忐忑的林思棋。   “怎么了这是?”   林书言走过去,直接问:“大姐,陈大娘是什么时候找你说江家的事的?”   林琴姝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林书言的视线,“是昨天下午,我去打猪草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就找我说了两家的事。”   林书言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语气认真:“大姐,之前舅妈已经出面拒绝过一次江家,当时就是陈大娘在其中传的话。”   林思棋听了,奇怪道:“那陈大娘怎么还来问大姐?”   林琴姝道:“陈大娘说,是江家二房又托了她,对方是诚心想要……想要说这门亲事,想再来问问咱们家的意见。”   “那她怎么不来找舅妈说,反而单独和你说,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林书言很生气,虽然她心里很不赞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可对于这个时代,对于陈大娘和江家来说,他们心里是非常认定这一套的。   他们认定这一套规矩标准,却拿出另一套被他们嫌弃的标准来做事,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林思棋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陈大娘干嘛不先去和舅妈说,她难道是怕舅妈不同意?”   林书言道:“她既然答应江家做了这个媒人,就应该做好被咱们拒绝的心理准备,否则就不应该掺合这事。”   “大姐,你见过要给你说亲的那个江家男孩子了?”林书言看向林琴姝,见她摇了摇头。   “还没,陈大娘说,我要是愿意,明天让对方去我平日里打猪草的地方,让我们先自己看一眼。”   林书言听着就来火,按照这个年代的风气,两个未婚的年轻男女私下见了面,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传话呢。   这些闲话有时候就是拿捏人的把柄,特别是对于林琴姝这样的姑娘,很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出门了。   想到这,林书言转身就往外面走,林思棋忍不住问:“二姐,你去哪啊?”   “我去把陈大娘带过来,有些事咱们当面说清楚,省的后面误会。”   林书言气势汹汹地去了后排陈家,拉着陈大娘往自己家走,一路上惹的好些人打量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嘀嘀咕咕。   进了院子,林书言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不让身后跟过来看热闹的人进来。   “林家丫头,你,你这是咋的了?什么也不说就把我拉过来。”陈大娘看着林书言板着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口水,道:“我家里还有事呢。”   林书言按看着她似笑非笑道:“陈大娘,我喊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啊。”   “你,你不说我咋知道。”陈大娘这话说的有些心虚。   察觉到她心虚的林书言心里冷笑,“陈大娘,看你的样子,你也知道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陈大娘还想抵赖:“啥事啊?”   林书言直接道:“我大姐和江家的事!我记得之前我舅妈已经和你说过了,咱家拒绝和江家结亲,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陈大娘:“这,这不是江家,又来托我再说媒么,他家是真诚心想和你家结亲的。”   林书言厉声道:“那你怎么不去和我舅妈提?你非要单独和我大姐说,还要带她私下去和男方见面,怎么,你们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拿这事来逼我舅舅舅妈同意么?”   陈大娘忙摆手:“哪有,我可没这个意思。”她强调,“就是先问问大丫的意思,她要是同意了,不更好么。”   林书言看着她,冷笑道:“陈大娘,我记得你家也有个没嫁人的女儿吧,既然你觉得这个法子好,以后等我什么时候看到合适的男孩子了,也瞒着你,悄悄的和你女儿说好不好?”   陈大娘一听这话急了,“你……你……”你了半天,说:“你这姑娘咋报复心这么重!”   林书言好笑:“报复?你没得罪我,怎么会怕我报复呢?”说着语气一冷,“看来你也觉得这事做的不地道吧。”   陈大娘脸色铁青,憋着气想发火,可这事她确实理亏在先,一时又找不出话来说。   林书言语气稍缓了些,道:“陈大娘,你和我舅舅家前后紧挨着住了这么些年,两家人关系也向来要好,我们这些晚辈平日里可是真把你当长辈敬着的。”   这话一出,陈大娘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反而生出一份不好意思。   “我大姐这人平日里是最和善不过了,哪次见到你不是客客气气的,还有你家女儿,和我大姐她们也是自幼一起玩到大的。”   陈大娘听的更不好意思了,“丫头,这事确实是我糊涂了,我做的不对。可这也不能都赖我,是,是江家那老二媳妇,是她出的主意。”   林书言心里吐槽:她让你干你就干,她是你什么人啊?   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是笑着拉起陈大娘的手,请她坐下慢慢说。   “大娘,这江家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林书言看了眼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林琴姝,着重强调:“他家对我大姐打得是什么主意?”   陈大娘坐下后,一五一十的把江家来找她的事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提亲   原本江家第一次来找她说媒的时候, 那时候正好赶上村里土改,村子里都人心惶惶的,陈大娘本来是不愿意的。   江家二房媳妇的娘家和她娘家是一个村子的, 两人还是一门姓,看在这层面子上, 陈大娘才同意过来说亲的。   拒绝后陈大娘也就没管这事了,可谁知道前几天, 江家二房媳妇又找上了门,非要陈大娘再去林家说媒。   “我当时就回绝了,你们家都拒绝了, 这再去说不是烦人么。”陈大娘说的义正严辞。   林思棋悄悄翻了个白眼, 开口问:“那怎么又同意了呢?”   陈大娘顿了下, 道:“她, 她找我说了好久,还说了我们两个娘家都是一门姓的情分。又……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林思棋道:“哼, 难怪了, 原来是陈大娘你是因为收了人家的好处。”   陈大娘解释:“主要是江家在咱们村子里确实属于条件不错的, 多少人家想和他家结亲呢。”   林书言问:“既然他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非要找我大姐,是他家那个男孩子见过我大姐?”   陈大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想了想, 她又开口:“我自己猜的啊, 江家老二媳妇是想找个本村的姑娘, 最好是大姓, 咱们村第一大姓不就是你们林家么。”   “咱们村姓林的好多家呢,怎么就找到我们家了?”林思棋疑惑,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们姐妹几个没爹娘, 在结婚的时候是要被挑拣的。   陈大娘看了眼林琴姝,夸道:“大丫这姑娘多勤快啊,拉着你们姐妹几个长大,里里外外的家务活也拿得出手,谁家不想找这样的媳妇。”   林书言哼了声:“他家考虑的还真周到,我大姐长得好人又勤快,虽然姓林,可是自小没爹娘,等以后娶回家了,可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么。”   陈大娘嘴角的笑容尬住,随即道:“也不能这么说,江家也不是那种打骂儿媳妇的人家,他家大房的两个儿媳妇,为人可都是挺好的。”   林书言不置可否,继续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原因吧,否则江家不至于在我们家拒绝后还让你来偷摸联系我大姐。”   陈大娘犹豫了下,“那个,也是我猜的啊,你们别对外说。”   林书言点了点头。   “是,是江家老二媳妇和我说的,她想让大丫成婚后,把她分到的田也带过去。”陈大娘凑了过来,低声道:“咱们村这次分田,不给女娃娃们都分了田了么,这些田可都是上好的水田,等女孩子们以后出嫁了,田肯定是要留在娘家的。   “她是觉得你家都是女娃,等到时候嫁人了,可以把田带走。”   林书言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旁边听到这话的林思棋皱眉:“这田本就是分给我们女孩子的,为什么嫁人后不能带走?”   陈大娘啧了声,“田是按照每户人家的人口数一起分的,都被登记在一个户口上,女娃嫁人后还能把娘家的田分走?还有那嫁去外村的,难道要把咱们村的田给外村人种啊?”   所以,这时候的人都默认,女孩子分到的田是属于娘家的。   现在还在土改初期,全国还没解放,也没有出台正式的法律法规,一切都在摸索阶段。   林书言道:“我大姐分的田,自然是属于她,不管她嫁不嫁人,都没人能拿走。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江家要是因为这个算计我大姐,那就不是诚心想结亲的人家。”   林思棋点头:“没错,他家这么会算计,我大姐要真的嫁过去了,还不被欺负死。”   林书言道:“陈大娘,让我大姐私下和江家的男孩子见面,也是江家出的主意?”   陈大娘点头:“是江家老二媳妇提出来的,我本来也觉得不妥,这未婚男女相看,向来都是要双方长辈在场,私下里见面,传出去也不好听。”   林书言道:“恐怕她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要是我大姐看上了男方还好,让她回家出面和家里长辈商量婚事,她自家就省了不少功夫。”   “要是我大姐没看上,她到时候恐怕就要传出些什么了吧,到时候我大姐名声受影响,家里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这门亲事。”   说着看了眼陈大娘,冷笑:“不管怎样,他家都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唯一破费的恐怕就是给大娘你送的礼了吧。”   林思棋听了林书言这番话,立马气呼呼的瞪了陈大娘一眼。   陈大娘有些坐立难安,“哪有说的那么严重,就……就是远远的看一眼,不会发生什么的。”   “你能保证么?”林书言眼神犀利,“陈大娘,看在你家和我舅舅家的情分上,这事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只是,你得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啊?”   “江家老太太。”   陈大娘愣住:“啊?可,可是这事是江家二房媳妇来找我的啊,他家老太太都不一定知道这事。”   林书言道:“小孩犯错要找家长,江家人的事,自然要和他家能做主的人谈。”   出门前,林书言单独和林琴姝说了几句话,“大姐,江家人对你的算计你都知道了,这样的人家,你还得要执意嫁过去么?”   想想又补充一句,“你要还是想嫁,我今天就不去江家了。”   林琴姝刚刚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了,先是对江家失望,在听到江家打算破坏自己名声的时候感到一阵后怕,还有一丝愤怒。   “我,我只是想嫁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好……好让二丫可以继续去念书。”林琴姝哽咽,“我真没想到,江家竟然打得是这个主意,他,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林书言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同意江家的婚事,叹了口气,道:“大姐,三妹想要念书不需要用你嫁人来换钱,三妹有自己的田,她可以把田租给别人种,足够她上学的了。”   “这,这个法子可以么?”林琴姝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法子,在她潜意识里,女孩子哪里会有赚钱的办法呢。   林书言点头:“当然了,你自己也有田,你要是真想补贴三妹读书,你也可以拿田地的产出来补贴她。”   林琴姝愣住,是啊,她现在也是有田地的人了,不是空无一物的人。   想到这,她心满满定了下来,感觉自己也有了一份底气。   擦了擦眼泪,林琴姝道:“书言,我,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做出这事,给咱家丢脸了。”   “这有什么丢脸的。”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婚姻大事本就应该自己做主,今天你要是真和江家那男孩两情相悦,我绝不会阻拦。”   “大姐,你真喜欢他么?”   林琴姝摇头:“我都没见过他,之前江家来给咱们家送砖的时候是见到过他家的几个男的,可谁是谁我都没分清。”   林书言点头:“那就行,既然不喜欢,这事就好办了。”   “书言,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让他家彻底打消这个念头,这种在求娶的时候就满心算计的人家,难道你还要嫁过去?”   林琴姝摇头:“不,不想。我听了刚刚陈大娘说的话,心里害怕,他家人太坏了。”   林书言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嫁这种人家的。人都有私心,没有感情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大家条件摆出来有商有量也没什么,可江家这样私下搞小动作的,着实让人讨厌。”   林琴姝点头:“我下次,不会再私自做主了。”   林书言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她自己找结婚对象这事并没有错,可又想到林琴姝的心眼和眼光,算了吧,有时候婚姻太自由也不见得是好事。   安抚完林琴姝,林书言带着陈大娘,一路气势汹汹地赶往江家。   江家老太太听了林书言的话,面色一沉,让人把二房媳妇喊了过来,原来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书言看着被强压着向自己道歉的妇人,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江家老太太,“我不管您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总之这事是你们江家人做出来的,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江老太太脸色很难看,“那你想怎么样?这事是我家儿媳妇糊涂,不过事情也没有发生,说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江家二媳妇点头:“是啊,我就是想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而已,没想别的。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事要是真传开了,对两个孩子以后的婚事也有影响。”   说着看了眼林书言,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了,“以后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我也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书言才不吃她们婆媳两这一套,“传出去就传出去,我们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正好让大家伙都知道你们江家的好算计,我倒要看看以后谁家还敢把女儿嫁到你们家。”   江家大房媳妇不乐意了,“林姑娘,你别生气啊,这事咱们慢慢商量。”她家虽然儿子都成亲了,可还有一个女儿没嫁人呢。   她说着瞪了眼二房弟妹,心里暗骂蠢死了,又气老太婆不愿意分家,连累着自己也跟着受牵连。   江家老太太满眼怒气,“我们家是小子,真要传出去,也是你们姑娘家受影响。”   林书言笑了,“大不了我家把姑娘就养在家里一辈子,家里现在有田有房,又不是养不起。倒是老太太你,真能接受孙子娶不了媳妇?”   说着,她声音一冷,“我今天把话就撂在这了,以后要是我大姐因为你们家嫁不出去,我一定也让你们家娶不了媳妇,我们林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最后,江老太太在大儿媳妇的劝说下,咽下心里的这口气,给林书言赔了不是,还把家里的两只鸡当作赔礼送了出去。   林书言一手提着一只大公鸡,乐呵呵地出了江家,今天要是不让他们出点血,还真以为自己家好欺负呢。   今天过后,江家可再也不敢打林琴姝的主意了。   ……   当天晚上家里就加了菜。   魏三妮高兴地接过林书言手里的大公鸡,“这是谁送的啊?不年不节的。”   林书言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自然引的魏三妮对江家一阵痛骂,“你就应该带我一起去,好好骂骂他家不要脸的。”   林书言道:“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个晚辈去处理就好了,也不耽误你们长辈以后继续来往。”   魏三妮想了想,点头:“也是,慧兰一家还住在隔壁,以后少不得还要打交道,闹的太僵也不好。”   说着又看了眼手里的公鸡,掂了掂,满意地笑:“这鸡养的肥,江家人不行,鸡倒是养的不错。”   林书言笑道:“家里不还有小姨送的干蘑菇么,晚上一起炖了,再喊小姨一家过来吃饭。”   魏三妮点头:“行,我再切块咸肉,用莴笋炖上。”   林琴姝在林书言回来的时候就出门了,看着她笑盈盈地说着江家的事,心里又羞愧,又觉得委屈。   “书言,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反而要你替我操心出头。”   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当姐姐,为两个妹妹考虑,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考虑。   林书言微笑道:“咱们是一家人啊,我可是家里的户主,别人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拍拍林琴姝的肩膀,“大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难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解决,人多力量大,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琴姝笑着点头:“嗯。”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大圆桌上吃饭。   林永贵是跟林永福一起回来的,刁家的那个姑娘没一起回来。   “她也是运气好,我们把船停在小河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董主任的船。”林永贵洗完手就坐在饭桌上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董主任听了她的话,当即就表示要亲自去她家里教育那对愚昧封建的父母,刁家那姑娘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林慧兰听了不禁道:“希望那姑娘能摆脱她父母的逼迫。”   林书言道:“肯定会的,她能够有勇气从家里逃出去,妇联一定会帮她的。”   林永贵点头:“董主任可是咱们省妇联的主任呢,于同志见了都喊领导。”   魏三妮惊讶:“女人还能当这么大的官啊,人家能听她的话么。”   林永贵道:“谁敢不听,她身边可是跟着好几个穿军装扛枪的女兵呢。”   “嚯,还有女的当兵啊?”魏三妮再次惊讶了。   周鹿刚好才和林书言学了木兰诗,道:“舅妈,古代还有花木兰当兵呢,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魏三妮笑道:“也是,田都能给咱们女的分了,那自然也能让咱们女的当领导、当兵。”   吃完了饭,魏三妮才想起来问林永福,“你们一早就碰到那个董主任,那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林永福道:“我,我跟着一起回了她家的村子,看到董主任真的是去替她主持公道,才回来的。”   “你……”魏三妮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行吧,送佛送到西。”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这尊佛就再次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你,你们这是?”魏三妮看着院门口的人瞪大了眼睛,只见昨天的那个刁家姑娘再次站在自家院门外,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人。   最前面的女人穿着灰色外褂,留着齐耳短发,很是干练的样子,身后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女兵。   “您好,我姓董,是荆省妇女联合会的主任。”短发女人开口做自我介绍。   魏三妮还愣愣的,看着对面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把手用力地在身上擦了擦,才回握过去。   “你,你好,我……我姓魏,我,我家姓林。”魏三妮说话有些结巴,她从没见过这种气场的女人,以前见过最厉害的女人就是族长夫人了。   面前的人虽然态度温和,可就是让人有种紧张感,觉得这个人很厉害。   董主任微笑道:“魏同志,今天我冒昧上门打扰,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魏三妮忙道:“好,好,进屋说吧,快进屋坐。”打开院门请几人进屋,自己也是冲着屋子里喊,让林德全出来招待客人,又忙着去烧茶水。   “魏同志,你不用客气,我们不渴。”童主任笑着让魏三妮一起坐下,“今天过来,其实是说一件私事,大家不用紧张。”   魏三妮和林德全面面相觑,两人都没见过这位董主任,能有什么私事?   林德全开口道:“不知董主任,您是要和我们说什么私事?”   董主任看向身边的刁家姑娘,笑道:“这位同志你们应该也认识。”   魏三妮忙点头:“认识,是刁家的姑娘,昨天还是我儿子送她去找你的。”想了下,又补充道:“我们家和她父母不熟的,她父母做的那些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董主任笑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刁家那对夫妻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承诺以后再也不干涉子女的婚姻自由。”   魏三妮听了心想,这刁家的肯定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想到这,心里不自觉地高兴起来,总算有人能治的了他们了。   林德全一边听着董主任的话,一边点头附和:“对,是该接受教育。”   魏三妮有些奇怪:“那,那这和我家也没关系啊。”   董主任指着身旁的人,笑着开口:“今天我是作为刁铁花的长辈,替她向你们家说亲的,她喜欢你们家的大儿子林永福,希望和他结成革命伴侣,携手同行。”   刁铁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手揪着胸前的辫子。   魏三妮和林德全再次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觉得是董主任在说笑。   在他们的观念里,男女说亲一般都是通过媒人当中间人,问过双方的意思后,才会安排双方家长见面。   而且,这向来都是男方主动,今天董主任作为女方长辈主动提出来就算了,还刁家的姑娘一起带了过来。   “董主任,你……你刚刚是说,要替她说亲?”魏三妮不确定地问。   董主任点头:“对。”   魏三妮道:“那个,这,这有点不合适吧……”   “我觉得挺合适的。”一道声音打断了魏三妮的话,“舅妈,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拒绝封建包办婚姻,大表哥的婚事,应该问他本人的意见。”   林书言一边说一边微笑着走进院子,刚刚她去林慧兰家了,回到巷子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走近一看,这些人是聚在一家院门口看热闹呢。   魏三妮见林书言回来了,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立马起身,“书言,你回来了啊。”   林书言对魏三妮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看向面前的董主任,伸出手道:“董主任您好,我叫林书言,是林永福的妹妹。”   董主任笑着回握:“你好。我听铁花提到过你,她说是你鼓励她来找我们的。”   林书言微笑道:“我以前是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当陪读丫鬟的,曾在广播里听到过咱们组织为进一步争取妇女解放而成立了妇女联合会,旨在代表和维护我华国女子权益,促进男女平等。”   “所以,在听了她的事情后,我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去找妇联求救。”   董主任道:“你很聪明,给她指了条明路。”说着不禁感慨,“希望越来越多被压迫的女人能像你们一样,第一反应是寻求我们的帮助,而不是默默忍受。”   林书言道:“反抗总是需要先驱者,如今有了铁花成功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的先例,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董主任笑着点头:“说得好,铁花确实是个很好的先进典型,我打算请她和我一起去基层做妇女工作。”   说着,她看向刁铁花,语气郑重:“铁花,你愿意做为先进典型,用你的故事,你的行动,去鼓舞更多的妇女同胞反抗压迫么?”   刁铁花用力的点头:“我愿意!”   董主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说完这么事,心情很好的董主任继续着刁铁花的私事,“刁铁花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思想十分进步的同志,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她和林永福的婚事。”   林书言笑道:“董主任,婚姻自由不仅是咱们女同志自己做主,男同志也要自己做主啊,不如把我哥喊过来,咱们直接问问他的意思。”   董主任点头:“对,对,婚姻自由,应该是听当事人双方的意思,咱们作为长辈的就不过多干涉了。”说着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笑道:“两位同志,你们说是不是?”   魏三妮点了点头:“你说的,说的有道理。”   林德全也点了点头,连忙让人去喊在外面拾柴火的林永福回来。   林永福被人喊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堆树枝,身上穿的也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刁铁花在董主任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脸懵的林永福跟前,开口道:“林永福同志,我,我喜欢你,想和你结成革命伴侣,你愿不愿意?”   林永福下意识问:“什么是革命伴侣?”   刁铁花脸有点红,解释:“就是,就是和你成亲!”   啪嗒!   林永福手上的树枝掉了一地,砸在他脚上也毫无知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接下新任务   林永福的脸迅速变红, 结结巴巴地开口说:“你……你,你想和我成亲?你,你家里……你爹娘……”   刁铁花见他这样, 自己心里的紧张和羞怯反而消失了大半,笑道:“我的户口已经从我们家独立出来了, 以后我爹娘再也管不到我成亲的事情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林永福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的有些手足无措, 不自觉的看向不远处的林德全和魏三妮,想问问他们的意见,却见董主任站了出来, 挡住他的视线。   “林永福同志, 咱们新社会的男女讲究婚姻自由, 你要是喜欢刁铁花同志, 自己做主就好,不需要过问你父母的意见。”   林书言见状, 微笑道:“大哥, 不管你想要和谁成亲, 只要对方是你真心喜欢的人,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的。”   刁铁花见林永福低着头沉思,再次开口道:“永福哥, 我是真想和你在一起的。你们全家都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 你们收留了我, 还送我去找董主任……就算你不愿意和我成亲,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一家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林永福道:“愿意的。我,我愿意和你成亲。”他攥紧手里的拳头, 走到林德全和魏三妮面前,“爹,娘,我想娶她,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林德全咳了一声,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你以后就要好好对人家姑娘。”   “嗯,我会的。”林永福郑重点头。   魏三妮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兜兜转转,你们也算是有缘分,到底还是走到了一起。”   童主任很高兴,笑着说:“好,好,今天我也是有幸,亲眼见证了咱们新社会下一对自由婚姻的小夫妻诞生,这是咱们荆省妇女解放工作迈出的重要一步。铁花,你的户口就直接转来长河村吧,让土改小组把你的田也分到这里来。”   刁铁花高兴地点头:“谢谢董主任。”   林永福也在一旁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书言走过去拍拍魏三妮的手,见她面上还有些不情愿,笑道:“咱家村刚迎来解放给咱们分了田地,大哥与大嫂喜结良缘,可谓是双喜临门,好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林德全点头:“是啊,都是好事。”   魏三妮就是有点觉得自己作为男方父母,在儿子婚事上没有发言权,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到底她也明白事理,很快心里的别扭就转变过来。   “对,是双喜临门的好事,铁花这丫头配我家阿福,是我家走运了。”魏三妮点头附和。   林书言笑着看向董主任,道:“董主任,您作为我大哥的媒人,之后我们家办酒席的时候,还请您赏脸来我们家喝喜酒。”   董主任点头:“哈哈,一定,这是我做的媒,喜酒是一定要喝的。有你们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家,铁花嫁进来我也放心了,我亲眼看着她从那个封建愚昧的家庭里走出来了,自然希望她能投奔新生活。”   她看向刁铁花,点了点她,笑道:“铁花,我给你三天时间的婚假,之后再跟着我一起去各个村子里分享你的抗争经历,鼓励更多的妇女同胞们。”   “三天?”魏三妮惊呼出声,“咱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乡下人结婚虽然讲究不多,可怎么的也得提前准备段时间。   董主任却道:“革命儿女,不讲究繁文缛节,一切从简。”   在董主任的大力支持下,当天刁铁花的户口就迁来了长河村,土改小组把地也分给了她。   长河村的地已经分完了,但是因为要撤村设镇,长河村周边又划过来了一大片土地,原本是上游江河村的一个大地主家的,现在都被收缴了,准备留着分给以后迁过来的人。   一个镇子的人口自然是要比一个村子多的。   锦州城外还有好些难民,这些人等着安顿呢,上头打算把他们一批批的安置在各个村子里。   迁完户口分完田,刁铁花就是长河村的人了。   既然董主任都发了话,第二天林家就举办了酒席,一切从简,而且刁铁花已经离开了刁家,婚礼细节也无需和女方家沟通,一切就按照林家的想法来,如此也省事许多。   一大早林永贵就借了艘船去城里买了肉回来。现在河面的船依旧在被管控着,以前私人的接驳船只全都被征用了。   因为林永贵最近一直跟着于同志办事,他大哥的婚事还是董主任做的媒,所以轻轻松松就借到了船。   头天晚上周二山和周豹两人在山上下了不少陷阱,第二天拿着捕到的野鸡、野兔送去了林家。   林永福借了渔网去河里下了网,这几天都没人在河面撒网,村里人看河面来往的都是穿军装的人,也不太敢过去。   林慧兰早早的过来帮忙,有肉、有野味、有鱼,家里还杀了几只鸡,有了这些荤菜,在乡下也算很不错的酒席了。   “诶,这婚事办的太仓促了,家里啥都没准备。”魏三妮在厨房里忍不住和小姑子抱怨两句,“没有迎亲的队伍不说,连个喜糖喜糕都没准备,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村里人笑话呢。”   林慧兰笑着说:“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讲究的,新社会了嘛,人家大领导都说要一切从简,村里谁敢笑话。”   林思棋在旁边附和:“就是,大哥的婚事可是大领导作媒的,董主任比土改小组的组长官还大呢,咱们村谁家有这个面子啊。”   魏三妮听了,心里好受些,“也是,咱们也是听人家领导的安排,可不是故意苛待女方的,我可不是那恶婆婆。”   林慧兰笑道:“嫂子,你这话说的,我看铁花那姑娘人挺好的,不会在意这些的。”   魏三妮道:“刁家那对父母不做人,生的姑娘确实不错,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歹竹出好笋。”   林慧兰道:“我看这婚事办的挺好的,嫂子,铁花那丫头是能立起来的,以后小两口日子差不了,你和德全哥一下子就完成了一件大事。”   魏三妮点头:“是啊,老大这任务我可算是完成了,说起来都二十了,又遇到这么些事耽误着,我还真怕他一直打光棍下去。”   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魏三妮一惊,“这哪里来的炮仗响,家里没买鞭炮啊。”   林巧儿拉着林画棠跑进来,两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梳着两个羊角辫,系着红头绳,很是喜庆。   林巧儿嘴里还含着糖,大声说:“娘,表哥做了竹子炮仗,大哥背着大嫂到院门口了。”   魏三妮忙出门:“呦,这么快就回来啦。”   林思棋跟在后面道:“都在一个村子里,当然快了。”   刁铁花昨天是歇在林慧兰家的,上午林永福带着周豹和林永贵两个伴郎走过去接她,直接把人背回了家。   林书言和周鹿跟在后面充当伴娘,院门口聚集了好些人来看热闹,林家到底是村里的大姓人家,这次家里办喜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捧场,热闹得很。   门口有人拦门,都是林永福的婶婶嫂子辈,笑呵呵地要糖果,“新娘子这么好看,阿福真有福气啊,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把新娘子带回家。”   “是啊,不给咱们点好处,这门我们是不会让的。”   林永贵拿了根竹筒,点了火往旁边一扔,砰的一声炸开,“都让让啦,爆竹贺良缘,新娘子进门喽。”说着就要往里面挤。   啪地一声有人打了下林永贵的胳膊,笑骂:“你这个皮猴子,给咱们吓一跳。”   林永贵笑呵呵道:“六姑姑,你可是咱们林家人,你不帮着你大侄子娶媳妇,也跟着在门口凑啥热闹啊。”   旁边有个妇人忙道:“咋地,嫌弃我们这些外姓人啊。”   林永贵道:“那敢啊,四婶你高抬贵手,让我大哥进门吧,他好不容易娶上媳妇。”   “不行,让你哥来说话,你这个小滑头凑啥热闹。”   林书言打开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的是饴糖,每一小块都用红纸包了起来,她抓了把往天上扔,嘴里大声喊:“撒糖喽。”   “哎呦,快抢。”   “还真有喜糖啊。”   噼里啪啦的糖果洒在地上和人身上,门口的人急着弯腰抢糖。   林永贵和周豹立马推开人群,让林永福背着红衣服的新娘子进院门了,嘴里催促:“快快!大哥快点进门。”   魏三妮在院子里笑容满面,见林永福背着新娘子进院子,忙指着林永福的房间,门上贴了个红纸剪出来的喜字,是昨天林书言剪的,“快,快进屋吧,我去端面条。”   林思棋眼疾手快的把房门推开,让林永福背着新娘子进了屋。   林永福把背上的人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微微喘着气,从林慧兰家过来绕了大半个村子,在门口又停留了好久,也有不少时间呢。   “累坏了吧,坐下歇歇。”刁铁花笑着对林永福说。   林永福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笑着摇头:“不累。”   房间里很快围进来一群人,魏三妮端着碗面条进屋,喂刁铁花吃了口面。   旁边有个婶子笑着说:“新娘子吃了面,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吃了面条,长长久久。”   大家笑着说吉祥话。   林书言拿着布袋,给院子里的乱跑的孩子们发糖,让他们去给新娘子新郎官送祝福。小孩子天真稚嫩地语气说着祝福语,让人由衷地感到幸福。   “书言,你从哪里弄来的糖,阿贵今天一大早去城里,糖坊都没开门。”魏三妮走到林书言身边好奇地问。   林书言解释:“去左村六奶奶家换的,她家不是会做饴糖么,我拿狗獾皮换的。”   魏三妮道:“那不是你小姨家送你做皮衣的么。”   上次周二山打了只狗獾,肉吃了后,皮被林慧兰处理干净,送给林书言,让她做皮衣。   “你小姨夫之前还说要送你狐狸皮,咱们村子后面的山也不知道有没有,先拿这个凑活,等后面再给你猎好的皮。”林慧兰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书言其实对穿动物皮是有些不自在的,“冬天还早着呢,现在那个也用不上。”   魏三妮道:“咱家刚种了两亩的棉花,到时候给你做一身厚棉衣。”   林书言笑着点头:“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董主任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土改组的组长杨同志,负责登记户口的于同志,还有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新任村长汪老三。   林德全忙去招待客人,把人安排在主桌。   看着这么些贵客,还有陪笑的汪老三,林德全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觉得自家这婚事办的很是有面子。   席上当然是没有酒的,粮食紧张的时期,酒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喝得起,乡下人办事能有肉就不错了。   董主任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先敬了林德全,恭喜他家今日大喜。   林德全红光满面地举着茶杯。   董主任第二杯则是敬的杨组长,笑着说:“杨同志,你们对长河村的教导工作开展的很好啊,当地村民的思想觉悟很高。今天这对冲破封建包办婚姻走到一起的新婚小夫妻,还有男方父母家人对自由婚姻的包容开明,都充分体现了你们的思想工作做的好啊。”   “以前就听说杨组长你的后方工作十分出色,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杨组长笑道:“董主任过奖了,从我刚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个村子的不同,从上到下都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正因为如此,省领导们才决定让这里撤村设镇。”   于同志也在旁边开口:“是的,这户人家一直十分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家的二儿子,在我们统计户口的时候帮了很多忙。”   董主任再次拿起茶杯敬了林德全,又让人请来魏三妮,对两人说:“今天这杯酒,我一是代表组织,感谢你们对组织工作的大力支持。”   “二是代表刁铁花,谢谢你们对孩子们婚事的理解和包容,希望以后你们能好好相处,阖家欢乐。”   林德全和魏三妮忙道:“您客气了,我们支持工作也是应该的,给我们分田了呢。”   “对,对,孩子们的婚事他们高兴就好,他们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院子里开了好几桌,挤的满当当的,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杨组长,村子什么时候变成镇。   这段期间杨组长一直负责土改工作,村人们和他也比较熟悉了,杨组长笑道:“大家先别急,过几天镇政府的牌子就要下来了,后期镇子还要扩大面积,要再迁些人口过来。”   大家伙听了这个消息还挺高兴的,“咱们村本来就是附近的大村子,再来人,那不是要超过上游的江河村了啊。”   有人笑道:“咱们可是马上就要变成镇了,当然比他们村子大。”   “哈哈,也是,咱们以后也算是城里人了。”   杨组长笑着说:“以后镇上的配套设施也会一步步的完善,后期的工作还需要大家支持。”   “那你放心,这可是咱们村子的大事。”   “对,有事您招呼一声,我家好几个大小伙子。”   于同志在旁边问:“扫盲工作是不是也快要开始了?”   杨组长点头:“对,土改工作已经初步完成,后面就是全员扫盲了,只是现在人手缺的很,得等上面分老师过来。”   于同志笑道:“我这就有人推荐给你。”   “哦?你那里还能腾出来人手啊?”   于同志笑道:“我手下确实抽不出,最近我不是在村里找了个小伙子帮我登记户口么,他字虽然识得不多,可帮着扫盲也够用了。”   杨组长想了下,笑道:“对,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这个小伙子我记得也姓林吧。”   于同志点头:“就是今天新郎官的弟弟。”他对着不远处的林永贵招手,让他过来,“我明天就要去隔壁县统计户口了,永贵,你之后就帮着村里人扫盲吧。”   杨组长笑道:“小伙子,你愿不愿意从杨主任的手下调来我这里啊?”   林永贵笑道:“领导客气了,只要我能帮上忙就行。”   董主任在旁边听着,开口道:“扫盲工作可不能忘了我们女同志啊,读书识字也讲究男女平等的。”   杨组长笑道:“董主任您放心,男女平等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重点,是在前期土改工作的时候就贯彻的方针,扫盲工作也一样。”   董主任点点头,道:“这样吧,我也为给你推荐个扫盲老师。”   说着,她让身边的女兵去把林书言喊了过来,笑着对她说:“我记得你昨天说在大户人家当过陪读,想来也是识得一些字的吧。”   林书言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道:“略微识的几个字。”   董主任道:“你们这里马上就要开展扫盲工作了,对咱们广大女同胞们来说,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十分不容易,我希望你能帮助更多的女同志走出家门,读书识字。”   分田是好事,家家户户都有女性,能给她们分田也是给自家争取利益,因此在土改的时候,这项男女平等的分田政策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   可读书这事却不一样,在这个年代,传统观念里依旧很难接受女人去读书识字,觉得女的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读书多了把心读野了。   董主任语重心长:“这项工作会面临很大的挑战,若是只有男老师,恐怕有些古板家庭会以此为借口阻拦家里女性出门读书。而且,也会有深受封建思想规训的女性不愿意接受男老师的教育。”   “在这个时代你既然能有幸识字,我希望你能帮助更多的人,只有把女性同胞们的识字率提高,地位才会一步步提高,彻底实现男女平等。”   林书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董主任竟然会让自己去扫盲,来到这个时代,她其实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帮这幅身体的亲人过得更好。   见林书言似乎在犹豫,董主任继续开口:“提高女性同胞的地位,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更好的在新社会立足,林书言同志,作为新社会第一代识字的女性,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书言脑子里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的生活,她读了大学,找工作养活自己,买了车买了房,活得自由自在。   她有读书权、工作权、财产权、婚姻自由权……   而那时候距离这个时代,也不过区区几十年的时间,这其中是有多少人的付出和努力,才会做到的呢。   林书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董主任,作为一名女性,很感谢你为解放妇女同胞们作出的贡献。如今能有机会,我希望自己也能贡献一份力量,哪怕微不足道。”   董主任笑了,拍拍她的肩膀,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伟大的事业都是靠着一个个普通的人共同努力完成的。”   杨组长在旁边笑道:“太好了,一下子来了两位扫盲老师,这下子咱们长河村的扫盲工作又要领先别人一步了。”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汪老三,吩咐道:“汪村长,你明天就把村里的祠堂腾出来,以后就作为村里扫盲课的地点,记得让村里的所有人都出席参加,不分男女老少。”   汪老三点头应是,“杨组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过了会儿,屋内的小夫妻出来给每桌的人敬茶,第一个来到的就是董主任这一桌。   董主任笑着接受了他们的茶,“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日子,我祝你们夫妻和顺,白头到老。”   刁铁花眼睛有些湿润,“谢谢您。”   董主任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记住,以后有难处了就找妇联,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刁铁花点点头,再次说了句:“谢谢您。”   董主任笑笑,喝了几杯茶后,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她一走,杨组长和于同志,还有汪村长也一起起身相送。   于同志走之前,对林永贵道:“你先好好的在村子里做扫盲工作,年轻的时候多和基层群众打交道是有好处的,正好借此积累宝贵的经验。”   林永贵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你失望的。”   于同志点点头,想了下,又道:“等我结束了隔壁县的工作,到时候再来看你。”   林永贵立马道:“随时欢迎您回来视察工作。”   这时候正好林琴姝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两个花卷,递给了林永贵,低声道:“这是二婶昨天晚上蒸的花卷,是送给今天的宾客的,她说让你给于同志。”   林永贵知道自家大姐的性子,平日里从来不和外男说话,准备伸手接过花卷再转交给于同志,谁知有一双手提前拿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被吓晕   于同志从林琴姝手里接过花卷, 笑道:“替我谢谢婶子,下次再来拜访。”   林琴姝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我娘蒸的花卷最好吃了,于主任, 下次你来家里,我去河里网条大鱼, 配上花卷可好吃了。”   于同志笑道:“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永贵把人送到了院外。回来,看到林琴姝还站在哪里, 表情有些忐忑。   “大姐, 怎么了?”   林琴姝道:“阿贵, 刚刚我有没有得罪你们领导啊?刚刚他说话, 我也没接话。”她平常也没和外面的男的接触过,刚刚大脑都有点懵, 话也说不出口。   林永贵笑道:“你想多了, 于主任人很好的, 他不会介意的。”   林琴姝点点头:“那就好。”   院子里的酒席很快也散去了,这几天正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刚分到了田, 赶着回去忙地里的活呢。   人走完后, 就留下一院子要收拾的东西, 好在家里人多, 收拾起来也快。   刁铁花也出门帮着收拾,魏三妮忙道:“你进屋歇着吧,哪有新娘子干活的道理。”   林慧兰笑道:“婆婆心疼儿媳妇呢,铁花, 你回屋吧,这里的活我们来就行,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刁铁花卷起袖子就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笑道:“没事,衣服脏了再洗就行。”   碗筷直接拿到井边清洗,林琴姝和林思棋还有林书言周鹿几人蹲在木盆前洗碗,林永贵一桶桶的拎水。   刁铁花也加入了洗碗大军,笑道:“家里有口井就是好啊,洗个什么东西方便多了。”   林琴姝笑着点头:“是啊,以前都得阿福哥和阿贵去邻居家一桶桶的提回来。”   刁铁花想到了自己的娘家,从懂事起家里的水都是她们姐妹几个去提回来的,爹娘是舍不得家里的弟弟去提水的。   那边桌子都腾出来后,林永福和周豹两人就把借的桌子抬去还了。魏三妮和林慧兰在厨房整治剩下的饭菜,拿干净的碗盛出来几分,在还桌子、碗筷的时候带给借东西的人家。   林德全和周二山也没闲着,他俩负责扫地,院子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地上可谓是一片狼藉,两人拿着大大的竹扫帚清理,嘴里则讨论着田里的事。   前段时间已经开始春种了,周二山没有种田的经验,两家今年田又多,便决定一起耕种。   林德全、林永福父子,加上周二山、周豹父子,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手脚利落的勤快人,已经把两家的田都耕完了,就等着插秧了。   “这几天天气好,得抓紧时间了,再过过恐怕要下雨。”林德全很有经验。   周二山点头:“那咱们明天就插秧吧。”   林德全道:“咱们家人多,要不了几天就干好了。”   林书言看着盆里的堆成山的碗筷,无比怀念洗碗机,纯人力洗这么多碗,她手都要泡肿了。   “巧儿、棠棠,给我们搬几个小凳子过来。”林书言对着旁边用干布擦碗的两个小姑娘说,“我兜里还有糖。”   两个小姑娘听了眼睛一亮,乐呵呵的跑去搬来几个小凳子,林书言坐在凳子上洗碗,觉得舒坦多了。   把口袋里最后的一小把糖拿给两人分了,林书言道:“你们俩去屋里休息会吧,这里太阳大。”   看着一个六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干活,林书言总有种在虐待儿童的感觉。   林画棠摇摇头:“我不累。”   林巧儿吃了口糖,也跟着说:“我也不累。”   这个年代的家庭里,刚会走路的孩子就得帮着承担家务了,还没有童工的概念。   林书言夸她们:“真厉害,等下次我再换糖给你们吃。”   周鹿在旁边笑道:“明天去山里给你们找野果子吃。”   两个小姑娘听了,擦碗的手都更有劲了。   在旁边听着的刁铁花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看向林巧儿和林画棠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羡慕。   以前在家的时候,爹娘见她干活,从来没有夸过一句,他们嘴里的自己只有懒、蠢、不勤快这些难听的话。   好在,自己逃离了那个家。   自己现在选择的这个新家,目前看是正确的选择。   刁铁花在目睹了爹娘为了彩礼把三个姐姐嫁去的那些人家后,心里就一直恐惧着自己未来的婆家,她怕像大姐那样嫁给村里的老光棍,又丑又脏,看一眼就让人恶心。   二姐嫁了个瘸子,家里的活全是二姐干不说,动不动还要被那个死瘸子打。   三姐去给人当了后妈,伺候一家老小不说,还被那几个孩子欺负。   刁铁花怕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会被爹娘嫁去哪一家,换得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心里一直祈祷着能遇到个好婆家。   当她那天来林家的时候,见到林永福的那一刻,心就定了下来。   这个人很年轻,长得也好看,身强体壮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性格看起来也老实,不像是发脾气爱打人的。   那个时候,她真信了爹娘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可很快,两家就谈崩掉了。回去后,爹娘一个劲的骂她没有用,都是因为她不好,人家没看上才不愿意出彩礼的。   刁铁花听着耳边熟悉的责骂,心里想的却是林家找回来的那个亲戚,原来这个世界还有那样的女子啊,穿着洋人的衣服,一头奇怪的短发,说话的时候,明明她的嗓音一点不大,可却能让人一直注视着她。   悄悄在刁家父母后面关注林书言的刁铁花,第一次发现,原来有的女人在说话的时候,也能和男人一样,面色平静,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刁家父母在和林家闹崩掉后,起初还盘算着等林家再上门的时候要怎么提要求给林家好看,可一直都不见林家上门。   赶船的张八叔传来消息,林家发达了,盖了新房子呢,一下子盖了六间砖瓦房,其中三间还是青砖的呢,气派的很。   村子里的人很快就传开了,都说林家有了这样的房子,什么媳妇娶不到啊,哪里还会再要刁家的女儿。   刁铁花出门干活,老是能感受到村子里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有可怜,有幸灾乐祸,有看笑话的……   刁家父母很快就给刁铁花找了一门新婚事,条件还是只有那一个,谁家彩礼高就先谁家。   彩礼给的最高的是同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他刚嫁了一个女儿,拿着三两银子上门提亲了。   刁家父母虽然嫌弃钱给的不多,原本他们是打算问林家要五两银子的呢。   可到底因为刁铁花之前和林家议过亲,闹到后对方还越活越好,这就导致刁铁花的‘名声’有损,来提亲的人家怎么也不肯给高价彩礼。   刁铁花看着上门提亲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个男人比她爹还老,一笑牙都掉光了,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人害怕。   当天晚上,刁铁花想了大半夜,悄悄地起床,拿起崭新的大红衣,这件衣服是林家给的布料做的,刁家父母一直都是锁在柜子里的,本来是打算给家里儿媳妇的。   也就是今天有男人上门提亲,为了要个好价钱,才舍得把衣服拿出来给刁铁花穿一下。   刁铁花把衣服穿在身上,心想:“这本来就是林家送给我的衣服,是当初的聘礼。”   既然下了聘,自家也接受了,那她就是林家的媳妇了。   打定主意,刁铁花连夜跑了,她一路跑出村子,来到村口的那条大河边。   自从解放军来了,张八叔的船就被临时征用了,刁铁花不认识撑船的人,她也没有钱坐船。   她顺着河流往上走,一直走到了长河村。   ……   家里人忙活半天终于把借的碗筷洗干净还回去,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后,也到了晚饭时间,中午还有不少剩菜,简单吃了点众人就早早睡了。   这两天为了这场婚礼,家里人都是忙的脚不沾地,明天还要插秧,晚上肯定是要早早休息的。   林永福打了一盆热水进屋,道:“你先洗,这个盆小你凑活着用,等忙完了农活,我去山上看这木头回来,打个浴盆。”   “浴盆?”   “就是洗澡的盆。”林永福笑:“是前段日子书言提出来的,她说城里人都用那个,好大的一个盆,人躺在里面都可以呢,当时我们做出来两个,爹娘觉得奇怪都不肯用,一个给了书言,一个给了表妹。”   刁铁花笑道:“赶明儿有空去看看那个浴盆长什么样。”   林永福见刁铁花解衣裳,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咳了一声道:“我,我去后院洗。”   后院用竹栅栏搭了个小棚子,家里男人都在那里洗澡,女人还是在屋子里洗。   看着林永福的背影,刁铁花笑了。   那天早上,林永福送自己坐船去找董主任的路上,刁铁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那是这辈子她的父母都没有给过的感觉。   董主任在帮她从家里独立出来后,曾经问过她想要去哪里安顿,要是想继续在村里,董主任会去和村长打招呼,保证没人敢欺负她。   若是想去城里,董主任也会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能让她自己养活自己。   刁铁花心里清楚,董主任能帮自己从家里逃出来已经欠了她大恩,不能老麻烦人家。   如果在村子里的话,哪怕有村长的庇佑,可她一个单身女子,在村里要面对什么,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去城里,自己一个乡下女子,大字不识一个不说,连城里人说的话都听不懂,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自己又能干什么呢,不过是去给别人添麻烦。   考虑再三,刁铁花提出要嫁人,要嫁给林永福。   她其实并不太明白董主任嘴里的自由恋爱自由婚姻是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以后的日子能越活越好。   林家人很好,林永福也很好,刁铁花相信嫁过来,她自己也会变好。   ……   第二天,早早的家里人就起床了,吃完早饭开始下地插秧。   林书言也跟着一起出门,原本魏三妮是让她在家的,“你从来都没干过农活,身体又弱,听话,还是在家里吧。”   林书言摇头拒绝了,家里除了巧儿和棠棠年纪太小留在家里,其他的人都要下地的,林书言自然也不好意思在家里。   到了田边,林书言学着大家伙的动作,卷起裤腿下了水田。   刚下去没多久,林书言就后悔了,这田像是漩涡一样,脚踩进去就被吸在了泥里,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拔出来。   走了两步路,林书言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不仅每走一步路都要用力把腿从泥里拔出来,摸过小腿肚的水也增加了行动的困难,必须的小心翼翼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   突然,林书言顿住了,她感觉自己右边的小腿被什么咬了一口。   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虫子扒在她的腿上,还在蠕动!   !!!   林书言两眼一黑,啪的一声跌在了水田里。   “书言,书言你咋了?”离她最近的林慧兰忙过来把她从泥地里扶起来,白皙的脸庞上浸上泥土,大半身衣服都湿了。   林思棋过来帮着一起把人抬上了田埂上,让她半躺在林慧兰的怀里。   其他人见到这边的动静,都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林书言用终于睁开了眼睛。   “书言,你咋滴了,是不是中暑了?”魏三妮关切地问。   林永贵纳闷:“这太阳才刚出来,也不热啊。”   林琴姝用手给林书言扇风,语气担忧:“是不是生病了啊,这两天书言一直在忙,可能是累到了。”   林书言醒来后,看着头顶这么多人关心地看着自己,脑子里转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下地插秧来着。   “虫,有虫子!”林书言用手指着自己的腿,声音颤抖:“有虫子叮在我的腿上!”   魏三妮看了眼,恍然:“哦,是蚂蝗,这东西就爱吸血,你腿嫩,上来就招到了。”   说话间就抬手在虫子上拍了两巴掌,把虫子从林书言的腿上拍了下去,然后抬脚把虫子踩死了。   林书言注意到,那个虫子还喷血了!   魏三妮语气轻描淡写地继续道:“下次再被这虫子叮到,别急着去拽它,越拽它越往肉里钻,用手拍它,把它拍下来就好了。”   林书言听的头一阵阵发晕,感觉眼前又开始黑了。   “呀!表姐是不是被那个虫子吸了太多的血了,嘴唇都发白了。”是周鹿的声音,她自小在山里长大,什么野兽没见过,小小的蚂蝗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林书言用力的摆摆手,道:“我,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魏三妮道:“我看还是回家好好躺着吧,等待会太阳升起来了,别再中暑了。”   林德全点头:“对,阿贵,你快把书言背回去。”   林书言还想挣扎着自己起来,可看到地上那个虫子的尸体,腿一软又瘫在了地上。   “二姐你就别逞强了。”林思棋扶起林书言,让她趴在林永贵的背上,“二哥,你快送二姐回家吧,让巧儿和棠棠在家里照顾她。”   趴在林永贵的肩膀上,林书言问:“二哥,那个蚂蝗,在田里常见么?”看魏三妮对付虫子的手法,似乎碰到很多次。   林永贵点头道:“那东西只要下了田,基本天天都能碰到,有时候在田里待久了,一上岸腿上好几条呢。”   林书言听的头皮发麻,“你们种田好辛苦。”说着声音忍不住哽咽,那些蚂蝗真是太恐怖了。   原本以为下地插秧只是身体辛苦,可谁成想,最先崩溃的是她的心里承受能力。   林永贵反而笑了:“这有啥,那些蚂蝗其实咬人也不疼,就是吸点血而已,和夏天的蚊子也差不多。”   林书言小声道:“可比蚊子可怕多了。”   很快回到了家,林永贵把林书言放回房间后就急着去田里了,走之前还交代了林巧儿,让她照顾林书言。   林巧儿今天要负责在家里煮饭,虽然只有十二岁,家里平日对她也宠爱,可到了农忙的时候,也是要承担家庭重担的。   她给林书言端了一杯热水,还在里面放了饴糖,这是她昨天悄悄存下来的喜糖。   林画棠也急的跟在林巧儿身后忙前忙后的,等两个小丫头端着热糖水给林书言喝,但是弄的林书言有些不好意思了。   家里所有人都在干活,就自己啥事没干成不说,还耽误了不少功夫。   “辛苦你们了。”林书言挨个拍拍她们的脑袋,“谢谢你们给我送来糖水,我感觉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刚刚是被吓到了,这幅身体本来就弱,大惊之下才晕了过去,现在回来休息一会,又喝了糖水,已经缓了过来。   主要是离开了那个有蚂蝗出没的环境,她心里好受很多,精神也不再紧张。   林书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再也不羡慕啥田园风光了,这在乡下靠种田为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起码她自己就不行。   她真不想下田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休息了一会,林书言便起身去厨房做饭,棠棠这个小萝卜头都在干活,她真不好意思在床上躺下去。   以前煮饭把米和水按比例放在电饭锅里就行,现在用这个灶台煮饭,还是挺有挑战的。   好在之前见过魏三妮煮饭,林书言把米洗了放到锅里,回忆魏三妮当时是放了多少水来着,旁边的林巧儿就熟练的加了水。   然后,在林巧儿的帮助下,林书言终于学会了如何做柴火饭。   菜也简单,去后院的菜园摘了些毛豆和青菜,又摘了些蒜苔和几根黄瓜。   橱柜里有一块咸肉,是魏三妮早上从房梁上取下来的,交代林巧儿中午和青菜一起炖。   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菜也炒了出来,咸肉炖青菜,蒜苔炒鸡蛋,毛豆米炒咸菜,凉拌黄瓜。   饭做好没多久,家里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林书言已经提前打好了水,让他们去洗脸。   从水田回来,每个人脚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泥土,虽然在上岸的时候用水田的水简单洗了下,可一路走回来还是沾了不少泥土。   洗完脸的水正好顺势就冲脚,林永贵拿桶打了好几通水给大家伙冲洗,再次感叹家里有口水井的好处。   “这口井打的真值,给咱们省了好多事,不然现在还得去前面的河边洗。”林永贵直接拿水洗了个头,他头发短,中午太阳又大,冲完水一会儿就干了。   林永福好笑道:“以前也不见你去河边洗,不是直接就吃饭休息了。”   林永贵反驳:“我那时累的,晚上我哪次没去河边洗脚啊。”   林永福道:“你不洗脚我可不让你上床睡觉。”   林永贵哼了一声,“我现在自己一个人睡,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不像有些人……”   话还没说,就见林永福举起手要打,林永贵嘻嘻哈哈地跳开了。   魏三妮在旁边没好气道:“我看你上午又偷懒了吧,不然呀还有力气在那里瞎胡闹。”   林永贵立马给自己辩解:“我插秧可一点不比别人少啊,娘你可别再偏帮着我大哥了,大哥有大嫂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多好一点。”   魏三妮瞪他一眼:“对你好有什么用,又娶不到媳妇。”   周豹走过来,撞了下林永贵,笑嘻嘻道:“以后二表哥也要自己找个媳妇,那才是有本事的男人呢。”   林德全板着脸道:“都过来吃饭了,一群毛头小子还男人呢。”   林慧兰拿出碗筷放在桌子上,刁铁花见到连忙过去帮着摆,林慧兰道:“豹儿和阿贵两个小子别看长得人高马大,可还都是小孩子心性,最爱胡闹,你别介意啊。”   刁铁花笑道:“怎么会呢,家里人能说说笑笑的多好,干活回来都不觉的累了。”她说的是真心话,以前娘家农忙的时候,那对父母回来就是逮着姐妹几个骂,家里气氛很是紧张。   林书言把菜端上桌,听到这句话,赞同的点头:“大嫂说的在理,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什么难关都能扛过去。”   周鹿看着桌上的饭菜,对林书言竖起大拇指,“表姐,你这菜炒的可以啊,看起来好看,闻着也香”   林书言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巧儿在旁边帮我,靠我一个人火都生不起来。我以前也没怎么做过饭,不知道味道咋样。”   魏三妮道:“你身体不舒服好好休息就好了,巧儿也不小了,能做饭的。”   林书言道:“舅妈,我已经好多了,上午被那蚂蝗吓到了,以前从没有见过那个东西。”   魏三妮道:“你以前在城里长大,哪里见过那玩意,要是知道你那么怕蚂蝗,那还敢让你下田。”   林书言道:“我是真不敢下田了,现在想到那东西还心有余悸,田里的活得麻烦你们了。”   魏三妮道:“咱家这么多人呢,田里的活很快就干完了,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吧。”   林琴姝点头:“就是,万一下次书言再晕倒在田里,又要惹的村里人说闲话了。”今天林书言被背回家的时候,好些人都好奇是怎么了呢。   中午回来休息的路上,便有不少人过来搭话,问林书言是怎么了。   等听到她是被蚂蝗吓晕了,有人当场就笑了出来,在村子里,谁家不是点点大的孩子就下地干活了,这么大的人还能被蚂蝗吓晕的,可不是第一个么。   林思棋皱眉:“村里说闲话的那些人真烦,干活也不嫌累,还有空看别人笑话。”   周鹿疑惑:“为什么要笑啊,怕虫子也很正常啊,我以前小时候还怕蛇呢。”   林书言无所谓道:“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要是能给大家在农忙的时候提供点乐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现在对每一个下田插秧的人都充满由衷的敬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新镇长来了   家里人多, 确实也不差林书言一个,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就把林、周两家所有的水田插上了秧。   几天的功夫下来, 全家人都黑了一个度。   林书言看着心里挺难受的,在乡下种田为生实在太辛苦了, 得想个法子让家里人换个身份。   农忙结束后,村里也开始组织扫盲的事情了。   林家祠堂被收拾出来, 第一进的院子有个大厅,里面能容纳上百人,正适合给村子里的人扫盲。   白天村人们要干活, 有些人家的秧还没插完, 有些人家要种红薯, 有些人家要锄草……   为了顾及所有人的时间, 扫盲便安排在了大家吃完晚饭后的时间。   虽然已经迎来了新社会,也普及了男女平等的思想, 可好些人还是没法接受男男女女的在一个房间待着, 尤其还是在晚上。   哪怕那个房间里有上百人也不行。   于是, 扫盲课便错开了时间,一天男的来上,一天女的来上。   林书言这时候觉得董主任确实是高瞻远瞩, 对村里人的想法已经提前作了判断, 一定是长期和基层群众打交道练出来的。   给大家上扫盲课的两个老师都是林家人, 村子里姓林的人家也都很配合, 虽然现在村长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可姓林的人家反而意外的更团结了。   汪家出了个新村长,对于这个村长组织的事,自然也是全力支持。   给全村男女老少扫盲这事, 在把男女问题解决后,后续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   这一次林书言手里拿到了课本,是土改组的杨组长送过来的,他说这是组织在解放区刊印的课本,专门用来扫盲的。   “我们制定脱盲的标准是能够识得五百个字,扫盲班为期三个月的时间,结束后如果百分之六十的人能成功脱盲,那些期扫盲班就是成功的。”   杨组长笑着对两位扫盲老师说:“我已经打了申请,你们俩在授课期间会有补贴,每人每节课一块钱。课程结束后要是达到了百分之六十的脱盲率,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听说还有额外补贴,林书言和林永贵都很高兴,自然要对杨组长道谢一番。   林书言道:“杨组长,我们能把钱换成粮食么,你也知道,我们在乡下也没花钱的地方,还是粮食拿着最方便,家里人口多,一天就要消耗不少口粮。”   她记得初代人民币在解放后因为一些原因,贬值的很厉害,没几年就重新发行了新币。   林永贵点头:“对,今年的水稻才刚插秧,要等收成还要好几个月,家里的粮食真愁不够吃呢。”   杨组长点头表示理解,“行,那就等你们授课结束后,我让人统一把粮食送过来。”   林书言忙道:“谢谢您体谅。”   杨组长笑着点点他们两人,“你们俩现在可是扫盲工作的核心人员,这项工作的完成情况可就靠你们了。”   林书言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她现在对自己的教书水平还是挺有自信的,之前在家里没拿课本不也把大家伙教出来了么,特别是舅舅林德全,那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百分之六十的识字率,去掉年纪大的时和智商实在跟不上的人,林书言觉得这个任务还是很好达成的。   第一天的课是林永贵去上的,林书言专心在家里备课。   魏三妮听说他们上课还能有补贴拿,觉得杨组长人挺厚道的,“一节课一块钱很不错了,之前阿贵在外面跑一天也才给两块钱补贴,你们一节课也就个把小时,还在家门口,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   “一块钱能换两斤半的粮食呢,一个月下来能有七十五斤粮食,够一个人吃两三个月的了。”林琴姝在旁边算了下,她正在给林书言缝住袖套,简易制作的粉笔写字老是掉渣,衣服袖子最容易沾上了。   林书言道:“我和二哥分开来上,一个月加起来才是三十节课,是两个人拿七十五斤粮食。”   魏三妮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田里的活都忙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林书言点头:“也是,给咱们村扫盲也是件有意义的事。”   家里人虽然已经具备脱盲的资格,不过每天晚上吃完饭依旧一起过去上课,一来是给林书言和林永贵撑场子,二来过去和村人们聊聊天比在家有意思。   家中对上课这件事最用心的就是刁铁花了,不仅在课堂上认真听讲,晚上回来还要林永福给她复习一遍。   刁铁花在家里插了两天秧后,就跟着董主任去那些思想极度落后的村落里开展妇女解放工作,作为反抗封建家庭包办婚姻的典型代表,她做了好几次发言。   听着董主任对自己发言的提炼总结,还有她对村民们的一次次思想教育,刁铁花觉得读书是真的很有用,好些她心里情绪波动但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的话,董主任一开口就能传达出来,还讲的让人能信服。   如今终于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刁铁花自然格外珍惜。   林永福原本对识字这事并没有那么上心,他总觉得自己以后是要在村里种一辈子地的,能认得自己名字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每天晚上要教刁铁花,倒让他自己有了更好的要求,在林永贵的课上认真记起笔记来,好回家教媳妇。   林书言发现,其实村子里的人对读书识字这件事还是非常重视的。哪怕之前有些人因为男女问题不愿意出门读书,可来了后,看到林书言在黑板上写字,不自觉地收起了说话的声音。   “各位婶子伯娘、姐姐妹妹还有小朋友们,我叫林书言,未来的三个月将由我带领大家识字脱盲,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认识一千个常用字,学会这些以后,大家就可以写出咱们附近几个村子所有人的名字了,以后哪怕是去城里,看到路标、店铺、告示这些,也大概能理解上面的意思。”   林书言给定出了翻倍的任务,她觉得五百个常用字太少,要想能够拥有简单的阅读能力,起码也得学会一千个常用字。   古代科举时期给孩童的启蒙也是千字文啊。   听到这个数字,台下响起了议论声,有人忍不住大声道:“书言,你六舅舅昨天回家和我说,他们只需要学会五百个字啊,咱们怎么翻倍了。”   “对啊,”有人附和:“咱们这里都是女人,怎么识字要比他们男人还多呢。”   林书言板着脸,语气严肃:“这位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解放军一来就对强调男女平等,这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人家在分田的时候是严格按照男女平等的标准来的。”   “组织上能说到做到,咱们享受了好处,在分田上面和他们男人是一样的待遇,怎么轮到咱们学习认字的时候,到了展示男女能力平等的时候,反而降低了要求?”   台下的刁铁花立马起身道:“没错,不能比他们要求低!好不容易能有识字的机会,这次非得证明咱们不比他们男人差!他们能认五百的字,咱们就认一千,比他们还多一倍。”   旁边的周鹿大声附和:“说得好!咱们得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否则人家给咱们按照男女平等分的田,难道分错了么。”   有人立马道:“那可不行,这田说好了分给咱们的。”   林思棋回头笑道:“七婶,所以咱们更得好好识字了,起码你学的不能比七叔差吧。”   “那我觉得没问题,你七叔就是个木头脑袋,昨天回去问他学了啥,就记得个林字。”   周围人笑了起来,“我家那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让他记什么东西,说多少遍都能忘。”   大家伙开始纷纷吐槽起来。   林书言听了一会儿,笑道:“大家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大家一起加油,三个月后咱们男女两个班比一比,到时候让他们刮目相看,好不好?”   “好!”不少人都很配合的喊出来,“也是时候让他们老爷们瞧瞧咱们这些娘们的厉害。”   “对,都是一个脑袋,谁又比谁聪明啊。”   林书言动员完后,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认真上起课来。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除了给大家上课本里的内容,林书言还打算每天会额外抽出半个小时来教数学。   “数学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是很有用的,学会加减乘除后,大家以后买东西算账、计数什么的会更方便。”   林书言看着台下的人笑道:“数学这门课不在咱们扫盲课的课程里,有愿意听的可以留下来听一会儿,家里有事的也可以先回去。”   台下有个妇人忙道:“这么好的事咱们肯定要学,学了这个,我以后去城里卖鸡蛋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林书言点头:“对,梨花婶,听说你家养了好多鸡,每天数鸡蛋也需要花不少时间吧。”   “谁说不是呢,每次去城里都只敢带一百个鸡蛋,多了就数不过来了。去卖鸡蛋,要是碰到了讨价还价的,我的脑子也转不过来,等回家里再仔细算一遍的时候,就发现老是吃亏。”   林书言笑道:“那您可得好好学学了,这以后再去卖鸡蛋就不会吃亏了。”   大家伙也都知道好歹,林书言教识字还能说是接到了上头领导给派发的任务,但是教大家算数,那就纯是她好心教大家了。   课堂结束后,有人就称呼林书言为先生,“以前村子里的学堂就是这么喊教书先生的。”   “去学堂读书多贵啊,我大哥家的孩子之前在那里读的时候,每年要给先生一两银子不说,还得送两刀肉、四包糖、六尺布、八斤米,我看也就教孩子背几句诗而已,还不如咱们今天学的那个什么数学来的实用呢。”   林书言收起课本,笑道:“先生是旧社会对老师的称呼,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在课堂上可以喊我林老师。”   于是,林老师这个称呼在村子里就传开了,大家平日里白天碰到林书言的时候也喊她林老师。   春种结束,彻底农闲下来的时候,村子改为镇的正式文件下发,很快的,镇政府的招牌也制作好了,就等着新镇长过来挂上。   长河村改为长河镇,前任村长林仁和捐出来的房子被用做镇政府的办公地点,第一批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把房子整理了一番。   那套房子很大,光院子就有前后三进,第一进也是靠近村头的第一排房子,足足有七八间。   最气派的大门改为了镇政府的大门,进去后,第一进的院子全给了镇政府的人办公,陆陆续续的有人用船挪开办公桌和办公用品。   第二进的院子一半给了镇里的派出所,一半给了邮电局,从侧面的院墙单独开了一个门进出。   剩下的最后一进院子,拨出三间准备留给卫生院,目前还没有医护人员能派过来,不过单位还是先留着的。   剩下的也是给了供销社,负责日用百货和农副产品供销,也是单独在这进院墙的侧面开了个门进出,不从前面的院子走。   这些单位接连搬过来,村人们……现在应该说镇上的人了,大家伙最感兴趣的还是供销社,里面目前只卖粮食和盐、糖几样东西,可对于大家伙来说已经十分稀罕了。   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这下子终于不用再费劲坐半天的船去城里买了。   “这下子咱们可真是城里人了啊,都不用出村子,走两步就能买到盐了。”   “啧,咱们现在是镇了,以后不说村子喽。”   ??“对,咱们现在叫长河镇了。”   “你们知道新任镇长是谁么?听说是锦州市里派来的人,啧,还以为会是汪老三呢。”   “汪老三只是村长,咱们现在是镇了,属于基层政府,人家镇长可是政府领导干部。”有个人颇为懂行地开口,说着看向在场的林德全,“德全叔,你家阿贵不是和杨组长关系不错么,咱们的镇长是谁有消息么?”   “对啊,会不会就是杨组长啊?”   林德全淡淡开口道:“这我哪里知道,急什么,过几天不就知道了么。”说完,背着手往家走了。   ……   很快,镇政府挂牌的日子到了。   汪村长现在还是村长,他积极的组织全村人到村口聚集,迎接新镇长的到来。   远远的,见到河边驶来一艘船,停下后,从船上下来五个人,两人穿着黑色中山装,一个穿着半旧的军装,另外两个穿着灰色外褂。   汪村长知道这就是新镇长一行人来了,忙上前两步去迎接。   等走进了一看,为首的人竟然是熟人,眉间的一道疤让人印象深刻。   当时解放军进村开诉苦大会的时候,在台子上坐了三个人,正中间的人主持完那次会议后就走了,一直留在村里负责土改工作的是坐在左边的杨组长。   坐在右边的那位姓张,沉默寡言,是以副组长的身份参与村里的土改工作的,如今看样子,他就是长河镇的新镇长了。   “张组长,没想到您来了咱们镇子。”汪村长上前笑着握手,“现在应该喊您张镇长了。”   张镇长点点头,伸手回握,“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配合工作。”   “一定,一定。”汪村长忙点头。   张镇长介绍身后的人,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以后负责镇上的财务工作,一个是宣传员,另外两个则是负责综合协调工作。   汪村长笑着过去伸手一一问好打招呼。   张镇长看向前方的人群,汪村长笑着说:“镇长,听说您今天要来,全村……哦,是全镇的人,都赶着来接您。”   张镇长皱眉:“我们过来是服务群众的,以后不要大费周章的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汪村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道:“好的,知道了。”   张镇长对旁边的秘书道:“把牌子挂上去吧,既然镇上的人都来了,正好就在镇政府的门口举办个简易的挂牌仪式。”   秘书点点头,手里抱着个牌子,上面还用布仔细包起来。   张镇长是个干事雷厉风行的人,写有长河镇人民政府的牌子板板正正的挂在了镇政府的大门口,围观群众好奇地过来观看。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长河镇的第一任镇长,我叫张长征。”张镇长接过宣传员手上的话筒,对着围观的人群说话。   “之前我有幸参与过长河村的土改工作,对咱们镇上的情况也有个基本了解,我们成立镇政府,也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广大人民群众,把我们的家乡发展得更好。以后,还希望大家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有什么工作做的不到位的,请及时批评指正。”   “我代表长河镇人民政府的所有工作人员,向大家承诺,我们会一直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群众解决难题。大家以后不管是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上有什么难处的,欢迎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为大家解决问题。”   说完这段话,张镇长停顿了一会,林书言下意识就鼓起了掌,以前听领导开会听多了,没控制住……   然后,周围就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掌声。   张镇长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开口道:“今天,我在这里宣布,长河镇人民政府正式挂牌成立。”   话音刚落,旁边的秘书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举报完挂牌仪式,张镇长就让围观的人群散开了。然后特意让汪村长和林书言、林永贵三人留了下来,带几人去了会议室里说话。   会议室原先是前任族长林仁和家的会客厅,林书言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原本墙上挂着的几幅书画已经被撤了下来,换上了革命标语。   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木桌,四周放了一圈椅子。   张镇长抬手是自己人坐下,他走到上首落座,“今天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烧茶水,请大家伙将就一下。”   汪村长坐在他的右边下手,忙笑着说:“您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招待您喝茶的。”   张镇长道:“知道大家都很忙,我就长话短说。第一件事就是你的村长之位。”他看向汪村长,直奔主题。   汪村长表情顿了下,随即笑道:“我这个村长本来就是大家伙抬举选出来的,现在村子改为镇,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取消我这个村长位子我也能理解。”   张镇长摆摆手,道:“你误会了,虽然咱们镇已经成立,可镇上的家庭还是以务农为主,可以说百分之百都是靠种地为生,后面还有秋收,组织田地的生产工作依旧是放在第一位的。”   “在镇上人口转移身份前,你的村长还需要继续干下去。镇里准备设立两个行政村,由村委会协助农民们开展生产工作,其中一个是现在镇上依旧是农业户口的人组成,另一个则是后期要迁过来的人组成。”   汪村长惊讶了一下,听完后立马表态:“请镇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   张镇长点点头,“有困难随时过来镇里沟通。”   然后,他又看向右手边的林书言和林永贵,道:“两位目前是负责村民们的扫盲工作,我想问一下,进展怎么样?”   林书言回道:“扫盲班才开课一个月不到,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是分为男女两班,隔天轮流上课的。目前识字课程才刚进行到一半,不过我们还另外加了数学课,负责教村民们加减乘除法。”   自从林书言给扫盲班加了数学课后,没多久林永贵也跟着加了数学课,这还是那些上课的人自己要求的,觉得学的没有女人们东西多,好像吃亏了一样。   张镇长点头:“这个数学课加的很好。虽然镇是成立了,可就像我刚才说的,咱们镇上的人还是以务农为主,要想把这里真的变成镇,核心就是要增加工人身份的人口比例。”   “您的意思是,我们镇子要建工厂?”林书言开口问。   在场的林永贵和汪村长都好奇地看向张镇长。   “不错。”张镇长点点头,“这里地处胥州和锦州之间,靠着前面的那条河流,运输物资十分便利,这也是组织上选在这里建镇的原因。”   林书言又问:“那打算建什么厂子呢?”   这里只是个小镇,两边不远处就是两个市,而且还有一个是省会城市,好的厂肯定优先选择在那两边建。   张镇长也没有隐瞒,道:“县里给了我们争取了两个厂,一个是火柴厂,一个是造纸厂,考虑到我们镇的规模,会先选一个厂建立。”   果然如林书言所想,一个利润低又没有技术含量,一个污染重。   张镇长继续说:“厂子要是建好,便要在镇上招工,而进工厂的一个硬性要求就是有识字证。”   这也是他今天把林书言和林永贵留下来的原因。   “希望两位能尽快完成扫盲工作,对于上课的青年人,希望你们能着重关照一番。还有,你们的数学课也要继续教下去,有数学基础的工人,对于以后厂里的发展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林书言和林永贵点头:“好,我们知道了,回去后会尽力加快扫盲工作。”   张镇长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辛苦你们了,后面镇上会给你们加一份授课补贴。”   之前他们的授课补贴是由全省统一发放的,现在镇里又加一份,那就是能拿两份补贴了。   得,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林书言和林永贵回去后便开始调整教学计划,争取一个月内把扫盲班的课上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工厂招工   回家后, 两人把今天在张镇长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林永贵好奇:“也不知道最后会建个啥厂。”   魏三妮道:“我看要是建造纸厂就好了,书言不一直嫌弃黄纸写字不好么,有了造纸厂, 买纸应该就便宜了吧。”   林德全却只关心汪村长的事,哼了一声, 道:“这个汪老三,运气还挺好, 竟还能当着这个村长。”   林书言本来以为他们会最先关心的是建厂招工的事情,可是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询问。   “你们不关心厂里招工的事情么,这次是由镇上出资建厂, 招的工人也会是咱们镇上的人。”林书言开口打断他们的话。   魏三妮却道:“要在咱们这里招人?这家家户户都刚分了田, 谁有空去厂里干活啊?家里的田难道不要了么。”   林德全点头:“就是, 我看咱们村没人会去。不是说还要迁一批人来镇上么, 我看索性不给他们分田,让他们过去厂里做工好了。”   林永贵道:“爹你这话说的, 你说不给分田就不给分田啊。”   林书言愣了下,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么想的, “你们真觉得种田比去厂里当工人强?”   林德全道:“那还用说啊,田给了咱们,那可是能祖祖辈辈的传下去, 以后儿孙都不用愁了。去厂里做工有什么好的, 全得指望着厂里发工资, 要是厂子过几年没了, 那该咋办?”   林永福点头:“前面三爷爷家的德民叔以前不就在城里的肥皂厂做过工么,他那时候一个月能拿一块大洋呢,可惜没干两年日本人就来了。他在城里刚买的房子被烧了不说,厂也直接关掉了。”   林德全听着叹了口气, “德□□气真不好,当初他家里花了好些钱让他去城里读了高中,本以为找了份城里工作能成为城里人呢,最后还不是白忙活一场,现在回来种田也比不过旁人。”   魏三妮道:“我看城里人也没比咱们强多少,当年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那些人跑都没处跑,哪像咱们,往山上一躲就行。等他们走了,山下的田地他们又带不走,还能继续耕种。”   华国人对于土地等执念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   可能是连年战乱的原因,老百姓们对于安稳的生活格外渴望,种田是比去厂里做工更稳妥的选择。   而且因为现在还没有出台严格的城乡居民户口政策,对于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来说,两者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差别。城里面卖的东西,农村人拿钱也能去买。   他们不知道几年后,会实行计划经济,市面上卖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有票证才能具有购买资格,只有城市户口的人才会定期配发相关票据。   林书言想了想,道:“以前田都集中在大地主手里,普通人想买田得花大价钱,有时候就算有钱,想买上好的水田人家还不卖。”   林德全点头:“可不是,咱们村以前最好的水田都在族长家名下,你那时候就是有再多的钱也休想买一亩地。”   林书言继续说:“物以稀为贵,拿钱都买不到的自然是好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地主被打倒了,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田,不止是咱们村,只要解放的地区全是这样子的,等到全国都解放后,全国的农民都能分到田地。人人都有的东西,还是好东西么?还值钱么?”   听完她的话,全家人都愣住了。   “咋会不值钱呢。”魏三妮道:“这可是田啊,不管是谁的,里面长出来的庄稼总是一样的吧,就算再不值钱,咱们留着自己吃总行吧。”   林德全道:“对,只要有粮食在,总饿不死咱们。”   这个时代长大的人,活着是第一要紧之事。   林书言却道:“舅舅,以你的看法,你觉得解放军这支部队怎么样?”   “那当然是很好啊,再没有这么好的部队了。”林德全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林书言:“我想,整个华国解放地区的老百姓应该都是舅舅你这个想法,这样的一支部队,这样的新政府,一定能统一全国,结束咱们国内上百年的战乱。”   林永贵很赞同:“一定可以的。我之前跟着于同志去其他村子统计户口的时候,一开始大家还对咱们有戒备,可很快的,都对我们热情欢迎呢。”   林书言道:“等国内安稳下来后,一定会大力发展经济,向那些发达国家看起,提高咱们的生活质量,让咱们也能通上电,开上车,住上洋楼。那时候,咱们追求的就不仅仅是饿不死而已。”   看着家里人一脸疑惑的表情,林书言详细的向他们描绘了目前大城市里已经能享受到的现代设施,像是电灯电话、收音机手表、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商场里卖的各式新款布料的衣服、皮鞋、雪花膏、糖果面包……   “乖乖,这些东西就是以前的族长恐怕也没见过啊,等咱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要等到那一年哦。”魏三妮摇头,显然不信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林书言道:“舅妈,你要是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咱们全家都过上这样日子。”   魏三妮想说什么,可想到林书言在家里说出的话,好像还真都实现了。   林德全这时开口道:“书言,咱们乡下人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有田种,有瓦房住,娃娃能读书,官府也不欺负咱们,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魏三妮听丈夫这么一说,家里现在的日子确实已经过的很好了,特别和几个月前林书言没来的时候一比,真是大变样。   “你舅舅说的对,书言,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你地里的那些活,给我们干就行,家里人多也就顺手的事。”魏三妮拍拍她的手,以为她是觉得种田辛苦,所以才想去厂里做工。   林书言确实是觉得种地很辛苦,她也是真干不来这活,可最重要的还是想给家里人换个身份,未来能在这个时代过更好的日子。   “舅舅,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可是大哥二哥他们以后不一定还想继续种地啊。”   林德全看了眼两个儿子,林永福开口道:“我,我觉得种地也还好,不是很辛苦。”   林永贵有不同的想法,“要是可以选,我最想干的就是跟着于同志一起,去各个村子里登记户口。”   林德全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爱瞎跑。”   魏三妮也跟着说:“没错,你这性子恨不得天天再外面野,能让你满村跑,你当然乐意了。”   林永贵耸耸肩:“反正我觉得比种地有意思,要是咱们镇上真要建工厂招工,我还真打算去试试呢。”   林德全眼睛一瞪:“你田不要了?”   魏三妮忙道:“那可不行!你没田了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谁家姑娘肯跟你。咱们村子里都分了田,最穷的人家也有田了,以前那些穷的娶不上媳妇的人家可都能娶媳妇了,咱们村多少单身的小伙子啊,到时候哪里还有你的事。”   说到这,她又为小儿子的婚事焦虑起来。   看了眼大儿子,又觉得幸好家里老大已经娶了媳妇,还没费什么功夫,连带着对铁花这个儿媳妇更顺眼了。   林书言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家里人的思维也不是一时就能转变的,放弃手里分到的田,转去厂里做工这件事,还是得慢慢来吧。   ……   这天晚上吃完饭,林书言回房间备课,今天轮到林永贵去上扫盲课。   有人敲了敲房门。   门没关,林书言抬头看过去,笑道:“大嫂,快请进。”来人是刁铁花。   林书言请她坐下,“大嫂,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刁铁花开门见山道:“书言,你今天说的去厂里做工,我想问问想去的话,会有什么条件?”   林书言挑眉:“大嫂,你想进厂做工人啊?不过,要是当了工人,就要放弃你名下分到的田了。”   刁铁花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在新政府的带领下,肯定是会越过越好的。虽然种地能让咱们饿不死,可是,你说的城里的那些好东西,我也想体验一下。”说到这里,她不好一地笑道:“我,我这人心不容易满足,总想过更好的日子。”   林书言笑道:“想过更好的生活本就是人的天性,有了这个念头,咱们才能努力奋斗不是。”   刁铁花点头:“对,我就想再努力一把。”她看着林书言满脸期待,她从来就不怕吃苦,怕的是吃不完的苦。   之前经过林书言几句话的提点,让她找到董主任摆脱了家里给她安排的人生,现在又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能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抓住呢。   林书言对这个大嫂倒是越了解越喜欢她的性子,心里不由的感慨,大哥也是命好,娶了这样的媳妇,以后咋样都不用愁了。   “大嫂,这事你别急。你还记得之前董主任和你说的话么,她让你回来好好的学习文化知识。你反抗封建家庭包办婚姻这件事,可是被董主任亲自认证过的先进典型,她还带着你去周边好多村子宣传了你的事迹,鼓励被压迫的妇女同胞们向你学习,勇于抗争。这些可都是你的政治资本。”   刁铁花还有些懵懂,“什么是政治资本?和我进厂有关系么?”   林书言道:“你自己本身的事迹,你去周边村子演讲的经历,还有你和董主任的关系,不仅能让你比别人更容易的进厂当工人,还能让你走上更高的平台。当然,前提是你得先学习文化知识。”   刁铁花似懂非懂,不过还是郑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努力学习!”   ……   张镇长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镇上要建火柴厂的消息。   考虑到造纸厂会排泄废水,便把这个厂建在河下流的镇子。长河镇建的火柴厂,主要供应周边村镇的供销社。   这天,张镇长把林书言和林永贵找了过去,问:“咱们村现在有多少人能发识字证?”   林书言道:“应该能有一半的人可以拿到识字证,具体多少人,还需要课程结束后统一测试。”   张镇长道:“把这个测试先提前,发了识字证的人就不用再去上扫盲课了,让他们先来参加厂里招工,这一次上头给咱们镇的火柴厂划了30个工人的名额呢。”   林永贵好奇:“厂不是还没建么?这么快就招工啊?”   张镇长说:“就是还没建才等着要招工人,等人员落齐,大家一起建设自己的厂子。”   这个时候也没有建筑公司施工队什么的,厂子得靠工人自己来盖,这也是为什么第一代的工人对厂里的感情那么深,实实在在的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毕竟厂子从建设到发展,都是他们全程参与见证下来的。   林书言前段时间了解了林家人关于进厂的想法,对于这次火柴厂的招工情况并不看好。   不过张镇长正在兴头上,这个厂的落地是他来镇上的第一项任务,此时正对未来充满干劲和美好愿景,林书言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泼他冷水。   “好,我们回去就准备一下,争取这两天就把测试任务完成。”林书言笑着点头。   林永贵自然也没意见。   张镇长很高兴,“辛苦你们了。”   扫盲课开了还没到两个月,幸好当初林书言定的目标是一千个字,所以哪怕现在课程还没结束,但是对测试要求的五百个字已经是早就教过的了。   扫盲班的男性有271人,通过测试拿到识字证的有130人,其中符合张镇长定下的招工年龄要求16-40岁的有90人。   扫盲班的女性有221人,通过测试拿到识字证的有140人,其中符合年龄要求的有80人。   参加扫盲班的女性,学习最积极的就是未婚年轻女性,很多结完婚的女性,心思还是重点放在了家庭里,甚至还有少数人觉得识字耽误了干家务,不太愿意过来上课。   发放识字证书的时候,张镇长亲自过来了,先是表扬了拿到证的人,又肯定了林书言和林永贵的工作,最后宣布了火柴厂要招工的好消息。   “这个火柴厂是咱们镇出资建立的,属于咱们镇自己的厂,不是以前资本家那些剥削工人的厂,咱们的厂是工人自己当家作主。”   “通过厂里的招工当了工人后,户口也会落为城镇户口,以后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张镇长语气激动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张镇长想象中的喜悦。   “镇长,拿要是当了工人,咱们的田还能继续种么?”有人打着胆子问。   “对啊,分给咱们的田会收回去么?”   “要是不收回去,农闲的时候进厂干活,农忙了再回来种田,还是挺好的。”   ……   下面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张镇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道:“成为工人后,大家每月都可以领工资,厂里会管大家的吃穿用度。”   “那田呢?还能种么?”这才是大家伙最关心的问题。   张镇长道:“工人同志和农民同志的分工不同,当了工人后,需要全年在厂里维持生产工作,田就交给农民同志们耕种,种出来的粮食一部分会用来保障咱们工人同志们的生产。”   有人不乐意了,“那就还是要把田收上去了,那我不干。”   “我也不干,当初土改组的杨组长说了,这田是分给我的,我刚插完秧,还没等秋收呢,这就要收回去了?”   人群里响起嗡嗡声,全在表达不愿意进厂。   林书言看着张镇长紧皱的眉头,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劝他先别急,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候。   听完林书言的话,张镇长深吸一口气,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件事大家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有意愿参加厂里招工的,明天带上识字证来镇政府报名。”   这天回去后,镇上每家每户的话题都围绕着火柴厂的招工。   “爹,我想去厂里做工。”林德发的小儿子林永旭开口,他今年刚满十六岁,以前在学堂读过几年书,本来家里对他的安排是去粮铺接林德发的活,家里的地留给他哥。   现在粮铺自然是去不了了,他自己也分了田,本来是打算在家里老老实实种地的,可今天听到了张镇长说要招工的消息,心里开始有了想法。   他母亲不同意:“好不容易才分到的田,你去了厂里可就要收回了。”   “我本来就不会种地,累死累活种出来的庄稼也比不上别人,还不如把田给会种的人种。”林永旭对田都没那么大的执念,从小他就想着是要去城里做工的,早就做好了没田的准备。   林德发一直沉默不语,片刻,他开口道:“先不急,明天看看村子里的其他人家是什么个情况。”   大多数人家,则是明确表明了不会去参加招工,“咱们好不容易分了田,傻子才去工厂做工呢,几年前,人家城里的大工厂说倒闭就倒闭了,咱们镇子建的小工厂能坚持多久。”   “对,到时候厂子没了,田也没了,哭都没地方哭。”   林德全照常是在吃完饭没事干的时候出去转悠,听了一耳朵的话回来。   林书言有些无语:“舅舅,镇里这次要建的厂是政府出资,哪有那么容易就倒闭了。”   火柴厂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福利待遇也一般,但是胜在稳定,起码未来几十年里,在天然气和打火机还没普及的时候,火柴依旧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   林德全却道:“那也不一定,从大清朝开始,这几十年换了多少……”   “舅舅,如果你不相信新政府能一直稳定下去,那新政府给你分的田,你怎么会觉得一直属于你呢?”林书言打断他的话。   林德全噎住了,是啊,这些田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是祖辈传下来的,是人家新政府分的,要是觉得他们不能长久待下去,那田还会属于他们么?   魏三妮也反应过来了,道:“那这么说,这个厂能一直开下去喽,在里面上班的人,是不是也可以一直干下去?”   林书言点头:“起码二三十年内不会倒闭,就算后面厂子因为一些原因迁走什么的,只要政府还在,一定会安置好厂里的工人。而且工人退休后,国家还会发退休金。”   “啥是退休啊?”魏三妮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林书言解释:“如果是工人身份,那么在男的五十五岁后,女的五十岁后,就可以不用上班了,这就是退休。到时候国家每月会给这些退休的人发一笔钱养老,一直发到他们去世。”   魏三妮听了这话,惊讶的瞪大眼睛,“这,这国家还给发钱养老啊!还有这种好事啊!”   林德全也好奇地看过来,华国自古以来强调孝顺的一个原因就是,人年纪大了后会十分担忧自己的老年生活,特别是对于农民来说,在丧失劳动能力后就得靠子女养自己,要是遇到孝顺的子女可以安享晚年,要是遇到不孝顺的,那将会很凄惨。   魏三妮遗憾道:“要是真能发那个退休金,我也想去报名进厂做工。种田虽然稳定,可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下地干几年呢,要是去厂里,有了退休金的话,以后也不用拖累你两个哥哥给我养老了。”   林德全皱眉:“今天那个张镇长可说了,人家招工只要四十岁以下的。”   魏三妮眼睛一亮,道:“我今年刚好四十!”   两人别看儿子都二十了,可他们结婚的早,今年林德全才四十二岁,魏三妮四十岁。   “要不我明天去报名,要是真选上了,我进厂做工,你在家种地,不挺好的么。”魏三妮越说越高兴,“我在厂里拿工钱,你在家种地有粮食,这多好啊。”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刁铁花忙道:“娘说的这个法子我看可行,我明天也一起去报名,阿福暂时也和爹一样留在家里种地,这样咱们分家两条路走,更稳妥些。”   其实她要去厂里报名这是事,早就对林永福说过了。林永福自己舍不得分到的田不想去厂里,可也没拦着她去。   “你想去就尽管去吧,万一厂里倒闭了,我还有田,能养活你。”林永福是这么对她说的。   刁铁花听着这句话,心里甜丝丝的,她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林永福是她长这么大,对她最好的男人。   林德全见她们婆媳俩三两句话就决定了要去厂里,张了张嘴,嘟囔道:“这么大的事,要不再考虑下?”   刁铁花道:“爹,好事都是不等人的,这次招工才招30人,咱们镇符合条件的男女加起来有170人呢。”   魏三妮听着紧迫感十足,“铁花说的在理,明天一早咱们就过去。”说着又有些担心,“我年纪这么大了,人家会要我么?我看今天拿到识字证的,可大多都是年轻人。”   林书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魏三妮点头:“对,先去试试,不要我,也没啥损失的,继续回来种地呗。”   林书言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做针线活的林琴殊,道:“大姐,你明天也一起去看看吧。”   林思棋道:“对,大姐你也去厂里做工好了,咱们力气小,种田本就比不过别人,不如不要这个田了。”说着,有些遗憾:“要是把年龄再往下定一岁就好了。”她今年才十五岁,没达到最低招工年龄。   林琴殊有些犹豫:“我,我能行么。”   魏三妮:“你肯定行啊,你有识字证,又年轻,不比我更容易进厂啊。”   林琴殊想想,自己姐妹几个都是女孩子,今年种田也多是靠二叔家和小姨家帮忙,以后总不能老是靠他们帮忙,自己要是去了厂里,那明年就不用帮自己种田了,二丫、三丫还小,以后还得多靠二叔家帮忙。   “好,我明天一起过去。”林琴殊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两手准备   一大早, 镇政府还没开门,已经有好几个人站在门口了。   仔细一看,都是林家人。   魏三妮、林琴殊、刁铁花是过来报名的, 家里的其他人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德全哥,你们也来报名啊。哟, 你家是打算都去厂里做工么?”林德发带着儿子林永旭过来,看到林家这么多人在这里, 很是惊讶。   林德全摇头道:“没有,就你嫂子和大丫、阿福媳妇要报名,我们其他人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你们呢, 也是来报名的?”   林德发指着身旁的小儿子, 道:“我家永旭对这个厂很好奇, 我们来看看今天是什么情况。”   说着看了眼四周, 发现这里就他们两家人。   过了会,镇政府的大门开了, 门口等着报名的多了两户人家, 一家也是姓林, 他家五个儿子,来报名的是四儿子。   另一家姓孙,在镇上就几户人家姓孙, 他家是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全嫁人了, 就一个小儿子还没成亲。   张镇长很重视这次的招工, 亲自在报名现场等着,想看看招工的情况。   结果一上午过去了,只有这几户人家,再没人过来报名了。   林永旭还没报名, 他和他爹林德发一直在门口等着,本来是打算看看今天有哪些人家过来报名的,可一上午功夫就这么些人,但是让林德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小儿子放弃分到的田。   “爹,咱们别等了!”林永旭见天色不早记着催促,“后面的二婶子都报名了,她家好几个人都报名了呢。”   他口里的二婶子就是魏三妮。   林德发低声道:“你德全叔家报名进厂做工的全是女人,以后就算厂子倒了,她们回去还能靠男人养活,这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他面色严肃地看了眼林永旭,道:“你可要想好了,要是现在放弃分到的田进了厂,以后出了事,全得靠你自己了。”   林永旭道:“我想好了。小时候你不就和我说过以后家里的田都是大哥的么,我一直都是想去城里做工的,我真不想在家种田。”   林德发叹气:“以前是咱们族里有铺子,现在……”   林永旭道:“有啥区别,说是族里的铺子,不也还是族长家的么,又不是咱们自己家的,给谁做工不都一样。”   林德发想想,点头:“行,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报名吧。”   林永旭就等着这句话呢,立马迫不及待地跑去不远处负责登记的桌子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一天的功夫下来,到镇政府这里报名的人家远远低于张镇长的预估,他看着面前的报名本,眉头紧皱。   “一天的功夫,才报了九个人,连两位数都没有!”张镇长脸色黑的要滴墨。   秘书小吴开口道:“镇长,今天只是报名的第一天,很多人估计还在考虑中,给他们点时间,明天应该会好点。”   张镇长皱着眉头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单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深吐一口气道:“我前段时间去省城的火柴厂参观过,咱们这种火柴厂属于轻劳动型制造厂,里面的工人基本以女性为主,可今天过来报名的,只有三名女同志。”   秘书小吴点头:“火柴厂的原料切割有机器设备生产,最忙的是分装岗位,需要耐心,更适合女同志从事。”   宣传员小宋在旁边开口道:“我听说镇上的扫盲班都是分男女班的,我想,很多人家应该对男女一起进厂里做工这事多有忌讳。”   财务室的汤会计听了这话皱了下眉头,道:“这都是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讲究以前那套老观念。革命儿女不分男女,再说了,来厂里上班是正经事,难道他们以前下田干活的时候就没有女的了么。”   小宋道:“毕竟这里是刚迎来解放,老百姓们的思想观念一时转换不过来也是有的。”   张镇长点头:“小宋说的有道理,这也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务必要把新社会新观念传达到每一个老百姓的心中。”   张镇长说着放下手里的报名表,“小吴,你把汪村长请来,他是本地人,又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村长,让他帮着多给老百姓做做思想工作。”   小吴点头:“好的。”   小宋却开口道:“镇长,据我了解的情况,本镇一半以上的人口都姓林,如果只是让汪村长去做思想工作,恐怕群众基础还是不足。不如,选个林家人一起帮着劝说。”   张镇长在来之前早对这里的情况有基本的了解,当初土改的时候,前任村长的批斗会和现任村长的选举会,他也都是全程见证的。   对于以前长河村里林、汪两门姓之间的瓜葛也是门清。   “你考虑的很周到。”张镇长满意的对小宋点点头,“今天来报名的一半人都是姓林的,而且,”张镇长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报名单,“这上面的女同志全是出自林家,他们一家的思想觉悟都很高。”   小宋看了眼名单上的人,笑道:“这位刁铁花女同志在省里都是挂了名的,她的事迹可是上过省城日报的妇女专栏。”   汤会计惊讶:“真的呀?咱们镇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小宋简单的向他介绍了刁铁花的事情。   汤会计听了笑道:“这样看来,让这家人去给镇上姓林的人家做思想工作不就好了,都是一门姓,说起话来估计比那个汪村长管用多了。”   小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镇长道:“我记得扫盲班的老师也是他家的人吧?”   秘书小吴忙点头:“是的,一个叫林永贵,一个叫林书言。”   张镇长道:“如此配合咱们工作的一家,我得亲自登门拜访一下。”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后面的秘书急忙跟上。   ……   张镇长过来的时候,林家正准备吃晚饭,因为晚上要上扫盲课的原因,家里的晚饭最近吃的都挺早。   “张镇长,您怎么过来了。”林德全忙上前迎客,把人领进院子里,“正好家里要吃晚饭,您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吃点?”   张镇长摆摆手:“不用了,我今天贸然登门,是有件事想要找你们帮忙,打扰你们吃饭了。”   林德全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您有事请说。”   刁铁花给林永福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搬几条板凳过来,请张镇长和身后的秘书坐下。   魏三妮把林书言和林永贵喊了过来,以为张镇长过来是找他们两说扫盲班的事情。   “其实,今天我过来,是为了火柴厂招工的事情。”张镇长当着林家众人开口。   魏三妮听了,忙关心地问:“镇长,是我们不符合厂里的招工条件么?”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   张镇长道:“不,你们家报名的三位女同志都十分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我们过来是想要让你们帮忙动员更多的父老乡亲们过来报名。”   他把今天报名的情况如实相告,“这是镇上开的第一个厂,难免有人会对厂里的未来担忧,我在这里可以保证,厂子有政府兜底,绝对会对厂里的每一个工人负责到底的。”   林德全听了张镇长的来意,低头沉默着。他本来对进厂这事就是颇有抵触的,现在让他去其他人家劝人进厂,着实有些难办。   林书言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林德全,还有旁边等着回话的张镇长,咳了一声,开口道:“张镇长,您也知道,我们这里是刚刚才设立为镇,一直以来大家都是以务农为生,把土地看的格外重要,现在让大家放弃土地,恐怕……”   张镇长点头:“这我也知道,不过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工人和农民都是咱们国家的新主人,共同参与社会主义,都是十分重要的角色。”   林书言道:“你说的十分有道理,可咱们镇上的人才刚刚上过扫盲课,上次测试,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拿到了识字证。因此,大家的思想认知一时半会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张镇长,我知道您的出发点肯定是为了镇上的百姓好,我这里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可不可行。”   张镇长忙道:“哦,你快说。”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其实一开始说要放弃分到的田去厂里做工,我们家也是很犹豫的。后来家里人商量了个折中的法子,由家里的女眷去厂里做工,这样也算是做两手准备,若是以后厂里发展的好,家里有工人依然是跟着沾光。”   “若是发展的不好,那么家里用还有一份田在,不至于吃不起饭。”   林德全听了点头赞同:“对,只要有田在,一家人总是多了份保障。”   张镇长若有所思道:“这倒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书言继续说:“咱们镇上很多人的家里应该都和我们家一样,既想要去厂里做工,可又担心没了田以后会有什么意外。不如也让他们学我们家这样,让家里体力较弱、不擅长种田的人先来厂里做工,等厂里发展好了,更多的人意识到进厂的好处,那么到时候不需要劝,大家自会作出选择。”   张镇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眼林书言,道:“林老师,你也很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可我看今天的报名表,并没有你啊。”   林书言微笑道:“我的扫盲班课程还没结束,我之前答应过杨组长,要让咱们镇上一半以上的人都脱盲。”   其实就算手上没这件事,林书言也不太想去火柴厂。   进厂当工人比起种田是轻松很多,每月还有工资拿,以后的福利待遇也更有保障。可要一天到晚在厂里干活,对她来说实在是枯燥的很,林书言觉得自己坐不住。   张镇长道:“扫盲也是当前十分重要的事,本来我还想如果你也报名进厂的话,正好可以让你负责接手厂里招工这项工作呢。”   林书言微笑:“感谢张镇长的厚爱,虽然我没法接手这张工作,可我这里有个人可以向您推荐”   张镇长问:“哦?是谁?”   林书言指着旁边的刁铁花,笑着说:“这是我大嫂,她叫刁铁花,之前跟着咱们省妇联的董主任一起在周边很多村子参与过妇女解放工作,在动员群众工作方面也是有一定经验的。”   张镇长看向刁铁花,道:“您好,刁铁花同志,你是咱们省妇女解放工作的典型人物,我老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能勇于反抗封建家庭,是位十分了不起的同志啊。”   刁铁花忙道:“您过奖了,都是董主任帮的我。”   张镇长道:“我记得你是报了名的吧,董主任带过的人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这样,今天我就特批你进厂。”说着对身后的秘书道:“小吴,你记一下,刁铁花同志现在已经是火柴厂的正式员工。”   刁铁花一喜,“谢谢镇长!”   张镇长微笑道:“铁花同志,目前厂里还没正式投建,你就先负责帮忙一起招工,像林书言同志刚刚说的那个法子,你可以在镇上多试试。”   刁铁花点头:“好的,多谢镇长信任,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等张镇长走了,刚刚一直没说话的魏三妮凑到林书言身边,问:“刚刚镇长的意思,铁花以后就是正式工人啦?”   林书言点头:“对,要是大嫂能完成镇长刚刚说的招工任务,那大嫂以后可能起步也能当个小领导了。”   “真的呀?”魏三妮惊讶,“咱们女的也能当领导啊?”   林书言笑道:“当然了,董主任可还是省里的领导呢,她还来咱家吃过饭呢。”   魏三妮:“那,那不一样啊。咱们,咱们怎么能和董主任那样的人比呢。”   林书言:“可也没要求我们当那么大的领导啊。”   魏三妮想了想,道:“也是,要是能当个小领导,那么是很了不起了。”说着,她看向刁铁花,眼神中带着不一样的光芒,“铁花啊,你可要好好干,一定要完成刚刚张镇长交给你的任务。”   刁铁花点头:“知道了,娘,我一定好好努力。”   林书言道:“舅妈,你明天也一起跟着大嫂出去呗,你对咱们镇上的情况最了解,有你带着大嫂上门,也更好开展工作。”   说着顿了下,强调:“你要是在这项工作中出了力,那么后期镇长在审核火柴厂报名信息的时候,也会对你有个好印象不是。”   魏三妮点头:“对,得给领导留个好信印象,以后是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的。”   林书言建议:“最好先从镇上孤儿寡母这种缺乏劳动力种田的人家开始,这样的家庭本来种田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让他们进厂做工,每个月能有工资拿,想来会更容易接受放弃田地转成工人。”   刁铁花点头:“以前我在那个家的时候,因为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女孩,哪怕田比别人家的少,每年农忙的时候都是村子里最晚结束的。”   也因为这,她小时候是经常收到那对夫妻的嫌弃打骂,怪她不是男孩子。   魏三妮叹气:“女人在地里干活是比不过男人。咱们村子那几户孤儿寡母的人家,每到农忙抢水的时候,要不是咱们林家人看在一门姓的份上护着点,那能被人欺负死。”   这么一说,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户人家预选,打算明天带刁铁花去上门劝说。   林书言道:“纯体力劳动男女确实存在差距,等以后,我们国家进入工业化后,这些体力活可以由机器完成,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会越来越小。”   第二天,魏三妮带着刁铁花斗志昂扬地出门工作了。   林书言在家里教几个妹妹读书,扫盲班的课她们早就已经学会了,现在镇上还没有学校,只能在家里跟着林书言学习。   “表姐,咱们镇上都要开火柴厂了,什么时候会开学校啊?”周鹿上完课后忍不住问。   林思棋也是一脸期待地看向林书言。   林书言想了想,道:“应该已经在筹划中了吧,等张镇长忙完火柴厂的事,就会管到学校的事。”   林思棋叹气:“那应该好要好久呢,火柴厂说是在招工,可等人招好了,还得建厂。也不知道火柴厂会选择建在哪里?”   周鹿道:“估计会在村头靠近大河边吧,方便运送货物。”   林思棋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对了,你们家怎么一个都没有人报名啊,你是没到年纪,可你哥,还有姑姑姑父都是已经拿了识字证的啊。”   周鹿解释:“我爹娘舍不得咱家的田,这边的山没有值钱的猎物能拿去城里卖钱换粮食,我们家现在吃的还是问你们家借的口粮呢。”   一般农户家庭在秋收后,会留足一家人未来一年的口粮。有些人家为了防止来年的自然灾害导致的减产,会尽可能的多留些粮食在家里。   林家年年都是尽可能的多留些粮食在家,前段时间林书言又买了好些细面精米,家里是不缺粮食的。   周鹿继续说:“爹娘商量了一下,我们家就四口人的田,种的粮食本来也不多,还是等今年秋收后再说吧,起码得把借你家的粮食还了,还要留下明年的口粮。”   林思棋道:“也不知道秋收后厂里还招不招人,等把田里的粮食收上来了,估计到时候很多人愿意尝试去厂里做工。”   周鹿道:“要是招工年龄能再小点就好了,咱们也可以进厂做工。”   林书言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忙道:“你们年纪还小,不用急着去工作,先把书读好了再说。”   说到这里,还是那个问题,镇上没有学校。   不仅是周鹿林思棋急需一个学校给她们上学,就是家里的林巧儿和林画棠这样年纪的孩子,也应该在课堂上坐着,而不是天天在村子里玩。   还是得想个法子才好——林书言心想。   ……   魏三妮和刁铁花的工作开展的挺顺利,两人只一天的功夫,就成功说服了好几户人家愿意去尝试进厂做工。   刁铁花在走访了几户人家后,不仅成功地宣传了进厂当工人的好处,还详细地记录了大家伙对进厂做工的担忧和疑惑。   她找了张镇长,把问题一一说了后,提出个建议,“镇长,我想,我们可不可以给大家做一个承诺,如果厂子在秋收前倒闭的话,可以让厂里的工人继续回去当农民。”   张镇长看着本子上的一个个问题,道:“看来大家对于我们的厂还是不信任啊。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何能让镇上的老百姓相信进了厂后,厂子会对大家负责,一定会让我们的工人过上好日子。”   说着,他语气有些无奈:“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有些事情不亲眼见证,光听我空口保证,也确实没有说服力。”   刁铁花道:“镇长,组织上能给咱们分田,大家伙都是十分相信组织的。只不过镇上的人都是种田种惯了,进厂做工这件事只要有人开个头,我想很快大家就能转变观念的。”   张镇长点头:“行,就按你刚刚说的法子来,我可以对咱们进厂的第一批工人承诺,如果厂子在秋收前倒闭,组织上会重新给工人们分田,允许他们再把户口转回去。”   有了张镇长这句话,刁铁花再去动员人报名进厂就顺利多了,没几天功夫,就已经招满30人。   其中有12名男同志,18名女同志。男同志基本都是未婚的小年轻,都是实在不想种田的,或者家里人口多,不差他一个劳动力的。   女同志的人群年龄就分布的比较均匀,有未婚的年轻姑娘,也有结了婚的妇人。   林家十三房的四儿媳冯细妹,去年丈夫去世成了寡妇,她还不到三十,按理来说是会改嫁的,可她舍不得自己的一双儿女,便留在了林家。   公婆也算和善,把四儿子名下的田和房子留给了她,没有像有些人家,儿子去世后联合族里把田产全拿走,顺带着发卖儿媳妇。   冯细妹虽然有了田,可她一个女人,种田十分辛苦,好在她公婆帮着搭了把手才熬了过来。   可公婆年纪越来越大,一双儿女还未长大成人,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艰难。   所以,在刁铁花上门劝她进厂的时候,她当时就想答应的,只不过公婆两个老人舍不得分到的田,让她再好好想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她是分到了田,可她又种不来,想要养活一双儿女,以后少不得也是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帮忙干活。   等第二天刁铁花带来了以后厂里倒闭还能分田的好消息,冯细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铁花说了,厂里给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二十块,能换五十斤粮食,足够养活我们娘三了。”   冯细妹对两个老人说,“厂里以后还会管我的饭,一年下来,比我种田强多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点头同意她去厂里做工。   等冯细妹走了,两个老人说着悄悄话。   “老头子,那个什么工厂,我听说还招了好些男人去。”   “嗯,隔壁德发家的小子不就去了么。”   “你说,细妹在那里,会不会……她一个年轻小媳妇,还是寡妇……”   “四儿走了已经一年了,她就是改嫁也挑不出理。”   “诶,我就怕我那一对孙儿,要是细妹改嫁了,孩子怎么办呢。”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孩子的亲伯伯,给他们一口吃的还能不行么。”   “也是,我们好歹也能再拉扯几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开砖厂(一   火柴厂的工人招满后, 就开始要建厂了。   张镇长开始准备带着汤会计去一趟省城,前段时间省城有一家砖窑场被收编国有,现在荆州省内新建的厂都会去那里买砖。   林书言提前找到了张镇长。   “镇长, 我听说火柴厂已经招满工人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建厂了?”   张镇长点头:“是啊, 地址已经提前选好了,就在镇子前面那棵大树右边的那块空地, 那个位置靠近河边,以后出货进货走水路很方便。”   林书言点头道:“确实很方便,当初我家盖房子的时候, 是从省城买的砖, 顺着水路运过来, 半天功夫就运完了。”   张镇长道:“我们也打算去省城买砖呢, 火柴厂前期建设不需要太大,盖几间厂房就行。”   林书言道:“省城是大地方, 他们的砖肯定更有保障。”   “今天我过来是想向您汇报咱们镇的扫盲工作, 扫盲班的课程已经快结束了, 很多适龄孩童都成功拿到了识字证,这些孩子们回去后如果不继续读书的话,我担心他们很快就把知识忘光了。”   “据我观察, 很多孩子的读书天分是挺高的, 咱们镇要是不尽快建学校的话, 等这些孩子再大一点, 恐怕到时候就不会再去学校读书了,这不是耽误了他们么。”   张镇长点头:“镇上的教育工作是重中之重,本来我是想着等厂子建好后,再去开办学校的。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 孩子们的教育确实耽误不得。”   林书言道:“是的,特别是乡下人结婚都早,好些人家在儿女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给他们说亲事了,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如果不抓紧时间入学,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张镇长是个果断的人,不过一瞬就下了决定,道:“正好,我这次去省城定砖,就把要建学校的砖也一起定了,虽然条件有限,还是先把学校建起来再说。”   林书言道:“太好了,我替咱们镇上的孩子们谢谢镇长。”   张镇长摆手:“这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还多亏了林老师你提醒,等学校建好了,孩子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你。”   林书言微笑:“他们喊我一声老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镇长,咱们镇上要是预算有限,盖学校用的砖可以考虑用咱们镇上自己人家烧出来的红砖,成本比省城便宜很多。”   “哦?咱们镇上还有会烧砖的人家?”张镇长来了兴趣。   林书言道:“有的,我们镇上有一户姓江的人家,他家会烧红砖,质量虽然比不上省城的砖厂,可也足够家里盖房子用了,我们家有几间房子就是用的他家烧的砖。”   张镇长道:“没想到咱们镇上还有会烧砖的人家,这是个技术活啊。这样,我顺带着去省城定点青砖水泥,回来再搭配着自己烧的砖,到时候火柴厂和学校都能建出来了。”   张镇长越想越高兴,“林老师,你先别急着走,咱们今天就开个会,把火柴厂和学校要用的砖料算出来。”   说着就让秘书小吴去把镇上的工作人员都喊来会议室。   会上,林书言开口道:“以前林氏的族里是有学堂的,就是咱们现在镇政府这一排最右边的那个小院子,当初林氏前任族长把家里的房子捐出来后,那个学堂因为是族学,并不算祖宅,所以还一直空在那里。”   汤会计道:“原来那里以前是学堂啊,我看咱们院子和隔壁院子有道门上了锁,还疑惑那是谁家呢。”   林书言道:“那个学堂有现成的屋子,虽然只有一间,可都是用上好的青砖建的,而且空间格外明亮,很适合用来做教室。”   “就一间屋子,那也坐不下镇上的学生啊。”汤会计开口提出质疑。   林书言道:“我是想,可以在那个院子的基础上,往左边再盖两间房子,这样可以省下不少费用。”   宣传员小宋点头赞同:“我觉得可以,镇中心是没有地方再盖学校了,要是把学校放到镇子前面,那里以后还要建厂,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学生读书。”   林书言道:“主要镇子前面还有一条大河,我担心小孩子在那里会乱跑,一不小心落水就危险了。”   张镇长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至于那个院子……”   “我可以去前任族长家劝说,让他家把学堂捐出来。只不过,希望能给他家一点补偿。”林书言开口提议。   汤会计哼了一声,“没有清算他家这样的大地主就不错了,把房子捐出来做学校也是为了全镇的孩子,还想要我们给补偿?”   林书言道:“他家当初建学堂本也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识字,这次让他家把学堂捐出来建学校想来是不会有意见的,不过,这毕竟是他家的房子,咱们不如给他们一个学校的岗位,让他家能继续为孩子们的教育做贡献,也算是两全其美。”   宣传员小宋挑眉:“让大地主家当老师?这个恐怕不合适吧。”   林书言道:“学校除了老师也有其他的岗位吧。”   秘书小吴突然开口:“我听说,他家当初在土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地契拿了出来,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张镇长点了点头,他当时也是在场的。   小吴继续说:“他家还有个大学生,现在好像正在公路局工作。”   汤会计听了这话,道:“这么说,他家倒是和那些大地主家有所区别,算能改造的对象。”   张镇长轻咳一声,拍板道:“就给一个学校的后勤岗位吧。”他看向林书言,道:“林老师,学校的事情我就委托你来办。”   林书言点头:“感谢镇长信任,一定完成任务。”   开完会,几人商量好要建的火柴厂和学校的规模,算出所需要的建房子材料,第二天张镇长就带着汤会计进城了。   两人兴冲冲去,两脸失望地回来。   小吴接过张镇长手上的公文包,关心地问:“镇长,事情不顺利么?”   张镇长眉头紧皱:“省城的砖厂忙的很,不仅省城有好些单位都在建房子,还有下面的市、县,也都在紧锣密鼓的修建房屋,订单都排到几个月以后了!”   汤会计叹气:“他们肯定先紧着大单位给砖,像咱们镇上的这一个小火柴厂,还不知道会推迟到啥时候呢。”   宣传员小宋眼珠一转,上前两步开口:“镇长,昨天林老师不是说咱们镇上有会烧砖的人家么,不如咱们就先用他家的砖盖厂房。”   张镇长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能干等着,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家砖烧的怎么样。”   ……   林书言来到前任族长家里,开门迎客的人是前任族长夫人潘氏,穿着一身半旧藏青色衣服,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再不复往日的光鲜。   “书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潘氏看到来人,脸上露出笑容。   “舅奶奶,舅爷爷在家么?我今天过来找你们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林书言进了院子,随意扫了眼这间院子,虽然很小却打扫的挺干净的。   潘氏道:“在家呢,他现在一天到晚都搁屋里待着呢,我去喊他,你先坐。”   过了会,林仁和过来了,他佝偻着背缓缓走了过来,“书言来了啊,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起身见礼,微笑道:“舅爷爷,我是有件事想征求您的同意。镇上打算建学校,到时候咱们全镇的孩子都可以去念书,对咱们镇子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咱们镇中心的房子都盖满了,只有镇前面的河边还有空地,要是把学校建在那里,我担心孩子们会跑河边玩水,太危险了。”   潘氏点头:“是不安全,自从你母亲当年在河边被拐子拐走后,村子里就在不让小孩子跑河边玩了。”   林仁和看了眼林书言,猜到了她来的目的,道:“族里的学堂当初是我爷爷他老人家出资修建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林家子弟能读书明理。如今镇上要建小学,以后里面的大多数学生也是来自我林氏一族,族里的学堂要是镇上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潘氏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要把家里的学堂也捐出去啊。   转念一想,那里本来就是建来读书的,屋顶很高,窗户又大,不适合住人,而且现在它隔壁还是镇政府,他们一家更用不上了。   对于把院子捐出去,潘氏道没那么大的意见,只是有些奇怪,“学堂就那么点大,咱们镇上的孩子那么多,能待下么?”   林书言道:“那院子左边不还有一块空地么,打算沿着学堂再建两间屋子。”   潘氏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林书言道:“张镇长说了,如果你们愿意把学堂捐出来当学校,可以给你们家一个学校后勤的岗位,以后就是城镇户口,每月有工资拿。”   潘氏脸上一喜,看了眼林仁和,却见他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过了会儿,林仁和吐了口气,开口道:“把慧荣喊出来见见客,她不是向来和书言交好的么。”   潘氏脸色一喜,立马去隔壁喊女儿出来。   一直在房间的林慧荣其实早就听到林书言的声音了,只不过她不想出去。   林书言看到被潘氏拉出来的林慧荣,吃了一惊,她黑了瘦了很多,脸上憔悴的很,哪里还能看出来几个月前鲜活得到少女模样。   前段时间农忙,家里没了长工帮佣,林慧荣也得跟着下田干活,本来潘氏心疼小女儿让她在家干家务,可两个儿媳妇却闹开了。   原本这两个儿媳妇在家里很是温顺,对林慧荣这个小姑也疼爱的很,可自从家里没落后,这两人是一个比一个会闹事,弄的家里一天天的不安生。   林书言过去给林慧荣见礼,笑着打招呼,“慧荣姨,好久不见了。”   林慧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有些局促的拽了一把身上的旧衣服,颇有些不自在。   潘氏在旁边开口:“书言刚刚说,镇上想用咱们家那个学堂开办学校,可以给咱们家一个学校的后勤岗位,以后就不用种田了。”   林慧荣抬起脸,有些不敢相信,“不用种田了?”随即又失望地低下头:“可,可我没有识字证,教不了学生的。”   她心想:这个机会应该会给大哥、二哥吧,实在不行还有大嫂、二嫂呢,他们都是有识字证的。   家里的男孩子都是读了书的,大哥、二哥压根就不用参加扫盲班就拿到了识字证。两个嫂子虽然不认识字,可前段时间跟着去上扫盲班,已经取得了识字证,她们还打算去报名进工厂做工的,可惜因为是地主家的身份,厂里不要。   林慧荣原本也准备去上扫盲班的,可只去了一节课,被以前的同龄姑娘取笑了一番后,就再不肯出门了。   潘氏瞪了女儿一眼,道:“不会可以学啊!我这把年纪都能学,你怎么不行。”   林书言道:“学校不仅仅只有老师,还有其他的岗位。慧荣姨,扫盲班的课程还没结束,你可以再过来听。”   潘氏忙道:“她其实也是认识些字的,我每次从扫盲班回来,都会把你当天教的告诉她。”   林书言道:“那就更好了,学校还没开始建呢,你正好在这段时间抓紧学习,等拿到识字证,就可以来学校上班了。”   潘氏很高兴,“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林慧荣有些忐忑,“书言,我真的能去学校么?去了后,就不用种田了是么?”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辛苦过,实在是怕了种田。   不仅是身体上的负担,家里两个嫂嫂对自己的态度也越来越差,爹娘年纪也大了,以后自己在这个家还能有立足之地么?   惶恐感让她一天比一天焦虑不安,再加上出门后老是觉得周边的人在笑话自己,变得只爱在屋子里待着,不愿意见人。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可以的,你只要好好学习,拿到识字证后就能来学校上班,以后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足够养活你自己的了。”   林慧荣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拿到识字证的。”   林书言欣慰地笑笑,她和林慧荣之前处的其实还不错,林慧荣除了有一点小脾气外,本性不坏,而且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这一次,就当是回报她之前帮自己在这里落户的人情吧。   成功拿到学堂,林书言去找张镇长汇报工作,正好听到他们讨论买砖的事情。   果然如林书言之前所料,省城的砖厂订单多的要排队,一时半会压根没法给火柴厂提供砖料。   张镇长正和汤会计讨论要去江家买砖的事情,见林书言过来汇报工作,先是夸了她成功说服林仁和捐出学堂,然后便问她,“林老师,你们家之前买江家的砖,是什么价格?”   林书言说了价格后,提出一个问题,“镇长,既然咱们镇有会烧砖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开个砖厂呢?”   张镇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啊,咱们可以自己开个砖厂啊!这样我们用砖不是更方便了么。”   汤会计点头:“对,今天去了砖厂,好些单位都和我们一样急需用砖在排队呢,要是我们建了砖厂,肯定不愁销路。”   秘书小吴跟着附和:“这样一来,咱们镇子又多了一个厂,可以再招一批工人,咱们镇上的城镇化人口的完成情况又进了一步啊。”   林书言道:“就是不知道江家愿不愿意把技术交出来,毕竟烧砖这项技术是他家谋生的法子。”   汤会计道:“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家现在都是农村户口,也给他家分了田,按规定是不能再做生意的。”   吴秘书点头:“没错,如果他家的砖厂要继续开的话,他家的身份就不能是农民了。”   林书言解释:“他家那个算不上厂,只是他们父子几人烧砖而已,平日里也是卖给周边的邻居。”   汤会计道:“那也顶多是个家庭小作坊而已。”   林书言点头:“是的,规模很小。要是镇上能开砖厂,再请他家的人过去做技术工人,销路打开后,发的工资肯定比他们之前自己烧砖赚的钱更多。”   张镇长道:“要是咱们自己开了厂,就按照大师傅的待遇聘请他们进厂,还可以送他们去省城的砖厂学习技术,烧出更好的砖。”   这样看的话,砖厂以后有很大概率能比火柴厂发展的更好,不仅能满足镇子以后建设所需的砖料,还能成为镇上的支柱产业。   宣传员小宋也加入话题,“可是,能招到工人么?火柴厂好不容易靠着动员镇上的女同志才凑满了人。砖厂可都是要靠青壮劳动力的啊。”   这话让张镇长原本兴奋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是啊,才解决了火柴厂的招工难题,不自觉皱眉道:“镇上的青壮劳动力恐怕更想要种田,就是他们想进厂,家里估计也会有意见。”   林书言见状开口提议:“不如就先招临时工好了。现在正好是农闲的时候,扫盲班也已经结课了一批人,大家在家里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如果是招一天一结的临时工,我想很多人都愿意来试试的。”   张镇长听了点头:“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招一批临时工先把砖厂开起来,把火柴厂和小学的砖先烧出来再说。”   说干就干,张镇长迫不及待地就带着秘书去了江家,还顺带着叫上了汪村长,一起去谈判。   林书言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江家谈的,反正最后江家是同意加入砖厂工作,他家的老爷子以大师傅的身份进入砖厂,担任砖厂的生产主任一职。   江家两房的儿子、孙子们则是以临时工的身份加入砖厂,名下分到的田还保留着,不改成工人身份。   很快,镇上要成立砖厂的消息就传开了,听说这次是招临时工,可以干一天结一天的工资,也不会收回分到的田,农忙的时候还随时可以回家继续种田,好多人都心动了。   等到正式报名的那天,张镇长终于看到了之前想象中的热闹场景,镇政府的门口挤满了人。   虽然是临时工,可招工条件还是和之前一样,需要有识字证。   而且因为是砖厂,对体力的要求也更高,优先录取身体健康、力气大的青壮年。   镇上不缺力气大的青壮年,都是常年干惯了农活的,谁没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这个识字证,卡下去好些人。   本来这些人觉得自己只要会种田就行了,读书识字什么的也没什么用,因此在上扫盲课的时候都是带着随意的态度,这下子才认识到识字的重要性。   “我一个人能扛起三包粮食,烧砖不也是力气活么,为什么不要我?”有个壮汉不服。   张镇长听到有人抗议,走过来耐心解释:“我们的砖厂是要向省城的砖厂对标的,以后需要不停的学习新技术,这样才能烧出更结实耐用的砖,不识字的话,你能看得懂书上写的烧砖配方么?砖窑里面写的控制温度这些注意事项你能看懂么?还有,每天烧出来多少块砖,你能清点出来么?”   壮汉低头嘟嘟囔囔地说不出来话了。   张镇长道:“我们的扫盲班还在授课,有时间就抓紧去学习,后期镇上不仅要开砖厂,还有很多进厂做工的机会,前提都是需要有识字证的。”   因为这,林书言和林永贵的识字班,又来了好些已经放弃学习的人,而且课堂积极性明显提高了许多。   周二山和周豹也报名了砖厂的临时工,这些日子农闲,他们父子俩隔三差五就要进山一趟,捕获些猎物回来。   这些猎物基本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动物,偶尔能打一只猪獾这样的中型动物,这些现在卖是不好卖的,不过拿回家里加餐却是很好的。   两家关系好,周家父子捕到了猎物,都会给林家送过去一半。   这天周豹提着一只野兔过来了,周鹿跟着一起过来的,手里拿着林慧兰给她的菜篮子,里面装的是她家菜园刚结出来的丝瓜。   魏三妮见他们兄妹俩又提着东西过来,笑着说:“前几天才刚吃了你爹送过来的野鸡,这兔子你们自己留着吃呗,不要老给我们送。”   周鹿笑道:“家里还有呢。”她把手上的菜篮递过去,“这是我家菜园结的丝瓜,娘让我带些给你们尝尝。”   魏三妮笑着接过,“这丝瓜长得好,水灵灵的。”   周鹿道:“我爹经常给它浇水呢。”   魏三妮让他们两现在家里坐一会,“去找你表哥表姐玩,都在家里呢,我去给你们拿些鸡蛋带回去,你家的小鸡仔刚抓不久,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下蛋呢。”   周鹿大大方方道:“谢谢舅妈,你家的鸡蛋比别人家的都好吃。”   魏三妮笑道:“你这孩子客气啥,好吃我给你多拿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奖励(二更   林书言几人正在书桌前写字, 看到他们兄妹两过来,招呼他们坐下。   “表姐,我哥和我爹也去报了砖厂的临时工呢。”周鹿一来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林书言家里的事情。   林永贵写完最后一笔字, 抬头看向周豹,笑道:“你去砖厂做工, 不去山上了啊?我吃惯了你家送的野味,这以后吃不到了还真不习惯呢。”   周豹捶了他肩膀一下, 道:“砖厂是干一天结一天的工钱,想吃野味了就抽出一天不去砖厂做工,去山上抓猎物就是了。”   周鹿道:“砖厂一天给一块五毛钱, 可以换三斤粮食呢。爹和哥哥两个人, 一天就能有六斤的粮食, 够我们一家吃好几天的了。爹说干上几个月, 就能把我们家大半年的口粮赚回来了,到时候再等秋收把我们家田里的粮食收上来, 未来一年都不用愁吃饭的问题了。”   周豹道:“要是正式工的话, 一天能拿两块钱呢, 临时工只有中午管一顿饭,正式工一天三顿的饭都管呢。”   林永贵道:“咋地,你也想成为正式工啊?你的田不要了?”   周豹摇头:“怎么也要把今年田里的粮食先收上来再说。而且进了厂后, 就得一直在厂里干活, 不好进山了, 没现在自在。”   周鹿点头:“爹也是这么想的, 娘说只要咱们一家饿不着就行,靠着种田和打猎,已经足够我们一家四口生活的很好了。”   周豹补充:“以后要是都能在农闲的时候去砖厂当临时工,那就更好了。”   林书言却道:“恐怕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有太多。砖厂要是能开起来, 光是靠着周边的几个县市,就不愁销量,以后的福利待遇肯定很好,比起种田来,绝对会有不少人选择成为正式工人。”   林永贵接话:“等正式工多了,自然就不再需要临时工了。”   周鹿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放弃田么,砖厂要的可都是青壮劳动力,这些人可都是家庭里的顶梁柱啊,他们去当工人了,不仅是自己的田没了,家里其他人种田也费劲啊。”   林书言道:“砖厂是由镇政府出资建设的,属于工人自己做主的厂,赚钱了肯定优先犒劳厂里的工人。那时候一个人的工资估计就能抵得上几个人种田赚的收益了,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就不会缺人。”   说着,她顿了下,道:“不过这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了,现在砖厂还没开,未来的情况谁也都没法预测。”   周鹿忙转头对周豹道:“哥,你以后去砖厂上班,悄悄地记下出了多少货,要是真的销量很好,我看可以考虑进厂当正式工。”   周豹抿了抿嘴,点头。   周鹿继续说:“咱们家本来就不擅长种田,要是当工人更赚钱,当然是选择当工人了。表姐之前可说了,工人以后会有退休金呢。”   林永贵附和:“对,退休金很重要,我娘不就是因为退休金的原因,咬咬牙放弃分到的田进厂做工的么。”   林书言在旁边帮腔,“姑夫现在身体看着很健朗,听姑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受过不少伤的,等以后年纪大了,要是生病,工厂是会报销去医院看病的费用的。”   周鹿惊讶地瞪大眼睛:“工厂这么好啊?看病也给报销啊!”   林书言点头:“都说了啊,工厂以后是工人自己的厂,赚了钱自然要优先保障工人的权益。”   “那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爹娘。”周鹿拽了下周豹的衣袖,“哥,你去砖厂做工的时候,记得多多留意啊。”   周豹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   砖厂开工很快,临时工招满后就直接用江家的砖窑开始烧砖了。   第一批烧出来的砖先用来建设砖厂,准备把砖窑再扩大两倍。以前就江家父子几个人烧砖,现在一下子招了五个正式工,二十个临时工,都是青壮年,那个砖窑根本站不下。   张镇长很重视砖厂这边的情况,每天都要带着人过来视察一番,亲自盯着烧砖的流程,确保不出纰漏。   当第一批砖烧出来的时候,张镇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还测试了下坚硬程度,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很好,这个转的质量很好。”张镇长连连夸赞,看向江家老爷子,笑道:“江师傅,你这烧砖的技术一点不比省城的差啊。”   江师傅笑道:“您过奖了,我也就会烧点红砖,哪能和省城的比。”   张镇长道:“现在咱们的砖已经烧出来了,后面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给咱们争取一个去省城砖厂学技术的机会,到时候咱们也可以烧出来青砖了。”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有机会,可真想去看看省城的砖厂啊。”   江师傅很高兴,自古以来,不管什么行业,技术都是从不外传的,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烧砖,也就是能烧出质量好点的红砖,至于其他的砖该怎么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能免费学到技术,可不是一件从前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么。当时他能答应张镇长成为砖厂的工人,主要也是为了这一点。   张镇长拍拍手上的碎屑,对身后的吴秘书交代,“小吴,你马上去县里买几斤肉回来,今天中午砖厂加餐,庆祝咱们砖厂开工。”   这话一出,围观的工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砖厂是管饭的,每天的粮食都是直接从镇政府的食堂送过来,伙食一点不比镇政府食堂吃的差。   砖厂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厨房,里面是江家的两房儿媳妇在里面烧饭。   她们也是按照临时工的标准招来的,等砖厂走向正轨,把厂房、食堂都盖起来后,再招正式的员工。   江家大儿媳汪氏笑呵呵的在厨房淘米,“镇长不愧是当领导的,就是大方,这给大家伙吃白米饭不说,中午还要加肉呢。”   二媳妇陈氏撇撇嘴,“以后砖厂赚的钱都给他了,他当然大方了。”   汪氏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张镇长来咱家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这个砖厂是属于政府的,又不是给他自己开的。”   陈氏却道:“这有什么区别,他是镇长,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到这,语气很不忿,“以前咱家靠着烧砖每年还能有不少进项,现在好了,被他给连锅端了。”   汪氏皱眉:“人家给咱们家分了那么多田,连女娃娃都有,那些田可都是以前咱们想买都买不到的。你要是还想要咱家继续烧砖,那就把家里的田都还给人家。”   陈氏不说话了,有田种当然比辛苦烧砖好了。以前村子里盖房子的人家也不多,家里靠烧砖一年到头其实赚不到多少钱,哪里有种田稳定呢。   汪氏继续说:“更何况老爷子现在可是厂里的大师傅,人家给开八十块钱一个月,能换一百六十斤的粮食呢!还有咱们家的男丁们,可都在那里当临时工,一天一人能拿一块五,你算算咱们一家子一个月下来就赚多少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淘洗好的米放进锅里,“更不要说咱们两了,一天就烧三顿饭而已,也能拿一块钱,这可是人家张镇长照顾咱们家才给的机会。”   陈氏低头洗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汪氏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心里再次埋冤老爷子不肯分家,老二家的又蠢又笨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迟早被拖累。   以后砖厂的食堂只招正式工了,自己要是不愿意放弃家里的田进厂当工人,那这份工作可就没有了。   在这里,一天只需要烧饭就能拿到钱,她在家里还不是要烧饭伺候一家老小,也没人说给她钱。   而且,汪氏看了眼旁边洗菜的陈氏,心里暗想,要是自己转成了工人,就要变成城镇户口了,那不就相当于分家了么。   想到这,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   砖厂的产出还是挺快的,又有钱拿又有饭吃,二三十人干起活来都很有劲,没几天就把砖厂扩建的砖窑建出来了,后面烧砖的速度就更快了。   江家的位置是在村子的最后边,他家的砖窑是建在村子后面的荒地上,周围也都是荒地,上面长满了树枝荒草,地里面还有很多石子,不适合用来种地。   现在,砖窑附近的树枝已经都被砍光了,地面也被重新清理了一番,盖起来一间大厂房,专门用来存放烧出来的砖。   还在旁边盖了个食堂,以后工人就在这里吃饭。   后面又盖了几间小房间,用来做办公室,现在砖厂的人事、财务都是镇政府的人负责,以后要对外销售砖料,砖厂肯定是要有自己的后勤人员。   砖厂盖出来后,就要烧建火柴厂和学校的砖了。   火柴厂的工人都是正式工,听到自己的厂要动工建厂房,一个个的都很激动,他们户口都转成城镇户口了,以后全指望厂里了,早点建成开工,他们心里才踏实。   那边砖厂的砖烧出来,火柴厂的工人就自己过去把砖运回来盖厂房了。   火柴厂招的女同志多,但也都是在家干惯了农活的,大家伙一起帮着建厂房,三十来号人,干起活来不比砖厂慢多少。   火柴厂的建设是早就规划好的,甚至连设备、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建成投入生产。   张镇长现在是忙的每天两头跑,砖厂、火柴厂来回转悠,既要保证生产质量,又要顾全工人安全,连吃饭的事情也要一并操心。   火柴厂也有自己的食堂,当时工人招满后,就根据上面的信息分配了岗位,食堂分了三个人,其中就有魏三妮。   她是这批工人里年纪最大的,正好卡在了最高的上限四十岁。要不是因为招工实在困难,加上她一家人的思想觉悟都很高,恐怕不一定会招她。   把她分到食堂里,也算是照顾她。   烧饭对魏三妮来说自然是没什么难度的,来食堂的三个人都是年纪偏大的女同志,彼此间也相熟。   一个人是最后排汪家四房的媳妇林小花,她结婚的早,才三十六岁,大儿子就已经二十岁了,下面还有一个十八岁、十六岁的两个儿子,都是高大小伙,家里不缺种田的劳动力。   另一个妇人是李家媳妇陈小梅,是镇上的小姓,就几户人家,娘家还不是本地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是很低调的一家。她生了四个女儿,最大的今年才十五岁,家里分到的田不少,可靠他们一家人根本种不过来,农忙时想请人帮忙都找不到亲戚搭把手,这才放弃她的田来当工人。   这三人中,魏三妮是年纪最大的,她又是林家的媳妇,虽然林家现在没了村长,可到底是人多势众,因此,另外两个妇人都以魏三妮为首,张口就是听嫂子的话。   魏三妮也不是欺负人的人,她给三人分了工,“按照张镇长说的,咱们食堂负责工人们早、中、晚三顿饭,最近在建厂房,都是体力活,张镇长特地交代了咱们伙食要好。”   “我面食做的还行,早上我来和面蒸花卷,你们两可以迟点过来,煮个粥就行。”   “中午和晚上的饭就由小花负责掌勺,我记得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以前还给人家做过席面吧。”   林小花笑着点头:“行,我别的不行,炒两个菜还是没问题。”   陈小梅忙开口:“那我负责蒸饭和洗菜。”   魏三妮点头:“行,那我就负责给工人们打菜。吃完饭后的碗筷咱们三一起洗。”   另外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火柴厂的食堂是独立出来的,米面粮油的采购从自己的账上走,前几天,从县里调来了一个会计,专门负责厂里的财务管理。   两个厂的厂长都暂时由张镇长担任的,等后期有合适的人再顶上去。   ……   林书言那边则是继续上着扫盲课,第一期的课程结束后,成功达到了当初杨组长给定的要求,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拿到了识字证,远远超过了当初制定的一半要求。   杨组长回来验收工作的时候,对林书和林永贵的工作十分满意,夸道:“两位林老师,你们镇子的扫盲成功率遥遥领先啊!实在了不起,没想到两位林老师年纪不大,工作能力却这么强,你们要不要考虑去县里继续从事教育工作?”   林书言摇了摇头:“感谢您的信任,我们镇上还打算开第二期扫盲班呢。另外,镇上马上就要建学校了,我已经答应了我们镇长,要先把咱们镇上的教育工作做好。”   杨组长挑眉:“呦,你们张镇长的工作作风还是那样——快准狠啊,这才上任几天,不仅建了两个厂,还要建学校啦。”   林书言微笑道:“张镇长说,再忙也不能耽误孩子们读书,教育工作永远是重中之重。”   杨组长点头:“对,教育工作是为祖国培养未来的建设者,马虎不得。”   说完,他看了眼旁边的林永贵,笑着问:“这位林老师呢,愿不愿意去县里?”   林永贵摆摆手:“杨组长您太看得起我了,我的文化水平在咱们镇教一下扫盲课还行,去县里可真没那本事。”   杨组长笑道:“行,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还是要谢谢你们支持我的工作,我回去就向组织打申请,奖励你们在本镇扫盲工作做的这么好。”   林书言和林永贵笑着道谢。   过了几天,杨组长替两人申请到的奖励下来了,一个是盖有省城教育局红章的表扬信,对他们两在此次扫盲工作中作出的突出贡献给予表扬。   全省六个市、二十个县、一百多个镇,长河镇的扫盲工作在全省都是名列前茅的。   林书言小心的把这封信收好,以后万一自己身份被揭露,有了这个起码能证明自己为组织的事业作出过贡献。   另外给的奖励就是一人二十块钱,和一人一支钢笔。   魏三妮把林永贵手里的钱收走,满意的点头:“还是省城大方啊,一下子给了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   火柴厂的基本工资就是二十块,后期再根据厂里的效益发奖金。   林永贵叹了口气,无奈道:“娘,这个钱是我赚的,你总得给我留点钱吧。”   魏三妮却道:“你要钱干嘛?我给你存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林永贵:“……那总得给我点钱买墨水吧,钢笔都要用墨水的。”   魏三妮拿出五块钱递了过去,还特地交代:“你省着点用,别乱花。”   林永贵接过钱,“我一天天的都在家里,都没进城的机会,哪有地方花钱啊。”   魏三妮道:“镇上不是开了供销社么,我昨天去买酱油的时候,里面的售货员和我说,想买什么可以提前去他那里预定,他能帮我们从城里带回来。”   林书言道:“河面现在还没通船么?”   林永贵摇头:“还没呢,反正一直没看到有私人的船只在河面上行驶。”   魏三妮道:“现在镇上啥也不缺,也不需要进城。”本来以前他们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回城。   林思棋在旁边道:“昨晚上课的时候,梨花婶子还抱怨家里的鸡蛋存了好些,供销社就收了一次,到现在还没卖完呢。”   魏三妮道:“咱们这家家户户都养鸡,除了办事,谁会花钱买鸡蛋吃,也就去城里才好卖。”   林书言道:“看来后面还是得重新开放河面的船只。”   林永贵道:“不知道张八叔还会不会继续撑船,他人还挺好的。”   魏三妮道:“他们张家这些年靠着在河上撑船,可赚了不少呢。”   林永贵诧异:“张八叔收费也不贵啊,一次就一个鸡蛋。”   “啧,一个人一个鸡蛋,一趟船最起码能带五个人,一天能跑四五个来回,你算算能赚多少。”魏三妮看了眼自家的傻儿子。   林永贵掐指算了下,“乖乖,没想到张八叔平常这么赚钱啊。我看一直都没其他人撑船,还以为不怎么赚钱呢。”   魏三妮道:“怎么可能,他张家当初要不是因为出了个里正,这河上的生意咋可能让他家一个人干。”   林永贵恍然:“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啊。”   林思棋在旁边感慨:“干啥都得有关系啊。”   林书言笑道:“人情往来,自古如此。现在局势换了,以前的关系也没有用了,咱们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林思棋听了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当校长(二   长河镇门口的河面最近都很忙, 不少运货的船只停泊在渡口,有给火柴厂送石灰木料的,有送机械设备的。有给供销社送物资的, 还有给镇上送粮食的。   镇政府内也设了食堂的,派出所、邮电所和供销社这几家单位的工作人员会一起过来吃饭的。   现在镇上多了砖厂和火柴厂的食堂, 大几十号人吃饭,光是食堂里面消耗的粮食就得隔两天送一船来。   没过多久, 河面又出现了张八叔的船只,负责运送来往行人货物。他现在收编进入交通局,以后专门在跑去省城的那段河流。   “张八叔, 好久不见啦, 您又干起老本行了啊。”林永贵听说河面开放通船了, 好奇地跑过来看热闹。   张八叔笑道:“我现在是给组织干活, 咱们河面上的船以后都统一归交通局管,你们要坐船的船费也都是交给政府的, 我这收了钱后是要给你们小票的。”   有人笑道:“呵, 张老八, 你这可是吃上官家饭了。”   “是啊,不声不响的可走了运了。”   “以后一个月工资不少拿吧。”   围观的人纷纷打趣。   张老八笑笑,道:“我也没别的本事, 组织说要给我分田, 可我撑了一辈子的船, 哪里还会种田哦, 给我不是糟蹋了么。”   听说他没分田,围观看热闹的人心里倒是平衡了点。还有人暗地里觉得他可怜,一把年纪了还得天天在河面上撑船。   张老八倒是挺满意的,他现在每个月能拿三十块钱, 还有五块钱的饭补,这些钱不管自己带多少客人,都是雷打不动每月发给自己的。   另外交通局的领导还说了,自己以后老了组织上会给自己养老,而且到时候还能把工作传给儿子。   当然了,这些好处没必要和外人说太多。   河面开放船之后,虽然镇上平日里也没几人乘船,可就是觉得局势安稳了下来,没有之前的紧张感,日子开始步入正轨了。   等第二期扫盲班结束的时候,学校也已经建好了。   靠着原先的学堂又加盖了四间大屋子,砖厂现在生产砖的速度很快,张镇长大手一挥,给学校多盖了两间屋子。   这几间屋子在盖的时候都是特地加高了房顶,南北两面墙都留着大窗户,白天在屋里也亮的很。   这所学校是给镇上的孩子们盖的,家里有孩子的人家都出了劳动力来盖房子,虽然没有工钱,不过镇政府管饭。   学校盖好后就可以招生了,因为是镇政府投资的学校,学费收的很便宜,一个学生一学期只需要十斤粮食就行。   砖厂和火柴厂的正式工人可以免费送孩子来学校读书,费用由厂里出,这也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   张镇长任命林书言为长河镇小学的第一任校长,虽然这个学校现在连她自己在内也就两人。   “我这边可以给学校再批四个教师的岗位,一切费用都从镇政府走,至于人呢,就你自己招。”   现在火柴厂和砖厂都已经开始投入生产,往外出货了,火柴厂的销路是一开始县里就给安排好的,直接对接附近的乡镇供销社。   砖厂在把火柴厂要用的砖烧出来后,张镇长就带着秘书去了趟省城,特地在公文包里揣着两块砖厂烧的砖,去给在省城砖厂门口排队订砖的单位推销,一下子就打开了销路。   两个厂的盈利一部分留在厂里做流动资金,剩下的则是要上交给镇政府,所以现在镇政府是真不缺钱,可以说是附近几个镇最有钱的了。   林书言接下来这个镇小学校长的职位,她种不来田,又不想进厂当工人,想了下,在学校教书是目前最适合自己的。   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没那么累,脑力劳动对她来说比体力劳动轻松多了,而且还有寒暑假呢。   林书言把自己的户口转了后,正式成为城镇户口,名下分到的田也交给了镇上。   林德全听了有些可惜:“咱家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人的田,今年秋收可收不到多少粮食了。”   魏三妮道:“那不正好给你省事了,秋收的时候我们抽不开空,你们爷几个少一点田不是能轻松点么。而且我们现在都拿工资,要是缺粮食吃了直接拿钱买不就行了。”她现在是想开了,觉得进厂比种田强多了。   刁铁花笑着点头:“对啊,其实咱家现在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娘和我,还有大妹,我们三个一天三顿都在食堂吃,一个月就在家吃四天饭而已。”   火柴厂是一个月休四天,为了保证机器不停运,一般都是轮流休。   魏三妮道:“可不是,厂里的伙食可一点不比咱家的差,早上是葱油花卷配红薯玉米粥,中午晚上都是吃的白米饭,隔两天还能吃一次肉呢。”   刁铁花感慨:“厂里在吃的这方面对我们可大方了,工人们都怕这么吃下去把厂子给吃垮了。”   林书言笑道:“那不会,火柴厂虽然利润不高,可是订单稳定啊,你们从早到晚的忙活着,赚的钱给你们吃饭还是足够的。”   魏三妮点头:“对,我看每次张镇长来食堂视察的时候,都让我们给菜里多多加油呢。哦,对了,昨个早上张镇长还来我们食堂吃早饭了,夸我做的葱油花卷好吃呢。”   “舅妈你做的葱油花卷确实好吃啊,我觉得比镇政府的早饭还好吃呢。”林书言夸道,她现在属于学校的编制,平常也跟着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   魏三妮笑着说:“等我过两天休息了,在家里给你们蒸。”   林巧儿嘟嘴:“娘,我以后也想去火柴厂上班,天天吃花卷和白米饭。”   魏三妮道:“等你长大再说吧,厂里只要十六岁以上的人。”   林巧儿叹气:“我啥时候能长大呢,我也想快点赚钱。”   林书言笑着看了眼林巧儿,点了点她还有旁边的林画棠,“过几天就开学了,你们两个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以后不仅能天天吃白米饭,还能天天吃红烧肉。”   林巧儿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用力点头:“我要好好学习!”   林画棠跟着点她的小脑袋,脆生生道:“我也要好好学习,吃肉!”   林书言忍不住捏了下她软嫩的脸颊,这段时间下来,林画棠已经是白嫩的小孩了,个子也蹿高一截,再没有以前干瘦的可怜样。   林永贵在旁边问:“你们学校的老师定下来了么?你一个人能教的过来么?”   之前林书言有问过林永贵想不想在学校教书,林永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教了段时间的扫盲班,都是照着林书言备课的内容教的,已经干的够够的,再不想当老师了,对他来说实在是折磨。   “学校现在除了我,就只有慧荣姨,她负责学校的后勤工作,我打算先招两个老师,后期再根据学生的数量决定再招不招人。”   林思棋好奇地问:“二姐,你打算招谁当老师啊?”   林书言道:“咱们家前面的德民叔,他以前不是在城里念过高中么,我想请他来学校当老师。”   林永贵道:“他能愿意么?我看他都没报名进厂,估计是舍不得家里的田吧。”   林德全在旁边接话:“德民家孩子还小,媳妇身体又不好,他要是进了厂,家里可没有劳动力了。”   林书言道:“我已经向镇里咨询过了,乡镇老师可以选择不转户口,名下的田依旧可以种,而且农忙的时候,乡镇学校还会放农忙假。”   魏三妮听了点头:“这还挺好的啊,当了老师,又有工资拿又有田种的。”说着看向一旁的林永贵,语气带着埋怨,“你看看,这么好的事情,偏你不愿意。”   林永贵耸耸肩:“我是真教不来书,教人扫盲都给我教的够够的了。”   林德全哼了一声,“你不当老师也好,我还真怕你把孩子们教坏了,人家的家长是来找我算账的。”   魏三妮听这话不乐意了,“阿贵教扫盲班不教的挺好的么,人家省里还发了表扬信呢。”   林德全道:“人家那是发给书言的,阿贵教扫盲班的时候,还不是看书言怎么备课,他照着上课。”   林永贵道:“爹说的有道理,我是真当不来老师,娘,您就别再想着要我当老师了,我是真做不来。”   魏三妮嘀咕:“我不是想要你当个文化人么。”   林书言道:“舅妈,二哥既然不喜欢教书就随他吧。老师之所以可以继续种田,是因为教师的工资水平很低,每个月只有十五块钱,还没有奖金,光靠这个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养家了。”   魏三妮惊讶:“呦,那这不是比我的工资还低么,我们厂里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就有二十块钱了,还不算奖金什么的。老师可都是文化人呢,工资不应该更高么。”在她的观念里,文化人肯定是要高人一等的。   林书言道:“咱们的新政府是工人当家作主,自然是工人的待遇最好了。”   林永贵点头:“对啊,工人是劳动者,身上是有生产任务的,一天到晚的在厂里干活,可比老师辛苦多了,他们还有寒暑假呢。”   魏三妮想了想,道:“那这样看,还是当工人最好了。”   林书言点头:“本来就是,未来起码三十年内,工人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三十年啊?那我还不一定能活那么久呢。”魏三妮笑道。   林永贵算了下,挑眉道:“如果我现在当工人的话,三十年后也能退休了。”   林德全在旁边提醒:“你的田不要啦?家里就剩那么些田了,都去当工人,今年春耕不是白干了么。”   林永贵耸肩:“我就是说说而已。”   林永福在旁边开口:“现在扫盲课都已经结束了,我看你明天就跟着我去砖厂干活吧,最近砖厂又接了几个单子,还在招临时工,一天能赚一块五,还管一顿饭呢。”   林德全点头:“对,去当临时工可以,干一天活结一天工资,砖厂的会计是个利落人,从不欠钱。”就连他这样年纪的人都过去挖泥土,一天也能赚一块钱。   林永福笑道:“您这话说的,马会计发的是厂里的钱,他干什么要欠工人们钱。”   “就让永贵跟着一起去砖厂干活,大小伙子在家里待着吃白饭啊。”魏三妮替儿子决定了。   林永贵点头:“行吧,去就去。”   说着忍不住感慨:“现在日子好过了,也饿不着了,大家伙怎么比以前还忙呢,以前农闲的时候,不都天天在家里待着么。”   林永福道:“能有机会赚钱还不好啊?以前想赚钱都没地方赚呢。”   林德全点头:“就是,以前给村长家当长工都没钱拿,能管一顿饭吃就不错了。现在去砖厂干活,不仅大米饭管够,还能有钱拿,搁在以前是哪里敢想的好事,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林永贵:“我就是说说嘛而已嘛。”   第二天,林家父子三人就去砖厂搬砖了。   林书言去找了林德民,请他来学校教书,特地说明了他可以选择不转户口,继续种家里的田。   听到这个好消息,林德民自然是愿意的。   他小时候很得父母的宠爱,一直让他念书,没让他干过农活。高中毕业后在城里当了工人,可惜好景不长,最后工厂倒闭,他还是回来种了田,向来没干过农活的他,种起田来自然比不过别人。   前几年父母去世后,几个哥哥分走了父母的钱财,妻子还生了病,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他身上,短短几年功夫,人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前段时候镇上的厂在招工,闹的沸沸扬扬,他心里是想去的,可听到要放弃分到的田,一下子又熄灭了这个想法。   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妻子身体不好下不了田,三个孩子都还小,要是他当了工人,家里几个人的田都种不了了。   靠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那还不如在家里种田呢,起码家里分了好几个人的田。   现在听林书言说自己当了老师还可以种田,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德民叔,学校老师的工资会有点低,一个月只有十五块钱,不过我们可以管饭,就在镇政府食堂和他们一起吃。”林书言提前说好待遇情况。   林德民道:“已经不少了,老师也不累,每个月有钱拿总比在家强。”这话说的倒是真的,他这几天也去了砖厂当了几天的临时工,回来后腰酸背痛的,恐怕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书言道:“那行,德民叔你明天就来学校报到吧,学校就是以前的学堂那里。”   林德民点头:“我知道,以前我小时候在那里读过几年书。”   林书言继续说:“你去了后,直接去以前给先生休息的小房间,现在那里改成了教职工办公室,负责登记信息的人是慧荣姨。”   “慧荣?”林德民愣了一下,“林慧荣?族长家的小女儿?”   林书言点头:“是的,学堂是她家主动捐出来给镇里当学校的,为了感谢他们家,镇上给了他家一个学校的工勤岗位。”   “应该的,他家现在也不容易。”林德民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找她登记。”   成功招聘一名教师,林书言便去往下一家。   这个人是林书言扫盲班的学生。   李香秀早起后照例做了一家人的早饭,吃完饭后默默地收拾碗筷去洗,等她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她嫂子抱着一堆脏衣服扔给她。   “你洗的时候当心点,可别像上次那样,把衣服都给我洗破了。”嫂子语气带着斥责。   李香秀没说话,把衣服放进篮子里,拿上棒槌准备出门去河边洗衣服。   “喂,”嫂子叫住了她,“上次和你说的人家明天就要来相看了,你提前准备准备。”   李香秀回头,“我没同意!”   “你这死丫头,也不看看你的样子,瘸着个腿还想找什么好人家,有人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挑起来了。”   李香秀倔强地看着她嫂子,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嫁人!”   她嫂子眉毛一吊,双手叉腰嚷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同不同意了!你这么大的姑娘脸皮怎么这么厚,天天赖在家里蹭吃蹭喝,你爹娘早死了,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早就被卖给人贩子了。”   说着嘴里咒骂着:“我真是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这么难缠的小姑子,一把年纪的还要靠哥哥嫂子养,不要脸的玩意!”   李香秀气的脸红,“我,我有田,镇上给我分了田的。”   她嫂子指着她的腿,讥讽道:“你个死瘸子,走路都走不稳,还想种田?还不是靠我们养你。我告诉你啊,明天的人你想嫁也得给我嫁,不想嫁也得嫁,你知道给你这个瘸子找一个能要你的人家多不容易么,你要是给我弄砸了,以后咱们走着瞧!”   李香秀气的胸口一阵起伏,她咬牙道:“我的腿,是小时候为了救大哥才摔断的,娘去世前大哥承诺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呦,这话谁能作证啊?你有本事把你那死去的老娘叫过来啊。”   李香秀气的抬手指着面前的妇人,“你,你闭嘴!”   “咋地,还想打我啊?”妇人不屑地哼了声,“我告诉你,想要找个人养就给我乖乖的嫁人,我们是不会再白吃白喝的供着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院子的开门声。   “任何人不得干涉别人的婚姻自由,这句话我记得镇里的几次思想宣传大会上都说过吧。”林书言推开竹栅栏院门,走进来缓缓开口道。   李香秀惊讶道:“林老师,你,你怎么过来了。”   林书言冲她微笑道:“我来找你有事,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有人在逼迫你嫁人。”   她说着看向不远处叉着腰的妇人,道:“我记得一开始土改组的杨组长在给大家伙分田的时候就强调过,如果有人不遵守新社会的规定,思想觉悟过低,作出封建社会的一些行为,便没收他分到的田。”   原本还想继续骂人的妇人,听到要收回田,顿时不敢说话了,她被林书言的目光盯的心虚,低头避开对视,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也低了下来。   林书言是扫盲课的老师,这个妇人自然也是上过她的课的,对上林书言,心底莫名有种畏惧感。   “干涉他人婚姻自由,可是公然违反新社会的规定。”林书言语气严厉。   妇人听了,忙摆手:“我们可都是良民啊!是,是她老在家里白吃白喝,”妇人指着李香兰,指责道:“她是个瘸子,啥活都干不了,就指望着我和她哥养她,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实在没法子才让她嫁人的,可没有什么干涉婚姻自由。”   林书言看了眼李香秀手里的篮子,里面装了满满的脏衣服,道:“你说她不干活,难道洗衣服不是干活么?”   妇人哼了一声:“这算啥活啊,她这个样子又不能种田。”   李香秀立马辩解:“我可以的,每年农忙的时候,我都有下田插秧。”   “你干起活来动不动就摔跤,速度连人家一半都赶不上,也算干活啊?”   “那我也是干活了的。”李香秀强调。   “你个死……”妇人张嘴就想骂人,被林书言一个犀利的眼神看过来,瞬间就哑火了。   心里暗骂林书言多管闲事,要不是因为怕她在镇长面前打小报告,自己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林书言没理会那妇人,转头看向对李香秀,道:“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来镇子上新开的小学当老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李香秀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让我当老师?”   林书言点头:“对,请你当老师。”   那边的妇人听了这话,立马急着插嘴:“你们搞错了吧,她就是个瘸子,哪能当老师啊。”   林书言撇她一眼,道:“李香兰同志在扫盲班的测试里拿了满分,你考了多少分?。”   妇人不说话了,她考了两次才刚刚及格拿到识字证。   林书言转头继续看向李香秀,语气温和:“当了我们镇上的老师,可以选择不转户口,你名下的田依旧可以种,每个月还有十五块钱的工资,一天三顿饭由镇政府食堂负责。”   她看了眼旁边的妇人,继续道:“如果你有住房需求,我可以帮你申请职工宿舍。”   李香秀懵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真,真的是我么?”李香秀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只是读了识字班而已,让我当老师真的可以么?”   林书言微笑道:“以你现在的水平,给孩子们启蒙是足够的。后期你可以继续学习,我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李香秀点头:“我愿意学习,只要肯给我机会。”她从小因为腿的问题,不知遭受了多少嘲笑,只有学习,她才能找回一点自信。   林书言道:“那就好,我们学校也是刚刚成立,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学习进步,共同努力把学校建设好么?”   李香秀看着面前微笑的脸庞,眼眶不自觉地湿润,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我愿意!”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李老师,你以后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份子了。”   说着看了眼旁边脸上充满惊讶、嫉恨、不甘的妇人,微笑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要时刻记住,你背后是有强大的组织给你撑腰,为你主持公道。”   这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妇人想到林书言之前说的,要把自己的田收回去,立马心虚又害怕地低下了头。   欺软怕硬的人,林书言懒得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收回了视线。   “李老师,你明天就来学校报到,地址就在镇政府最右边的院子。”   李香秀点头:“我知道,那里刚盖了几间房子。”   林书言笑道:“是的,那些房子就是我们学校的新教室,也是咱们以后的办公地点。”   商量好后,林书言再次警告的看了眼妇人,便告别李香秀先回家了。   望着林书言的背影,李香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了行李,也就两身衣服罢了,第二天起床就离开了李家,直奔学校去了。   李香秀的哥哥起床后,见饭桌上竟然没有早饭,语气带着责怪:“香兰怎么搞的,饭还没做好?我吃了还要去砖厂做工呢。”他在砖厂当临时工,早饭砖厂只提供给正式工。   李香秀的嫂子没好气道:“她一早就跑了,去学校当老师去了,还要住在那里呢,发达了,这个家她是看不上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李香秀的哥哥皱着眉头:“怎么昨天不和我说一声?今天不是说汪家的人要来相看?”   “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让她跑的,你有本事去学校把她抓回来啊。”   “诶,这汪家现在可不一般啊,咱们好不容易能和人家攀上亲,这个死丫头……”李香秀哥哥气的捶桌子。   李香秀不理会哥哥嫂子在背后怎么骂自己,她拿着包裹蹲在学校门口,等到上班的点,林书言过来才发现她。   “香秀!你来这么早啊,快进来吧,这个院子门都没锁。”林书言说着推开了院门,领着人往里面走,边走边向她介绍学校的布局。   “这一排新盖了四间房子,加上原来的一间学堂,正好有五间房子,以后咱们一到五年级就都有教室了。”   “这间小房子原先是学堂里给先生休息的地方,现在是咱们的教职工办公室,以后我们上完课就回这里办公。”   林书言带着她进了屋,房子不大,两边靠墙摆了四张长桌,中间留出过道。   “左边最里面那张桌子是我的办公桌,隔壁右边的是咱们的后勤老师林慧荣的。”   “剩下的两张是你和另一位老师的,你今天先来,你先选,剩下的一张桌子给那位林老师。”   李香秀指着左边的桌子,道:“我想坐这里。”   林书言点头:“行,那你先在位置上坐会,等会后勤老师就要来上班,你向她登记下信息。”   说完指了下李香秀怀里抱着的包裹,道:“你是要住职工宿舍吧?”   李香秀点头,“家里,我真待不下去了,还要麻烦您……”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书言微笑道:“职工宿舍本就是为了不方便住宿不方便的职工而设立的,我们学校的职工宿舍和镇政府的在一块,很安全的,你放心住吧。”   等了一会,林慧荣过来了,她对李香秀没什么印象,两人以前在村子里都没见过。   经过这次巨变,林慧荣的性子也变了许多,再没有以前的骄纵。她微笑着和李香秀打了声招呼,便坐在办公桌上给她登记信息。   林书言则是去隔壁的镇政府,替李香兰申请住宿。   这里的房子原本是族长家的三进大院子,第一排有十几间房子,全给了镇政府,他们自然是用不完的,有几间耳房便空出来当作员工宿舍。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全是从城里调过来的,有时候加班不方便回去的,就会在宿舍休息。   申请宿舍这事就不需要找镇长了,林书言熟门熟路的去找了后勤科的科长,筹办学校期间她经常来这里申请物资,两人已经很熟了。   “郝科长,我来替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申请职工宿舍,是女老师,还麻烦你给分个安静点的房间。”林书言笑呵呵地开口提要求。   郝科长笑着点头:“林校长吩咐了,我哪敢不听啊。正好,在靠近你们学校的那里有个小房间,那个院子的正房是作为学校的档案室,平常也没人过去,很安静。”   林书言笑道:“还是郝科长考虑的周到,我替李老师谢谢您。”   郝科长道:“客气啥,以后咱们可都是要在一锅里吃饭的。”   林书言道:“等学校开学了,我买两斤肉给食堂,咱们庆祝庆祝。”   郝科长笑:“呦,那我可等着了,以后林校长有啥事随便吩咐。”   林书言挑眉:“您今天这句话我可记着了,以后随时来麻烦你。”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嘛。”   两人说笑间,郝科长已经开好了条子,还拿出了一把锁,把手里的登记本递给林书言,道:“林校长,你在这写上这位李老师的姓名,旁边一拦签上你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林书言点头,接过笔把两人的名字写上。   “这个条子你待会让李老师拿给门卫,以后她进出就不会被询问了,还有这把锁,是她房间的锁。”   林书言接过,倒了声谢便回去了。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林慧荣已经替李香兰登记好了信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两支铅笔,一个搪瓷杯。   “这些是我们职工的办公用品,你拿好。”林慧荣把东西递给她。   李香秀忙接过道谢。   林慧荣微微笑道:“这都是林校长去镇政府那里替咱们申请的,可是费了好一番嘴皮子呢,咱们学校的教职工每个人都有。”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登记本,填上信息后,指着上面写有李香秀信息的一栏,道:“你看,这是你的工资,每个月十五块钱。以后每多一年工龄,可以涨3毛钱的工资。每个月1号是发工资的时候,这个月已经是20号了,你下个月1号再来我这领工资,按照十天的工资计算。”   李香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林慧荣收回本子,道:“不麻烦,是我的工作职责而已。”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林慧荣看了眼李香秀有些局促的动作,清咳一声,道:“你姓李,我记得你们李家是不是有个叫李香芬的,和你是一家的么?”   李香兰道:“她是我大堂姐,她爷爷和我爷爷是兄弟。”   林慧荣点头:“哦,我听说她去了火柴厂做工。”以前两人关系还不错,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李香兰点头:“对,大堂姐家里有三个兄弟,家里劳动力很多。”   两人聊了几句,林慧荣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来学校住宿,明明家就在镇上,走两步路的功夫,又不远。   李香秀便把她家里的事情说了,“我哥哥嫂子想让我嫁给汪家二房的大儿子,我不愿意,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林慧荣想了一下汪家的人,惊讶道:“是他家的那个傻子么?我记得好像都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娶到媳妇。”   李香秀点头:“是他。”   林慧荣震惊了好一会,道:“你哥哥嫂子真是……真不是人,哪有这样祸害亲妹妹的。”   她不自觉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自从家里变故后,两个哥哥嫂子对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和善,可到底也没敢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了下,她感慨:“要是你爹娘在,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说到这,她不由得想,如果爹娘不在了,哥哥嫂子会不会也像李香秀的哥哥嫂子那样对自己呢。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逼着自己打断了继续深想下去。   李香秀眼眶一红,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他们要是还在世……   林书言回来的时候,看她们两情绪低落,一个还红了眼眶,惊讶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两吵架了?”   不会吧,自己才出去一会儿功夫。   李香秀摇头:“没有。”   林慧荣把刚刚两人的对话告诉了林书言。   林书言听了后,对两人道:“只要我们自己强大起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管遇到什么人,也不管谁离开了我们,靠自己的能力我们都可以过得很好。”   “你们两以后都有工作,有工资拿,背后还有组织给你们撑腰,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们。”   林慧荣点头:“对,咱们得自己强大起来。”   李香秀摸了摸眼泪,跟着点头。   林书言把钥匙和条子给了李香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安心住下吧,只要你一天是学校的老师,就没人会赶你走。”   李香秀接过东西,“林校长,谢谢您……我,我很感谢你。”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给我工作哦,你用心的教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李香秀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教书。”   没一会儿,林德民也过来报道了。   林慧荣自然是认识他的,两人按照辈分算,还是兄妹呢。   顺利的办完了登记程序,林书言带着两位新老师开了个会,商量着招生的事情。   “今年的招生只限咱们本镇的学生,等后面再一步步扩大范围,把附近的几个村子也纳入进来。”   林书言给两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本镇十八岁以下的人名。   “这是我们的招生计划名单,这里面有人已经拿到了识字证,再让他们来从一年级上也不好,所以我决定,只要拿了识字证的,再通过我们的数学测试,就可以直接从三年级入学。”   “五年级毕业后,学校会发小学毕业证书,上面盖有镇政府的公章,以后就是去城里,人家也是认的。”   说着,林书言看了眼李香秀,道:“你也可以继续学习,通过毕业考试,照样发毕业证。”   李香秀笑着点头:“我会努力学习的。”   林德民问:“那我们怎么招生呢?是在镇政府门口的公示栏上贴通知么?”   林书言摇头:“那里也没几个人会去看,贴了效果也不大。砖厂和火柴厂这两个厂里工人家的孩子是免费入学的,我们可以直接过去通知。”   “至于其他的人,就得辛苦一下,挨家挨户的跑一遍,务必让每一户的人家都收到招生通知。”   现在镇上连个广播也没有,每次开大会都是拿个大喇叭在镇里来回跑着喊。   林书言继续说:“德民叔,你就负责给通知咱们林家人,我和李老师负责通知两个厂和其他姓氏的人家。”   林德民点头:“好。”   三人开完会就开始行动了,学校定在三天后开学,现在已经快进入7月份了,得抓紧时间。   这时候的暑假不像以后一放就是两个月,现在顶多放个十几二十天,大概会在最热的七月底和八月初放一段时间。   这么一算,第一个学期也就剩一个月的上课时间,可不得抓紧时间么。   林书言带着李香秀先去了火柴厂,这里的正式工人最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邮递员   刁铁花现在是整个生产部门的主任, 她在火柴厂前期的招工工作里是出了大力的,厂里一半以上的工人都是她招进来的,张镇长任命她当这个主任, 工人们也没意见。   刁铁花虽然年纪不大,可到底是跟在董主任后面见过世面的, 学了几分董主任在外面工作时的气韵,已经足够震慑这个小厂的工人了, 没人把她当好糊弄的年轻女孩。   听到林书言的来意,刁铁花想了想,道:“马上就要吃中饭了, 不如到时候在食堂里宣布这个通知, 正好是咱们厂工人最齐的时候, 也不耽误生产工作。”   林书言点头:“行, 这里是刁主任的地盘,我们自然听你安排。”   刁铁花笑道:“林校长, 中午就在咱们厂食堂吃个便饭吧, 尝尝我们厂食堂比起镇政府食堂有什么区别。”   林书言道:“好啊, 你们食堂可是镇长都夸过的呢。”   火柴厂现在已经开始盈利,钱交给镇里一部分后,账面上的资金还是很宽裕的。食堂买食材都是由自己的采购部门负责的, 自己吃的东西自然不会吝啬, 伙食是真不差。   今天中午的菜是红烧鱼块、鸡蛋炒青椒、凉拌黄瓜加青菜豆腐汤, 主食则是白米饭。   “采购部门前段时间向镇上的人家收购了一批鸡蛋, 价格很划算,这几天食堂天天都有鸡蛋吃。”刁铁花陪着林书言和李香秀在食堂排队打饭。   前面打好饭的人拿着木盘子去后面找位置坐,刁铁花扫了一眼菜色,笑道:“今天你们还真是来巧了, 有红烧鱼呢。”   前排一个妇人回头笑着说:“刁主任,这鱼是今天早上砖厂的人去河里捞的,他们最近来了比大订单,镇长一高兴,批准他们去河里撒网捞鱼。”   镇前面的那段河域现在归镇里管,轻易也是不让人私自去捕捞撒网的。   “采购部门的杨主任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带着人跑过去抢了几条鱼回来,说要一起沾光。”   旁边的人笑道:“是啊,可不能啥好处都给砖厂的占了。”   “就是,咱们火柴厂干的活可不比他们少啊。”   众人说说笑笑的,大家现在对于工厂的归属感很强。   窗口打饭的人是魏三妮,看到林书言竟然来了,表情一喜,给她打了满满一大勺的鱼和鸡蛋,餐盘都快堆不下了。   魏三妮笑着对后面的人说:“这是我外甥女,她难得来一次,我给她多打点菜你们别介意啊。”   有人笑道:“我们都是林老师的学生,哪里会介意这个事。”   “对,要不是林老师教咱们读书识字,哪里能进厂做工呢,她可是咱们进厂的大功臣。”   “魏大娘,你给林老师打块鱼肚子肉啊,鱼头又没肉。”   林书言忙道:“够了,够了,我吃不完别浪费了。”   食堂的人渐渐多起来,林书言她们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刁铁花起身环视一圈,清点了一下,低声对林书言道:“厂里的工人都来了。”   林书言点点头,放下手上的筷子,喝了口汤,拿出手帕擦擦嘴,便起身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   “张镇长已经说了,只要是咱们火柴厂的正式工人,家里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学费由厂里出。”   有人忍不住问:“林老师,我们家孩子都已经上过扫盲班了,也拿到了识字证,不需要再去学校了吧。”   “对啊,有识字证不就可以来厂里上班了么,我家孩子还有两年就能进厂了。”   不少人跟着附和。   林书言轻了下嗓子,开口道:“厂里一开始招工的要求是只需要有识字证就行,是因为那时候拿到识字证的人很少。可现在两期扫盲课下来,咱们镇上拿到识字证的人还少么?到时候厂里要是再招工,就不会只需要识字证了。”   刁铁花也跟着开口:“不错。而且厂里以后就算招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下子招这么多人了,顶多几个几个人招。”   林书言道:“现在厂里做工的好处你们也是体会到的,等下次再招工的时候,报名的人肯定很多,人人都有识字证,那厂里到底要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初进厂的时候,可以说是厂里上门求着他们报名的,下意识的以为进厂是很容易的事,现在听两人这么一说,才觉得以后进厂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林书言继续说:“要是取得了小学毕业证,以后就是去省城招工,人家也是认的。”   以现在的识字率,小学毕业就算文化人了。   冯细妹一直仔细听着,她进厂后分在了装备组,专门负责把火柴装进火柴盒里。她手巧,干起这个来速度很快,火柴装的也十分整齐,被组长夸了好几次,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干起活来并不比别人差。   比起种田,她真的是太满意现在的工作了,哪怕低头一干就是一整天,可是却一点不觉得辛苦,一直都是坐在厂房里,又没有风吹日晒的,也不费体力,一天三顿饭又吃的那样好。   她希望自己能一直干这份工作,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干这份工作。   “林老师,我家有两个孩子,也都可以去上学么?”冯细妹举手发问,按照老规矩,家里送去读书的肯定是男孩子,可她也想给女儿争取一个机会。   林书言点头:“当然,你们家里不管有多少孩子,只要去学校读书,都是免费。”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那家里有七八个孩子的,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林书言笑道:“对啊,一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是十斤粮食,您家里要是多送一个孩子过来,那就是省下十斤粮食啊,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伙一琢磨,好像不送孩子去上学,就吃亏了一样。   吃完饭,林书言又去砖厂动员了一番,这里没多少正式工,不过临时工很多,正好一起通知了。   之后的两天,林书言几人把整个镇子的人家都跑了一遍,挨家挨户的宣传了个遍。   最后镇上还是有不少人家没给孩子报名,特别是年纪超过十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充当半个劳动力了,可以在家里干很多活了,要是去上学了,家里的活谁干呢。   “上什么学,你不是已经上过扫盲班了,能识字就已经不错了,上学有什么用。”   “你去学校了,你几个弟弟妹妹谁带?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老实在家,别出去把心玩野了。”   “咱们家条件不好,哪能供的起你读书,一个学期十斤粮食,够我和你爹凑活吃一个月了。听话,咱们家不比别人家。”   ……   这样拒绝孩子上学的话在镇上的很多人家出现,这时候并没有出台义务教育法,林书言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好在还是有不少人家送孩子来上学的,特别是火柴厂和砖厂工人,都把家里的孩子送来了学校。   这些孩子年纪最小的只有5岁,年纪最大的17岁,年龄跨度很大。   林书言对十岁以上拿到识字证的孩子进行了数学测试,通过的人直接安排在三年级上课,其他的则是从一年级开始上课。   三年级的学生不多,全放在了一个班里,由林德民负责教,他好歹是高中生,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按照课本教小学还是很轻松的。   剩下的一年级学生,因为人多,分成了两个班级,林书言教数学,李香秀教语文。   教室的课桌椅是林书言拜托林德全帮忙找镇上的人自己打的,很简易的大长桌,一张能坐下三四个小学生。   课本是从省城领的,数量不多,有的还需要两个人一起用,孩子们对于书本很珍惜,小心翼翼的怕弄坏。   林思棋和周鹿成功升入了三年级,林巧儿和林画棠则是从一年级开始读。   家里这下子真是没闲人了。   大人上班,小孩子上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学校也是一个月休四天,现在还没有双休的概念,林书言打算这个学期后实行大小周,这样一个月能多两天休息。   这天林永贵回到家里,累的瘫在凳子上。   林德全看着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坐没坐像的。”   林永贵有气无力道:“爹,我今天搬了一天都砖,手都要断了,歇一会怎么了啊。”   林德全道:“谁不是干一天的活,就你叫唤着累。”   林永贵道:“是真的累啊,比我教书累多了。”   林德全挑眉:“咋啦,你又后悔了?还想去当老师?”   林永贵摆摆手:“那个是心累,这个是身体累,都很累。”   林德全无奈摇头:“我看你就是懒!”   林永贵还想说什么,听到了有人敲院门的声音。   院门本就没有关,他转头看过去,见到站在院门口的人,立马跳起来,语气惊喜:“于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这时候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累了,林永贵高兴的小跑过去,“于主任,快请进,进来坐坐。”   林德全见到来人,忙笑着上前打招呼。林永福很有眼色的搬来了凳子,又转身去厨房倒水开水。   林书言前段时间拿到那二十块钱的奖金后,去镇上的供销社定了一个热水瓶,烧开的水可以放在里面保温,这样回来就可以随时喝到热水了。   “于主任,您今天过来是来镇上办事的么?”林永贵好奇地问。   于主任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林永贵惊讶。   于主任点头:“我在隔壁县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组织安排我去锦州市邮电局工作。”   林永贵忙道:“恭喜啊,锦州可是省城呢,那里的工作肯定很重要。”   于主任笑道:“都是组织信任。邮电局是负责信件货物的寄递和电报通信,我一直在各个县的基层统计身份信息,组织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便把我安排了过去。”   林永贵道:“没有人比于主任你对我们这周边还最了解了,组织上真是选对人了。”   于主任道:“上面重新规整了通信系统,以后你们不管是邮寄东西给别人,还是别人寄送东西给你们,邮电局都会派人送到收件人手上。”   林德全惊讶:“咱们这里也能送来啊?不用去县里让人带回来了?”以前寄东西最多就只能到县里。   于主任点头:“对,不管是乡镇还是村庄,我们都会派人挨家挨户送上门。”   林德全不禁感慨:“那得多费功夫啊,太辛苦了。”   于主任笑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永贵挠挠头道:“于主任,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件事么?我家里也没外地的亲戚,好像从来没寄过东西给别人,也没收到过别人寄的东西。”   不仅是他家,整个镇子都是这样,这年代通信不变,人员流动也少,把女儿嫁去隔壁村子就已经算的上远亲了,哪里有什么外地的亲戚,就是有,隔几年也不会再走动了。   于主任道:“我们的任务是要把信物送到老百姓的手上,这项工作的最后一步需要邮递员完成,因此,每一个镇都要设立一个邮递员的岗位。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从事这份工作。”   “我?”林永贵眨了眨眼睛。   于主任点头:“你跟着我在附近村子做过统计工作,对周边的每一户人家都是熟悉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   林德全在旁边来口:“于主任,这个什么邮递员,是不是就和咱们镇上邮电所那些人一样?”   邮电所的办公地点就在镇政府后面的院子,前段时间有两个人过来上班,一天到晚只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出门,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   于主任道:“对,都是属于一个系统的,以后寄件会送到镇上的邮电所,然后由邮递员派发给收件人。”   林德全听了,道:“这个邮递员是不是要在各个村子跑,不坐办公室了?”   于主任点头,“是的,邮递员的工作是会更辛苦一点的。”   林永贵忙道:“我不怕辛苦,我最喜欢在外面跑了。   林德全悄悄瞪了眼林永贵,心想真是傻,搁外面跑来跑去的送东西,顶天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哪里有坐在屋子里体面。   林永贵当没看见老爹的白眼,继续和于主任说话,“我对咱们附近的村子最熟悉了,之前登记户口的时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于主任笑着点头,“既然你同意接下这份工作,那我明天就回去让人给你办入职手续,以后你就是我们邮电系统的一份子了。”   林永贵乐呵呵道:“那我还是主任你的手下了,我最喜欢跟着你一起干活了。”   于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说了几句话,于主任就要走了,林永贵留着他在家吃晚饭,被他拒绝了,“不了,我也是刚从隔壁县赶回来,还得去锦州收拾下东西。”   听他是一回来就来找林永贵了,林永贵心里十分感动,“主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会好好干好这个邮递员的。”   于主任是真的很喜欢林永贵这个年轻人,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以后随时欢迎你来锦州找我。”   “会的,我还得去和您汇报工作呢。”林永贵笑着送杨组长出门。   等晚上家里人都回来的时候,林永贵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我马上就是咱们镇的邮递员了,是杨组长亲自来和我说的,他去了锦州邮电局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他替我向组织申请来的,感谢我之前配合他的工作。”   林德全在旁边嘀咕:“就是给人跑腿送货而已。”   魏三妮听了挺高兴的,“总比去砖厂搬砖轻松吧。”这几天林永贵回来都累的不行,她嘴上说大小伙子有什么娇气的,可心里还是心疼的。   林书言道:“邮递员属于邮电局的正式工,福利待遇不差的,而且邮电局是政府行政单位,可比工厂还稳定呢。”   魏三妮好奇:“呦,这个邮递员还这么稀罕啊。”   林书言点头:“咱们镇上除了镇政府的几个工作人员,就派出所的三名公安,邮电局的两名工作人员,还有供销社的两个售货员是属于政府行政部门,他们的工资都是由当地财政拨款。”   林德全惊讶:“这么说,这个邮递员也算是属于官府的人了?”   “舅舅,现在不叫官府了,统一称为政府。”林书言提醒他。   林德全看向林永贵,道:“你这小子也是走了运道,以后好好干。”   林永贵好笑:“爹,你刚不还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么。”   林德全道:“给官……政府跑腿,那可不一样。”   魏三妮笑道:“看来还得好好谢谢于主任,亏他还一直惦记着我们家阿贵,下次一定要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啊。”   林永贵点头:“是得好好谢谢他。”   第二天,镇政府邮电所的人就接到了市里的通知文件,任命林永贵同志为长河镇的邮递员。   镇上的邮电所让人把林永贵喊了过来,邮电所的人都知道他市里有人,以后又都是同事了,很热情的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   林永贵背上军绿色的邮包,乐呵呵地在各个村落穿梭。这里的交通主要靠水路,他有着邮递员的身份,可以免费的乘船,省了不少功夫。   休息日的时候,他特地去了趟锦州城里,带着自家的一些土特产,去看望于主任,顺便请他来家里吃饭。   “于主任,不对,现在应该是喊您于局长了,我娘过几天过生日,她让我一定要请你赏脸过去吃个便饭。”   这是林书言交代的,贸然请人来家里吃饭,尤其这个人还是林永贵的领导,怕他担心影响不好,所以还是找个由头比较好。   “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于同志。”他说完笑着点头:“行,长辈生日,我这个做晚辈是是应该去祝贺一下的。”   看林永贵带来的大包小包土特产,他也没推回,收下后带着他出门去了饭馆吃饭。   “我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平常都是在食堂解决,今天托你的福,我也来饭馆打打牙祭。”   林永贵笑道:“我也就来过两次饭馆,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今天跟着您去尝尝这解放后的饭馆味道变没变。”   于同志坐下来就点了个招牌的红烧肉,等林永贵尝了一口后,笑着问他,“这里的味道有什么变化?”   林永贵笑道:“变得更好吃了。”   “哈哈,那你多吃点。”   ……   魏三妮从来没过过生日,林书言提出要给她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我,我都不知道我是啥时候出生的,我就记得我娘和我说,生我的时候天热的很。”   林书言道:“现在天气就很热啦,咱们选个休息日,全家抽出一天时间来好好给舅妈过一下四十岁的生日。”   周鹿拍手赞同:“好耶,我亲自去山上抓只野兔送给舅妈。”   魏三妮不好意思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有啥好过生日的。”   林书言笑道:“给您过生日除了庆贺,也是咱们一家人团聚的好机会,现在大家伙都忙着在厂里做工和在学校上学,难得能抽出空聚聚。”   林思棋点头:“对,以前一家子一天三顿饭都在一起吃,现在好几天才能凑满一桌子人,这次二婶生日,咱们一家可要好好吃一顿饭。”   林巧儿举手:“娘,杀一只鸡,大公鸡!我想吃鸡肉了,你们食堂烧的都是猪肉和鱼肉。”   魏三妮看她一眼,好笑又好气,“你这个丫头,吃肉还给你吃腻了,竟然还挑起来了。”   自从林思棋上学后,中午林巧儿和林画棠的吃饭就成了问题,家里的大人都在厂里吃饭,也不好让她们放学回来家里自己烧饭。   刁铁花想了个解决办法,其实这个问题不仅他们家有,火柴厂好些女工人家里都有这个问题,她们平日里都是负责在家做饭的,来厂里后,家里烧饭的人就没了。   食堂规定饭菜不能带走,有些人在厂里吃完了饭还得赶回家做饭,来回奔波很是辛苦。   刁铁花就向厂里打了申请,允许厂里的工人可以带家属来食堂吃饭,当然了,钱要单独另给。   厂里很快批准了,因为是自己的职工家属来吃饭,所以收的价格也不贵,算成本价吧。   如此一来,家里上学的几个女孩子放完学后,就直接去火柴厂的食堂吃饭,省了不少功夫。   林巧儿现在嘴也变挑了,自从林书言来家里,就不缺肉吃了,后面还有林慧兰一家时不时的送野味,家里伙食在全镇都是独一份。   “火柴厂食堂的饭刚吃的时候觉得还挺好吃的,吃了几天就觉得都一个味,我还是想吃娘烧的菜,小鸡炖蘑菇最香了。”   林书言听着林巧儿的话,笑道:“舅妈的生日就不劳烦她下厨了,由我们来烧一桌菜给舅妈吃。”   林琴姝点头:“对,我们来烧,是该让舅妈好好歇歇。”   魏三妮笑道:“哪有那么娇气,我还没成老到不能动呢。”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孩子们想孝敬你,你就老实听她们安排呗。”   周鹿捂嘴笑:“舅舅,你是不是也想过生日了,你别急,等你五十大寿的时候,我们一定给你过一个更隆重的生日。”   林德全却道:“五十算什么大寿,等我六十的时候,你们在给我过吧。”   魏三妮瞪他一眼,“还六十大寿,那要等到啥时候去。”   林书言笑道:“也快的很,以后不仅要过六十大寿,还要过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大寿!”   魏三妮好笑:“那不成了老妖怪了。”   林德全道:“啧,人家叫老封君,啥老妖怪啊。”   魏三妮白他一眼:“就你文化高,我看你考试也没考过我。”   “我,我那是没认真考。”林德全说完背着手走了,嘴里喊着:“阿福,去抓两只鸡,你娘要过生日吃。”   剩下的人互相对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有人请吃饭   要给魏三妮过生日, 家里晚辈总得送点礼物表示一下。   周鹿和周豹兄妹俩是打算进山捕获些猎物当礼物。   林永福成亲后,他每天在砖厂赚的钱都给了刁铁花,一开始他是照例把钱拿回来给魏三妮的, 让她存着。   魏三妮没要,“你都娶媳妇了, 有自己的小家,你们小两口的钱自己存着就好。”   这个时代人讲究父母在不分家, 有些人家哪怕儿子已经娶媳妇生娃了,父母也牢牢的把钱攥在自己手里。   魏三妮年轻的时候,家里的钱和粮食都是掌握在公婆手里, 他们两口子一点积蓄都没有, 孩子生下来想吃个鸡蛋都得看婆婆的脸色。   她自己受了罪, 也不想为难儿媳妇, 再说了,她现在自己也能挣钱, 干嘛还要把他们小两口的钱拿过来。   “你把钱给你媳妇存着, 铁花比你精多了, 钱放在她手上我也放心。”魏三妮交代大儿子。   林永福点头:“行。”   刁铁花对婆婆的做法自然是心里十分感激,这次她生日,自己肯定得好好送她个礼物。   思来想去, 刁铁花决定送一身衣服, 特地让供销社的售货员去城里帮忙买一身和售货员穿的一样的衣服, 洗过水也不会皱巴巴的, 叫什么抖抖布,价格不便宜,算作他们夫妻两个的礼物。   拿到衣服后,刁铁花突然想到, 当初自己得到林家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身衣服,也是因为这身衣服,她才跑来了林家,从此改变自己的人生。   林思棋还是学生没有收入,她带着两个妹妹编了个草帽,天气热了,带着草帽外出也凉快。   林书言去供销社买了个铝饭盒,魏三妮在食堂工作,她吃饭的点和别人都不一样,要么是提前吃,要么是等别人都打完饭才吃。   有个饭盒,她把饭菜放进去,冷了也方便加热。   林永贵那天去城里看望于同志的时候,买了个围巾,大夏天的打折,他看着觉得还挺划算的。   林琴姝是打算做双鞋子,她现在白天在火柴厂上班,就趁着晚上回去的时候做。   她打算做千层底的鞋,穿起来耐穿,就是会多费点功夫。   这天下班后,她急着收拾东西从工位上起来,打算早点去吃完饭回家。   “有些人仗着家里人是主任,一下班就急着要走,一点功夫都不想在厂里待着啊。”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琴姝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对面的人总是要对自己刺几句,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她性子和软,从来没和人吵过架,听到这些话也就当没听到,默默走开。   “汪艳芬,下班了你不回去么?”林琴姝左边的人开口回道:“人家上班的时候干的活比你可多多了,哪像你正经时间不干活,非要在下班时候赶工,显着你了。”   汪艳芬眼睛一瞪,“冯细妹,我又没有说你,咋滴,你看她家有人当主任,你想巴结人家啊?”   汪艳芬旁边的小姑娘点头:“就是,真羡慕有的人家里出了个领导,凑过去一堆狗腿子帮腔。”   冯细妹哼了一声,“我看狗腿子说的是你自己吧,羡慕人家汪家出了个村长,巴巴地跑过去围着村长女儿当狗腿子。”   “你,你胡说!你才是狗腿子!是你帮着林琴姝说话,明明就是她一下班就走。”   冯细妹冷声道:“厂里有规定下班不给走么?我帮她说话是因为她是我本家侄女,怎么,你们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晚辈,还不准我说话了?”   汪艳芬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寡妇,男人都死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本家。”   “寡妇怎么了?我一天在林家,就一天是林家人,你们不服去让镇长把我名字从林家的户口本上除去啊!”冯细妹指着两人厉声道。   眼看着几人还要吵架,林琴姝忙起身拉住了冯细妹,劝道:“小婶,厂里不让吵架,会被开除的,咱们有矛盾去告诉小组长。”   冯细妹也冷静了下来,对着对面的两人道:“听到了没,要不要把刚刚的事去告诉小组长,让她评评理?”   汪艳芬扭过头不说话了,旁边的姑娘小声嘀咕:“哼,不就是觉得小组长会偏帮你们么……”   冯细妹道:“你要是不服就去镇长面前告状,别自己在那里胡乱编排人,否则下次就是我去告你的状了。”   正是下班点,几人的拌嘴被不少人听到,有人过来打圆场,“都消消气,这几天大家刚赶完一个大单子,估计是累到了。”   “对,这几天可以好好放松点,听说今天中午食堂炖了鸭汤,咱们早点去。”   林琴姝拉着冯细妹往食堂去,“小婶,谢谢你帮我说话,还连累的你被人家编排。”   冯细妹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个汪艳芬和你是有什么过节啊?无缘无故的干嘛针对你。”   林琴姝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也和她没什么交际,就这几天,老是冷不丁地刺我两句。”   冯细妹道:“咱们厂谁不知道,你的性子是最和善的,我看八成是她有问题。”   两人因为刚刚的事情耽搁,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打完饭找位置坐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朝她们招手的人,是林思棋。   两人走过去坐下,林思棋和冯细妹打招呼,“小婶好,你家阿光和阿喜放学就回家了。”   冯细妹笑道:“他们爷爷奶奶今天来家里做饭。”   她已经拿了上个月的工资,足足有二十八块钱,她昨天找了公婆,准备以后每个月给十块钱,让他们帮忙给两个孩子做饭。   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还是回家最放心。   林思棋看向林琴姝,问她:“大姐,最近是不是有个姓汪的女的找你麻烦?”   林琴姝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咋知道的?”   林思棋道:“看来是有了,你别管我咋知道的,你就说她怎么为难你了?”   林琴姝道:“没有为难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冯细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我看她们就是觉得大丫脾气好好欺负,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大丫你就怼回去,咱们占理怕什么。”   林琴姝道:“我是觉得大家都在一个厂干活,说到底都是同事,不至于闹矛盾。而且,她以前都还好好的,就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林思棋欲言又止,叹口气摇摇头。对冯细妹道谢,“今天多亏了小婶帮我大姐说话,不然她被人欺负都不知道还嘴。”   冯细妹笑道:“咱们都是一门姓,你姐还是我的晚辈,我哪里能看着她被汪家的人欺负。”   更何况她的这份工作,当初也是林琴姝的大嫂刁铁花出了力自己才进厂的。   吃完饭,林思棋和林琴姝姐妹俩告别冯细妹,去后厨接林巧儿和林画棠,这两个人一直在后厨魏三妮那里玩。   姐妹几个回到家,林书言也从学校回来了,林思棋便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林书言。   林书言听了皱眉:“这个汪艳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大姐的?”   林琴姝道:“就是这两天,也没怎么欺负,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没关系的,下次我就没听到好了,她要是说的过分,我去找小组长评理。”   林书言也是疑惑:“汪家和我们林家之前确实有些不愉快,可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还计较吧,再说了,厂里那么多林家人,怎么就欺负大姐?难道是觉得大姐最好说话?”   林琴姝摇摇头:“可能是我哪里不注意得罪她了吧。”   林思棋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道:“你哪里得罪她了,她纯粹是看你不爽而已。”   “啊?”林琴姝一头雾水。   林思棋道:“那个汪艳芬,最近在和江家说亲,对象就是江家二房的那个大儿子,之前两次想要来求娶大姐的,咱们家不是都拒绝了么。”   林书言想起来了,当时闹的还挺不愉快的,她跑过去江家拿了两只鸡回来呢。   林思棋继续道:“汪艳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本来她还挺满意江家的亲事的,江家的家底本就不错,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人口少,根基不足。”   “可人家现在一家子都在砖厂忙活呢,除了他家老爷子,其他人的田都还在种着,又拿着砖厂的工资,那日子咱们村谁家比得过啊。”   现在江家,可以说是镇上最风光的人家了,整个砖厂除了张镇长,说话最管用的就是江老爷子了,砖厂烧出来的砖都得由他把关,听说前几天还去了省城培训,很得张镇长的看重。   林书言奇怪:“当初那事又没成,大姐和江家那个男孩子连面都没见过,汪艳芬凭什么看大姐不爽。”   林思棋道:“啧,还不是江家对汪家这门亲事不上心,听说请的媒人是汪家的一个婶娘,就是她给江家牵线的,算是女方家主动提的婚事,一般这种情况,按规矩男方是要在请一个媒人表示重视的。”   “还有彩礼,就给了四尺布两包糖,江家二房的媳妇还在外面宣称: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讲究那些旧规矩,一切从简。”   林书言皱眉:“汪家要是不满意江家的做法,直接拒绝这门亲事就好了,干嘛要对着大姐撒气。”   林思棋道:“汪家哪里会拒绝,答应的比谁都快,汪艳芬一开始还挺得意这门亲事的呢,谁不知道现在江家发达了,镇上多少小姑娘想嫁过去呢。”   “是前两天,有人看不惯她,故意在她面前提起了当初江家来咱们家提了两回亲的事,拿江家对咱们家上赶着的态度来贬低她汪家,汪艳芬就心里不平衡了呗。”   林书言听了不由道:“这事……真让人无语,从始至终都是他江家在作怪,心里不痛快去找江家撒啊,逮着大姐一个人欺负,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林思棋道:“我看她是不敢去找江家的,这门亲事汪家可满意的很,哪里舍得散了。”   林琴姝却问林思棋,“这些事,你都从哪里听来的?”   林思棋道:“你别管我在哪里听到的,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大姐,下次汪艳芬再拿话压你,可别让着她了,直接拿话怼回去。”   林书言道:“对,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你越让着她,她反而越变本加厉,就逮着你欺负。下次你硬气一回,让她知道你是不好欺负的,她以后才不会继续找事。”   林琴姝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我没事的,在厂里,她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   汪艳芬回去后越想越气,她自认为自己不比林琴姝差在哪里,凭什么汪家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她就在家闹着不愿意这门亲事,她娘忙过去劝她,“你可别任性,错过了这门婚事,以后有的你后悔。”   汪艳芬气道:“我现在就后悔了,你都不知道人家背地里怎么笑话我的,说江家的男孩子是林大丫看不上的,两次提亲人家都不同意,偏我不值钱,巴巴地上赶着……”   汪老三在旁边抽着旱烟,“江家确实过分,当初他家在村里算什么啊,一个外来户而已,不就是最近靠着砖厂才抖起来了么。”   “人家现在就是威风,整个砖厂那么些人,不都得听江老爷子的话,砖厂最开始的砖窑可都是他家出的。”汪老三媳妇忍不住开口。   汪艳芬道:“爹,你现在还是村长呢,村子里种田的人家都归你管,江家不也在种田么,他们这样做,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汪老三抖抖烟袋,起身出了门,“我去江家说道说道。”   过了没两天,林慧荣在家里收到隔壁江家要办订亲礼的通知,是江家二房媳妇来接的客,“我们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明天女方要来两桌亲戚,还麻烦他婶子帮忙过去当下陪客。”   林慧兰点头:“行,都是邻居,我一定到。”   两家做邻居的这段时间,彼此间相处的还行,现在周家父子又都在砖厂做工,林慧兰自然不会拒绝江家的请托。   陈氏笑了笑,又开口道:“明天是周末,学校也放假,不如把林校长也一起请过来吧。当初因为我大儿子的婚事,还和林校长闹的不愉快,也给个机会让我来陪个不是。”   林慧荣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要求,顿了下,道:“书言最近在忙着学校的事,恐怕……”   陈氏道:“他婶子,你就去帮我请一下林校长,她对我们家也是有大恩的,我们家这些人的识字证可不都是她教会的么,总得让我们谢谢她吧。”   见她这么说,林慧荣点点头:“行,那我去和她说一下,不过我不保证她会去。”   等江家二媳妇走后,周鹿奇怪道:“娘,大表哥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有订亲礼啊,不是直接办婚礼了么。”   林慧荣道:“你大表哥那是特殊情况一切从简。不过,一般人家顶多也就是会有个相看,像订亲礼这种的,以前都是大户人家才弄的。”   周鹿道:“估计江家是最近赚到钱了吧。娘,你要和表姐说这事么?总感觉她请表姐去什么订亲礼的,没安好心。”   林慧荣道:“我和书言说一下,去不去她自己决定。”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书言听到这件事后点头,“有人请吃饭干嘛不去。”   周鹿道:“表姐,之前你不还去江家找她麻烦了么,这次过去,不怕她对付你啊?”   林书言笑道:“我去找她麻烦是她自己做了错事,我自己行的正有什么好怕的。我猜,她这次就是想向我显摆自己能娶到儿媳妇而已,我倒要去看看她这个儿媳妇有多好。”   想到之前找林琴姝麻烦的人,就是这个陈氏的未来儿媳妇,林书言觉得自己更要去看看了。   第二天,林慧荣带着林书言过去江家的时候,本来就是打算当个陪客,谁知道却看了一场热闹。   江家这个订亲礼,大房本就心里不痛快,这出得可是家里的钱。   “当初咱们家老大、老二结婚的时候,谁搞了什么订亲礼啊,就他们事多,花起钱来不心疼呗。”大房媳妇汪氏气呼呼的。   江家现在没分家,家里所有人赚的钱都在老爷子那里放着,一切花销都是家里人共同承担。   “现在谁家还办什么订亲礼啊!人家林家之前娶媳妇的时候,省里领导都来了,说了新社会婚姻一切从简,偏偏咱家最显摆,还要翻出什么老规矩。”   汪氏越说越气,咬牙道:“他们是还嫌咱们家在镇上不够扎眼么,背地里多少人家对咱们眼红的,说我们又种着田又拿着砖厂的工资,啥好处都占了。”   江老大低着头不吱声了,最近他也没少听这话。   汪氏继续说:“老爷子也是偏心眼,老二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要办订亲礼,一下子就要办两桌席面,等过段时间又要办婚礼,还不知道要摆出去多大的场子呢。”   江老大道:“订亲礼这不也是汪家提出来的么,爹他是给汪老三面子。再说了,汪家不也是你的娘家么。”   汪氏立马道:“我家和汪老三早就出了五服了,他家和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老大连连点头:“行,行,没关系了。就当我们家给汪村长面子行不行,我们的田不还是归他管的么,秋收后要交税,这可是他负责的。”   汪氏眼珠一转,道:“我看,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转户口的事提出来,我可不想再和老二家的一块过了。”   江老大皱眉:“爹不会同意的。”   汪氏哼了一声没说话,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后面院子的江家二房,夫妻两个也说着悄悄话。   陈氏道:“我倒要让之前看笑话的人看看,娶不到林家的姑娘又怎么样,我们娶的这个汪家姑娘可是村长家的女儿。”   说到这,她恶狠狠道:“林书言那个丫头片子,不是拽得很么,还真以为她家的大姐多好啊,我们家离了她家就娶不到媳妇了么。我看汪家的这个姑娘,处处都比她大姐强!我这次娶媳妇可没花什么心思,人家不照样同意了亲事,就她林家事多!”   江老二道:“行了,汪家也是看在现在咱们家老爷子在砖厂的地位才同意的。”   陈氏道:“那又怎么样,砖厂本就是咱们家的。”   “这话你可别随便说出去啊。”江老二提醒她,“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陈氏道:“我知道,我又不傻。对了,今天人事部门的那个章科长说,食堂准备要招正式工了,问我愿不愿意转成工人,不转的话就不能在厂里继续上班了。”   江老二道:“转什么啊,咱们的田不要了啊?”   陈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在食堂一天也有一块钱呢。你要不去和老爷子说一下,以后我还继续在食堂当临时工。”   江老二犹豫了下,“这,老爷子是管生产的,人事部门的事情,也不归他管啊。”   “啧,老爷子现在可是厂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张镇长隔三差五的才来一趟,其他时候大家伙不都听老爷子的话么,这么点小事而已,他去和章科长说,人家还能不同意啊。”陈氏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赚的钱不还是交给老爷子么,都是搁在一起花的,我又没独吞。”   在厂里上班除了有工钱,像她这样在食堂做饭的,一天三顿还能在食堂吃。   家里的家务活现在都是大房的两个儿媳妇干,自己只需要在厂里烧饭,比在家轻松多了。   江老二想了想,道:“等我抽空和老爷子说一声吧。”   第二天,江家人早早的起床忙活了,今天有两大桌饭要烧,家里的女人们忙的团团转。   二房媳妇陈氏忙活了半天,没看到汪氏,问大房的儿媳妇,有没有看到她婆婆去哪了。   “不知道,娘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事要办。”   陈氏暗骂一声,觉得这个大嫂就是故意的,看不惯自己要娶儿媳妇。   没一会儿,汪家的人都到了,坐满了两桌人,一桌男的,一桌女的。   江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人坐一桌陪客人说话。   “老大媳妇呢?怎么一上午都没看到啊?”江家老太太忍不住问陈氏。   陈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谁知道呢,可能是大嫂出门有事去了吧。”   江家老太太皱眉:“今天家里有大事,她跑出去干什么,搞不清楚轻重的。”语气有些不愉快。   坐在她右手边的小姑娘忙笑道:“奶奶,您尝尝这个瓜子,我给您剥了壳,您慢慢吃。”   江家老太太笑了:“你自己吃吧。”   旁边有人夸道:“老太太好福气啊,有这么孝顺的孙女。”   老太太摸摸旁边孙女的脑袋,笑着说:“我这几个孙子孙女里面,就绣绣最懂事。”   她这么说,旁边的人自然纷纷夸起来。   “这姑娘看着模样真俊。”   “是啊,长得可水灵了,眉眼看着和老太太有些像。”   林书言坐在林慧荣旁边,两人来了后就低调的坐下,看着众人说笑。   从进院子开始,林书言就发现一直没看到江家大房媳妇汪氏的身影,心里暗自奇怪,今天这种日子,汪氏那么会做人的人,不会缺席的啊。   屋子里都是夸赞绣绣的声音,她是大房汪氏的女儿,陈氏听着不痛快,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觉得大嫂家的这个丫头最是鬼精鬼精的,一天到晚哄的老太太开心,其实在家里懒得要命。   出去后,看到在水井旁蹲着洗碗的自己女儿,忍不住低声抱怨,“就你笨的要死,人家在屋里坐着嗑瓜子,哄的老太婆高高兴兴的,你呢?没用的东西……”   女孩低着头不吭声,只默默地继续洗菜。   快中午的时候,汪氏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围观打架   “爹, 我刚刚去供销社买醋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张镇长,今天家里有喜事, 我就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汪氏笑着对江老爷子介绍来客。   江老爷子立马起身迎客,“快, 张镇长快请坐,还劳烦您过来一趟。”说着就要把上首的位置让给张镇长。   张镇长摆摆手, 笑道:“今天是老爷子你家的好日子,我就厚着脸皮讨杯茶吃。”推让着坐在了江老爷子的下手。   江老爷子忙道:“哪里,哪里, 您肯赏脸过来就是我家的荣幸了, 本来是家里的小事, 没好意思去打扰您。”   两人说着客套话, 旁边的汪老三也笑着接话。   张镇长有些惊讶:“原来江老爷子是要和汪村长做亲家啊,恭喜恭喜啊。”   汪老三道:“本来是想着等两个孩子成亲的时候才请您上门做客的。”   张镇长道:“我一定到, 到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啊。”   这边男桌自从张镇长来了后就一直陪着他说话, 气氛倒是挺融洽的。   隔壁的女桌一开始还围着两老太太说话, 等她被孙女扶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桌子上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桌子一半是汪家的亲戚,还有一半则是江家请来的陪客。   陈嫂子也是作为陪客过来的, 她开口道:“艳芬今天这身衣服真喜庆, 衬的她脸红扑扑的, 真好看。”   汪艳芬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她是今天订亲礼的主角, 桌上的人纷纷跟着夸起来。   谁知这时候,有个女声笑了下,阴阳怪气道:“这身衣服还是江家给的彩礼呢,当时足足给了四尺布, 三嫂又去城里买了两尺布,才把这身衣服的袖子给加上。”   林书言嗑瓜子的手一顿,啧,这话就是带着嘲笑了,笑话江家小气,给的布连一身衣服都不够做的。   众人默默向说话的人看了眼,这是汪家大房的五儿媳,他家男人和汪老三可是亲兄弟,不知今天怎么带头拆台。   汪家的一个婶子开口打圆场:“老五媳妇就是爱说笑,我看你是羡慕人家小姑娘穿的好看,也想穿新衣服了。”   桌上的人都扯出笑容陪笑,想把刚刚的尴尬给圆过去,谁知道汪家五媳妇再次开口:“我当年说亲的时候,婆家的彩礼里面也给了布料做衣服,我们那都是几十年前了,是按的老规矩走,给了六尺布,正好做了一身的衣服。”   说着,看了眼汪家三媳妇,也就是汪艳芬的母亲,微笑着说:“你说是吧,三嫂,你那时候也是拿了六尺布吧。”   汪家三媳妇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心里把这个弟妹骂了个半死,本来今天她压根就没得算带她一起过来的,谁知等他们到了江家,却看到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当时那么多人在,又不好意思赶她走。   汪家五媳妇自顾自的说着:“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什么一切从简,诶,这个法子就是好啊,娶媳妇可省事多了,一下子就能省下两尺布,啧啧,我要是有三个儿子,那不正好省下一身衣裳么。”   她旁边的一个妇人拉了下她的袖子,低声道:“老五家的,今天咱们来参加的是订亲礼,表明人家江家重视咱们汪家,你放眼看看,咱们这周边有哪户人家办订亲礼的。”   对面的陈大娘笑着点头:“是啊,得宝他娘可重视未来儿媳妇了,昨天特地去我家,请我过来当陪客。”   林慧兰也跟着开口:“对,陈嫂子很重视这门亲事呢。”   汪家五媳妇却道:“是啊,江家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家了,以前咱们村里最风光的是林家,可如今,谁能比江家风光啊,那么大的一个砖厂呢。”   说这话的时候,江老太太正好回来了,她听了几句话觉得不对劲,道:“这话就说笑了,我们家是外来户,在此地没有根基,还得靠着大家伙扶持呢。”   汪家五媳妇呵呵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现在谁不知道砖厂都是您家的人说了算,我们这些想要去砖厂做工的人家,都得看您家点头同意呢。”   江老太太脸拉了下来,觉得这个汪家的人不给自己面子,大好的日子说的什么话。   汪家三媳妇忙陪笑:“老太太您别介意,我这个弟妹说话向来没分寸,今天我压根没准备带她过来,谁知她自己跑来了。”说着看了眼江家五媳妇,眼神中带着警告,“老五家的,你今天非要过来吃这顿席,家里老人的饭你安排好了么。”   汪家五媳妇哼了一声,知道她是用公公婆婆来压自己,心里的火更旺了。   “三嫂你记性真不好,今天可没轮到我做饭。怎么,给公公婆婆做饭这种事情,三嫂倒是想着往我这推,不跟我抢了啊?”   今天汪家五媳妇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气不过江家三媳妇干的事。   当年汪家五媳妇的大儿子要娶亲的时候,她看中了一家姑娘,因为没分家,就告诉了公婆想让他们出面找媒人提亲,可谁知道最后提亲的媒人竟然是替汪家三媳妇的儿子提的,她看中的媳妇最后成了老三家的媳妇。   这口气就一直压在心里这么多年,前段时间,汪家隔房的一个婶子来家里,说江家有意和汪家结亲。   按照年龄顺序来算,自己家的大女儿比老三家的汪艳芬还要大上一岁,说亲也要讲究个长幼有序吧,结果这事又被老三家的给抢了。   汪家五房媳妇一下子就炸了,新仇旧恨今天就一起来算,就是不让他三房的人好过,凭什么啥好处都被他们占着。   桌上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汪家的内情,但从刚刚的几句话里也听出来这两人不对付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啥。   江老太太身旁的孙女绣绣见情况不对,立马溜出去,到厨房找她娘去了。   江家大房媳妇汪氏听到女儿说屋里两个汪家的婶子吵起来了,心里暗骂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丢人玩意,因着自己也姓汪,她把围裙一脱就准备去屋里看看情况。   二房媳妇陈氏早就出了厨房,火急火燎地赶到屋里,正好听到汪家三房、五房的媳妇还在斗嘴呢。   就听汪家五媳妇阴阳怪气道:“咱们汪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家里的女儿也是要脸的,从没有听说过收了四尺的布料当彩礼,传出去给我们汪家的女孩子丢人!以后我女儿可不会找这样小气的亲家,不够寒颤人的。”   陈氏站在门口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回怼道:“你们汪家女孩有那么值钱么,咱们村子这么些年嫁娶的人家多着呢,也没见各个女孩子都要彩礼啊,有的人家一分钱不出照样能娶到媳妇。”   这话一出,汪家三房媳妇和汪艳芬的脸色都不好了。   陈大娘偷偷白了个眼,觉得这个娘家堂妹真蠢,说的是什么话。   她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么些年来,江家的为人在咱们村子里都是有口碑的,可不是小气人家,哪家过来他家买砖都会都送些,从来没有斤斤计较的。”   林慧兰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家修房子的时候,江老太爷带着儿孙送了两面墙的砖过来呢。”   陈大娘指着大圆桌道:“咱们今天两大桌子人,光席面上的饭菜可就能买好几尺布料了。”   陈氏忙点头:“对,六尺布料算什么,谁家给不起啊,今天我家的这顿饭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江老太太看了眼二媳妇,一脸不满,当时给彩礼的时候,她明明给足了钱,谁知道这个二媳妇竟然连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都克扣。   汪家五媳妇嗤笑:“你家既然这么有钱,那怎么不给?不会是瞧不起咱们汪家吧,觉得汪家女孩子不值钱?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反正有人会厚着脸皮上赶着把女儿嫁过来。”   “你说谁呢?”汪家三媳妇气的咬牙,“老五媳妇,你别没事找事,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江家五媳妇啪的一下拍桌子起身,“你有本事就来啊,谁怕谁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隔壁男桌的注意,江老爷子不悦的皱起眉头,心想汪家的人怎么这么没眼色,今天这种场合竟然在自己家吵起来了。   汪老三立马起身,对那边的两人道:“今天张镇长还在这里,你们有什么事情回家说去,别给我在这里丢人。”   江家大房媳妇汪氏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我们汪家的女人嗓门都大,说起话来跟吵架一样,今天是咱们江家和汪家的大喜事,就是高兴起来也要注意点哈,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吵架了呢。”   汪家三房媳妇压下脾气,道:“对,我们家的人说话声音都大。”   汪家五媳妇还要说话,被汪氏按住肩膀压在座位上,低声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今天是在江家,你这样是丢整个汪家的人。”   说完,又对着站在一旁的陈氏道:“大家坐这么半天都饿了吧,老二家的,咱们先上菜,边吃边聊。”   陈氏扯出一丝笑容,“行,先上菜。”   江老太太满意的看了眼大儿媳妇,觉得还是这个儿媳妇会做人。   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先上的是凉菜,拍黄瓜、炒花生米、卤猪肝、凉拌木耳。   汪氏在上菜的时候笑道:“热菜还在炒,咱们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   桌上的人纷纷夸赞菜的口味不错,仿佛刚刚的不愉快没有发生。   林书言夹了块卤猪肝,这东西现在还挺难得的,味道竟然也意外的不错,“小姨,这个猪肝还挺好吃的,你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林慧兰的碗里。   林慧兰吃了一口,点头:“是挺好吃的,以前咱们家的动物肝脏都是放在肉里一起炖了,没想到单独拿出来烧会更好吃。”   林书言道:“这是用卤水卤出来的,以后咱们在家里也可以尝试。”   她们两低声说着话,对面的汪家五媳妇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个主意。   “林老师,听说你现在是在镇上新开的学校教书了,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文化,咱们一整个镇子的男女老少可都是你的学生啊。”   林书言微微一笑,道:“就是运气好多读了两年书而已,能教大家识字,也是我的荣幸。”   汪家五媳妇语气夸张道:“听听,听听,林老师不愧是林家的女儿,说出的话一听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林家一门在咱们这里到底是上百年的大户人家,旁人那是比不得的。”   正好这时候陈氏端着菜进屋,汪家五媳妇看向她,笑呵呵:“亲家嫂子,你说是吧,这林家的女儿可金贵了,不然之前你也不会请了两回媒人上门求娶啊。”   陈氏黑着脸,忍不住开口怼回去,“反正比你家的金贵。”   汪家五媳妇听到这话不气反笑,对着汪家三媳妇说:“三嫂,你也听到了,未来嫂子这是觉得咱们汪家的女孩比不上林家呢,娶不到人家林家的女儿才看上咱们汪家的女儿的。”   汪家三媳妇气的把筷子一摔,“你到底有完没完,不想吃饭就给我滚!”她说着就起身去拽汪家五媳妇。   汪家五媳妇本来就憋着气呢,两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   林书言放下筷子,眼疾手快的把林慧兰拉开,刚起身就见面前的大圆桌被掀了,桌上的碗筷碟子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哎呦,我这是新衣服啊,给我弄一身的黄瓜。”   “好好的糟蹋吃的干嘛啊。”   好几个人衣服上都沾上了菜汁,幸好林书言把林慧兰拉开了,这才免遭波及。   江家老太太气的直哆嗦,觉得今天真是丢死人了,当时就不应该听老二媳妇的,和什么汪家结亲,这是什么亲家啊。   绣绣扶着老太太去了旁边,安慰:“奶奶,您别生气。”   男桌那边自然也被这边的动静吓到了,神色各异的看着两个妇人扭打在一起。   汪老三气的指着汪艳芬,“快,快把你娘拉开,像什么样子!”   汪艳芬都要哭出来了,今天明明是自己的好日子,结果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伸手想去拉架,却反手被她五婶扇了一巴掌。   江家大儿媳汪氏本来在厨房掌勺呢,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走过去一看,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打起来了。   “快,老二家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拉架啊。”   汪氏的一声吼,在场的人仿佛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过去把两个人拉开。   林慧兰也想过去拉架,被林书言拉住了,“小姨,去拉架的都是江家的亲戚,咱们别过去多事了。”别再被误伤了。   汪氏很生气,她今天喊来张镇长,本来是打算待会说要进厂的事情,想着今天老爷子心情好,又当着镇长的面,应该不会反对。   结果被这两人一闹,打断了她的计划。   “你们两个有多少架要打都给我回家打去,在我们家打架是什么意思?”汪氏气的瞪了眼被拉开的两人,都是披头散发的疯子样。   汪老三气的走过去抬手就给了他媳妇一巴掌,怒骂:“丢人显眼的玩意。”   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却见老五媳妇昂着头嚷嚷:“咋滴,你还想打我啊,你们汪家男的真是厉害啊,大伯哥要打弟媳妇了,不要脸的玩意!”   “你……你闭嘴!”汪老三气的指着她怒道,“等回去让老五给你好看!”   “哼,你们自己作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还好意思给我好看。”汪家五媳妇一点不怕他。   汪老三旁边的自家媳妇扯着嗓子嚷:“谁做出不要脸的事了,今天明明是你个不要脸的跑来惹事……”   “你也给我闭嘴!”汪老三回头吼,抬手就要再打人,林书言眼疾手快的过去拦住他的手。   林书言冷声道:“汪村长,有话好好说,打人干嘛?张镇长还在这里呢。”   张镇长皱着眉头过来劝,“今天是好日子,有什么矛盾不能以后再解决,非要在这时候吵起来么。”   汪老三道:“张镇长,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   张镇长看着汪老三旁边捂着嘴的妇人,皱眉:“汪村长,我们已经宣传过多少次了,男女平等,你身为身为村长更应该以身作则,打女人算怎么回事?”   汪老三忙道:“我的错,我的错,我是气糊涂了,下次再不会了。”   张镇长看向汪家五媳妇,道:“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公,镇政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什么冤屈尽管去告,来别人家里打架,你就是再有理也不应该。”   汪家五媳妇还是有些怕张镇长的,她的气势低了下来,道:“我……是他们两口子,欺负人没个够,以前抢了我儿子的媳妇,现在又来抢我女儿的婚事……”   她一口气把两房的恩怨给说了出来,听的张镇长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这些矛盾全是一些私人纠纷,也没有违法犯法的原则问题。   张镇长听完后,看向汪老三,道:“汪村长,你是大家伙选上来的村长,也是我们组织在最基层和老百姓沟通的桥梁,代表组织的形象,自己的家务也应该处理好。”   汪老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今天都是我们家的错,让大家伙看笑话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完,看向江老爷子,陪笑道:“家里的儿女婚事都是她们女人在背后商量的,我也不清楚情况,要不咱们两家的婚事先搁置,以后再谈。”   江老爷子板着脸,点了点头,准备说好的时候,却听到二儿媳妇开口:“为什么要以后再谈,你们汪家自己狗咬狗的,反而要来耽误我儿子?今天咱们两家要办订亲礼的事,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传出去后我儿子名声不受影响么?”   汪家三媳妇忍不住道:“我女儿不也一样受影响么。再说了,你家都被林家拒绝过两次了,再被我们家拒绝一次又怎么样?”   “什么叫你们家拒绝我们家?”陈氏不乐意了,“就是这门亲事算了,也是我家儿子看不上你家女儿。”   汪家三媳妇哼了一声:“你家儿子被人家拒绝过几次的人,也好意思说看不上我们家?”   陈氏气道:“那是林家不识好歹,他家的女儿……”   “喂!我们林家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说话也注意点吧。”林书言出声打断两人继续往林琴姝身上扯,“你们两家要吵要打的我不管,别把我们家牵连进去。”   陈氏看到林书言心里更气了,本来是要喊她过来,让她看看自己家儿子并不是非娶她林家女儿不可,谁知道反而让她来看了笑话,能不气么。   “我又没有说错,你家几个女娃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本来在说亲的时候就是要被人挑捡的,我家好心不在乎,你们倒拿乔起来了。”陈氏越说越起劲,“我倒要看看,你们家大姐以后能嫁到谁家去。”   林书言神色一冷,“今天我过来是给你们江家面子来庆祝你家喜事的,怎么,你们喊我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林家是么?”   大房媳妇汪氏忙道:“误会,误会,我们没这个意思,林老师你别听我弟媳妇胡说,她是被气的脑子糊涂了。”   江老爷子也开口:“对,林老师你别误会,我们家没那个意思。”   林书言现在在镇上还是很有地位的,整个镇子的人都受了她的恩惠学了读书识字,这年头对于老师是很敬重的。   江老爷子看向旁边的二儿子,厉声道:“老二家,快让你媳妇赶快给林老师赔礼道歉!”   江老二点点头,走过去瞪了眼陈氏,“你真是脑子坏了,赶紧向林老师道歉!”明明是在和汪家吵架,偏偏自己往林家的枪口上撞。   陈氏在公公和丈夫的压迫下,不情不愿的在众人面前向林书言道了歉。   林书言冷着一张脸,道:“今天你们两家最后到底怎么掰扯的我不关心,反正要是再听到一句你们两家人编排我大姐的话,别怪我不客气!”她眼神带着警告地看了眼汪家的人。   “今天张镇长也在这里,有他作证,今天的事和我们林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再把我们家的人牵扯进你们两家的破事里,咱们就镇政府见!”   说完,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去向张镇长告了别,转身离开了江家。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张镇长咳了一声,道:“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两家也别吵了,都回去消消气,儿女亲事本是喜事,也是人身大事,再多考虑考虑清楚,别轻易下决定。”   汪老三点头:“镇长您说的对,今天的事是我们冲动了,回去后一定好好反思。”他说完就带着汪家众人离开了江家。   陈大娘和另外几个被江家请过来的陪客也都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   张镇长见状,宽慰了江老爷子几句,也打算离开。“老爷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太多了,随孩子们去就好。”   江老爷子叹气:“是啊,我这把老骨头了,也操心不了那么多了。”   张镇长道:“老爷子您可得保重好身体,我们砖厂还要靠你带着大家伙研制新砖呢。”   江老爷子道:“镇长你放心,厂里的事情我不会耽搁的。”   张镇长笑道:“您办事我当然放心。我镇里还有事没处理,就先回去了。”   见他要走,汪氏忙道:“镇长,菜都炒好了,您好歹吃个饭再走。”   江老爷子点头:“对,吃个便饭再走。”   江家老大笑道:“家里今天准备了好些菜,不吃也是浪费了呢。”   隔壁桌虽然被掀了,可男桌这边还好好的呢。   张镇长刚摆手要拒绝,心想这种时候自己哪还好就在这里,却见汪氏已经冲着厨房喊两个儿媳妇继续上菜了。   家里的客人都走了,就剩下江家的人,加上张镇长,正好坐满一桌子。   张镇长被江老爷子和江家老大拉扯着坐在了位子上,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红糖鸡蛋   饭桌上, 江老爷子陪着张镇长喝着自家酿制的米酒,讨论起了砖厂准备烧制新砖的事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汪氏突然起身端起了一杯酒, 道:“张镇长,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给我提供食堂的工作,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靠自己赚到工资。”   张镇长也跟着起身,笑道:“妇女解放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家庭参与到社会建设中来, 咱们镇上的女工数量在全省的各个乡镇厂里也是遥遥领先,上次我去县里汇报工作,书记还重点表扬了咱们镇。这都是靠你们这样的女同志啊,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支持组织的工作。”说着拿起酒杯回敬了一杯酒。   汪氏放下酒杯, 却叹口气, 道:“可惜, 厂里的食堂马上就开始都要正式工人了,像我这样的临时工, 以后是不能再继续工作了。”   张镇长思索她话里的意思, 莫非是想要自己开个后门, 让她继续以临时工的身份留下来?   却听汪氏继续道:“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离开厂里,咱们砖厂是我亲眼看着一步步建起来的, 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厂里的一份子。”   “所以, 今天我在这里就向镇长, 也是咱们砖厂的厂长您提个要求, 我想转成正式工,继续在厂里上班,正式成为厂里的一员。”   这话一出,张镇长稍微愣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拒绝她要继续以临时工的身份留在厂子里,谁知道她是想成为正式工人。   镇上愿意放弃田成为工人的人,基本都已经在前一段时间进了厂。现在田里的秧苗已经长了起来,眼看着水稻就要抽穗了,镇上的人家更是舍不得在这时候放弃田了。   张镇长原本的计划里,砖厂的正式工人得在秋收后才会有人愿意转,食堂要是一时半会的招不到人,就让江家的人先干着呗。   谁知道今天江家的儿媳妇竟然主动提出要转成正式工人,这是支持他们的工作啊,又增加了一例城镇户口,张镇长当然愿意。   “好啊,你转成正式工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食堂的工作没人比你再熟悉的了,等你转正后,还继续干原来的工作就行,要是招其他的人过来还要重新接手工作。”   江家其他人听到汪氏突然提出的要求都愣住了,江老爷子停顿了两秒,看向自己右手边坐着的大儿子,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事,你媳妇和你商量过么?”江老爷子低声问。   江老大低头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了。   江老太太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本来想安静的吃完饭回屋休息,听到一向满意的大儿媳妇竟然突然要放弃名下的田,转成正式工人,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老大媳妇,咱们家又不差你的那份工资,用不着你去厂里上班。再说了,咱们家去厂里上班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江老太太没好气道。   汪氏冷静开口:“咱们家能这么多人在砖厂上班,主要是厂里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也有咱们家的人会烧砖的原因,所以我们家的人才能一边在厂里拿工资,一边还能种着田。”   “可现在厂里已经走向了正轨,厂里那么多人都学会了烧砖,我们家再这样两头好处都占,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江老大点头附和:“是的,老这样下去,镇里的人该说闲话了。”   江老爷子沉默了,他们家自从搬来这里,一直是低调行事与人为善,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出风头了。   自家在此地没有根基,不像林家那样的大家族,就算前任族长被推翻,房子田产也全都被收回,可因为林家人口众多,也没什么人去为难他家。   自己家现在若是惹的人眼红,以后要是出个事,可没人能护着。   江老爷子吐了一口气,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们家不能啥好处都占了。老大家的,”他看向旁边的大儿子,“你们一家都转为正式工人吧,你和你媳妇,还有得旺、得财,他们两烧砖的技术还过得去,符合厂里的招工标准。”   张镇长在旁边笑着点头:“那肯定的,老爷子你们家的人肯定是最适合在砖厂当工人的。”他巴不得江家人都转成正式工人呢。   江老太太愣了下,“老头子,老大家都转成了工人,可就没有田了啊!”   江老爷子道:“厂里管一起三顿的饭,又发工资,饿不着他们。”   江老大点头:“娘,你放心,砖厂不会亏待我们的。”   张镇长连连点头保证:“没错,大娘你就放心吧,转成正式工人后,像江大哥这样的技术工人,一个月最少能拿五、六十块钱,顶的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汪氏听到老爷子竟然同意自己全家都转成工人,心里大喜。   原本她想着,今天借着张镇长的面子,她提出自己要转成正式工人的事,老爷子也不好拒绝。她觉得要是能把自己两口子转成工人就不错了,谁成想两个儿子也一起转了。   这下子他们一家就能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了,以后都是城镇户口,和老二家的就没关系了。   江老爷子看了眼二儿子,问:“老二,你呢,也想转成正式工人么?”   江老太太忙道:“地里的稻子都要抽穗了,咱们家要是都转成工人,今年不是白忙活了么!有老大家的这么多人转还不够么?”   她话里带着埋冤,看着老大两口子一脸喜色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口子恐怕早就想转成工人了。   饿了大半辈子的人,对土地有异常的执念,她可不能让老二一家再犯糊涂,否则以后有的后悔的。   “老二,你别听你爹和你大哥的,大不了咱们不去砖厂上班了,老老实实回来种田好了,把粮食收回家才是踏实安稳。”   陈氏立马道:“对,我们不转,我们要田。”她瞪了眼江老二,示意他说话。   江老二道:“我……我还是种田吧,砖厂有大哥在就行了,他比我会烧砖。”   江老爷子听他这么说,点点头:“行,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以后老大家的在砖厂上班,你们家回来种田好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吃完饭,江家人送走了张镇长。   江老爷子对家里的人说:“老大家的以后都是城镇户口了,你们两房以后的收益就各自留着吧。”   江老太太惊讶:“老头子,你这是要分家?”   江老爷子道:“咱们一家还是住在一起,等我死了后你们再分房子。只是钱粮以后就谁挣的归谁自己管吧。”   江老大和江老二忙道:“爹,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家里的钱粮都交给您保管。”   江老爷子摇摇头:“我自己也有工资,你娘还有一份田,足够养活我们自己了。家里这么些年的钱还在我手里,等老二家的两个小子娶完媳妇,这些钱我再分给你们。”   汪氏听着心里高兴,觉得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以后自己家赚的钱能自己存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也不用给一大家子花了。   陈氏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家里好几个人的田,秋收后要收不少粮食呢,这下子可都归自己了,不用给一大家子人吃。   唯独老太太不高兴,可也没有反驳老爷子下的决定,只是心情低落的回了房里休息,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人心累。   ……   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回到隔壁,周鹿见她们两回来了,惊讶道:“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啊?”   林书言耸肩:“吃啥啊,吃了一肚子气回来。”   林慧兰问周鹿,“你吃饭了么?”   周鹿摇头:“我还不饿,打算待会炒饭吃的,昨晚不是还有一些剩饭么。”   林书言看了眼屋里,就周鹿一个人在家,“姨父和表哥今天又去砖厂干活了?”   周鹿点头:“嗯,前两天砖厂刚结束一个大单子,这几天的活都不累,去挖泥土了。”   林慧兰打开橱柜,把一盆剩饭拿出来,又拿出来三个鸡蛋,起锅烧油把饭炒了,三人坐在饭桌上边吃边说着刚刚江家发生的事。   周鹿听的手里筷子都不动了,专心听着林书言绘声绘色地描述。   “啧啧,我还以为汪家人能有多团结呢,当初选村长的时候,他们汪家一力支持汪村长,表现的可比林家人团结多了,谁知道也是一团糟啊。”周鹿忍不住感慨。   林慧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子久了,再亲的人也会有矛盾。”说着顿了下,“只是汪家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再有矛盾回家里闹好了,跑到别人家里打起来,着实有些不应该了。”   周鹿点头:“对,家丑不可外扬嘛,他们还在未来亲家面前外扬,我看汪艳芬和江家的婚事八成是要算了。”   林慧兰道:“幸好今天张镇长在场,不然恐怕今天的事情还要闹的更凶,我看江家二房的媳妇陈氏,差点也要和汪家媳妇打起来。”   周鹿撇了撇嘴,“娘,陈婶子当时来咱家请你过去的时候,就不应该去,我看她就是没按好心。”   林慧兰道:“咱们两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里两家处的都挺好的,人家来请帮忙怎么好拒绝。而且,今天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周鹿突然笑了,“本来她喊表姐过去是想显摆她家儿子要娶媳妇了,现在,反而让咱们看了笑话,活该!”   林书言埋头吃饭,本来想中午吃个席,结果就吃了几筷子凉菜,现在肚子饿的很,吃了大半碗饭才缓过来。   “表姐,上次三表姐说,那个汪艳芬在厂里还欺负过大表姐,这下子她的婚事黄了,不会回头再把气撒到大表姐身上吧?”周鹿语气有些担忧。   林慧兰惊讶:“什么,她欺负大丫?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鹿把之前汪艳芬和林琴姝的矛盾简单说了一下。   林慧兰听的直皱眉:“这汪家的姑娘也太小心眼了,还有今天汪家的两个媳妇,话里话外都把大丫给带上,后面不会真迁怒到大丫头上吧?”   林书言喝了口水,道:“没事,大嫂在厂里呢,我回头和她说一下,让她注意点,想来汪艳芬也不敢对大姐做过分的事。而且,江家和汪家的这门婚事,我看还是会继续谈下去。”   “还继续谈?”林慧兰和周鹿都一脸惊讶,“他们两家今天都闹的这么难看了,这门亲事还能成啊?”   林书言微笑:“就是因为闹的难看,如果不继续谈,以后男女双方都不好再谈亲事了。”   “而且,他们两家现在在镇上都是正风光的人家,一家出了个新村长,一家出了个砖厂主任,两家闹的这么难看,对彼此的影响都不好。”   林慧兰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这两家看样子都是眼光高的,轻易也看不上和村里的小门小户结亲,闹了这么一出,再谈婚事的时候肯定要被挑捡。”   周鹿哼了一声,道:“要是我,就算以后不结婚了,也不会再和闹的这么难看的人家继续谈亲事。”   林慧兰道:“婚姻是两家人的事,可不会按小孩子脾气做事。”   周鹿想了想,坚持道:“反正我不管,以后就是你和爹,也不能逼我嫁人。”   林慧兰笑了,摸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好,以后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做主,我们不逼你。”   周鹿听了,翘起嘴角笑了。   林慧兰不由得担心起了大丫,“他们这次一闹,之前两家向大丫提了两次亲的事估计很快就要在镇子里传来了,这些人私下里还不定怎么议论呢,诶……”   周鹿道:“这和大表姐有什么关系啊,是他江家来提亲的,大表姐不同意也不行么。”   林慧兰道:“江家当初提亲的时候,镇上还没开砖厂,咱们林家在本地的声望比他们江家强。现在,江家老爷子当了砖厂的领导,家里人都在里面找了活干不说,同时家里的田还种着,是咱们镇最风光的人家了,旁人要是知道了以前的事,难免会笑咱们林家不会识人,大丫错过了江家的好姻缘。”   林慧兰的担心倒也没有错,当天江家和汪家在订亲礼上大打出手的事就传遍了镇子,连带着汪家老三、老五的矛盾,江家之前向林家提过两回亲的事都被传开了。   让人惊讶的事,只过了两天的功夫,江家和汪家竟然重新和好,宣布两家过几天就要给儿女办婚事了。   不管之前闹的多难看,人家好歹是又成了一家人,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镇上的人也没好再议论两家之间的矛盾了。   而最后的议论点,不出意外的放下了‘外人’林琴姝身上。   “啧啧,林家以前在咱们这里多厉害啊,哪家都瞧不上,没想到世事无常啊,现在林家可比不上汪家和江家喽。”   “可不是嘛,江家当时去提了两次亲都没成,我看江家那个小伙子人不错,林家也太挑了。”   “谁说不是呢,林大丫那姑娘还是没有爹娘跟着隔房的叔叔婶婶长大的,就这眼光还这么高,瞧不上人家江家。”   “眼睛长在天上了呗,我倒要看看她以后要嫁去谁家。”   “嫁到谁家也比不上江家啊,现在砖厂可是人家江家人说了算,听说了么,上个月砖厂给镇上赚了好多钱呢。”   “我看以后有的林家那丫头后悔的。”   ……   这些闲话传的挺厉害,很快连平常不怎么出门的林慧兰也听到了。   她找到了林书言,欲言又止。   “小姨,你有什么事放心说。”林书言拉着林慧兰坐在,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慧兰道:“书言,这两天关于大丫的事情你听说了么,镇上风言风语的,好些人说大丫眼光高。”   林书言挑眉:“眼光高怎么了,正好让那些条件一般的人家掂量掂量,别轻易的凑到大姐面前去。”   林慧兰:“……大丫她,听到这些话心里难受吧,她面子薄,就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都憋在心里,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道:“小姨你放心,大姐最近都忙着加班呢,火柴厂已经把业务扩展到隔壁县了,全厂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计较这些闲话。”   林慧兰点点头:“那还好,看来你当初让大丫去工厂上班还是挺对的,有事情做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别担心,镇上最近是因为没什么大事发生,又是农闲时候,那些人没事干才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闲话,等过一段时间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林慧兰叹气:“大丫已经快二十了,要不是今年镇上发生这么多事,亲事早就该提上日程的。现在被这么一耽搁,咱们镇上哪还有人家会在这个时候提亲呢,不是上赶着被议论么,到时候提亲的人家肯定还要拎出来和江家比比,又是一堆闲话。”   林书言道:“有什么好比的,嫁人是嫁给自己喜欢的,又不是嫁给那些无关的人嘴里比出来的人。咱们镇要是没有合适的,就去外面找呗,人多着呢。”   林慧兰却摇摇头:“诶,大丫的性子,让她嫁去外面也不放心,被欺负了咱们也没法给她撑腰。”   林书言想了想,道:“大姐才二十岁,还年轻呢,再晚几年再提婚事也不急。”   林慧兰却道:“如果是二丫,我倒不用担心,可大丫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她还是想早点成家的。”   林书言沉默了,大姐确实是想有个自己的家,她的观念里,始终认为现在的家只是她的娘家,是林书言的家。   林慧兰犹豫了下,开口道:“书言,之前你姨父提过,想让大丫嫁给豹儿,当时我不想大丫嫁到山里,拒绝了他。现在,我们家已经从山里搬出来,家里也分了田,日子也还过的下去。”   林书言头皮发麻,忙道:“小姨,我之前和你们说的表亲结婚会生下来不健康的孩子,这件事是真的!”   林慧兰犹豫了下,似乎是下了决心,道:“其实,豹儿并不是我亲生的,他是你姨夫大哥的儿子,算起来,和林家没有血缘关系。”   林书言:?!   她脑子懵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周二山说过,小姨曾经的第一个儿子被狼叼走了。   林慧兰十八年前出嫁,周豹今年十七岁,如果他不是第一个孩子,年纪算起来确实不对劲。   林慧兰继续说:“当年大哥去世后,大嫂很快改嫁了,孩子就留在了家里,我正好……正好失去了虎儿,就一直把豹儿当亲生的养在身边。”   提到去世的孩子,林慧兰还是伤心,不过却能坦然接受现实了,不像之前,一提起来就犯糊涂。   这段时间,林慧兰一直在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生活,熟悉安全的环境,还有亲近的家人,让常年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一直不能提的心病也渐渐痊愈了。   林书言没想到周豹的身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如果周豹和林琴姝没有血缘关系,那嫁去周家,确实挺不错的。   “小姨,表哥他知道这事么?”林书言觉得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林慧兰道:“豹儿很懂事的,他向来很听我和他爹的话。”   得,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这回事了。   林书言道:“小姨,咱们现在新社会,强调婚姻自由,就像大哥大嫂那样,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林慧兰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们也不是那种卖儿卖女的人家。豹儿和大丫的关系我看也挺好的,让他们成亲都是为了他们好。”   林书言张了下嘴,想了想说:“这样好了,咱们先不急着提,好歹先问问表哥和大姐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新社会了嘛,咱们总得尊重下当事人的意见。”   林慧兰点头:“行,听你的。”   ……   魏三妮生日选在了周末,这天学校放假,林书言姐妹几个都在家。家里的其他人也都特意选在了这天休息。   一早起来,林永福逮了两只鸡,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公鸡红烧,母鸡炖汤。   林永贵昨天去下面村子送信的时候,正好遇到有户人家杀猪,买了两斤肉和一只猪蹄回来。   林慧兰一家提着处理好的野兔过来了,周鹿还装了一小篮子的野桃子,都是昨天她和周豹一起进山里收获的。   “舅妈,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周鹿笑呵呵地拿了个桃子递给魏三妮,“寿星吃寿桃。”   魏三妮笑着接过,“鹿儿这丫头的嘴最甜,屋里有糖三角,你们兄妹两快去尝尝。”   林慧兰卷起手袖准备去厨房干活,笑道:“嫂子,今天你生日,我们来干活就行,你今天休息。”   林书言从屋里走出来,笑道:“对啊,今天舅妈好好休息,小姨你陪着舅妈说话,中午我们几个小辈做饭。”   周鹿跑到林书言身边,点头应和:“好啊,我们几个做饭。”   林书言喊林永贵进厨房烧火,“二哥,大热天的烧火太热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林琴姝道:“我来吧,我不怕热。”   林永贵已经小跑进厨房了,“大姐还是我来吧,你可别抢我的活,不然等会我还被一群人围攻了。”   魏三妮笑道:“就应该让他这皮糙肉厚的去烧火。”   “阿贵烧一会儿,等会我去接手。”林永福蹲在院子里处理鸡肉。   “待会咱们兄弟三轮流来。”周豹把手里的野兔拿过去,用砍刀剁成小块。   林琴姝笑笑,拿着菜去井边洗。   快中午的时候,家里竟然来了客人,是张镇长带着秘书过来了。   林德全笑着迎客,“什么风把镇长您吹来了,快请进。”   张镇长笑着问好,道:“我是来给魏大姐祝寿的,听说她今天四十岁整的生日,特地代表厂里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魏三妮惊讶道:“这事镇长您怎么知道的,还惊动了您跑一趟。就是自家孩子说着好玩的。”   张镇长笑道:“铁花主任和我请假,我就知道这事了。”刁铁花现在是厂里的生产部主任,她请假是需要找张镇长批准的。   “魏大姐,你是我们厂的第一批工人,也是咱们厂工人们的大姐,照顾全厂人的饮食,你过生日,厂里肯定要走表示的。”张镇长笑呵呵地,看了眼身后的秘书。   吴秘书忙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魏三妮。   张镇长道:“这是两斤红糖。”   魏三妮忙摆手:“这我不能要,我这就是个小生日,哪能收您的礼呢。”   张镇长笑道:“不是我的礼,是代表厂里送的。魏大姐,这不只是送你一个人的,以后厂里人过生日都可以去后勤部门领两斤红糖,这是咱们火柴厂职工的福利,你作为带头人,可不能拒绝啊。”   刁铁花在旁边接话:“娘,你就收了吧,以后咱们全厂工人们都有呢。”   魏三妮不好意思道:“这,这我……我太荣幸了。”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张镇长送完礼就要走,被林家人强行留下来,“家里都准备好了午饭,您特意跑这一趟,哪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呢。”   “对,对,好歹坐坐再走。”   张镇长推拒再三,被拉进屋喝了两杯茶就借口单位还有事情先走了,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饭。   送走了张镇长,魏三妮感慨:“镇长人真好,没想到还能来给我庆祝生日。”   林书言笑道:“舅妈,您可是火柴厂招工时候的大功臣啊,又是第一批带头报名转成工人的,那么支持他的工作,他当然得给您面子啊。”   刁铁花点头:“娘你现在可是厂里的元老,工厂是工人当家作主,镇长也是厂长,自然要给你面子。”   魏三妮听着很高兴,心里比吃了两斤糖还高兴。   她拿着红糖转身进了厨房,扬声道:“我来给你们一人做一碗红糖荷包蛋,我小时候看地主家的女儿生日就吃的这个,馋了我好些年。”   中饭还没吃,先一人吃了一碗红糖荷包蛋。   林德全喝了口红糖水,“我想到当年第一次去你娘家的时候,你娘就给我煮了一碗红糖荷包蛋,碗里放了两个鸡蛋呢。”   魏三妮也想起了这件事,嘴角不自觉上扬:“是我们村子里的习俗,女婿第一次上门给红糖荷包蛋吃,碗里的蛋越多越满意这个女婿。”   林德全笑道:“那你娘对我还挺满意的吧。”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我大姐夫当年吃了四个荷包蛋,撑的他直打嗝。”   林德全:……   刁铁花悄悄戳了下林永福,小声道:“等你生日,我也给你煮一碗红糖荷包蛋,给你加四个鸡蛋。”   林永福笑了,道:“那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煮,我给你放五个。”   “好,到时候咱们两一起吃。”刁铁花笑着点头。   林琴姝作为大姐,向来是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弟弟妹妹,她端起桌边的碗,一碗碗的递给了几个妹妹,然后再递给林永贵和周豹。   林永贵接过林琴姝右手的碗,倒了声谢就准备吃,周豹却摆手,指着林琴姝左手的碗,道:“大表姐你自己吃,我等着下一碗。”   林永贵要吃的手顿住,他看了眼周豹,撇撇嘴:“你这显得我很没眼力见诶。”   周豹不明所以:“咋了,你吃呗。”他在家里谦让妹妹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林永贵耸耸肩,把碗递给魏三妮,道:“娘,这碗给你先吃吧。”   魏三妮盛完锅里的最后一个鸡蛋,看了眼林永贵递过来的碗,挑眉:“咋了?这鸡蛋你嫌小了?”   林永贵道:“没,我想着让你先吃。”   魏三妮指着锅边的两个碗,道:“这不都是么。”她递了一碗给空着手的周豹,自己拿了一碗,“快吃吧,凉了鸡蛋就腥了。”   “哦。”   林永贵点点头,又重新把碗拿回来准备吃。   这时候院门响了,还传来说话声音,“请问有人在家么?”   这声音让林永贵一激灵,忙把碗放下,一溜烟跑了出去。   魏三妮奇怪:“这孩子火急火燎的干啥啊?”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林永贵大声嚷嚷的声音,“爹,娘,于同志来了。”   家里人忙出去迎客,魏三妮笑容满面:“于同志你来了啊,从省城赶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于同志微笑道:“坐船来很快,之前在咱们这里开展工作,早就习惯坐船了。”他说着把手里的礼物拿出来,“这是给大娘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魏三妮忙道:“哎呦,你说你人来就行了,还破费啥,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于同志笑道:“您是我的长辈,晚辈给您祝寿是应该的。”   魏三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两包点心,道:“快,快进屋坐,刚好家里煮了红糖荷包蛋。”她看了眼林永贵,道:“阿贵,快去厨房给于同志端一碗红糖荷包蛋来。”   林永贵点头,麻溜地小跑进屋,把自己刚刚那碗还没动的红糖鸡蛋拿了出来,递给于同志。   于同志摆摆手想要拒绝,就听到林德全开口道:“这是咱们这里的习俗,生日的时候,来家里的客人都吃一碗红糖荷包蛋。”   魏三妮点头:“对,是咱们这里的习俗。”   于同志听是这里的习俗,便道谢一声,接过碗把里面的鸡蛋吃了,红糖水也喝的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到底喜欢谁   看于同志喝完了红糖水, 魏三妮笑着接过碗,道:“天气热,快进屋歇着吧, 待会就能开饭了。”   林德全点头,领着人进屋, “咱们进屋坐,喝口茶。永贵, 你来陪你们领导说说话。”   于同志笑道:“今天我是作为阿贵同志的朋友来的,不是什么领导。”   林德全连连点头:“对,对, 大家都是朋友。”   厨房里, 周豹接过林永贵的活, 坐在灶台下烧火。   魏三妮还准备进厨房, 被林书言她们劝回去了,“巧儿, 把你娘和小姑姑拉去屋里歇着。”   林巧儿听话地点头:“哦。”   “棠棠, 一起去帮你巧儿姐。”   林书言笑着指挥两个小孩, 让她们把魏三妮和林慧兰连拖带拽的拉回屋里去了。   林琴姝笑着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准备炒菜,家里的几姐妹, 就她厨艺最好, 今天由她掌勺。   刁铁花淘米煮饭, 她以前在娘家也是干惯了家务活的, 只不过厨艺不行。   是因为刁家以前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荤腥,有好吃的都被她爹娘牢牢收着,生怕她偷吃,哪里会经她的手。   林书言、林思棋和周鹿三人帮着打下手。   周鹿切肉, 林思棋切菜,两人的刀工很好,做事也麻利,就听到案板上一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书言则是在拌凉菜,她别的不行,调味摆盘还是有点水平的。   “这个于同志,和二表哥处的还真挺好的,看起来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和和气气的。像是真把二表哥当弟弟的样子。”周鹿小声说着。   旁边切菜的林思棋道:“估计是念着二哥之前跟在他后面做事的面子上吧,而且二哥这人你还不知道么,他本来性子就活泛,最擅长和人打交道了。”   周鹿点头:“二表哥这点确实挺厉害的,跟谁都能笑呵呵的说两句。我就不行,遇到不熟的人,一点都不想上去打招呼。”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一个人一个性子,做好自己就行。”   林思棋点头:“是啊,以前村子里还有人说二哥那样随便和人搭话的人是不正经的二流子呢,现在世道变了,二表哥这样的性子反而找了个好工作。”   周鹿笑道:“对,以后总也有适合我这样性子的人的工作。”   这边姐妹几个在说话,那边林琴姝已经炒好了几个菜,她对着灶台下的周豹道:“表弟,你上来歇歇吧,锅里炖着鸡,放几根木柴就行。”   这个天气在厨房里的几人都热得不行,周豹还坐在灶台下面,脸被火烤的红扑扑的,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   刁铁花看了眼,忙道:“对,快上来洗把脸,我喊你大表哥来烧火。”她冲着在院子里抬桌子林永福喊了一声。   周豹摆摆手道:“还好,不是很热。”   刁铁花把他拉起来,“你这孩子,身上都是汗咋会不热啊,你们小伙子本来火气就旺,快去井边洗把脸。”   周鹿放下手里的刀,在屋子角落的木架上拿了个木盆,转了一圈,没看到毛巾。   林琴姝道:“毛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挂着。”她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准备出去拿毛巾。   周豹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他接过周鹿手里的木盆出去了,熟门熟路的在晾衣绳上拿了条林永贵的毛巾,在井边打了水洗脸。   林永福摆好了大圆桌,进来厨房烧火。   刁铁花道:“我先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吧,今天爹一早还去六爷爷家拿粮食换了一壶米酒,让他们屋里的人先喝着酒。”   林书言指着刚摆盘出来的凉拌黄瓜和凉拌蘑菇,“先端凉菜吧,这个下酒。”   刁铁花点头:“行,我再弄一盘子花生米。”   正准备端菜出去开饭,就听到院门口又传来了说话声,因为厨房就紧靠着院门,几个人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   “林二哥,魏嫂子,你们在家么?”   院门口的人吆喝一声,正房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魏三妮出来一看,惊讶道:“呦,他江家婶子,你怎么来了啊。”   来人是江家大房媳妇汪氏,旁边还跟着她女儿江绣绣。   汪氏笑道:“嫂子,听说今天是您生日,我们过来给你送点自家做的寿包,我自己蒸的,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江绣绣手里捧着一叠子寿包,是桃子形状的馒头,上面点了红点。   这年头,白面馒头已经是很奢侈的食物了。   魏三妮连连摆手:“太客气了,我这生日就是自家几个孩子在家里过着玩,怎么还惊动你们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汪氏笑道:“是我家大儿子在砖厂听你家永福提了一嘴,咱们两家离得远,以前少有走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来你家走走关系,以后也亲热些。”   主要还是最近镇子里关于两家的事情讨论的沸沸扬扬,汪氏觉得林家这次是被老二家的给无辜连累了,怕是心里面连带着对整个汪家的人都有怨气。   想到林家到底是在镇上有根基的人家,而且林德全这一家子不仅在镇长面前很得脸,就连省里也有认识的领导,汪氏不想平白无故的得罪他们家。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上门送礼拉近下关系,也是表态,镇子里传的关于林琴姝的话和自己没关系。   林书言也明白汪氏的意思,她对江家大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见她今天亲自上门来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魏三妮还在那边推托不肯接过寿桃,林书言走过去笑着接过来,“舅妈,既然汪婶子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送回去,有来有往嘛。”   汪氏笑着点头:“对,有来有往,咱们两家以后要多多走动。”   魏三妮笑道:“那好,妹子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送花卷。”   “好,早就想尝尝嫂子的手艺了,听说可是连镇长都夸过的。”汪氏笑着点头,准备带女儿离开。   魏三妮拉住她,“来都来了,正好我们家也要开饭了,一起随便吃一点。”   汪氏摆手:“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   魏三妮不放她走,“你这说好了来给我过生日的,东西都收了你的,哪好意思让你就这样回去。”说着就把人往屋里拉。   林书言在旁边接话:“对啊,汪婶子你们留下一起吃饭吧,都是家常便饭。”   汪氏母女两被拉着进了屋里,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客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看着很面熟。   于同志冲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呦,这……这好像是之前来给家里登记户口的……那个……”汪氏一时想不起来姓什么了。   林永贵道:“是于同志。”   汪氏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对,对,于同志,瞧我这记性。”   汪氏本就是个会说话的人,和于同志打完招呼后,就笑呵呵地拉着魏三妮还有林慧兰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冷场。   江绣绣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刁铁花端着菜进屋,也忙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魏三妮道:“绣绣你今天是客人,不用你去忙,快坐下。”   汪氏笑道:“她是晚辈,来了就应该去干活的。”   江绣绣笑笑,转身去了厨房,正好碰到了端着一盆鸡汤出来的周豹,脚步一顿。   “你,你小心点。”周豹忙后退了一步,“走路别这么冒冒失失的,这鸡汤刚出锅的,可烫了。”   江绣绣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嗯,我下次注意。”   周豹绕过她身旁,端着鸡汤往正房走去。   江绣绣看了一眼周豹的背影,转身进了厨房。刚到门口,就见林书言手里拿着一沓碗,正准备出厨房。   “林老师,我来帮忙端菜。”江绣绣笑着打招呼,看到灶台上有几盘炒好的菜,道:“这些菜可以端去桌上了么?”   林书言把手里的碗递给她,笑道:“你拿这个过去吧,菜刚出锅的有些烫,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林琴姝看了眼江绣绣的粉白上衣,点头:“对,这里油烟大,你先出去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江绣绣接过林书言手里的碗,笑道:“谢谢你们体谅,那我先去摆碗筷。”   菜很快都被端上了桌,最后一道汤是林琴姝端过来的,魏三妮忙道:“快,大丫快来坐,今天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   汪氏道:“呦,这一桌菜都是大丫烧的啊,真厉害,怪不得都说大丫勤快懂事呢,年纪轻轻的就能整治出这么大一桌菜,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桌菜是家里的姊妹们一起烧的。”   魏三妮夸道:“大丫这孩子不是我夸,干活麻利的很,又懂事,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还帮着带弟弟妹妹。”   汪氏笑道:“嫂子好福气,家里养的孩子各个都出挑的很。”   魏三妮道:“妹子你家孩子也不差啊,你看绣绣这丫头,多水灵啊。”   两人互夸了几句,林德全咳了一声,笑着说:“大家动筷吧。”   魏三妮点头:“对,对,动筷子。”   汪氏夹了一筷子黄瓜,夸道:“这黄瓜在盘子里摆的真好看,我都不舍得夹了。”   魏三妮道:“这是书言摆的,她摆盘可好看了,还有这个拌木耳,也是她摆的。”   汪氏笑道:“林老师不愧是文化人,吃东西也讲究的很。”尝了一口后点头夸:“味道也好吃。”   林永贵指着面前的一盘子野兔,对旁边的人说:“于同志,你尝尝这个野兔,城里的饭馆都不一定吃的到。”   于同志笑道:“好久没尝过野味了,还记得几年前打鬼子的时候,我们在山上打游击战,运气好能碰到不少野味。”   林德全忙道:“那今天于同志你可得好好尝尝。”   于同志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这烧的可比以前我们随便烤一下好吃多了。”   林永贵笑道:“我大姐的手艺可是尽得我娘真传,你再尝尝这个红烧猪蹄,一大早就炖上了,软烂入味。”   于同志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林琴姝,微笑道:“今天辛苦林同志,让我能有幸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林琴姝对上他笑呵呵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就是家常菜,随便烧烧的。”   于同志笑道:“平常老是吃食堂的大锅饭,难得能吃到一口家常菜。”   林永贵给他倒了杯米酒,在旁边道:“那今天你可要多吃点,来,配上这个米酒,咱们边喝边吃。”   于同志忙道:“不了,我酒量不行,再喝可要醉了。”   林德全笑道:“没事,这米酒是自家酿的,不容易醉人,随便喝都没事。”   林永贵笑道:“醉了也没关系,正好留在家里继续吃晚饭,晚上就和我睡一屋。”   林德全点头:“对,今晚就在家里歇。”   两人一左一右的劝着于同志喝酒。   魏三妮招呼汪氏吃菜,两人一个在火柴厂食堂上班,一个在砖厂食堂上班,不自觉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你们食堂盖的可比我们食堂大多了,我那天路过看了一眼,好家伙,有我们食堂两个大了。”魏三妮笑着说,“里面估计能坐下上百号人了吧。”   汪氏道:“我们厂自己就是烧砖的嘛,厂里现在单子越接越多,一直在招临时工,现在中午在食堂吃饭的人得有五、六十号人了。”   魏三妮惊讶:“这么多人啊,那你们食堂两个人忙不过来吧?”她印象里砖厂的食堂的事是江家两房的媳妇负责的。   汪氏解释:“现在厂里食堂只要正式工了,给了五个名额呢,我已经转成正式工了,还继续在食堂上班。”   魏三妮道:“那也挺好的,咱们在家里也是忙活一起三顿饭,转成工人后有工资拿不说,以后厂里还给咱们养老呢。”   汪氏点头:“对,我也觉得挺好的。”   魏三妮问:“那你们食堂的人都招齐了么?”   汪氏摇头:“还没呢,我那个弟媳妇不肯转成工人,已经不干了。现在又招了两个人,还有两个名额空在那里。不过我们现在三个人也忙的过来,早晚就几个正式工吃饭,也就中午忙一点。”   魏三妮点头:“你们正式工少,早晚是轻松点。”   汪氏看了眼魏三妮旁边的林慧兰,道:“慧兰妹子,你要不要来我们食堂做工?”   林慧兰惊讶道:“我么?”   汪氏点头:“对啊,我们食堂还有两个正式工的名额,镇长说了,让我负责招人。我跟你说,在咱们食堂上班,一天三顿饭都包不说,另外每个月还给二十二块钱,要是厂里效益好,还会发奖金。”   魏三妮道:“呦,你们砖厂比我们厂大方,每月比我们多两块钱呢。”   “也都是靠工人们辛苦干活给厂子挣钱,这才能给我们发工资。”汪氏笑笑,再次问林慧兰,:“慧兰妹子你要不要来?”   林慧兰犹豫:“我干活慢的很,在家里干着还行,去厂里就拿不出手了。”   汪氏道:“哪有,咱们干活不都一般嘛,我以前也就会干些家务活,我看你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可不比人差。这样,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想来的话随时和我说。”   林慧兰点头:“行。”   吃完饭,汪氏准备带着女儿离开了。   江绣绣笑着对旁边的周鹿说:“咱们一起回去吧,正好顺路。”   周鹿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和表姐看一会书。”   江绣绣又看向林慧兰,笑着问:“婶子,你回家么?”   林慧兰道:“我在这帮着收拾下,你们不用等我们了,你有空来家里玩。”   江绣绣点头:“好,下次去找婶子说话。”   于同志喝了几杯米酒,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还真像他说的一样,不胜酒力。   林永贵赶紧扶着他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林慧兰去找林书言说话,“书言,上次我和你提的那件事,你有问过大丫么?”   林书言想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还没呢,大姐最近不都在加班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慧兰道:“要不就今天问问吧,看看大丫是怎么想的,要是看得上豹儿,我回去就和豹儿说,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再给她挑合适的男孩子。”   林慧兰是真心为林琴姝着急,在这个年代,要是超过二十岁还没结婚的女孩子,就要被人说老姑娘了。   林书言想了下,道:“小姨,我觉得豹儿表哥,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林慧兰惊讶,连忙问:“是谁啊?豹儿和你说的啊?”   林书言道:“我自己猜的,今天过来家里吃饭的江绣绣,我觉得她和表哥好像挺熟悉的。”   之前两人在厨房门口的对话,太过自然,没有一点客套,林书言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林书言特意注意了下两人,江绣绣的眼光时不时的就往周豹那里看,就更让人怀疑了。   林慧兰是真的没想到,“我怎么没看出来啊,豹儿这孩子也从来没和我说过。”   说着,她突然想到:“豹儿天天都要去隔壁江家挑水,难道是因这两人才这看上眼的。”   林书言道:“小姨你先回去问问豹儿表哥的意思。大姐和表哥两人当姐弟挺好的,要是成了亲,虽然说是亲上加亲,可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要互相喜欢。”   林慧兰听着点头:“是啊,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一直走下去。”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于同志才醒来。   “实在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喝酒,没想到我这酒量又退步了,让你们看笑话了。”于同志不好意思地说。   林德全道:“酒量多喝几次就好了,下次来家里咱们再喝,醉了就住永贵房里。”   林永贵点头:“对,我的屋随你住。”   于同志陪着林家众人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了,“我先走了,再晚点怕赶不上回城的船了。”   家里人还要留他吃完饭,被于同志婉拒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就不多留了。”   林德全道:“那下次常来家里坐坐。”   林永贵跟着附和:“对,下次你来,我带你去后山打猎。”   于同志笑着点头:“行啊,到时候我去借一把猎枪,咱们好好去山里转转。”   林永贵把于同志送到了河边渡口,陪他等船来。   望着前面宽阔的大河,被风一吹,于同志感觉酒是彻底醒了。   “你们镇上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   林永贵听了,笑着接话:“山清水秀的地方出人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挠了挠头。   于同志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你们这里确实出人才,镇子成立以来,这么短的时间就开起来了两个厂,不容易啊。”   林永贵道:“都是组织领导的好。”   于同志道:“主要还是你们愿意配合组织的工作,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次去你家。”   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在你们镇上已经登记了好几户人家,这些人家要么是怕我们,把我们当成了以前的兵匪,见到我们就紧闭家门,非得好声好气劝个半天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   “要么是以为我们登记户口是为了收税征兵,压根不肯透露自家的具体情况。”   说着,他看向林永贵,笑道:“唯独到了你们家,不仅敞开大门让我们进去,还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说着顿了下,道:“我记得,你们家的人上来就给我倒了杯水,那时候我其实正好嗓子干的很。”   林永贵笑道:“之前组织开斗地主大会的时候,承诺要给我们分田,对咱们乡下人来说,田多重要啊,我们全家都很感谢组织呢,肯定要好好配合工作啊。”   于同志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这样无条件信任我们的,起码我去其他人家的时候,可一杯水都没有喝到。”   说着拍了拍林永贵的肩膀,“多亏了后来你加入我们帮忙,后面再去其他人家开展工作的时候,才有水喝呢。”   林永贵笑着挠头:“哪里,我跟着你也涨了不少见识。只是没想到,一杯水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两人说着话,船已经来了。张八叔笑着乘撑船停在两人身边,“于局长,您坐船回省城么?”   于同志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张八叔笑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林永贵挥挥手道别:“于同志你慢点,下次再来家里玩。”   于同志对他点点头,想了下,开口道:“阿贵,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姐,那时候我记得就是她给我送了杯水,一直也没机会向她道谢。”   林永贵愣了下,点头:“啊?哦,好,我回去就和我大姐说。”   于同志笑笑,转身上了船,冲岸上的林永贵挥手告别,“别送了,快回家吧。”   林永贵目送着船慢慢驶远,才转头往家走,边走边想:于同志这人真是客气,喝了一杯水还一直记得要道谢。   不对啊,林永贵停下脚步,刚刚在家里他怎么不向大姐道谢。   随即想到于同志中午多喝了酒,觉得他可能是忘了吧。   林永贵小跑着回家了。   ……   周鹿留在林书言身边看书,林慧兰就先和丈夫儿子回家了。   周二山是个闲不住的,一到家就拿着木桶准备去后院菜地浇水,“这两天日头毒,我看后院菜园里的菜都蔫了,再给它们浇浇水吧。”   周豹道:“家里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我再去隔壁打一点。”说着就拿提水的木桶准备去江家的水井打水。   林慧兰拦住了他们父子俩,对周二山道:“二嫂说夏天的菜不怕晒,过一晚上就好了,不用天天浇水。你去把鹿儿的桌子腿修一下吧,她说用着有些不稳。”   周二山放下了手里的木桶,点头:“行,我去加固下。”   林慧兰又对周豹说:“豹儿,你和我来,给你做的衣服好了,你试试大小。”   周豹点头,跟着林慧兰进了屋。   林慧兰拿出刚做好的短袖褂子给他试,“这个是短袖的,夏天穿着凉快。”   周豹把衣服穿在身上试了下,笑着点头:“正正好,这个穿去砖厂干活最合适了,谢谢娘。”   林慧兰道:“傻孩子,和娘还说什么谢。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一水后再上身。”   周豹道:“我自己洗就行,新衣服又不脏,我拿去前面的河里涮一下就行。”   林慧兰见周豹转身要出门,开口拦住了他。   “豹儿,娘有话想问问你。”   周豹疑惑地回头:“什么事啊?”   林慧兰想了下,问他:“豹儿,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周豹下意识道:“娘,你怎么知道的!”   林慧兰心里失望了一下,暗道:看来书言猜的没错了。   林慧兰面上微笑道:“是不是隔壁江家的那个女孩?”   周豹不好意思地低头,憨憨一笑,道:“娘,你怎么猜到的。”   林慧兰笑道:“你平常要么去砖厂,要么去山上,也没有其他机会接触女孩子,想来想去,也就经常去隔壁打水。”   周豹挠挠头,道:“其实我去江家打水的时候,也没遇到几次她,而且那时候江家人都在,我们也没说过话。是,是我在砖厂的时候,她经常去食堂给她娘干活,我吃完饭喜欢先把碗洗了,老是会在洗碗的地方碰到她。”   林慧兰虽然有些难过周豹和大丫的事成不了,不过听到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是很替他高兴。   “那江家姑娘对你呢?你觉得她喜不喜欢你?”林慧兰笑着问。   周豹想了下,道:“我觉得,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林慧兰笑着问他:“哦,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姑娘看上你的?”   周豹嘿嘿一笑,露出一个小虎牙,“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发亮,跟我第一次看到猎物时候的眼神一样。”   林慧兰好笑道:“你这傻小子,看人能和看猎物一样么。”   周豹挠头:“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啊,不都是喜欢的意思么。”   林慧兰道:“行,既然你们互相有意思,那我就和你爹商量一下,抽个空找媒人过去提亲,绣绣这姑娘人不错,她娘也是好说话的人。”   谁知道周豹却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娘,你,你刚刚说的人是江绣绣?”   林慧兰愣了下,问他,“你说的姑娘不是绣绣么?” 作者有话说: 十一点还有一更 第48章 第 48 章 看上了大学   周豹摇摇头, “不是,是江家的另一个姑娘,江小娟。”   “是江家二房的姑娘?”林慧兰不确定地问。   周豹点头:“对。”   林慧兰在脑子里回忆了下, 可就是想不起来这江家二房的姑娘长什么样子,每次去隔壁的时候, 笑盈盈的和人说话的总是江家大房的姑娘江绣绣。   至于二房的姑娘,印象最深的, 就是她低着头蹲在井边洗衣服的背影,看起来瘦弱的很。   “豹儿,你确定你喜欢的姑娘是江家二房的?那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姑娘?”林慧兰再次问。   周豹点头:“对, 就是她。娘, 她虽然不爱说话, 但是人很好的。”   林慧兰想到二房的陈氏就头疼, 忍不住道:“我觉得绣绣这姑娘挺好的,你, 你怎么就不喜欢呢。”偏偏看上了二房的姑娘。   周豹道:“我不喜欢说话大声的人, 家里鹿儿一个都已经够吵的了, 再来一个,还不把家掀了啊。”   林慧兰:……   周豹继续说:“而且,江家大房的姑娘, 她……她有点, 嗯, 不爱干家务活, 我去这么多次隔壁打水,从来没看到过她干活,要是娶了回来,我还得伺候她呢。”   林慧兰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周豹这孩子,娶媳妇的时候竟然还会有这个要求。   “可,可是你平常在家不也帮着我干活么。”林慧兰不解,“鹿儿的鞋子有时候脏了也是你拿到河边洗的,从来没见你嫌弃她啊。”   周豹道:“你是我娘,我当然要替你干活啊,而且娘你身体又不好,爹都舍不得让你干活呢。”   “鹿儿是我妹妹,她本来就比我小,我从小到大帮着她干活也习惯了。”   林慧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傻小子,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她也是你的家人,你帮着她干活也是应该的啊,就像你爹帮我干活一样。”   周豹却坚持道:“那也不行,我不要娶一个不干活的媳妇。”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娘性子软又好说话,吵架都吵不过别人,要是娶个性子强势又不干活的媳妇,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娘呢。   他自己伺候媳妇那也没什么,不能让娘也跟着一起伺候吧。   林慧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还孩子气,想了想,道:“豹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要找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娘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好好想想,你心里喜欢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豹道:“娘,我就是喜欢江小娟。我……我想娶她,她在江家过的不好,她爹娘从来也不把她当女儿疼,把最苦最累的活给她不说,还天天骂她,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比开大会上说的地主老贼还可恶。”   “我想早点把她娶回来,等我攒够一百块,就请娘你帮我去提亲。”   周豹最近都在砖厂当临时工,干的都是最辛苦的岗位,一天能赚一块五,这个钱林慧兰是让他自己攒着的,说让他留着娶媳妇。   林慧兰注意到他口里的一百块,好奇地问:“一百块,是江家要的彩礼?”   周豹点头:“江小娟她娘说了,谁要能出一百块的彩礼,就把女儿嫁过去,以后女儿过的好还是过的坏,她都不再管。”   林慧兰皱眉:“这话是你听陈氏亲口说的?”   周豹摇头,“是江小娟和我说的,她的两个姐姐都是拿了彩礼后嫁去了外村,她爹娘从来不过问出嫁女儿的情况,就连逢年过节不回娘家也不去问,就跟没养过那两个女儿一样。”   说着,他看向林慧兰,道:“娘,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陈婶子,等我存够了钱把江小娟娶回来,就和江家没关系了。”   林慧兰叹气:“豹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江家是她的娘家,怎么会没有关系。她的两个姐姐是嫁的远,她要是真的嫁给你了,咱们两家这样门挨门的住着,怎么可能会不再有联系呢?”   周豹听到这话,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慧兰拍拍他的头顶,道:“行了,现在不急着想这些,你年纪也不大,咱们家又刚来此地,也不认识几户人家,等过段期间再提你的婚事也不急。”   她这话,就是不想要和江家二房结亲的意思。   周豹也听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拿着新衣服道:“我,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   另一边,汪家母女回去后,汪氏对女儿道:“绣绣,你觉得林家怎么样?”   江绣绣点头:“挺好的啊,院子里和屋里都干干净净的,不像有的人家,摆的乱七八糟的。”   汪氏白了她一眼,“干净是要有勤快人规整的,咱们家一天到晚的都是你两个嫂子在收拾,要是靠你,我看家里都没处下脚。”   江绣绣笑道:“不是还有娘你么。”   汪氏摇摇头:“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你也得学学做事了,你看看人家林家的几个姑娘,各个都勤快的很,特别是他家的大丫,一个人都能烧出那么大一桌子菜。”   江绣绣撇嘴:“娘,你干嘛老夸别人啊。”   汪氏道:“我问你,你觉得林家的那个小儿子,叫林永贵的,人怎么样?”   江绣绣突然反应过来她娘是啥意思了,“娘,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他吧?”   汪氏啧了一声,“你这丫头张口就是嫁人害不害羞,我就问问你,觉得人家小伙子怎么样。”   说着,又补充道:“我觉得林永贵这孩子挺不错的,个头高,长得也精神,他现在是在邮电所上班,一个月工资听说也有二十多块,虽然赚的没有在砖厂上班高,可是轻松啊,隔三差五的给人送送信就行了。”   越说汪氏越满意林永贵,她拽了下江绣绣的胳膊,道:“你中午看到了么,他旁边坐着的于同志,人家在省城邮电局当领导,林永贵这个小伙子多会做人啊,我看以后说不定能调到省城呢。”   江绣绣抿了下嘴,道:“哪会那么容易去城里。”   汪氏道:“不去城里不更好么,咱们都在一个镇子上,彼此间也有照应。”   江绣绣别过身子,“我不愿意,林永贵他……他油嘴滑舌的,话太多了,我不喜欢。”   “你这丫头,要求可真多,会说话还不好啊,非给你找个你爹那样的闷葫芦你就愿意了。”汪氏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很可惜。   江绣绣道:“反正我不喜欢。”   汪氏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周家那孩子怎么样?”   “哪个周家?”   “还有哪个周家,咱们家隔壁的周家。”   江绣绣瞪大眼睛,“娘,你不会说的是周豹吧?”   汪氏点头:“就是那个小伙子,我看他人也不错,高高大大的,壮实的很,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平常不也都是他来咱家挑水么,我看他家后院的菜地也都是周家父子浇水。”   江绣绣连连摇头:“别!我不喜欢!”   汪氏不乐意了,“你这孩子,刚刚不还说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周豹那孩子多稳重啊,人还勤快,我有次还看到他去河边洗衣服鞋子,你要是嫁过去,可享福了。”   江绣绣连连摆手:“娘,真的不行,他……他太黑了。”   汪氏不以为意:“黑怎么了,男人黑点有什么关系,咱们村子里哪个男的不黑啊,就是女人,也没几个白的。”   江绣绣还是直摇头:“那我就是不喜欢黑的嘛。”   汪氏板起脸,有些生气:“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你今年也十七了,不小了,再不抓紧时间,好的男孩子可都要被挑走了。”   江绣绣犹豫了下,开口道:“我,我喜欢有文化的。”   “有文化?”汪氏纳闷,“咱们镇上年轻的小伙子都是上过扫盲班的,像林永贵那个小伙子,人家还是扫盲班的考试呢,这还不算有文化么?”   江绣绣道:“这算什么有文化啊,人家正真的文化人是大学生!上过扫盲班的也就是拿个识字证,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呢。”   “大学生?”汪氏疑惑,突然脑子一闪,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地看向身旁的江绣绣。   “娘,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江绣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汪氏冷着脸问她,“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了林家的那个大学生?什么时候的事?”   不说整个镇子,就是周边几个村都加起来,也就有那么一个大学生。江绣绣从来没有出过镇子,连家都没单独出去过几回,哪里能认识什么大学生。   江绣绣心虚地低下头,一看就是被猜中了心事。   汪氏心一沉,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几分,咬牙问:“你,你什么时候背着家里人去见过林家那个男的?你们……你们两个人,有没有……”   江绣绣跺脚:“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我压根就没和人家说过话。是,是我自己悄悄在心里喜欢的,人家都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汪氏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不过还是语气严肃地问:“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我记得他几年前就去城里读书了,一年也就回来个几次,你平常也不出门,怎么会和他碰到的?”   江绣绣道:“我都说了,我们没说过话。是三年前,他逃婚的时候,我和小娟姐在河边洗衣服,正好遇到他坐船逃走。”   汪氏立马追问:“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江绣绣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们打了个手势,让我们不要声张。”   清晨的薄雾里,那个身穿大红喜服,面色清俊的脸庞,深深的印在少女的脑海里。   “他真没有对你说什么?”汪氏有些不信,在她看来,那个林家的大学生,给人的印象就是疯疯癫癫的不靠谱,说不定当时就是他随口说了几句哄女孩子的话,把小姑娘给骗了。   江绣绣道:“真没有,他那时候急着逃跑,哪里还有心思和我说话。”   汪氏想了下也是,当初林家族长小儿子逃婚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林家出动好些人去找,过了好几天才把人抓回来,听说当时改动了家法,把人打的躺床上好几天。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就因为那一次见面就看上他了?”汪氏语气颇为无奈。   江绣绣道:“不止一面。之前,开批斗大会的时候,在祠堂里,我也见过他的。”   汪氏想了想,那天的关注点都在分田上面,林家的那个大学生,最后好像是瘸着腿,一脸惨白的过来交出了家里的地契。   “他那时候一瘸一拐的,说话都有气无力,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你也能看上?”汪氏无语了。   江绣绣脸一红,点了点头,低声道:“嗯,看上了。”   汪氏一噎。   “你,你这丫头,什么眼光啊!”汪氏用手点了点她,“这事我不同意,别说我了,你爹,你爷爷,都不会同意的。”   江绣绣低头不说话了。   汪氏叹口气,忍着火气劝:“绣绣,你要知道,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父亲已经不是林家族长了,家里的田、房子、铺子全没了,一家人就靠着几亩田过活,还不如咱家呢。”   “更重要的是,他家是被上头批斗过的大地主,咱们家现在能过得这么好,全靠组织的帮助,你要和他家结亲,不是公开唱反调么?”   江绣绣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拨弄着,半晌开口道:“可,可他家要不是现在这样,我一辈子也没机会和他在一起。”   “你……”汪氏气的上手锤了下她的肩膀,“你这死丫头,怎么说不听呢。我告诉你啊,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要是被你爷爷知道,可饶不了你!”   汪氏警告完女儿,气的出门走了。   江绣绣在房间坐了一会,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江小娟蹲在井边洗碗,自从上次江老爷子发话后,江家两房明面上还住在一起,可其实已经分了家,各自的钱财归各自管,连饭也不在一起吃了。   江家大房跟两个老人住在前面一排屋子,平日里江老爷子和江家大房夫妻俩加上两个儿子是在砖厂食堂吃饭,老太太和绣绣的饭则是由大房的两个儿媳妇做。   江家二房住在后面一排的三间屋子,陈氏已经不在砖厂食堂上班了,二房的父子几个还是在砖厂当临时工,早晚会回来吃饭。   陈氏没儿媳妇使唤,就把事情全推给女儿江小娟了。   “姐,你们刚吃过饭么?今天怎么吃这么迟?”江绣绣走过去,蹲在江小娟身边。   江小娟道:“中午爹和弟弟们都在砖厂吃饭,娘说不饿,就吃的迟了点。”   江绣绣道:“我今天去林家了,娘带我去给魏婶子祝寿,他们家留我们吃了中饭。周豹一家也去了。”   江小娟笑道:“他家和林家是至亲,魏婶子是他的舅妈,去祝寿也是应该的啊。”   江绣绣看了眼周围,院子里没人,她凑过去低声道:“我今天特意观察了下周豹和他大表姐,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表姐弟,应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江绣绣早就知道了江小娟和周豹两个人互相有意思。   她是有一天去后院摘菜的时候,看到江小娟在和周豹说话,两人的样子一看就已经很熟悉了。   这个年代,陌生男女在一起说说笑笑绝对不正常,江绣绣悄悄地看了好半天,见到江小娟把自家的黄瓜摘给周豹吃,周豹帮着江小娟浇菜地。   江绣绣和江小娟两人因为各自母亲的原因,平常看起来关系一般,可其实两个小姑娘关系很好,两人总是背着大人在一玩。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姑娘家还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乡下人会宽容点,比如可以出门洗衣服干活,其他时候都是在家里待着的,特别是未婚的小姑娘,连去邻居家串门都要被说闲话。   因此,家里的姑娘都是在一起长大的,前面的两个姐姐嫁人后,两人就剩下彼此当玩伴了,有什么话都会对对方说。   江绣绣在知道江小娟和周豹的事情后,还帮着两人打过几次掩护。   比如江小娟平常洗衣服都是在家里水井边,她要去镇前面的河边洗衣服,得找个人陪着,江绣绣这时候就借口洗鞋子跟着她一起出去。   这时候,在河边就能碰到过来洗东西的周豹。   还有在后院菜地浇水的时候,江绣绣让他们两在旁边说话,自己蹲在一侧把风,防止家里有人过来看到。   今天去林家的时候,林书言之所以觉得江绣绣和周豹对话那么自然,是因为这两人也是见了好几次的熟人了。   江小娟听到江绣绣的话,笑道:“他已经和我说过了,他只是把大丫姐当作亲姐姐,是他爹当时提出要让两人结亲的,不过已经被他娘回绝了。”   前几天关于林琴姝拒绝江家提亲的事情在镇上传了个遍,好些人背后里说闲话的时候,就在猜林家的这个大丫头以后到底能找个啥样的婆家。   周豹作为年龄相当的表亲,自然也在议论的人员范围内。   陈氏她这几天一边气和汪家的婚事,一边又幸灾乐祸林琴姝被人议论,她自个还天天在家里说林琴姝的闲话。   “把咱们镇上的未婚小伙子拉出来比比,谁能比咱们家的强,我看林大丫那丫头有的后悔的。”陈氏语气带着怨愤,她把对汪家的气一起连带着怪到了林琴姝的头上。   “她们还说周家的那个小伙子不错,哼,有什么好的。在砖厂做工不还是得听咱们家的话么。”   江老二在一旁道:“周家人还行,他家父子俩干活是一把好手”   陈氏却道:“我看隔壁的周家是最不像话的,平日里一直让男人挑水就算了,连菜地都是周家父子在弄,我就从来没看到过周家的女人去浇过菜。有一次,我还看到周家男人在洗衣服呢。”   江老二瞪大眼睛:“男人洗衣服?”   陈氏很不屑地撇嘴:“可不是嘛,那对母女也真做的出来,果然是从山里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哦,对了,还有那个林慧兰,果然是从林家出来的,都一样的偷奸耍滑,光知道指使家里的男人干活,幸好得宝没娶他家的林大丫,不然我看也是和她那个姑姑一样……”   江小娟默默的听着,她在家里向来是个透明人,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也没人会听她说话。   长这么大,她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江绣绣。   江绣绣见江小娟一副对周豹很信任的样子,摇摇头,道:“姐,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今天看了,隔壁的慧兰婶子,对大丫姐可喜欢了,夸了好几次呢。”   江小娟一边洗碗一边道:“大丫姐人确实很好,慧兰婶子又是她的亲姑姑,喜欢她不是正常么。”   江绣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呀,真是一点心眼也没有,周豹的婚事他自己能做的了主么?现在外面都在说大丫姐婚事的闲话,万一林家真的亲上加亲了呢?”   江小娟的手一顿,随即又继续洗着碗,语气平淡道:“不会的,周豹说了,他爹娘人很好的,不会逼着他娶亲。”   江绣绣撇撇嘴:“行吧,要是以后后悔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江小娟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的,这个家里也就你会关心我了。等会我洗完碗给你煮鸡蛋吃,今天家里的鸡多下了一个蛋。”   江绣绣笑了,道:“又是那只已经不下蛋的母鸡么?”   江小娟也笑了:“嗯,它最近又开始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娘。”   江绣绣挑眉:“那就再缓缓,等过段时间再说。”   江小娟点头:“好。”   ……   林慧兰在得知周豹看上的是江家二房的姑娘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她实在是不喜欢隔壁的陈氏。   两家已经闹了好几次不愉快,以后要是真成了亲家,还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思来想去,林慧兰去找了林书言,把事情跟她说了。   在林慧兰心里,整个林家最让人安心的就是林书言了,有事情下意识的就是找她商量。   林书言听了确实挺惊讶的,不过这也正常,每个人的择偶标准都不一样。   见林慧兰一脸担忧,林书言安慰她,“小姨,表哥能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好事啊,少年人情窦初开本就正常,人之常情嘛。”   林慧兰见林书言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用长辈的口味说什么少年人,觉得莫名很可爱,笑道:“你呀,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小事,你比豹儿年纪还小呢,倒是什么都懂。”   林书言转动眼珠,道:“都是书里说的啊。小姨,表哥能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告诉你,说明他信任你啊。”   林慧兰嘴角的笑顿住,叹气:“你说的对,豹儿是相信我,觉得我会替他去提亲。可……可我却……”   想到这里,林慧兰下定了决心,“算了,只要江家的姑娘是个好的,哪怕是有陈氏那样的亲家,我也认了。”   林书言笑道:“小姨,你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娶媳妇的是表哥,以后他们小两口怎么过是他们的事。至于陈氏这个人,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来骚扰你。”   这话说的让人安心,林慧兰拉着她的手,道:“书言,多亏了有你在,我们两家人才能在这里过的这么舒心,你辛苦了……明明你年纪也不大,却处处要为我们操心。”   林书言搂住林慧兰的肩膀,笑着说:“小姨,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干嘛说两家话啊。我可没觉得有什么操心的,这些事对我来说都是小事而已,最重要的是你们肯相信我的话,不然我就是有再多的法子也没出施展啊。”   一直以来,林家人其实都挺好说话的,也是肯听劝的人,要是遇到了那种固执讲死理的人,林书言才懒得替他们操心呢。   林慧兰把林书言额角的头发挽到耳后,柔声道:“我们家书言是顶顶聪明的人,心肠也好,林家能有你,是林家的福气。”   要回家里的房子,教家里人读书识字,把自己家从山里接出来……   要是当初林书言没有找回林家,林慧兰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活着怎样的生活。   林书言道:“小姨,我是林慧珠的女儿,身上流着林家人的血,我肯定是要来帮你们的。”   林慧兰笑着点头:“对,你是姐姐的女儿,我们是托了姐姐的福气。以后等我下去见了姐姐,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林书言笑笑:“只要你们在这个世界过得好,我娘在天之灵也得以安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婚礼闹剧(   和林书言聊过后, 林慧兰心里的那份担忧稍微放下了点。   她回去对周豹说:“我想过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江家的那个姑娘,娘支持你。”   周豹脸上一喜,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你对我最好了,你是最开明, 最和善的娘亲。”   林慧兰好笑地用手点点他,“你呀, 啥时候也学的油嘴滑舌的,竟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周豹笑道:“嘿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慧兰道:“等过段时间, 我就找媒人去替你提亲。”   周豹却道:“娘, 先不急, 等我赚够一百块的。”   林慧兰道:“你这傻孩子, 你要娶媳妇家里难道不支持么,你爹这段时间去厂里做工也攒了不少钱, 不够的话再去问你舅舅家借点, 一百块还是能凑齐的。”   周豹摇头, 坚持道:“娘,江小娟是我非要娶的,别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要这么高的彩礼, 这笔钱我要靠自己挣。”   林慧兰想了想, 点头道:“既然这样, 那就依你, 先不提这门亲事。”   心里却在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下江家的那姑娘品行如何。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作为母亲,总得为儿子多考虑考虑。   周豹咧开嘴笑道:“谢谢娘, 我一定好好挣钱,除了娶媳妇,我还要给你和妹妹买新衣服。”   林慧兰道:“男孩子知道挣钱养家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身体知道么,你身体好好的,我和你妹妹不穿新衣服也高兴。”   周豹点头:“我会的,娘你放心好了,我从小到大身体最强壮了,在山上跑一天都不带累的,这里的活也难不倒我。”   林慧兰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晚上咱们炖野鸡吃,昨天你和鹿儿去山里抓的野鸡特地留下来一只,给你们好好补补身体。”   周豹高兴道:“好啊,我去烧热水。咱们来了山下后什么都好,就是吃肉没以前痛快了。以前在山里经常能猎到大型动物,那个吃起来可比野鸡野兔解馋。”   林慧兰道:“等咱们家秋天把粮食收上来了,到时候也抓两只猪回来养着,过年的时候杀猪肉吃。”   周豹点头:“好!猪肉肥,吃起来更过瘾呢。”   ……   林慧兰还没来得及去了解江家二房的姑娘,就接到了江家二房要娶儿媳妇的消息,作为门挨着门的邻居,她肯定是要过去吃席的。   江家这次婚礼来的人很多,镇上一大半的人家都来了,大多都是看在江老爷子在砖厂当领导的面子上,否则像以前村子里这种小姓人家办事情,也就周边几户相熟的邻居过来做客。   这一次,江家前后两个院子都摆满了桌子,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张镇长也很给面子的过来吃席,一进门就笑着道喜,被江老爷子请到了主桌坐着。   很快,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江家请供销社的人帮忙从城里带回来的。   林德全小声跟身旁的魏三妮嘀咕,“咱们家阿福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了,要是再等等,也去城里买些鞭炮回来就好了,多热闹。”   魏三妮耳朵刚被鞭炮吵的嗡嗡响,正用手捂着耳朵,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看热闹呢,哪里注意到林德全在说什么。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有人喊道。   门口呼啦啦的围着人去拦门要糖,鞭炮声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   魏三妮这才转过头,问:“你刚才说啥?”   林德全一噎,道:“我说,今天江家虽然摆了这么多桌,可过来吃席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年轻一辈,没几个名望高的老人家过来添福。”   魏三妮一边看着门口的热闹,一边道:“他家在这里又没啥亲戚,年轻人过来是看在他家老爷子是砖厂领导的面子上。再说了,咱们镇名望高的那些老人,除了姓林的,不就剩下姓汪的,汪家今天嫁女儿,人家那里也摆着酒席呢。”   林德全点了点头,“也是,哪像咱们家那次,不仅来了好些名望高的老人,就连省里的领导也来了,江家这次也就张镇长过来给他家撑撑场子。”   魏三妮这下子明白他在说啥了,好笑道:“你这人真是……人家镇长可是咱们本镇的父母官,还是两个厂的厂长,他来撑场子还不够啊?那次来咱家的董主任,人家是看在你面子上么?人家是替铁花撑场子的。”   林德全却理直气壮道:“铁花是咱们家的儿媳妇,替她撑场子不就是替咱们家撑场子么。”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小声道:“江家的这次的婚礼,到底是没有咱家那次体面隆重。”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行,你家的最体面,够你回味个一辈子的了,等到七老八十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嘴里还能念叨呢。”   心里想着:老头子现在怎么越来越让人觉得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想法跟个小孩一样,一点不稳重。   魏三妮不理会林德全,扭头去和旁边的林慧兰说话,“小妹,你看,江家的儿媳妇进来了,呦,那身衣服倒是不错,大红的颜色亮堂堂的。”   林慧兰从进门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找江小娟,可看了半天,也没见到她人,心里估摸着可能是在新房,哥哥结婚,小姑子一般都会在新房里待着。   听到魏三妮的话,林慧兰抬头看了眼门口,点头:“衣服料子确实挺不错的,衬的人喜庆。”   魏三妮突然叹了口气,“当时铁花结婚的时候,穿的虽然也是红衣服,可到底是旧衣服。”   当时刁铁花穿的是她从家里偷穿出来的红衣,也是之前林家相看的时候给的布料做的。   刁铁花和林永福成亲的时候,一来是时间紧,领导都发了话要一切从简,也就没人想到要重新再给新娘子做一身红衣。   二来则是魏三妮当时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她觉得能同意办婚礼就不错了,那件红衣服本也就是家里出的钱,还买啥新衣服。   相处了一段时间,魏三妮对刁铁花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喜欢,现在看到汪艳芬穿着簇新的大红衣裳,心里就觉得亏欠了自己儿媳妇,有些不自在。   林慧兰看出来魏三妮的想法,在旁边开口安慰:“铁花那时候也是情况特殊,条件有限,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魏三妮点头:“铁花是个好孩子,她心宽。等今年冬天,我给她做一身红棉袄。”   林慧兰笑道:“棉袄实用又暖和,二嫂,你这个婆婆当的可真贴心。”   两人说说笑笑的。   周鹿今天是跟着林慧兰一起过来吃席的,她坐在桌子上,听着大人聊天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眼门口,江得宝背着汪艳芬进院子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笑盈盈地,看着倒也相配。   院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地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糖,还有小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新娘子的红衣服。   汪艳芬有些不自在地被一圈闹哄哄的小孩围着要糖,她低头想对背着自己的江得宝说话,让他给糖,却看到有个小黑手摸了把自己的裙子,顿时一个黑印出现在裙子上。   摸裙子的那个小孩刚刚捡了炸完的鞭炮,手里黢黑的都是火药渣。   汪艳芬气死了,看那个小孩还要摸,下意识地伸手,啪的一声把那只小黑手给打开了。   那个小孩当即就大声哭了起来,孩子的母亲就在旁边,脸色铁青,过去抬手就刷了儿子几巴掌,骂道:“你个糟心玩意,谁让你手欠的,人家新衣服多金贵啊,是你能碰的么?”   妇人说话的嗓门很大,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小孩子也不敢吵着要糖了。   被打的孩子哭声更大的,尖锐地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陈氏在门口端着碗面条,本来是打算跟着新人进屋的,此刻耷拉着脸,对江得宝道:“给糖啊,愣着干嘛。”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口袋里塞满了糖。   江得宝却道:“糖刚刚在门口被分完了。”   陈氏一噎,他又看向旁边的伴郎,谁知两个伴郎也摊手摇头,“糖都在汪家分完了。”   喜糖是陈氏买的,这时候糖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陈氏心疼钱,买的不多,今天一早都给了新郎和伴郎了。   现在一下子还真拿不出糖来,场面尬在了那里。   汪氏原本在厨房查看菜品,听到院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心想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等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场面僵在那里呢。   江得宝背着汪艳芬在院子里站着不动,旁边还有个张嘴大哭的小孩,而自家的那个弟媳妇,就呆呆的拿着碗也站在那里不动。   寻常人家办事的时候,有些意外情况发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只要有几个会来事的人打圆场过去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天还就没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汪氏的那两个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她都是提前去找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婶子,给人家包了糖,让她们在婚礼现场帮忙活跃气氛。   可这次,陈氏压根就没想过这茬。江家在这里又没有至亲,谁没事替他家出这个头呢。   汪氏心里对这个弟妹更加看不上了,她笑呵呵地走过去,“呦,这是咋啦,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进屋,傻站着干什么,娶上媳妇乐坏了啊。”   她走过去推了把江得宝,示意他快点进屋。   江得宝听话的背着脸色不悦的汪艳芬进屋了。   汪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笑着塞给还在哭嚎的小孩,“来,吃点花生压压嘴,饿了吧,待会就能开饭了。”   小孩看见吃的,顿时不哭了,把花生紧紧地攥在两只手里。   他母亲笑道:“这孩子,一上午就知道疯跑,早上那点稀饭早给他霍霍完了。”   汪氏笑道:“今天热闹,小孩子跑上跑下也正常。”   这段插曲总算是被揭过。   周鹿刚刚看的津津有味,她对江家和汪家都没好感。   不过,刚刚汪氏的做法倒是让人觉得很佩服,她住在江家隔壁,对江家两房的矛盾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特别是最近,两房都已经分了家,可汪氏在外面,依旧替二房出头把事情圆了回来。   “汪婶子可比陈婶子会做人多了,都是一家的,咋差别这么大啊。”周鹿忍不住对旁边的林慧兰小声说。   林慧兰想到以后要和陈氏结亲,又忍不住愁起来。   周鹿看着母亲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新娘子进了屋,好些人跟进去看热闹,周鹿没兴趣,她继续打量着四周,突然看到院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娘,表姐来了,我去喊她来我们这一桌坐。”周鹿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去门口。   林书言是代表学校过来的,祝贺砖厂的主任江老爷子娶孙媳妇,算是公对公,不是私人情份。   “表姐,我给你留了位置。”周鹿拉着林书言往桌子那边走,“你早来点就好了,刚刚有个乐子你没看到……”   听了周鹿说完,林书言笑道:“今天学校新到了一批书本,我去清点了。”   坐下后,林书言挨个和桌子上的人打了招呼,这一桌子都是林家人,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的,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招呼林书言坐下。   很快上菜了,过来帮忙的人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摆了好几道菜,每到一桌,就放下一道菜。   林书言看着给自己着这桌上菜的人,有些诧异,竟然是江小娟。   她人长得瘦弱,手里的托盘上放了四五个碟子,端着摇摇欲坠的,看着像是随时要把她压倒了一样。   林书言忙伸手把自己这桌的菜端过来,道:“你一下子端太多了,先把托盘放在我们这桌,再把菜挨个端给其他桌。”   魏三妮点头:“对,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稍微一不注意,别把自己给摔了。”   林慧兰看着江小娟一个人费力地抬着托盘,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换个力气大的人来端菜吧。”   魏三妮道:“是啊,你们家怎么让你端菜啊,找个男子汉过来帮忙呗。”   江小娟笑笑,道:“家里人都有其他的事情,没关系,我力气挺大的。”   其实是因为请人端菜要给喜钱,陈氏舍不得。   二房娶媳妇的钱虽然是老爷子给的,不过他是一下都给了二房,让他们两口子自己看着办,反正钱给的和大房当初娶媳妇的时候是一样的。   看着江小娟的背影,魏三妮摇摇头,小声嘀咕:“这丫头看着瘦的跟个猴一样,江家二房果然像人家说的,惯会搓磨女儿。当初幸好没让大丫嫁过来,要是有陈氏这样的亲家,有的怄气呢。”   林慧兰听着一言不发,皱起了眉头。   林书言见状打岔:“你们上过礼了么,在哪里上礼,我要代表学校随礼。”   林德全指着靠墙角的一个桌子,道:“就在那里,坐在那里写字的人。”   林书言其身过去随礼,周鹿也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表姐,我哥是不是看上了江家的姑娘?”周鹿凑在林书言耳边小声说。   林书言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看周鹿捂着嘴笑嘻嘻地说:“我那天路过我娘屋子的窗口,正好听到我娘和我爹说,要找人来江家提亲。”   林书言看了眼四周,“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回去再说。”   周鹿点头,等林书言随完礼,拉着她忍不住问:“表姐,你和我说一下,是江绣绣还是江小娟?”   林书言顿了下,反问她:“你猜呢?”   周鹿叹气:“得,看来就是江小娟了。不然娘也不会从进了江家开始就愁眉苦脸的。”   林书言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新房里传来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天爷啊!怎么有脾气这么大的新娘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家的面,就给我滚!”陈氏的怒吼声让院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原本喧闹着吃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新房的方向。   “这又是出啥事了啊,一个婚礼,咋闹这么多幺蛾子。”有人小声嘀咕,因为现在没人说话,这一声嘀咕格外明显。   很快,新房里冲出来一身红衣的新娘子,脸上觉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要往院门口走。   汪家跟过来两个伴娘,也都义愤填膺地在后面要一起离开。   林书言一把把人拉住,问:“怎么了?你现在要是回了娘家,今天的婚礼可就黄了。”   汪艳芬本来下意识就想挣脱林书言的手,听到她这么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林书言,不知怎得,她感觉更委屈了。   “林老师,她,他们江家欺负人!太可恶了呜呜……”汪艳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要成这个亲了,太欺负人了……我要,要回家……”   身后跟着的两个伴娘,其中一个是汪艳芬的堂妹,她开口道:“伯娘不给我姐吃面条,非要让她儿子吃过再给我姐吃。”   另一个是汪艳芬在砖厂的同事,她点头:“对,摆明了是欺负人,婚礼上吃面压一头,以后要被压一辈子!这样的人家不嫁也好,咱们走,让他们家后悔去!”   她说着就去拉着汪艳芬,要把人拉走。   林书言皱眉拦住:“你们先别急,这婚事成不成得问新娘子自己的意见,再不成也是她父母长辈做主。”   “她家摆明了欺负人,这亲事还有啥好结的。”伴娘拉着汪艳芬就要走。   林书言冷声道:“你要是把新娘子就这么的带回去了,不怕汪家的长辈怪你多管闲事么?”   这话一出,伴娘愣住了,她看了眼汪艳芬,道:“艳芬,我可都是为你好,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好嫁的。”   汪艳芬刚刚冲出来就是脑子一热,现在被拦下后,心中的那股气也散了不少。   听到林书言提及汪家长辈,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起出嫁时候娘家的场景。   家里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今天结婚,昨晚姑姑舅妈就已经给自己添了妆,今天家里摆了好几桌席面,现在肯定都在热闹的吃着呢。   自己要是就这样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婚事砸了,爹肯定觉得丢人,要骂死自己。   还有五婶和堂姐,绝对会笑话死自己的……   越想,汪艳芬要回家的念头就越犹豫,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从新房跑了出来。   可现在让她回去,又拉不下那个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书言见汪艳芬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带着后悔和为难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陈氏这时候冲了出来,站在门口就指着汪艳芬骂:“有本事你就回啊!回去了就别再进我家的门,我们家不要你这种媳妇,不识相的玩意……”   汪艳芬听的来气,转身回头就要对骂,林书言拉住了她,道:“今天是你的婚礼,别冲动!”   汪艳芬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时候她是真的有些后悔答应江家的亲事了。   林书言站在汪艳芬面前,看向陈氏,道:“陈婶子,今天是你家的大喜日子,咱们都是过来喝你家喜酒的,不是听你骂人的。”   陈氏本就讨厌林书言,这时候那还能听进去她的话,气道:“我在我自己家说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管你什么事啊!你不爱听回家去啊。”   林书言语气平静道:“我今天是代表学校过来的,是庆祝江老爷子娶孙媳妇,要赶我走也应该是江老爷子来赶,至于婶子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代表江老爷子做主吧。”   陈氏被这话一噎,她到底是没疯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老爷子的坏话。   “你,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汪家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走不走的你拦着干什么!”   林书言道:“我当过汪艳芬一段时间的老师,她既然还喊我一声老师,那她的事我就不能不管。”   本来其实林书言压根也没想管这事,汪艳芬之前还欺负过林琴姝,后面也因为汪家的原因,镇上一直在传林琴姝的闲话,两家为这事是有过节的。   不过两家明面上是没闹矛盾的,这次汪家办事,上门来接人喝喜酒,林家也笑呵呵答应了,让林永福和刁铁花两口子过去随礼。   一开始林书言拉住汪艳芬,纯粹是下意识地动作。   刚刚汪艳芬穿着嫁衣哭着跑出来的样子,让林书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家后面的邻居娶媳妇,周围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婚车到门口的时候,新娘子不肯下车,婆家这边也不给面子,就这么闹僵了。   新娘子一气之下不肯结婚了,下车拖着长长的婚纱一路走回家了。   林书言当时还小,后面的事情记不清了,只是后来听妈妈说,女孩子回去后,娘家嫌弃丢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愿意让她回去。   最后,那个新娘子还是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婆家了,从此不仅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来,附近的人传她的闲话传了十几年,把她当个笑话议论。   林书言长大的时候,那个新娘子早已经离开了当地,听说是去外地工作了,不过她的事迹还是在一直被人说。   几十年后对女人的名声都还那么严苛,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呢。   那个跑回娘家的新娘子,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还可以搬去外地。   可在这里的人,能搬去哪里呢?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生活。   所以,林书言下意识地就拦住了汪艳芬,想让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这毕竟是她一辈子的大事。   当听到汪艳芬喊她林老师的时候,莫名的,林书言就不忍心了。   想一下,汪艳芬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搁在几十年后,还没参加高考呢。   林书言看向汪艳芬,语气认真的对她说:“你就是今天想离开这里,也得把事情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要是你就这样回去了,今天发生了什么,在场的这么多人就只能听江家的人描述了。”   汪艳芬表情一变,要是任由江家那个不讲理的人说,今天所有的事情绝对都会被推到自己身上,等传来了,自己之后再解释也说不清了。   陈氏恶狠狠地瞪着林书言,咬牙道:“你不就是个破老师么,在我这里耍什么威风,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官老爷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书言撇了眼陈氏,挑眉:“我确实不是什么官,今天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这事也不是你能做的了主的,汪艳芬进的是江家的大门,她就算要走,也应该是去向江家的当家人辞别。”   “汪艳芬,我以前上课有没有教过你‘不辞而别’这个成语?”林书言扭头看向身后的汪艳芬。   汪艳芬点点头,“林老师你说过,不辞而别是指没有告别就离开,这是失礼的行为。”   林书言笑道:“你离开江家,不去向江老爷子告别的话,岂不是成了不辞而别的人。”   说着,她拉着江艳芬就要往前院走,江家老爷子坐在那边的席面上。   陈氏在后面急了,今天这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   她连忙追过去,伸手就要拦人,“你们站住!要走你就给我赶紧走!去找老爷子干什么?”   周鹿眼疾手快地扯开陈氏的手,她自小就在山里处理猎物,力气可比一般人大多了,轻轻松松地把陈氏的手摔了出去,没让她碰到林书言。   陈氏一扭,差点扑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嘴里的话不干不净。   林书言冷笑一声,道:“找江老爷干什么,当然是找他做主啊。”说完就拉着汪艳芬去了前院。   江老爷子坐在主桌,陪着张镇长喝酒,也就前院的几桌席面上了一壶米酒,后面的席面喝的都是茶水。   后院的动静早就传到前院来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老爷子面色淡定地陪着张镇长说话,心里却在怪老二家的办事不靠谱。   当初老大家娶两个儿媳妇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哪像今天这样,从新娘子进门开始就状况不断。   等林书言拉着汪艳芬过来的时候,江老爷子一瞬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新娘子自己跑到前院来了,要是来敬酒,也应该跟孙子得宝一起啊,怎么会跟林老师过来。   “林老师,你,你这是?”江老爷子起身,一脸疑惑地问。   林书言道:“我刚在后院吃席,看到新娘子哭着冲出了新房,嘴里念叨着要回娘家,被我拦了下来。”   “我好歹当过汪艳芬几天的老师,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任性的跑回去,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应该先找江老爷子您做主,而且今天张镇长也在呢。”   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简单的说了,江老爷子听了后,脸都要黑成锅底了,心里已经开始骂起老二家的了,不用问就知道,肯定又是她惹得事。   江老爷子强忍着脾气,看向红着眼睛的汪艳芬,问她:“孩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爷爷,我去收拾他。”   汪艳芬抹了把眼泪,抽泣道:“我……我……”   跟在汪艳芬身边的伴娘堂妹帮着开口解释:“刚刚,我姐在屋里吃面的时候,亲家婶子不肯让我姐先吃,非要让得宝哥先吃面,吃完的剩面拿过来要喂我姐。”   小姑娘说到这还带着气:“咱们谁不知道,新娘子的落地面是要婆婆喂第一口,要是吃的是男人的剩面,以后一辈子都要被婆家压着。我们汪家在镇上也是要脸的人家,又没有把女儿卖给你们家,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汪艳芬点头:“我们家当初只要了四尺布和两斤红糖的彩礼,又没有要钱,我家还给了我好些陪嫁呢。”   江老爷子越听脸色越沉,他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孩子,这事确实是得宝他娘做的不对,她娘家是外村的,估计是不了解咱们这的习俗。”   汪艳芬的堂妹道:“怎么可能,当场我就和亲家婶子说了,我们这里的习俗是新娘子不吃剩面,请她再去盛一碗来,可她就跟没听到一样,非说只做了一碗面,爱吃不吃……”   陈氏这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你个丫头片子,满嘴胡话!我好心的喂她吃面,结果她脾气倒大得很,一扬手把我手里的碗都给扔了。”   她说着看了圈周围的人,装可怜道:“你们说说,哪里有这样的新媳妇啊,一进门老婆婆给她喂面,她却上来就把碗给砸了,谁家的媳妇敢这样啊。”   汪艳芬的堂妹气的跺脚,急忙开口:“你胡说!明明是我姐生气不愿意吃面,你非拿筷子硬往我姐嘴里塞,还说我姐娇气,我姐不小心推了下她的手,碗就这样掉在地上碎了。”   陈氏眉毛吊的老高:“你这个死丫头,我……”   “你闭嘴!”江老爷子怒吼,气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陈氏,后槽牙都咬咬断了,“你还不嫌丢人么!我们江家怎么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媳妇,老二!老二!”   江老爷子开始喊二儿子,江老二听到立马跑了过来,“爹,你咋了?”   啪!   江老爷子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巴掌用的劲很大,打得江老二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陈氏从来没见老爷子发过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呆立在在原地,嘴里的话怎么也不敢再说了。   江老爷子指着江老二,道:“你去,让你媳妇给得宝媳妇配个不是,让厨房再去下碗面来。”   他称呼汪艳芬为得宝媳妇,就是表明态度,江家还认汪艳芬为媳妇。   江老二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走到陈氏面前,顶着她,眼神中满是怒火。   陈氏哆嗦着嘴,“当家的……我……不是我……”   江老二压着声音,“还不去道歉,没听到爹刚刚说的话么。”   陈氏却不情愿,“当家的,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我去给她道歉,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江老二咬牙道:“你要是不听老爷子的话,从今天起就不是江家人了。”   陈氏心一沉,“你……你这个丧良心的,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的,你,你竟然敢休我?”   江老爷子再次开口:“老二,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再废话你们两个给我一起滚!”   江老二一手把陈氏扯到江老爷子面前,“你要是不愿意道歉,你自己跟爹说。”   陈氏哪里敢,她看了眼江老爷子的脸色,吓得眼睛都不敢抬了。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是我江家的媳妇,没有我发话,谁也不能让她走。老二家的,你要是能认识到今天的错误,那咱们就还是一家人,要是你不肯悔改,那我江家从此就没你这个人。”   以前江老爷子就是对陈氏不满,通常也是骂江老二,今天这么直白地说陈氏,已经是十分生气的表现了。   陈氏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转身去跟汪艳芬赔礼道歉。   看着陈氏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道歉,汪艳芬刚刚胸口的那股气这才算消散了,她感激地看了眼林书言,今天要不是她帮忙,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哭着回家了。   林书言对汪艳芬道:“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陈氏也给你道了歉,今天的事大家伙都知道错在她不在你。这桩婚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汪艳芬抿了抿嘴,低头思考,似乎是在犹豫。   江老爷子开口劝道:“得宝媳妇,咱们两家的婚事从定亲到成婚,这期间虽也有些波折,可你爹和我都是诚心想结这门儿女亲家的。”   提到自己的父亲,汪艳芬似有所动。   汪老三今天嫁女儿,嫁的还是镇上现在最风光的江家,别提多风光了。汪艳芬走的时候,看他爹一直都是笑着的,一滴眼泪都没流。   江老爷子继续劝:“孩子你放心,这个家里有我在,保证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汪艳芬抬头,看着江老爷子,道:“江爷爷,你真的能保证么?”   江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你放心,二房以后就是你当家作主,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去。否则,就不要在这家待着了。”说着,他眼神警告地看了眼旁边的老二两口子。   听到老爷子说以后二房让汪艳芬当家,气的她抬头就要反驳,可对上江老爷子警告的眼神,又吓得一哆嗦,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   正好这时,厨房里的面条重新下好了,这次是汪氏端过来的,送到江老爷子面前,微笑道:“爹,您吩咐的面条下好了,刚出锅的。”   江老爷子点点头,道:“老大媳妇,就麻烦你帮忙,给得宝媳妇喂一口面。”   汪氏愣了一下,撇了眼旁边低头缩着脖子站着的老二两口子,猜到今天准又是老二家的犯了蠢。   看老爷子的意思,这次老二家的做的应该挺过分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了。   心里的念头一转,汪氏也没多问,点头:“诶,好的。”   江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好歹有老大家来撑撑场子。   汪氏端着面条,笑盈盈地走到汪艳芬面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举起来送了过去,“来,吃了咱家的面条,以后就是咱家人了。”   汪艳芬看着面前的面条,犹豫了,没有张嘴。   她转头看向林书言,似乎是想要询问她的意见。   可林书言在刚刚对她说完话后,已经退回了人群,不再掺合这件事了。   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做主。   江老爷子见汪艳芬的态度,再次开口道:“得宝呢?把得宝一起喊来,向来都是新婚小夫妻一起吃面条,这个时候他得在场。”   大房的大儿子,也是江家的长孙江得旺,小跑着去后院,发现江得宝竟然还坐在新房里,“我的天,你媳妇都要跑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啊?”   江得宝低着头不说话,闷闷地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江得旺把人拉起来,“快去前院,爷爷喊你呢。”   汪艳芬看到江得宝被人拉过来,扭过头不理他,心里对这个人是很失望的。   江老爷子道:“得宝,快过来陪你媳妇吃面。”说着又对汪艳芬道,“你先吃,吃完了给得宝吃。”   陈氏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这怎么可以!哪有让男人吃剩面的,这不是要得宝以后被女人压一辈子么!”   汪艳芬的堂妹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吃剩面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刚刚就是故意针对我姐,想要给我姐一个下马威是吧。”   陈氏一噎,还想反驳,被旁边的江老二用力拉了下她的胳膊,气道:“你快闭嘴吧!”   江老爷子撇了老二两口子一眼,道:“我刚已经说了,以后你们二房的事,全由得宝媳妇做主,得宝听她的有什么问题?”   刚刚汪艳芬抬头问话的那个果断的表情,但是让江老爷子挺满意的,老二两口子蠢的很,得宝这孩子又是个没注意的闷葫芦,就缺一个明白人。   “得宝,你听爷爷的话么?”江老爷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子。   江得宝点头:“听!”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你娶了媳妇后,以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听你媳妇的,别听你娘的了。”   江得宝看了眼陈氏,又看了眼旁边的汪艳芬,最后江老爷子,点了点头:“嗯。”   江老爷子对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我在这向你保证,以后你们小两口的事都由你做主,你公公婆婆绝对干涉不了你。”   汪氏一直在旁边端着碗,这个时候忙开口笑道:“老爷子都开口了,得宝媳妇你就放心吧,得宝这孩子最老实了,以后你说东他不敢说西的。”   她这话说的俏皮,汪氏人缘本就很好,人群中有人打趣:“嫂子,这话说的是你吧,看来江大哥在家里挺受罪啊。”   汪氏笑道:“你大哥他开心的很,他就不爱动脑子,喜欢被人指挥去干活。”   说着,她挑了根面条,再次送到汪艳芬的嘴边,“得宝媳妇,来,趁热把面吃了吧。”   汪艳芬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她不想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看够笑话了,自己这次再回去,还不定要被怎么笑话呢。   而且江老爷子刚刚也给足了自己面子,以后有他在,这个家里就没人敢欺负自己。   汪艳芬余光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虽然这个他不扛事,可只要能听自己的话就行。   而且,他不仅还在砖厂干活拿工钱,名下还有田在种着,这样好的条件,在整个镇子上也在找不到了。   心里的这些念头转过也不过几秒钟,汪艳芬低下头,张嘴吃了下面条。   汪氏扬声道:“好,新娘子落地吃面,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汪艳芬吃完几口面,剩下的大半碗面条都递给了江得宝,被他三两口的吃完了。   汪氏笑道:“夫妻同吃面,长长久久。”   围观的人群氛围也轻松了起来,有人也跟着说吉祥话,“白头到老,和和美美。”   江老爷子对众人抬手:“不好意思了,耽误大家伙吃饭。”   张镇长开口道:“小插曲而已,过程虽然曲折,但是结果是圆满的嘛,我在这里祝福这对新婚小夫妻百年好合。”   江老爷子对面前的这对新人道:“快,你们快来给大家伙敬酒,先敬张镇长。”   一时间,大家伙又继续回到席面上吃饭去了,吵吵闹闹地说着话,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汪艳芬端着酒杯来到林书言这桌敬酒的时候,拉着林书言的手道谢,“林老师,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可真就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来。”   林书言笑笑,“我就是随手拦了下你,最主要的是你自己想开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似乎自己更想看到一个不顾一切逃离这场婚礼现场的女孩。   不过,依旧尊重祝福汪艳芬她自己的选择。   汪艳芬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夫妇,道:“叔叔婶子,麻烦你们今天回去替我向大丫姐道个歉。之前是我笨,听信了一些人的话,去欺负大丫姐,现在想想,真是很不好意思说。”   林德全老好人地摆摆手,准备说没事,却听魏三妮道:“你要是要道歉,等回厂里的时候,亲自跟大丫说呗。”   汪艳芬点头,语气认真道:“嗯,我会的。等我上班了,我一定亲自去和大丫姐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卖西瓜(二   吃完饭, 林书言跟着家里人离开了江家。   走两步就到隔壁林慧兰家了,她道:“要不去家里坐坐吧。”   魏三妮摇头:“不了,这顿饭吃的, 耽误这么长的时间,我得回去了, 家里还有好些事没干呢。”   林德全也道:“下次吧,下次再过来坐坐。”   林慧兰今天也费神的很, 听到他们这么说,点了点头,没再强求哥哥嫂子留下。   周鹿拉着林书言的胳膊, “表姐, 你下午没事吧, 来我家陪我说说话呗。”   林书言想了下, 下午确实没什么事,今天是学校的休息日, 她上午过去清点了课本后就不用过去了。   “好, 正好我有点口渴了, 今天的菜有点咸,席面上只有茶水,我怕喝了晚上睡不着, 一直没喝水呢。”   周鹿道:“那个茶水幸好你没喝, 不知道哪一年的陈年茶叶, 酸的很不说, 还有一股子霉味。”   到家的时候,周家父子已经回来了。   “爹,哥,你们去汪家吃席回来了啊?”周鹿眼睛一亮, 忙压着声音问:“你们在汪家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这边发生的事?”   周豹疑惑:“发生啥事了啊?我和爹早就吃完饭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后山,下了两个陷阱,刚进家门呢。”   说着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吃到现在才回来?江家开席这么晚么。”   周鹿道:“你不知道,今天隔壁可热闹了。”她绘声绘色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等林书言去厨房喝完了白开水,周鹿还在那里拉着周豹说呢,而周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周鹿好不容易说完了,林慧兰给她倒了杯水,“说这么多话,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周鹿笑着接过水杯:“是有点口干了。”她仰头把水喝完,放下杯子又加了一句,“隔壁陈婶子真是让人无法理解,今天明明是娶媳妇的好日子,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汪艳芬,对这门亲事要是不满意,在婚前就说清楚好了啊。”   林慧兰道:“你年纪小不懂,好些当婆婆的,都会在新媳妇进门第一天给个下马威。”   周鹿嗬了一声,“又不是打仗,还下马威!”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有些人就是脑子不清楚,把自己的家里人当成敌人对待,有那些功夫手段不如往外面使,对付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周鹿点头:“表姐说的对,陈婶子我看就是脑子有问题。”   “胡说什么呢!”林慧兰用手指戳了下女儿的脑袋,“她好歹是你的长辈,别一点规矩都没有随便说人家。”   周鹿吐吐舌头,“我说的是实话啊。她干的那些事,哪里还值得被人尊敬啊。”   林慧兰道:“那你也别随便说,要是被人听到了,只会说是你的问题。”   周鹿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就在家里说说嘛。”   说到这,她看了眼周豹,状似无意地开口:“幸好陈婶子不是我们家的亲戚,不然要是经常和她打交道,那真是有的烦心了。”   周豹抿了抿嘴。   林慧兰和周二山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带着无奈。   他们夫妻二人在山里住了这么多年,整个山头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没有和人打交道的习惯和经验,搬来山下后,最常走动的也就是林家而已。   江家已经算是他们家走动比较频繁的人家了,那也是因为江家住的近的缘故。   而且每次和江家交流的人都是江老爷子和江家大房,至于江家二房……   “豹儿,来了山下后有山下的规矩,你娶媳妇不是娶了回家就完事了,你以后是要和女方一家子相处的。”周二山开口提醒。   山里的猎户娶媳妇,回来后住在山里常年不下山,岳家那边是怎么样的人家确实不用关心,反正也不会来往。   周鹿点头:“对,结亲是两家人的事情,哥你要是想娶江小娟,得先把隔壁的陈婶子摆平了,起码别让她以后隔三差五的来咱们家找麻烦。”   她直接把话挑明了,“虽然江小娟看起来确实在他们家很可怜,啥重活累活都推给她,但是哥,你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林慧兰虽然这段时间情绪已经好了很多,甚至在和林书言提起去世的孩子时也没发病,可她情绪还是容易波动,心里一有点事情,整个人都很受影响。   这事家里人也都知道,所以当初厂里招工的时候,就连林书言也没劝林慧兰进厂,怕她一有压力就影响情绪,还是在家里静养为好。   周鹿早就察觉林慧兰这两天的情绪不对劲,特别是今天,在江家的时候,林慧兰一直愁眉苦脸的,让周鹿很是担心。   周豹知道妹妹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清楚的。”   林慧兰这时开口道:“没关系,豹儿要是真的想娶江家的姑娘,咱们就找媒人上门提亲。陈氏做恶婆婆欺负儿媳妇,那是觉得媳妇是娶进了自己家,可以随她摆弄。可女儿是嫁出去的,她还敢再这么找事么。”   周鹿还要说话,林慧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想娶什么人要看他自己。”   周鹿气的扭过头,“我以后就要当难缠的小姑子,哥要是娶了个坏女人回来,我天天在家里和她打仗!”   林慧兰笑了:“你呀,你哥哥的眼光你还不相信么,他不会看错人的。既然他喜欢江家的那个姑娘,想来一定也是个好姑娘。”   周二山道:“要是豹儿真娶了个不好的媳妇,就让他们两自己出去住,以后就咱们三个人住家里。”   林慧兰看了丈夫一眼,“你瞎说什么呢。”她又转头看向周豹,“你别听你爹胡说。”   周豹挠了挠头,认真道:“反正我要和爹娘一直住在一起,咱们一家不分开。”   。   林书言下午在周鹿房间看了会儿书,这些书是周二山在砖厂赚了工钱后,去供销社里托售货员在城里买回来的。   供销社现在是公家单位,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的书,想来已经是过了一遍的,给周鹿看也没什么影响。   “表姐,以前学堂里的先生教书的时候,都用的是什么书啊?”   周鹿好奇地问,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多读书,不仅是课堂上学的内容,她想看有意思的书,从书里能接触到不同的世界。   林书言道:“以前还有科举的时候,读的应该是四书五经这些书吧。当初土改的时候,学堂的书应该和族长家书房里的那些书一样,被捐给组织了。”   周鹿双亲托腮,一脸期翼地说:“要是那些书能让我们看就好了。”   林书言道:“省城有图书馆,那里有几层楼的书,还有大学,那里也有图书馆,里面的书都是可以免费看的,你争取早点去省城的学校,这样就有读不完的书了。”   “去省城啊。”周鹿想想了一下,“那一定很热闹,很有意思。”   周鹿追问了一会儿关于省城的事情,林书言就把自己之前在瑞阳和锦州的见闻告诉了她,这两个城市在她看来还有些落后,可对于周鹿来说,已经是很让人向往的大城市了。   “我一定要去省城!”周鹿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   晚上林书言在这吃了晚饭才回去,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开始暗下来,林慧兰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让周豹送她。   “不用麻烦了,都在一个镇上,走一会儿就到家了。”林书言开口拒绝,“而且外面的天还没黑呢。”   林慧兰却道:“那也不行,说是在一个镇上,可从这里过去得横跨整个镇子,要走好一会儿的路呢。外面的天过不了一会就得黑透了,听话,让你表哥送你回去。”   周豹已经走到门口了。   林书言点头:“好吧,那小姨,姨夫,我先回去了。”   走在镇上,这个时候应该是吃饭的时间点,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表哥,你是怎么和江小娟搭上话的啊?”林书言好奇地开口问,“她看起来不像爱说话的,是不是你有事没事的找人家小姑娘说话?”   周豹笑道:“是她主动找我说话的,那天我在后院浇水,她也在,我们两家的菜地连在一起。浇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水溅到我鞋子上了,吓得连连给我道歉,还要给我洗鞋子。我哪好意思为难她一个小姑娘,就说没关系,我自己洗就行了。”   “她过意不去,把她家后院菜地的洋柿子摘了两颗给我吃,那个玩意听说是从省城买的菜籽,还挺贵的呢,酸酸甜甜的,比树上的柿子还好吃。”   他口里的洋柿子就是番茄,虽然早就已经传入国内,可在全国范围内一直没有开始大范围种植。   林书言挑眉:“所以,你是因为那两颗洋柿子喜欢上她的?”   周豹羞涩一笑,“没有,就是熟了点而已。后面我两也经常碰到一起浇水,有时候我见她挑水吃力,就把自己桶里的水倒给她桶里,我多跑几次挑水也不费力。   “一她人也挺好的,经常会送我点吃的,有时候是她家菜园的蔬菜,有时候是她在外面砍猪草的时候拾到的鸡蛋。”   林书言道:“那她人确实不错,懂的知恩图报。”   也可能是她早就看上了周豹,这么做,其实是在追他吧。   周豹继续说:“之后我不是去砖厂么,中午吃完饭会去井边把碗洗了,她那段时间也在那里,帮她娘做事。我看她一个人要洗好多碗筷,就顺手帮她洗了几次。”   两个小年轻,你帮我做事,我给你带吃的,一来二去的,可不就互相有意思了么。   快到林家的时候,周豹也说完了他和江小娟两人的相熟经过,叹了口气,“我是真想娶她的,在江家,她过的很不好,她娘没有一天不骂她的,有时候心情不好还要动手打人……”   周豹小时候对母亲的印象只有林慧兰那样,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虽然有时候林慧兰会犯病,可那是她自己折磨自己,从来不会拿孩子出气。   来山下后,周豹见到了另一类型母亲就是魏三妮,虽然说话有些凶,可也是真心疼爱子女的。   哪像陈氏,完全不把女儿当人看待,不仅什么活都让江小娟干,还一天到晚的非打即骂。   周豹在隔壁听着,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过去阻止,可想到那是江小娟的亲生母亲,自己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他想来想去,唯一能名正言顺阻止陈氏的办法,就是自己娶了江小娟。   “可是,我不能不顾家里人的感受。”周豹语气低沉,“她对我再好,也没有娘对我好。要是娶她回来,是能让她不再被陈婶子欺负,可……可这样却会让陈婶子来欺负我家的人。”   他想娶江小娟的念头是因为陈氏而兴起的,可也因为陈氏,他又断了要娶江小娟的念头。   林书言问他,“你想娶江小娟这事,她自己知道么?”   周豹点了点头,“我们原本是打算,等我攒够了一百块的彩礼,就让我爹娘去请媒人上门提亲。可现在……”他吐了口气,“我会去和她说清楚的,是我对不起她,我做不到了……”   林书言想了想,道:“表哥,你现在存了多少钱?”   “啊?”周豹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干了三十七天的活,赚了55块钱。”   林书言道:“那你就先攒着钱,等攒到一百块,再想你和江小娟的婚事。”   周豹摇头:“既然我不娶她,得早点告诉她,不能这样拖着。”   林书言本想说,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可想到林慧兰的病情,有些事还是别拖着了。   “那也行,早点说清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林书言告别周豹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见她回来,林琴姝走过去问:“书言,你吃过饭了么?灶台上给你留了饭,我去热一下。”   林书言忙道: “不用了大姐,我在小姨家吃过饭了。”   林琴姝点头:“那我把饭放进橱柜里。”   林永贵在院子里削木头,“今天江家好大的乐子啊,可惜我没去吃席。”   林书言指着他手上的木头,“你这是做什么?”   “做木枪啊。”林永贵把手里的木棍拿给她看,“过几天于同志要过来咱们后山打猎,他带猎枪过来,周豹家里也有猎枪,我总不能空着手吧。”   说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木棍,“我总得带点称手的兵器一起过去。”   魏三妮在院子里收衣服,哼了一声,“人家那是火枪,搁老远就能把猎物给宰了,你呢,弄一个木枪,得走到跟前才能用。”   林德全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手里的蒲扇,“你拿着那个小木棍能有啥用,我看没有木枪说不定还更安全些,你就跟在后面凑热闹就行。”   林永贵不服气:“我现在力气也很大的好不好。”   林德全道:“打猎又不是靠蛮力,人家都是有技巧的。”   林永贵嘀咕:“爹你说的跟去打过猎一样。”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你爹这次说的没错,你老老实实跟在豹儿后面就行,别逞能。”   林永贵看了眼手里的木棍,“那我这木枪不是白做了。”   “不白做。”林书言笑着说:“给我好了,我那天跟你们一起去爬山,这个给我当登山杖好了。”   “啊?你也要去啊?”林永贵惊讶,“我们去山上是打猎的,很危险!”   林书言道:“小姨夫不是说了么,咱们镇上后面的那一片山都没有大型猎物,而且你们不是带了猎枪过去么,有啥危险的。”   现在山上还是准许狩猎的,也还没禁枪,林书言想趁着这个时候上山去打一次猎玩玩,再摸把猎枪,这在以后哪有机会啊。   林德全交代:“书言,你要是想去,到时候把你鹿儿表妹喊上,有她陪着上山,也安全些。”   林永贵赞同:“山上路不好走,还有下的陷阱,你第一次去,得找个人专门陪着。”   林书言点头:“行,明天我就去和鹿儿说。”   不知不觉,学校已经开学一个月了,现在已经是七月底,马上要到八月了,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暑假也该放了,林书言这几天带着另外两位老师在出期末试卷。这时候不说电脑打印机了,就连老式手动印刷机都没有,一切都纯靠笔手写。   为了省事,林书言想的法子就是先把试卷出好,然后誊抄在黑板上,让下面的学生用空白纸答题。   考试就用了一天时间,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结束后就直接放暑假了。   条件有限,学生们也没有暑假作业。   至于考试成绩,也没人关心考的怎么样。主要是现在学校没有教学压力,家长们也对学校没有要求,随便教啥就是啥。   学生们放假后,林书言带着林德民和李香秀在办公室批卷子,出的题也不多,三个人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的试卷给批出来了。   天气热,房间里又没有空调电风扇,幸好隔壁镇政府的院子里有水井,林德民过去打了一桶水过来,用几个水盆放水降温。   至于效果,聊胜于无吧。   这些水更大的用处是让人在热的时候可以洗把脸。   大中午的,天最热的时候,林德全送了几只西瓜过来,“咱家今年的瓜田结的西瓜很甜,你们放井水里冰一下,吃着消暑。”   林书言忙让他坐下,“这么热的天,你让大哥送来好了,怎么自己背着瓜来了,快坐下歇歇。”   天气太热,林德全黝黑的额头都是汗水,他把头顶的草帽拿下来,笑着说:“他去给慧兰家送瓜了,二山和豹儿去砖厂了。咱家的瓜已经熟透了,再不摘就要炸开了。”   林书言拿毛巾浸了水,拎干递给林德全擦汗,“这天这么热,砖厂还在开工啊。”   不敢想象砖窑里得多热。   林德全拿湿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接了单子,再热也得把砖给人家烧出来啊。而且砖厂这几天给补贴呢,临时工一天能拿两块钱呢。”   林德民在旁边开口:“那也得身体好才能拿这个钱,像我这样的,干不下来一天就中暑了。”   林德全点头:“可不是,我妹夫他们父子俩身体那是真好,以前是在山上当猎户的,老虎都能打的动。”   “我家大儿子还想要去呢,前两天回来就晕乎乎的,他媳妇发话不让他去了。正好家里瓜熟了,帮我在家里摘瓜。”   林慧荣过去看了眼林德全带过来的麻袋,“德全哥,你带了这么多瓜来啊,我们这里就四个人,也吃不完啊。”   林慧荣今天也一起过来加班,她虽然不是老师,但是帮忙批卷子还是没问题的。   林德全笑道:“有两个瓜是带给隔壁张镇长的,书言待会你送过去。剩下的,吃不完你们分了分带回家去,尝尝我家今年种的瓜怎么样。”   李香秀端了杯水过来,是凉白开,递给林德全,微笑道:“谢谢林伯伯了,这么热的天还给咱们送瓜。”   林德全接过水,笑呵呵道:“有啥好谢的,你们这么热的天不也在这里工作嘛。”他把水喝了后,就起身准备走了,“家里的瓜还没搬完,我先回去了。”   林书言道:“舅舅,你等太阳下山了再去田里呗,这时候天这么热,你在家歇着别出门了。”   林德全点头:“我有数。”他指着地上的麻袋,“你记得把瓜送给张镇长啊。”   等人走了,林书言叫上李香秀,一人抱了一个瓜,去送给隔壁的镇政府。   她拿着瓜送去张镇长办公室,让李香秀去送给后勤部门的郝科长,她现在住的宿舍是归郝科长管的,打好关系总没坏处的。   张镇长大夏天的在办公室不停的拿扇子扇风,见到林书言送的西瓜,笑呵呵地把人请进门坐。   “这个瓜长得真好,一看就甜。”张镇长拍拍西瓜,咚咚响,“这瓜在哪买的?”   林书言笑道:“是我舅舅自己种的,他觉得我们这个天气还在上班很辛苦,带了一麻袋送来学校,我们那里人少也吃不完,就借瓜献佛了,大家一起尝尝。”   张镇长笑道:“正好,我在想有啥法子能降降暑呢。你这送瓜的心意,可一点不比雪中送炭来的轻啊。”   林书言道:“您这话说的,感觉我这瓜送的太值了,让领导这么重视,以后咱们学校靠着这只瓜,让镇长给我们当靠山了。”   张镇长用手指点点她,笑道:“林校长你可真会做生意啊。这样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个生意要和你谈。”   “哦?”林书言来了兴趣,“镇长您说,是什么生意啊?”   张镇长道:“你替我回去和你舅舅说,我向他定一个月的西瓜,以后每天往镇政府两个,还有后面的邮点所、派出所和供销社,一天也送两个过去,都算在镇政府的账上。”   林书言笑了:“镇长大气啊,请大家伙吃一个月的西瓜。”   张镇长哈哈笑道:“大夏天的来上班都不容易,咱们镇上现在也不差钱。对了,还有砖厂那里,每天送十个瓜过去,火柴厂也一样,每天送十个。工人们比我们更辛苦,他们在一线做生产工作,后勤保障更要做好。”   林书言道:“那这一天就得有二十四个西瓜了,我让我舅舅给您个优惠价。”   张镇长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先替镇上的财务谢谢林校长了,不过也不用替我们太节省,请大家伙吃几个瓜的钱还是有的。”   林书言笑着答应了,来送一趟瓜,顺带着拿了个订单回去。   林德全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随即又皱眉:“啧,咱家今年的瓜就种了一亩地,卖给人家肯定得挑个头大的西瓜,恐怕只卖十来天的。”   林书言道:“不够就挑别人家的瓜送过去呗,给钱不就行了。”   魏三妮点头:“就是,今年分了田,咱们镇上一大半人家都或多或少的种了西瓜,往年这些瓜都是自家吃的,很少有人挑去城里卖,那玩意运起来又重又费事。现在在镇上就能卖出去,随便找哪户人家也是愿意的。”   林德全想了下,起身道:“那我去找前头的德发家,他家的瓜田就在咱家隔壁,种了两亩地呢,结的瓜个头也不比咱家的小,我去找他合伙卖给镇长。”   接到了卖西瓜的生意,林德全很积极,他带着林永福每天一大早的趁太阳还没出来就跑到瓜田里摘西瓜。   个头大的仔细挑出来给镇政府和厂里送去,个头小的就留下来自家吃。   林德全干事很仔细,他把要卖的西瓜都拿到井边洗的干干净净,送的时候,还用干稻草垫着,生怕把瓜给弄碎了。   其实西瓜卖的也不贵,没有按斤算,是按个算的,一个西瓜只卖1毛钱。   林德全一天卖24个瓜,赚2块4毛钱。   卖了十二天,家里一亩地的西瓜就卖完了,剩下的都是小瓜了,留着自家人吃,就不卖了。   后面的瓜就让林德发家去卖了,他家的瓜种的多,应该刚好够凑到一个月的。   一片瓜田让林德全赚了28块8毛钱,和魏三妮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魏三妮笑着对林书言说:“你舅舅昨天把卖瓜的钱给我了,他还挺得意的,说自个十天的功夫就赚了我一个月的钱。”   林书言道:“舅舅这瓜卖的也不轻松,一大早的去摘瓜,回来又给洗一遍,然后再顶着大太阳去送瓜,赚的都是辛苦钱。”   魏三妮道:“谁说不是呢,他说是十来天的功夫,可那片瓜田从他栽种开始,隔三差五的就的去田里忙活,除草、浇水,哪一样不费功夫。”   “就说这次卖瓜吧,他是带着阿福一起干活的,应该按照两个人的工时算,前前后后的加起来,怎么会比我一个月工资高。”   在厂里上班后,魏三妮对劳动产生的价值有了新的算法。   “不过我看你舅舅高兴,也没泼他的冷水。那片瓜田,能赚钱总是好的。”   说到着,魏三妮忍不住感慨:“要是以前,有这种好事还不够高兴的,我现在竟然还觉得不划算。”   林书言笑道:“那是因为现在镇上有厂,有工作机会,在厂里当工人算下来比种地划算。”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也是因为咱家好几个人拿工资,不差钱了。要是咱们家没人拿工资,只靠种田,那我肯定是很稀罕这28块钱的。”   这话说的倒是实话,光魏三妮自己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就能有二十五块钱左右,林德全偶尔去砖厂挖泥巴,一个月也能赚回来十几块。   林永福和刁铁花两口子每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当生活费,林琴姝和林书言一人交五块钱,现在家里吃的粮食都是去年秋收时候存起来的。后院菜园里的菜,家里吃的鸡蛋,现在都是林德全在家里照料着。   林永贵还没结婚,他的工资每个月大头都是给魏三妮保管,只留个零头在手上当零花钱。   算起来,魏三妮每个月最少能存下来七八十块钱呢。   林书言道:“以前是想工作也找不到机会,现在厂里的人都尝到了拿工资的好处,等今年秋收后,肯定有不少人要进厂的。”   魏三妮点头:“我都想让你舅舅也进厂了,一年算下来挣的钱可比种田划算。可惜你舅舅年纪大了,超过了砖厂的招工标准。”   林书言道:“等等看吧,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   魏三妮道:“进不了厂也没什么,家里有田,种些粮食留着自己家吃,这样也更稳妥点。”   林书言想的是,过几年好像就要开始搞人民公社了,那时候田全部收归集体,统一劳动,统一收粮,统一分配。   再要分田到户,就得等几十年后了。   得趁这几年的功夫,把家里人的关系都给转出来。   ……   家里的大瓜卖了后,就剩一些小瓜,吃的时候也不切一小块一小块的了,直接对半开,用勺子舀着吃。   现在的西瓜都是黑籽西瓜,吃一口得吐好些籽出来,林书言吃的时候,就很怀念未来的无籽西瓜。   “舅舅,明年种西瓜的时候,一起种点葫芦呗。”林书言想起来生物课学到的嫁接术。   “行啊,到时候葫芦长大了,给你做几个葫芦玩。”林德全笑着点头。   林书言道:“我到时候给你变个魔术,让你明年种的西瓜没有籽。”   林德全也不当真,笑道:“行,到时候看你会变什么魔法。”   林永贵停下吃瓜的动作,好奇地问:“真的能种出来无籽西瓜啊?要是西瓜没有籽,那吃起来多快活啊。”   林书言点头,想了下,还是严谨点好,毕竟自己也没亲自动手做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魏三妮吐了口西瓜籽,道:“要是书言真能变出来无籽西瓜,那明年你舅舅的西瓜可以卖高点的价钱了。”   林永贵笑着点头:“对,起码卖2毛钱一个。”   刁铁花道:“要是真能种出来无籽西瓜,我先替我们厂预定一个月的。这个月厂里的工人们每天都能吃到咱家的瓜,大家伙都夸爹的西瓜种的好呢,又大又甜。”   林德全颇为得意:“我种了一辈子的西瓜,还是有些心得的。”   魏三妮好笑道:“能有免费的瓜吃,当然夸好了,要是用自己的钱买,准挑你一身的毛病。”   林德全道:“我的那些瓜也是人家花钱买的。”   魏三妮啧了一声,“那花的是厂里的钱,又不是私人的钱。”   林德全哼了一声,“那也是花了钱的。”   林思棋抱着小半个西瓜,已经快吃完了,突然开口道:“这样看,和厂里做生意不是很容易么。工人们觉得是厂里发的福利,对东西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财务那边结的也是厂里的钱,只要领导发话了,也不会挑毛病扣钱。”   魏三妮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对啊,这要是能和厂里做生意,可不是一个稳赚的买卖嘛,像咱家这次卖西瓜一样,工人们开心夸咱们家的瓜好,财务那里不仅分钱没扣,当天就给咱们结账了。”   林永福点头:“是啊,可爽快了,我们送瓜过去的时候,也没人挑拣瓜的大小,后勤部门的人看一眼就签字了。”   林永福道:“我们送过去的瓜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咱们都是实诚人,可做不来那糊弄人的事。”   魏三妮撇了他一眼,道:“要是想找茬,你做的再好,人家都能挑出毛病来。”   林思棋忍不住道:“要是以后还能向这次一样,和厂里生意就好了,不是很容易就能赚到钱了么。”   林书言解释:“这次拍板给下订单的人是镇长,他还是两个厂的厂长,一把手发话,下面的人肯定不会为了为难舅舅。”   “如果以后还想像这次这样轻松的和厂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能够让镇长向你下订单。”   魏三妮道:“嗬,张镇长是要求最严格的了,我们食堂买的米面粮油,他每个月都要亲自过问。上次有一袋米发霉了,他亲自找去了供销社退货呢。”   林德全摇摇头,道:“这次卖瓜,要不是书言和镇长谈好了,我可不会去向镇长推销自家的瓜。”   林书言道:“那天的瓜本来就是舅舅带过去要送给镇长的,是镇长主动提出来的,我也没想到。”   魏三妮道:“那这次就是巧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林书言点头:“嗯,厂里属于组织,是公家单位,以后做生意也会倾向于和那些公家单位做。”   林德全点头:“这也正常,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书言看向林思棋,笑着说:“所以,以后要是想和厂里做生意,可以背靠公家单位,越大的单位,做成生意的概率越大。”   马上就要不准进行私人商业交易了,可不能因为这次卖瓜给家里其他人种下要做小买卖的想法。   林思棋听了林书言的话,点了点头。   。   李香秀暑假依旧是住在镇政府里面的宿舍里,她从来学校后就再没回过那个家。   因为她腿脚不便的原因,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待着,没必要根本不会出去。   有一次,她领了工资,去供销社买了点心回来给办公室的人分,路上碰到了她嫂子,还想过来找她搭话。   李香秀当时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她嫂子跟在后面追着喊,可到了镇政府门口,就不敢上前了。   从那以后,李香秀就更不想出门了,她再也不想和那个家有瓜葛。   镇政府是不放暑假的,因此一日三餐李香秀都是在食堂吃的,只是另给钱就行,也不贵,就收了她一个成本价,比让她自己在院子里搭锅做饭方便多了。   隔壁院子里有水井,为了不影响镇政府的人上班,李香秀都是在他们下班后才过去打水。   水桶提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接了过去。   李香秀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了,“郝科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提就行。”   郝科长笑道:“没事,顺手的事。”他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后,也没交给李香秀,继续拎着要往院外走,“我给你送回去吧。”   李香秀默默地跟在后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郝科长都这个时候来帮她提水。   一开始李香秀还不好意思地拒绝过两次,可郝科长还是执意把水桶给拎到了她门口。   所以今天,李香秀也没再推辞了,知道推了也没用。   拎一桶水对郝科长这个身体健康的男人来说是轻轻松松的,不过他步伐却迈的不快,显然是在照顾身后李香秀腿脚不便。   几步路就到了李香秀的房门口,郝科长把水放下后,走到墙角,李香秀看过去,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个麻袋。   郝科长从麻袋里抱出一个大西瓜,笑道:“今天和镇长去田里视察的时候。看老乡家西瓜结的不错,我买了几个,明天我休息,正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他家住在荟县,就在锦州市旁边。平常他工作日的时候也是住在镇政府的宿舍,休息日才回去。   “我买的多,这个瓜你拿回去,天气热,吃着消暑。”郝科长把西瓜递给李香秀。   李香秀摆摆手不肯接,“谢谢郝科长,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还是带回去吧。”   郝科长笑笑,把西瓜放在了李香秀的门口,“吃不完可以慢慢吃,这西瓜都是水分,也不撑肚子。”   他转身扛起墙角的麻袋,笑道:“我先回去了。”   李香秀犹豫了下,道:“郝科长,你下次别再替我提水了,让别人看到了,对你影响不好。”   郝科长顿了下,“没事,我这是帮助女同志而已,正大光明的不怕别人说。”   他看了眼李香秀,继续道:“而且,退一万步讲,我目前也是单身,顶多也就说我在追求小姑娘,现在讲究婚姻自由,你放心,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李香秀愣了下,“你,你还没结婚么?”   郝科长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看起来不像没结过婚的样子,李香秀一开始以为他是好心帮自己,可次数多了,就察觉到对方可能是对自己有意思。   她本来以为郝科长在城里已经有了妻子,对自己这样,是他作风有问题,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又是个瘸子,就算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这回事。   李香秀对此确实是心有顾虑,她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工作,万一闹开了自己丢了工作怎么办?   这几天思来想去,她心里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谁知道,郝科长竟然没结婚?   李香秀的表情是不信的。   郝科长道:“我结过一次婚,不过今年初就已经离婚了。”   “离婚?”   “嗯,就是两个人商量好了分开,签了协议,也登报声明过的。”   李香秀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郝科长笑笑,“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住,虽然是在镇政府,还是要注意安全。”   看着男人的背影,李香秀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李香秀才准备回屋,看着门口的西瓜,她蹲下抱了起来。   房间不大,因为是耳房的缘故,屋顶也不高,里面的光线是没有正房好的,不过当卧室也足够了。   更何况这房子可是用上好的青砖绿瓦盖的,李香秀以前的家,还是土墙茅草屋,里面常年散发着霉味。   李香秀把屋子的窗户打开,房间的空气流通起来,再也没有记忆里的霉味。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简单,就一张床,一个木桌,一个凳子,一个木柜。房间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李香秀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用手敲了敲西瓜,她家年年也种西瓜,大热的天,都是她去田里摘了背回家的。   这个瓜一听就是好瓜,李香秀心想:看来郝科长没有被糊弄,他一个城里人,肯定是不知道怎么挑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于同志的心   学校的暑假也就放了有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一转眼,很快就又要开学了。   林书言打算在开学前跟着林永贵他们再上一次山。   自从第一次去山上打完猎后,后面几次林书言就没再跟着去了。倒是于同志, 基本每个休息日时候都要过来,似乎对打猎这事上瘾了。   之前林书言低估了上山的难度, 山路难走就算了,重要的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   特别是有一种虫子, 皮肤碰到后,会火辣辣的疼。   除了虫子,最让林书言害怕的是蛇。   可能这时候的生态环境太好了, 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条蛇, 有在树上挂着的, 有在小水沟里游的, 还有在地上爬的。   要不是周鹿一直在她身边提醒着,林书言早就踩到好几次了。   所以去了那一次后, 林书言就再也不肯上山了。   这一次去, 是她想试试猎枪, 之前只打了一枪,还没打中猎物,回来后越想越觉得遗憾, 准备这次去亲自打一只回来。   毕竟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因为天气热的缘故, 所以他们决定一大早趁太阳还没出来就出发。   于同志坐的是最早的一班船过来的, 他到林家的时候天还蒙蒙亮, 手里拿了一个大油纸袋,里面装了十几根油条。   “于同志你这么又带了这么多油条来,太客气了,这些要花不少钱吧。”魏三妮把人领进屋, 这年头的油条可不便宜,面、油,都很金贵。   于同志笑笑,“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路过油条摊,刚出锅的油条太香了,就买些过来当早饭。”   魏三妮道:“家里煮了粥贴了饼子,有早饭吃的。上次你就买了好些油条过来,咱家都没吃完,让你带回去你也不愿意,最后都便宜我们家的人吃了。”   于同志道:“婶子这话就说的见外了,我这几次中午都在您家里蹭吃蹭喝的,下次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不好意思再上门蹭饭了。”   魏三妮忙笑道:“我哪有这个意思,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吃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同志熟门熟路的拿着油纸进了厨房,把油条放在吃饭的圆桌上,转头看向在灶台盛粥的林琴殊,笑着说:“我这次还买了几个糖饼,是用糯米做的,里面放了红豆沙,你们女孩子应该爱吃。”   林琴殊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哦,谢……谢谢你,你……你费心了。”想了下,又道:“不,不用那么破费的,家里煮了早饭。”   于同志笑着走过去,看了眼锅里,道:“今天煮了红薯粥啊,我昨天在单位食堂也喝了红薯粥,没有你上次煮的好喝。”   林琴殊低着头,脸红彤彤的一片,小声道:“是,是家里的红薯好,自己家种的。”   她说着就要去端盛满粥的碗,被于同志抢先端过去了,“这个烫,我来端吧,你盛粥就好。”   魏三妮拿着鸡蛋走进厨房,她准备煎几个鸡蛋,人家于同志这么大方,自己家也不能小气了。   看到灶台旁的两人,魏三妮愣了一下,脑子里似乎要想起什么。   于同志端着碗放在圆桌上,看到魏三妮进来,笑道:“婶子是要煮鸡蛋么?”   见他表情一脸坦然,魏三妮又觉得自己刚刚想多了,“给你们煎几个鸡蛋吃,早上你们要上山,可得吃好点。”   于同志道:“谢谢婶子了,今天早上吃这么好,待会上山可一定要多打几只猎物回来。”   林永贵正好过来,听到这话忙道:“于大哥说的对,今天咱们可要好好多打几只猎物,要是能碰到大型猎物就好了,这几次上山遇到的都是野鸡野兔的。”   两人现在关系很好,于同志上次就直接让林永贵喊他大哥了。   魏三妮道:“哎呦,你可别逞能,还想打大型猎物,那多危险啊,能打几只野鸡回来就不错了。”   林永贵道:“有啥危险的,咱们有猎枪呢,就是遇到老虎也不怕。”   魏三妮伸手就拍了下他的头,“你可别瞎说,还老虎,之前后山出现狼那次,把大家伙闹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你忘了啊?”   山上闹狼那件事,魏三妮是不知道内情的,林永贵缩缩脖子,道:“我就随便说说嘛。”   魏三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话不能乱说知不知道。”   于同志好奇地问:“咱们这片后山还有狼?”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之前你们还没来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还是村子呢,不知从哪里爬来了一群狼,好几晚上都听到狼叫声,吓人的很。”魏三妮说着还心有余悸,“幸好孩子姑父来咱家探亲,他带人上山把狼群给赶跑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呢。”   于同志道:“是周豹的父亲么?”   林永贵开口:“对,我姑父家世代都是猎户,他年轻的时候是真打过一只老虎呢。”说着看了眼桌上,岔开话题道:“呀,今天于大哥又买了油条啊,我正馋这一口呢。”   他凑过去闻了闻,“真香啊。”   魏三妮又伸手拍了下林永贵道脑袋,“像什么样子,等人齐了再给我吃啊。”   林永贵笑道:“我知道,就是闻闻味道嘛,我去喊他们过来开饭。”   林书言现在虽然也习惯了早起,可今天起的格外早。   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六点钟,平常她都是要睡到七点多的,对她来说已经算早起了。   以前的自己,在休息日的时候,都是要睡到中午才起床的。   现在没有电脑手机,连书都没几本看,晚上天一黑就睡觉了,早上自然而然的就早起了。   打了个哈欠,林书言洗漱完来到厨房,家里人也都已经过来了。   “快,书言快坐下吃饭吧,粥正好也不烫了,今天于同志还买了好些油条、糖饼过来呢。”魏三妮招呼林书言坐下。   林书言对于同志笑笑,道:“又让您破费了。”   于同志笑道:“哪里,我也在家里吃了好几顿饭呢。”   魏三妮递了块糖饼给林书言,“这个说是用糯米做的呢,以前还没吃过。”   林巧儿尝了口,眼睛一亮,“好吃!甜甜的。”   旁边的林画棠两只手抱着糖饼,啊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跟小松鼠一样,连连点着小脑袋:“好次!甜的。”   林琴殊拿了手帕给林画堂棠擦嘴,低声叮嘱:“吃慢点。”   林德全把碗里分的糖饼放了回去,“这甜滋滋的东西小孩子喜欢吃,我们年纪大了牙齿吃不来,还是吃油条好了。”   魏三妮笑道:“于同志细心,还给孩子买了爱吃的。”   林书言咬了口糖饼,嗯,是挺好吃的,“甜滋滋的东西不仅小孩子喜欢吃,女孩子也喜欢吃,于同志不会是特地为咱们家里的女同志们买的吧。”   于同志点了点头,笑着说:“林老师喜欢吃,就多吃几个,下次我过来还给你们买。”   林永贵道:“咱们家的女同志这么多,下次于大哥也给咱们男同志买点东西啊,我们是少数群体。”   魏三妮撕了半根油条给他,“有油条吃还不够啊。”   于同志喝了口粥,笑道:“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下次我给你们带。”   魏三妮道:“你别听阿贵嘴贫,他啥也不缺。”   吃完早饭,几人就准备进山了。   林书言穿着长袖长裤,带上草帽,这个草帽上面还缝了块纱网帘,带上后把人脸和脑袋遮道严严实实。   “你这样能看清路么?”林永贵忍不住问。   林书言道:“能啊,这个链帘子是用做蚊帐剩下的纱布做的,能看清。”   林永贵还是提醒她,“那你也得注意点,山上树枝多,别挂到了。”   林书言点头:“我会小心的。”   于同志这时突然开口提议:“不如找个人陪着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永贵点头:“也是,今天周鹿去城里了,没她陪着还真不放心。”他转头看了眼院子里,奇怪:“咦,三妹人呢?刚刚还看到她在院子里的,跑哪里去了?”   林琴殊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见林永贵在找林思棋,开口道:“她去隔壁找小芳了,要不我去把她喊回来?”   林永贵准备点头,却听到于同志道:“林琴殊同志,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上山吧,和林老师一起也有个伴。”   “啊?我么?”林琴殊愣了一下,摇头:“我没进过山,还是去喊三妹吧。”   于同志笑道:“没事,我们走慢点,今天也不去山里,就在山脚附近转准就行。”   林永贵张张嘴,想说刚刚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多打些猎物的么?   林书言笑道:“好啊,大姐,你就当陪我一起吧,我可怕那些虫子了。”   林琴殊看了眼林书言那从头到脚包裹道严严实实的样子,还有那个帽子帘,还真担心她走路上摔了,点头道:“行。”   几人出了门,林琴殊在林书言旁边了,低声问:“书言,你真的能看清路么?要不要我扶着你?”   林书言道:“能看清。”她说着把帘子掀开,挂在帽檐上,把脸露出来,“我等进山在放下来吧,这样就不担心我会摔着了吧。”   林琴殊点头:“这样看着是好多了。”   今天周豹也一起进城去了,所以路过周家的时候,几人没停留,继续往后山走去。   林永贵和于同志已经进过好几次山,哪怕没有周豹陪着,也是不用担心的。   到了山脚下,路开始变的难走,周围的灌木树枝把空间遮挡的严严实实,林永贵和于同志走在前面,用手扯开树枝,给后面两人开路。   “下次再过来,我就带把镰刀,把这些树枝都给砍了。”林永贵一边扯着树枝一边说。   于同志道:“这个季节树枝生长的特别快,你今天砍了,过不了两天就又长了出来。”他说着往后看了一眼,提醒:“你们小心点,注意脚下。”   林琴殊点点头,和林书言扶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过了灌木丛,前面一段路都是大片的树林,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林永贵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草结,道:“这是姑父做的陷阱记号,看到这个就绕着点走。”   林琴殊点点头。林书言上次来就知道了。   林永贵跑去陷阱那里看了眼,没有猎物,遗憾地摇摇头走开了。   “我们往前面再走走吧。”林永贵指着前面对几人说。   这里的路好走很多,林永贵就大踏步的跑在前面,想看看前方有没有猎物。   于同志倒是不急,他走在林琴殊前面半步的距离,提醒她注意脚下,“有的蛇的颜色和草的颜色很近,你们走的时候要时不时的低头看一下,别踩到了。”   林琴殊听了认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仔细辨别有没有蛇出现。   于透同志抬手撇了根树枝,笑道:“不用紧张,你拿着这个,走路的时候拨动下脚下的草,蛇听到动静就爬走了。”   林琴殊接过树枝,“劳烦你了。”   “客气啥。”于同志说完,侧头看了眼林琴殊,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书言现在是百分百确定于同志喜欢自己啊大姐了,其实在前几次他过来的时候,林书言就发现不对劲了,于同志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林琴殊。   而且,林书言还注意到,于同志在看向林琴殊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   要是林琴殊正面看向他,仔细看能发现于同志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有时候还会愣住那么一两秒。   林书言断定:这个于同志,很吃林琴姝的颜。   林家的几个姐妹,林琴殊的五官是最明艳大气的,只不过之前她的皮肤有些黑,人又太瘦,脸颊都凹陷了进去,加上性格原因,给人的印象都是低着头有些怯懦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五官。   自从林书言回来,家里人都涨了不少肉,林琴殊原本那凹陷的脸颊也变得饱满。进了厂后,就一直都是在室内待着,这个夏天反而把人捂白了。   现在的林琴殊,人自信了许多,在厂里上班难免要和同事打交道,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怯懦感了。   只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她还是有些腼腆。不过正好可以中和下她明艳的五官,给人温柔娴静的感觉。   林书言在旁边咳了一声,于同志收回视线,顺手又撇了根树枝递过来,道:“林老师,你也拿一根,防止脚下有蛇出没。”   林书言接过树枝,道:“于同志,你来山上打了好几次猎了,每次回去的时候,猎物都留在了我家。这次,得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野味吧。”   于同志看了眼林书言,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明白了她什么意思,道:“我家里就我一人,当年小鬼子进村,我家里人都去世了,我那时候正好遇到了游击队,他们救了我,后来我就加入了部队。”   林书言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遭遇,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心里浮起一丝提起人家伤心事的自责。   林琴殊小时候也是遇到过好几次鬼子进村的,“以前小鬼子来的时候,我们家隔壁的五堂叔,就因为舍不得他们把家里的母鸡拿走,被,被活活打死了。”   于同志开口安慰道:“都过去了,鬼子已经被我们赶走了,再也不会来欺负咱们来。”   林琴殊点头:“嗯,多亏了于同志你们把鬼子赶走了,还给我们分了田,开了厂,让咱村道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于同志道:“这件事是很多人的努力,还有组织的正确领导,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林琴殊忍不住好奇地问:“于同志,你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呢?我舅舅说,咱们组织的兵,比以前的那些都好,不会欺负咱们。”   于同志抬起自己的右手,道:“我的这只手受过伤,虽然日常生活没啥影响,可这只手没法再用枪了,只能用左手。”他指着背后的猎枪,“打打猎物还行,上战场是不可以了。”   林琴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现在鬼子已经赶走,国内很快就要迎来全面解放,这时候安定大后方也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于同志你不管是在前线,还是在后方,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于同志笑了,道:“林老师不愧是文化人,这话和当初指导员对我说的一样。”   林琴殊轻声道:“书言很厉害呢,她说的话向来都是没错的。”   于同志点头:“看出来了,林老师在家里,是很有话语权的。”   林书言挑眉:“也谈不上什么话语权,只是家里人在做决定前,喜欢找我商量下。”说到这,她顿了下,“不过于同志,像你这样见多识广,工作经验丰富,还是局长的人,做决定的时候就不需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了。”   于同志道:“怎么会呢,积极主动的听取群众意见是我们的工作要求。而且,我也就是个副局长,并不是单位的一把手,不像林校长你是单位的一把手,什么都能做的了主。”   林书言道:“您说笑了,我们这个镇上的小学,哪能和省城的大单位比呢。”   于同志笑着说:“我以前也是一直在乡下做基层工作,现在进了城,倒是觉得觉得哪哪都没有乡下自在。”   林书言道:“那怪不得您总是往咱们这跑呢,这里应该能让于同志你回忆起以前熟悉的经历吧。”   于同志点头:“是啊,这里和我家是有点像的,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语气颇为怀念。   林琴殊没听出刚刚两人话里打机锋,抬头对上于同志的视线,开口道:“那,于同志,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于同志笑道:“好啊,就是得继续叨扰你们了,希望你们不会嫌我烦。”   林琴殊摇摇头:“怎么会呢,我们家人都很欢迎你过来的。”   林书言在旁边补充一句,“特别是我舅舅,他觉得和于同志你很有话说,经常在家里对我两个表哥说要向你学习,说你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可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事,都比他们强很多呢。”   于同志道:“林叔他过奖了,我只是早几年加入了革命工作而已,再说了,我比他们大好几岁呢。”   林书言顺势问他,“于同志,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啊?”   “我今年二十五岁。”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林琴殊,不过林琴殊一直专心看着脚下,没有注意到。   林书言继续问:“那你怎么一直没考虑个人的事呢?”   这话一出,林琴殊诧异地转头看向林书言,这话由她一个小姑娘问其实是不合适的。   不过,就算是长辈问,这话也是有点奇怪的,一般问这话的人,都是想要给对方说亲的啊。   林琴殊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于同志开口道:“早些年在前线打战,那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哪里会有心思成家。后来调动到后勤工作,我文化水平有限,除了工作时间,其他的时候都忙着补习文化知识,等自己勉强有能力承担起工作上的事情,就已经拖到这个年纪了。”   林书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就见林永贵笑呵呵的跑过来了,“你们怎么走这么慢啊,我刚刚看到一窝兔子,没追上。于大哥,你拿着猎枪跟我去追吧,别让它们跑远了。”   于同志点头,取下背上的猎枪,“走,咱们去抓兔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们在后面跟着,别乱跑。待会我打枪声音会很大,别担心,捂着耳朵就行了,就当是放鞭炮。”   林书言上次和他们一起上山的时候都打过枪,自然不怕,这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了。   等两人跑远了,林琴殊对林书言道:“咱们不急,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吧。”   林书言摇摇头,“今天过来就是打猎的,不凑近看多无聊啊,不是白来一趟了么。”拉着林琴殊加快脚步跟上。   嘭!一声枪响。   林琴殊吓了一跳,“呦,这是已经开枪了啊。”   林书言道:“大姐,你把耳朵捂上,我已经看到他们人了。”指着右侧前方的两人。   林琴殊顺着看过去,就见于同志举着猎枪,瞄准前方,凝神聚气。   嘭嘭再次响起两声枪响。   “哇,打中了!”林永贵激动道,急的伸手,“于大哥,让我也试试。”   于同志把枪递给他,“小心些。”   “我有数,也不是第一次打枪了。”   林永贵打完后,林书言才带着林琴殊走过去,“打了几只?”   林永贵道:“好几只呢,我去捡。”   于同志给猎枪重新上弹,转头道:“你们待会也一人打几枪?”   林书言连连点头,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上次没打中,这次一定要打一只回去。”   林琴殊摆手,“我不用,让书言试试吧。”   于同志笑道:“很简单的,我教你就行。”   这一次,林书言终于打中了一只野鸡,野鸡虽然会飞,可它飞不高,跑起来也没有兔子快,还是相对好打中的。   林书言见自己打中了猎物,高兴的原地跳了起来,把枪还给于同志,自己小跑着去拿躺在草丛里的野鸡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于同志在专心的教林琴殊打枪呢。   也没过去打断,林书言拎着野鸡走到旁边的林永贵身边,他坐在地上专心搓草绳呢,打了好几只野兔,拿着不方便,准备用绳子给系在一起。   今天打的兔子除了一开始的两只的是伤了腿,其他的伤都在肚子上,现在已经流血过多死了。   “天气这么热,这些兔子回去不处理就得臭了。”林书言有些发愁,“要是活的还能养一段时间。”   林永贵道:“让娘给腌了呗,我待会去供销社买两袋盐。”   林书言不喜欢吃咸货,不过家里其他人是不挑的,点了点头,“到时候让于同志带两只回去。”   林永贵点头:“对,不能每次来光打猎物,却一只不带回去。”   几人满载而归的下山了,林永贵和于同志一人拎着一串草绳,上面缀着满满的猎物。   两只活的兔子放后院养着了,林巧儿和林画棠很喜欢,围着小兔子转来转去,林书言让她们一人领养一只,负责两只兔子的吃草喝水。   两个小姑娘认真的点头,还保证一定好好养自己的兔子。   中午烧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剩下的用盐腌了起来,下午于同志回去的时候,让他带回去两只兔子。   于同志本不想带的,“我一个人住,天天都在食堂吃,家里也不开火,这个我拿回去也没法烧啊。”   林书言却道:“那你就拿回去请食堂帮你烧呗,你给大师傅送只兔腿。”   于同志想了下,点头道:“行,我拿回去给单位的人加顿餐吧。”   送走了于同志,魏三妮悄悄地把林书言拉近屋里,神神秘秘道:“书言,我这有件事想和你说,又怕自己想错了。。”   林书言问:“什么事啊?”   魏三妮道:“是于同志的事,我觉得他……啧,想想又觉得是我想多了,应该不可能啊。”   林书言直接道:“舅妈,你是想说于同志喜欢大姐的是吧。”   魏三妮瞪大眼睛,“你,你也这么觉得啊?!”   林书言点头:“其实挺明显的,就是大家没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魏三妮愣了下:“很明显么?我怎么什么之前都没发现,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书言回忆了一下,道:“我看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于同志第一次来这里打猎,他那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看了大姐好几次。”   魏三妮一拍大腿,恍然:“怪不得这几次于同志过来的时候,老是带一些吃的,之前是点心糖果,上次带了油条,今天还有那个糖饼,我都以为他是带给家里孩子的呢,还老是让他别带太多,孩子也吃不完。”   说着又觉得有些好笑,“敢情他是带给大丫的啊。”   随即,魏三妮又摇摇头:“这两人,差别也太大了,任谁也没把他们想到一起去。”   林书言道:“差别很大么?”   魏三妮道:“当然大啊,于同志可是大领导!阿贵不是说了么,人家已经是一个局的副局长了,还说要是算起来的话,比镇长还高几个级别呢。”   林书言点头:“他的工作确实比大姐强。不过,大姐自己也有工作啊,咱们这个年头,女孩子能有一份工作的人可不多。”   魏三妮想了一下,道:“也是,大丫一个月能挣三十块呢,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也没几个人比他能挣钱。”   林书言继续说:“而且,大姐长得也好看啊,于同志长得也就是普通人,这一点他比不上大姐吧。”   “呃……这,这说的也有道理,大丫的模样是很出挑。不过,人家于同志长得也不差,个头和阿贵差不多呢。”魏三妮比划了一下,“这男的,最重要的就是看个头了,更何况人家于同志长得又不丑。”   林书言道:“不管怎样,按相貌来说,也是于同志比大姐差一点的。还有,于同志已经二十五岁了,大姐才十八岁,两人差七岁呢!”   魏三妮却道:“这有啥的,男的比女的大点不也正常,大七岁算啥啊,有的能大十几二十岁的呢。”   林书言继续说:“另外,算家庭的话,于同志和大姐都是父母双亡。可是,大姐还有我们这些家人,于同志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家里是没有任何帮衬的。”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觉得大丫好像比于同志还强一点呢。”魏三妮嘀咕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书言笑道:“所以,两个人成不成,最重要的还看的是本人的意见,看他们自己喜不喜欢。世俗的标准一条条列出来,大家各有优缺点,谁也不能说就比谁强。”   “您呢,也别觉得大姐比人家差到哪里去,不说是于同志,就是任何人来,咱们也不觉得比人低人一等。”   魏三妮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本来我还真愁着呢,这于同志看上了大丫,咱们同意吧,觉得是高攀了人家,要是不同意吧,又担心……”   林书言道:“以后咱们就以平常心对待,不管于同志是多大的领导,想要娶咱们家的姑娘,都得按照规矩来。起码得先取得我大姐的喜欢再谈其他的。”   魏三妮笑道:“听你的。不过,这大丫自个知不知道于同志看上她了啊?咱们要不要去和她说一下?”   林书言想了下,道:“我去和她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送鞋   对于于同志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件事, 林琴姝其实是有感觉的。   她平常没和外面的男人接触过,相处最多的男人也就是家里的几个亲人,所以, 一开始于同志对她的关注,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好几次, 她心里还暗暗怪过自己,觉得自己痴心妄想, 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呢。   可今天上山时候,于同志对她比对林书言还关心,她心里这才明白了, 原来自己没多想。   再加上林书言当时突兀地询问于同志的个人问题, 当时没细想, 现在回家后也反应过来了。   书言应该也是看出来了的——林琴姝心想, 原来真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他怎么会……会看上我呢?”林琴姝对林书言道, 语气里有不解, 也有掩饰不住的自卑。   林书言把刚刚对魏三妮说的那番话又对着她说了一遍, “大姐,你真的很优秀,于同志看上你, 是他有眼光。”   林琴姝低着头, 不停的拨弄着手指, “可, 可是,他是城里大单位的领导,那么厉害……我,我只是镇上的普通人。”   “大姐, 你别管那么多,咱们只说于同志这个人,你喜不喜欢?”林书言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询问。   林琴姝沉默了,过了半晌,她小声开口:“我,我,我觉得我配不上人家。”   得,这就是喜欢了。   林书言知道了她的心意,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想了下,林书言对面前红着脸地人道:“大姐,于同志他虽然职务很高,可找对象又不是只看这个,是要找人过日子的。要是看职务高低,咱们省估计也没和他年纪相仿的女领导,恐怕他得单身一辈子了。”   林琴姝忍不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他很厉害……我,我觉得我们差太远了。”   林书言道: “我倒不觉得你们差别有多大,说起来他和咱们一样,都是早早没了父母,彼此间应该更懂得体谅其中的不易,要是以后在一起了,也更能理解对方。”   说着拍了拍林琴姝的手,温声道:“缘份难得,大姐,你要是真心喜欢于同志,就不要错过了。不然以后回想起来,不觉得遗憾么。”   林琴姝抬头,“书言,我,我真的可以么?”她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林书言笃定地点头:“当然可以了,人生短暂,碰到喜欢的人就要努力抓住。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有三妹,舅舅舅妈一家,都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的,这个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不要怕,给自己一点勇气!”   林琴姝回味着林书言的话,坚定地点了点头,“书言,谢谢你。”   林书言微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   周豹和周鹿兄妹俩今天一起进了城。   周豹在和隔壁的江小娟说清楚自己不会娶她后,回来闷闷不乐了两天。然后,他把自己这段时间挣的钱都拿了出来,交给林慧兰。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让你把钱攒着娶媳妇的么,你给我干什么。”林慧兰不肯要,她还不知道周豹已经决定不娶江小娟了。   周豹攥着手里的钱,这个夏天最热的一个月,每天砖厂发两块钱,他一天都没休息,拼命的干活。   在决定自己不会娶江小娟后,他依旧没有停下,在闷热的砖窑里,挥汗如雨的干满了一整个夏天。   加上之前攒的钱,现在他的手里一共有119块5毛钱,已经超过了当初想要存够的一百块。   想了想,他去找了周鹿,说要带她去城里买东西。   锦州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老板半年前就跑路了,现在接手的是组织的人,这里现在是可以用人民币买东西的。   周豹花了15块钱给周鹿买了一支钢笔,之前林书言送她的那支钢笔她一直用的小心翼翼,如今得了新钢笔,高兴坏了。   见周鹿笑的那么开心,周豹顿时觉得之前的辛苦没白干。   又花了40块钱给林慧兰和周二山各买了身衣服,都是周鹿给挑的样式。   最后,周豹拿出50块钱,买了一双女士皮鞋。   “哥,你买的这双鞋不是我和娘的鞋码诶?这么贵的鞋子,你要送给谁?”周鹿话问出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就听见周豹开口道:“送给江小娟。她只有两双鞋,一双上面打满了补丁,还有一双已经小了,我看她走路都是垫着脚的。”   周鹿忍不住道:“那双鞋这也太贵吧,可以买好多双布鞋了,你不如买双便宜的鞋子,把剩下的钱给她好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哥,你不是说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不娶她了么?怎么,现在又要给她买鞋,还买这么贵的鞋子。”   周豹抿了抿嘴唇,道:“我已经和她说过不会娶她了,这事总归是我对不起她。这双鞋,就当是我送她的赔礼吧。”   而且,这钱本也就是为了娶她才辛苦攒的。   周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几秒,周鹿道:“江小娟她,人其实也不错的,要不是她娘……算了,这事就用这双鞋结束吧,当就当你给她的赔礼。”   周豹点了点头,自己虽然嘴上已经说过了道歉的话,可想来想去,总还是得做些什么。   江小娟在看到周豹拿到自己面前的鞋子的时候,惊住了,下意识问:“这,这要花多少钱?”   周豹没说,只是把鞋子默默塞进了她的手里,转身走了。   这么好的一双鞋,江小娟抚摸着鞋面亮黑的皮革,心想:这世上,除了周豹,还会有谁能舍得给自己买这样一双鞋呢?   不会再有人了。   自己的那对爹娘就别提了,就是自己,这辈子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双这么好的鞋子。   至于自己以后的丈夫……   江小娟把鞋子偷偷地拿回了家,用旧衣服仔细地包起来,藏在了床底下。   这辈子能有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江小娟不想就这么放弃。   周豹说他因为她娘的原因不打算娶自己了,那自己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要再努力一把,嫁给周豹。   江小娟找到了汪艳芬。   自从汪艳芬嫁进来的这段时间,江家又分了一次家。   原本是大房、二房分开过,大房带着两个老人在前院吃住,二房一家在后院。   可现在,现在二房自己又分了一次,汪艳芬和江得宝小两口单过起来了。   陈氏原本把家里的粮食都锁了起来,准备好好治治这个新媳妇,以前乡下人家的婆婆,都是这么整治儿媳妇的。   婆婆掌握着家里的口粮,儿媳妇不听话就没饭吃。   可没想到人家汪艳芬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吃,休息日的时候,直接拿钱去供销社买吃的。   家里的饭人家还不稀罕吃呢。   江得宝依旧在砖厂干临时工,而且他的钱现在都交给汪艳芬了,小两口的工资加起来可不少,就是天天在外面吃也吃得起。   上周休息日,汪艳芬锁上房门,带着江得宝去了城里,人家下馆子去了。   回来还给老爷子老太太带了红烧肉,哄的两个老人高高兴兴的。   那一天,汪艳芬晚上带着江得宝在前院和大房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地笑声让陈氏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新媳妇,不是陈氏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住的。   “你想转户口?”汪艳芬惊讶地看向突然来找自己的小姑子。   她嫁进江家的这段时间,主要精力都用来对付陈氏了,对于这个沉默寡言地小姑子,还真的没说过几次话。   江小娟点头:“嗯,嫂子,我也想像你一样,能有一份工作。”   这话说的汪艳芬心里得意,靠着这份工作,陈氏根本拿捏不了自己。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放弃田进厂的决定,不管她嫁不嫁人,工资都是发给她自己手里的。   “你和你爹娘说了么?他们能同意么?”汪艳芬还是先问出关键的问题,她觉得这种事,不是面前这个小姑娘能自己做主的。   江小娟摇了摇头。   汪艳芬心想果然,“马上就要秋收了,田里的粮食眼看着就能收回家,你这个时候转户口不是很吃亏么。”   她也没一口回绝,想了下,道:“要不这样,等秋收后你再考虑考虑,我们火柴厂下一次招聘就是计划在秋收后,你现在就是想转户口,也没有合适的工作啊。”   哪知道人家江小娟在找她之前早就已经有了打算,“大伯娘手里有一份工作,砖厂食堂那里,还有两个名额,张镇长说了,大伯娘可以做主给谁。”   汪艳芬有些惊讶,看来这个小姑子不是一时兴起想转户口的,这是早就有了想法吧。   “那,你问过大伯娘了么?她会不会同意啊?”   江小娟道:“大伯一家除了两个嫂子,其他的人都转成了砖厂的正式工,这些全都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   汪艳芬点头,“砖厂的技术都是靠爷爷提供的,厂里给咱们家几个工作岗位也是应该的。”   江小娟道:“那让大伯娘给咱们二房一个岗位,也是应该的,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大房占了。”   汪艳芬愣了下,看向江小娟的眼神顿时不同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胆小的姑娘,其实心里算的比谁都清啊。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大伯娘确实不会不让你去食堂上班。不过,你爹娘能同意么?”   汪艳芬还是提醒她,“你爹娘的性子,我想你比谁都了解,他们自己都不肯转成工人,更不会让你转了。而且,去砖厂食堂上班,这件事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做不了主的。”   江小娟定定地看着她,开口道:“你能做主。嫂子,爷爷之前说过,以后咱们二房当家作主的人是你!”   汪艳芬笑了,“所以,你是想说,以后不听你爹娘的,改成听我的了?”   江小娟道:“我这都是听爷爷的话,和我哥一样。”   汪艳芬问她,“你不怕你爹娘骂你?”   江小娟平静道:“习惯了,没什么好怕的。”   汪艳芬想了会,点头:“行,既然当初爷爷说二房由我做主,那今天我就替你做这主了。”   跟陈氏斗了这么长时间,汪艳芬对她的厌恶程度那是与日俱增,现在有个机会能气到陈氏,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走,我带你去找大伯娘,问她要一个食堂的工作名额。”汪艳芬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小娟去前院找汪氏。   汪氏听了后的第一反应也是,“你爹娘知道你要放弃田转户口么?”   江小娟看了眼汪艳芬,道:“我嫂子同意了。爷爷说过,以后二房做主的人是嫂子。”   汪氏:……   重新打量了下江小娟,汪氏心想,陈氏这个缺心眼的碎嘴,倒是生了个有心眼的闷葫芦。   汪氏看向汪艳芬,语气认真道:“得宝媳妇你可想好了,少一个人的田,以后你们二房就要少收不少粮食的。”   江小娟一个人能吃多少粮食,她的田种的粮食,最后不都还是算在二房的收入里么。   汪艳芬无所谓:“想好了,虽然少了粮食,可是有工资了啊。小娟以后一日三顿都在厂里吃,也吃不上家里的粮食。”   陈氏现在还防贼一样的把粮食锁起来呢,汪艳芬自己都吃不到家里的粮食,更不会管能收多少粮食了。   巴不得少收点更好呢,到时候损失的也是陈氏。   汪氏见姑嫂两人都坚持,她又不好一口回绝,二房现在只有得宝一个在砖厂上班,干的还是临时工。   “要不,等老爷子今天下班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吧。”汪氏还是提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要是说问老二两口子的意见,那就跟一口回绝没什么区别了,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俩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要是现在就同意了,之后老二两口子知道了又肯定要来闹,所以不如把这个事抛给老爷子,他做的决定,家里没人敢反对。   等江老爷子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没有多想就同意了,“我已经说过了,二房的事都由得宝媳妇做主,她决定好了就行。”   有江老爷子的发话,汪氏也就放心了,把手里的一个食堂工作名额给了江小娟。   第二天,江小娟就在借口要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偷偷去了砖厂,找到汪氏,拿到了砖厂录取她的证明,还有江家的户口本,去镇政府把自己的户口转成了城镇户口。   江家明面上是没分家的,只是吃住分开了,户口本还是在一个本子上面,一直是放在江老爷子那里,昨天他就拿给汪氏了。   等到江小娟成功转了户口,成为砖厂的正式工后,二房两口子才知道这件事。   陈氏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江小娟,她怎么敢的!”   “不对!一定是汪艳芬搞的鬼,肯定是她!一定是她撺掇的!”   “这个糟心的玩意儿,搅家精!她是诚心不让我活了啊……”   院子里传来陈氏气急败坏的骂声,可惜这个点汪艳芬还没下班,根本听不到。   江小娟捂着被陈氏打过的脸颊,躲在房间里,悄悄地笑了。   她忍不住把床底下的那双鞋又拿了出来,细细抚摸了一遍,重新放了回去。   明天自己就要上班了,到时候每个月就能领工钱,她要好好攒着,给周豹也买一双皮鞋。   ……   新学期开学第一周,林书言公布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每个班级的前三名,奖励一本笔记本。”林书言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这年代,纸张对镇上的人家来说,也是不便宜的。   学生们大多数时候还是用的黄纸,还要正反两面都写的干干净净。像笔记本这样的纸张,一个班级里也没几个学生家里舍得买。   “林校长,下次考试考得好的话,还有这个奖励么?”一年里二班的第二名问,手里紧紧地握住发给她的笔记本。   林书言微笑道:“有的,下次我再向镇政府申请一次经费,到时候给前三名多加一支铅笔。”   “哇,谢谢林校长!”小姑娘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想要获得奖励,可要好好学习哦。”   “嗯,下次我要考第一名!”   林书言鼓励完学生,回到了办公室。   林慧荣见到她回来,忙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刚刚镇政府的人送来的,是咱们镇辖区下的六个村子里报名入学的孩子信息。”   从这个学期开始,长河镇小学就开始往周边的村子里招收学生了。   林   书言看了下名单,“六个村子,一共就报名了二十八个人,平均下来一个村子不到五个学生。”   林慧荣道:“要再开一个班级么?”   林书言摇头:“不用,上学期期末考试两门都达到九十分以上的学生直接升二年级,剩下的继续读一年级,这些新学生分在原来的两个班就行了。”   学校里有不少学生的年纪是十几岁,林书言担心他们念不了多久就会回家,想抓紧时间让他们多读一些书,最好能拿到小学毕业证。   现在教育系统的主要任务还是扫盲,对于小学的教学内容还没来得及作出规定,目前学校一切是由林书言自己做主。   现在就是想办法让学习好的学生能尽快毕业。   “那原来的三年级,也是九十分以上的人升四年级么?”林德民问。   林书言点头:“对,再开一个班,德民叔你辛苦点,负责教四年级语文,我教他们数学。”   林德民笑笑,“这有啥辛苦的,就是多教几节课而已。”   林书言看向李香秀,道:“还有李老师,这学期多了二年级,你也要辛苦多教一个班的语文了。”   李香秀忙道:“不辛苦。校长你自己要多教两个年级呢。”   林书言提醒她,“李老师,你记得要继续学习啊,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我们学校就要开展第一次毕业考试了,希望你到时候能拿到毕业证。”   李香秀点头:“我会的,如果我做老师的还考不过学生,那真是不好意思继续教书了。”   林书言笑道:“不必有这个压力。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能教出比自己强的学生,说明老师的教学水平很厉害。”   林德民在旁边笑着说:“是啊,秀才先生还能教出来状元学生呢,这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书言道:“德民叔,现在新社会了,以后可别再说秀才状元什么的了。”   虽然距离那一场运动还有十几年,但林书言还是提前给做个提醒。   学校的三个老师,按成分来说,都是根正苗红的中下贫农,就算是放到十几年后,也没人能挑出理来。   而且那场运动主要是针对城市的高校,像他们这样的乡镇小学,受的影响应该不大。   林德民笑着点头:“对,对,科举都没了,哪还来的秀才状元呢,现在应该说,是大学生。”   说到大学生,就不得不提镇上的唯一大学生了,“慧荣,你三哥啥时候回来?上次说是去铁路局上班,一走也有不少日子了吧。”   林慧荣道:“上个月家里收到了他寄回来的信,那边工作正忙,最近都没空回来。”   林德民道:“修路建桥是大事,也能理解。”   林慧荣点头:“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好在现在有了邮局,前几天我娘才寄了几双鞋袜过去,打算等天气冷了,再寄些厚衣服。”   林德民道:“现在寄东西可快了,上个月我爹给誉州的姑奶奶家寄腊肉,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到了呢。前几天还收到了姑奶奶家的海产干货,十几年没联系的两家,竟然又这么的走起来了。”   林书言道:“等路修好了,邮寄的速度会更快更方便。”   林德民笑道:“阿贵这个差事还真是找对了,有的是很有意义。”   林书言挑眉:“咱们现在的工作也很有意义啊。”   林德全点头:“对,教书育人,不管啥时候,都是大事。”   林慧荣看了眼手表,走到门口敲响了上课铃的铃声。   三个老师也赶紧收拾收拾去教室上课了。   。   休息日的时候,于同志又来了家里。   “于同志,今天又来山上打猎啊?咦,咋这次没带猎枪呢?”林书言明知故问。   于同志笑道:“今天不准备上山的。”   “哦?不上山啊,那你来是有事么?”林书言继续问他。   林永贵小跳着跑过来了,“于同志肯定是来看我的。”   魏三妮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这个缺心眼的傻儿子一眼,转头笑着看向于同志,“来咱家也不一定是要有事,于同志和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应该常来家里坐坐。”   “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来家里坐。”   于同志进屋,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哎呦,于同志你咋又带了这么些东西过来,那么客气干什么。”魏三妮给他倒茶。   于同志双手接过茶杯,笑道:“婶子,您刚刚都说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以后您就喊我小于就行。”   “啊?这,这怎么好呢。”魏三妮愣了下。   于同志继续笑着说:“我一直是把您和林叔当长辈看待的,你要是不嫌弃,把我当自家小辈就行。”   魏三妮想说这怎么好,你可是领导,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想到他对大丫的想法,还有林书言之前说的话,又觉得喊他一声小于也是应该的。   想要娶自家姑娘,是得降低点姿态的嘛。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对啊,于大哥都让我喊他大哥了,娘,你就把他当成我亲大哥一样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于同志笑着点头:“对,都是自家人。”   林魏三妮一噎,真想冲林永贵吼:你大哥我天天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对于同志,我也能这样么?   于同志这次来其实还真是有事的。   “上次的那两只兔子,我带回去后就放在了食堂,正好第二天,电业局的同志过来,就让食堂烧了加餐。大家伙吃了后都觉得味道不错,就问我这野味是哪里来的,如果方便,能不能让人每月送几只去食堂给单位同志们都加加餐。”   魏三妮惊讶:“真的呀?领导们也喜欢吃野兔啊?”   于同志笑道:“这年头,有肉吃谁不喜欢呢。也不拘野兔,有野鸡鹌鹑什么的都可以。自从天气热起来后,市里面卖肉的商贩每天就早上卖,份量还很少,去迟了一点就买不到,我们单位食堂上个月就见到了两次荤腥。”   林永贵奇怪:“卖肉的商贩怎么不多卖点啊?”   魏三妮道:“天气热,那肉在外面搁半天不到的功夫就要坏了,也难怪人家不多卖。”   于同志点头:“婶子说的没错。我们食堂和电业局的食堂,加起来一个月也能消化掉十来只野味。阿贵和周豹不经常去山上打猎么,正好吃不完的猎物也可以卖给食堂增加一比收入。”   魏三妮道:“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要钱,于同志你拿过去就行了,咱们在家也吃不完,这天气还得热一段时间,放着也放坏了。”   于同志笑道:“婶子,您喊我小于就行。钱是一定要给的,我们组织的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而且,食堂买了这些野味也是给单位同志们一起加餐,听说我今天过来,大家伙可都等着好消息呢。”   林永贵道:“既然这样,我去找周豹说一下,每个月十只的量而已,我和他两个人抽一两天的时间就打回来了。”   于同志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也好给单位复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通电的消息   林永贵兴冲冲地拉着于同志出门去找周豹去了。   等人走后, 魏三妮把于同志带来的东西拿起来,道:“这我拿去给大丫吧,肯定是于同志买给大丫的。”   林书言看了眼, 笑道:“舅妈,你这样大姐可要不好意思了。”   魏三妮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看于同志人不错,说话办事都很周到。”   林琴姝正好回来了, 她刚去河边洗鞋子了。见魏三妮现在门口笑着朝她招手,便把洗好的鞋子放在走廊下晾晒,走了过去。   “二婶, 怎么了, 有什么好事么, 这么高兴。”林琴姝微笑道, 她现在话也多了,有时候也会开几句玩笑。   魏三妮指了下桌上的东西, 笑着问她, “你猜刚刚谁来家里了?”   林琴姝顺着视线看到桌子上的几个油纸袋, 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人,然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林书言道:“是于同志过来了,二哥带他去找表哥了。”把刚刚的事说给她听。   魏三妮拉着林琴姝走到桌子前, “你看看, 这都是于同志带过来的, 我刚还和书言说, 要拿去给你呢。”   林琴姝道:“给我干啥,这,这是他送给家里的。”   魏三妮笑道:“这些点心还能说是送给家里孩子吃的,可你看这块布料, 颜色这么鲜亮,总不至于是给我这个老婆子的吧。”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低头。   魏三妮突然想到:“你们说,这于同志不是咱们本地人,那他知不知道送给女方家布料是啥意思啊?”   在这里,定亲的时候,男方会送女方家布料。   这话一出,林琴姝的脸更红了。   林书言道:“管他知不知道呢,这布又不是红布。”   魏三妮点头:“也是,估计他是不知道的,一般人家都送大红颜色布料的,再不济也是粉红水红,这个蓝色的料子,虽然看着很鲜亮,但跟红一点不搭边啊。”   林书言把布料塞进林琴姝手里,“大姐,你收着吧,我看咱们姐妹几个就你最适合这个颜色。嗯,剩下的点心,就大家伙一起分了吃吧。”   她三两句安排好了桌上的东西,“咦,还有一包茶叶,这应该是给舅舅的,于同志考虑的是挺周到的啊。”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这于同志就是会办事。这次过来,还给咱们接了一个卖野味的生意,他们邮电局和那个,什么电……”   “电业局。”林书言在旁边提醒。   “对,电业局,你说这电业局又是干啥的啊?”   林书言解释:“是供电的,城里面好些地方都需要用到点电。”   魏三妮不知道这个电是干嘛的,不过也不关心,继续说刚刚的话题,“我看于同志也全是看在大丫你的面子上,才这么积极地帮着两家单位的食堂牵线来买咱们的野味。”   林琴姝手里拿着布料,脸红彤彤的不知道说什么,满是局促和害羞。   林书言在旁边笑道:“他想要成为咱家的女婿,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给咱家扒拉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又不是让他违反原则,违法乱纪。”   魏三妮道:“说的也是,咱们乡下人结亲,男方还得去给女方家种田耕地呢。”   林书言对于同志这点挺满意的,如果因为要结亲,反而避嫌不给自家一点好处,这样大公无私的人,林书言只会远远夸赞几句,却不想和他成为亲戚。   ……   周豹那边听了这事后,自然是没意见的。   “谢谢于同志了,帮我们的猎物找了销路,以后不愁猎物打多了吃不完了。”   这片山里的猎物一直没人进去抓,特别是现在镇上人家分田的分田,进厂的进厂,就更不会冒着危险进山了。   所以,每次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都收获颇丰。   周豹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这片山没有大型猎物,都是些野鸡野兔,打回来只能自家吃。   周二山现在都很少进山了,这些小猎物交给几个孩子去就行。   如今猎物有了销路,不仅能多赚一笔收入,也能多进山畅快的打猎了。   对于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周豹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享受在山里追逐猎物的乐趣。   于同志笑道:“我也就是提了一嘴。”   林永贵道:“于大哥和咱们家这么熟了,咱们也不用和他太客气。对吧,于大哥?”   于同志点头:“对。”他看向周豹,“你和阿贵一样,以后喊我大哥就行。”   周豹笑着应是,“好啊,那我以后就喊您于大哥了。对了,我昨天掏了鸟窝,正好你们带回去给中午加个菜。”   林永贵高兴道:“我正好馋鸟蛋了呢,上次进山看到的鸟窝都在老高的树上,压根爬不上去,还是你小子身手灵活。”   林慧兰提了个小竹篮过来,最下面垫了一层稻草,上面放了几个鸟蛋和一些鸭蛋。   “咦,姑姑,你家哪里来的鸭蛋?”   鸭子喜水,在河边养鸭子是很合适的,不过因为长河村在上游,十几年前因为鸭子弄脏水的事情,被下游的好几个村子找过来说理,自那以后,当时的村长就不让大家养鸭子了。   林慧兰道:“昨天,七房你的慧菊姑姑回娘家来,她嫁在下河村,家里养了不少鸭子,过来看我的时候给我送了好些鸭蛋。”   林慧兰和林慧菊两人小时候玩的还不错,自从嫁人后,十几年都没再见过。   这一次,林慧菊回娘家听说了林慧兰搬回来了,忙带着东西上门来看望她。   两个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再见面时还是分外亲切。两人手拉着手说起这些年的生活,不禁感慨万千。   林永贵道:“既然是慧菊姑姑送给您的,你们就自家吃呗。”   林慧兰道:“她送了一大篮子过来呢,我们家就这几个人,也吃不完。你拿回去尝尝怎么样,要是好吃,下次咱们可以拿野味去找她家换。”   昨天林慧菊走之前,林慧兰给她拿上了两只腌制的野味,她看起来挺喜欢的。   林永贵接过篮子,点头:“行,回头我去下河村送信的时候,正好能路过慧菊姑姑家。”   回到家,魏三妮已经在忙活做午饭了,她看到林永贵带回来的鸭蛋,觉得新奇,“咱们这里多少年没有养过鸭子了,哪里来的鸭蛋啊?”   林永贵道:“是嫁入下河村的慧菊姑姑送给小姑家的。”   魏三妮道:“下河村那里家家户户都养鸭子,就是村子前面的水被弄的不干净。”   林永贵道:“何止是不干净啊,还有一股鸭子味,老远都能闻到。”他说着还皱皱眉头。   魏三妮好笑:“养鸭子不就是这样么,它比鸡味道大,就是这个鸭蛋,也比鸡蛋吃起来腥呢。”   林书言凑过来看了眼鸭蛋,个头比鸡蛋大一些,是青白色的,“我以前就吃过咸鸭蛋,但是没吃过炒鸭蛋。”   魏三妮道:“这个得用大葱炒,能去腥。”   林琴姝听了忙道:“我去菜园里拔几颗葱。”说着就往后院去。   魏三妮就注意到,于同志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林琴姝移开。   “咳,阿贵,咱家后院的冬瓜刚好可以吃了,那个重,你过去摘一个回来。”   林永贵点头:“哦。”   于同志忙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永贵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搬回来,也不是太重。”   魏三妮道:“让小于陪你一起去吧,你们正好再摘些黄瓜回来。”   于同志笑着点头:“正好带我看一下你们家菜园里的蔬菜,我的那个小院子空在那里,一直就想着种些菜。”   林永贵道:“那你看看有啥想种的,我家有菜籽。”   两人边说边往后院去。   魏三妮好笑地摇摇头,对林书言道:“阿贵这个傻孩子呦,还真一点看不出来于同志是啥意思。”   林书言道:“二哥是没往那方面想,一时转不过来弯。”   蹲在旁边摘菜的林思棋眼珠一转,抬头问:“你们是说,于同志看上我大姐了么?”   魏三妮这才反应过来林思棋一直在旁边呢,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比你二哥机灵。”   林思棋撇撇嘴,“看来那个于同志,从一开始来咱家就没安好心,我说他干嘛有事没事的往咱们这里跑。”   魏三妮道:“三丫,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小于一开始来咱家是因为工作的事,后来也是和你二哥关系好才经常过来的。”   林书言点头:“对,要说起什么心思,那也是后面才起的。”   林思棋用力的把手里的缸豆扯断,低头哼了一声,“反正,他来咱家就是目的不纯。”   魏三妮笑着点点她,“你这丫头,你姐都多大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于同志条件这么好的看上大丫,这不是好事么。难道你想要你姐托成老姑娘啊?”   林思棋扯着缸豆不说话了。   魏三妮继续说:“大丫是肯定要嫁人的,她自己也是这个想法,咱们镇子的人你也都认识,你看有哪个小伙子能比得上小于?”   “不说他的工作,就是人品相貌,还有为人处事,那在咱们镇上也是一等一的。”   林思棋沉默了半天,低声道:“他家在城里,离咱们家太远了。”   魏三妮想了下,叹气:“这……这女孩子嫁人就这样,出了娘家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嫁的近嫁的远也没多大的区别。”   林书言蹲过去和林思棋一起摘菜,道:“锦州离咱们这里坐船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你好好学习,过两年就能去城里读书,初中、高中、大学,你算算要多少年。等毕业后,你再争取分配在城里,这样你们姐妹俩不还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么。”   林思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要读这么多年书,可以么?”   读书就意味着她不能在家里干活,也不能进厂挣钱,关键是还得花钱,一读读这么多年,算下来里里外外的要花不少钱呢。   林书言点头:“只要你能读下去,多少年都可以。”   看出来了林思棋的担忧,林书言笑道:“家里的事你别担心,到时候你的田就给舅舅他们种,每年分他们这粮食做报酬,剩下的也够你自己吃喝用的了。”   林思棋想了想,小声道:“还有学费呢,城里的学校,肯定不便宜……”   林书言道:“这你就别担心了,咱们家还有我呢,我每个月有二十块钱的工资呢。而且,我可是家里的户主,供养家里的学生上学是应该的。”   “可……”   “要不然,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钱,等你以后工作了,再慢慢还给我。”林书言打断她话里的顾虑,笑着说:“你可要好好学习,以后留在城里,我等着你带我过好日子了。”   林思棋用力的点了点,语气认真:“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以后我带着咱们全家在城里买房子。”   魏三妮在旁边听到这话,笑着说:“呦,看来咱家也要出个大学生了,还是女大学生呢。”   林永贵扛着个大冬瓜从后院回来了,“娘,咱家今年的冬瓜长得真好,于大哥都夸呢,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冬瓜。”   于同志手里拿着一把黄瓜,笑道:“婶子种的黄瓜也水灵,我看菜园里的菜长得都很好。”   魏三妮笑道:“我平常也不怎么管菜园的事,倒是大丫经常帮着锄草捉虫。”   走在最后面的大丫手里拿着一把葱,见前面的于同志回头看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停住了脚步。   于同志笑着对她说:“以后还得请教你怎么种菜。”   林永贵把冬瓜放在水井边,道:“我经常给菜地浇水施肥呢,于大哥我和你说,这菜想要种的好,就得施肥。不过你们城里也不知道好不好施肥……”   魏三妮撇了眼他,道:“你去厨房把菜刀拿来,这个冬瓜这么大也吃不完,你切几段给邻居送过去。”   指挥走了林永贵,魏三妮招呼于同志过来坐,让他帮着摘菜,“今天我也不把你当客人待了,咱们自家人一起帮着摘菜。”   于同志忙道:“应该的,婶子你有事尽管吩咐我做就行,我一个人住,除了做饭这事不擅长,其他的活都没问题。”   林思棋在旁边突然开口:“洗衣服也是你自己洗?”   于同志笑着点头:“当然了,我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部队里对内务的要求那可是非常严格的。”   他一遍摘菜,一边像几人讲述自己曾经在部队的经历,虽然都是一些小事,可还是让在家你的几人听的津津有味。   就连林思棋,在听到他和战友们在山里和鬼子斗智斗勇的时候,看向他的眼里也满是敬佩。   等林永贵送完冬瓜回来,就觉得家里的人怎么对于大哥更热情了,他挠挠头,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   饭桌上,林德全拉着于同志说话,他问:“小于啊,之前你说的那个什么电业局,和你们邮电局是一家单位么?”   他也跟着魏三妮一样,喊于同志为小于了。   于同志解释:“电业局是新成立的一个单位,接管了之前锦州市的电厂和电网,保障城市照明和工业用电。”   林永贵道:“爹,城里人晚上不用煤油灯,人家用电灯,比煤油灯亮多了。”他信兴致勃勃地向家里人描述起电灯这点出来。   林德全不禁感慨:“这洋人发明的东西,还真是厉害啊。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一下这个电灯,到底长个啥样。”   林永贵道:“爹你想看,抽个空我带你去城里看呗。”   林德全摆手,“我不去城里,就为了看个灯,还跑那么远,让人知道了笑话。”   林永贵小声嘀咕:“谁没事闲的笑话你啊。”   于同志道:“咱们这里也快通电了,上次听电业局的同志说,过不了不久,要开始在咱们省下辖的各个镇铺设电线杆。”   林书言顿时来了兴趣,“能通电到每家每户么?”   于同志摇头,“通电到户,目前恐怕还有些困难,优先保障每个镇的镇政府通电,让镇上的电报、广播建立起来。”   一个是通信,一个是宣传,是上面传达命令到基层最及时有效的办法。   林书言道:“有了广播,大家以后也能多了解些外面的信息。”   于同志又道:“咱们镇有两个厂,尤其是火柴厂,这是当初省里给的指标,如果争取一下,应该可以给工厂也拉一条电线。”   听到火柴厂,魏三妮忙问:“那要是有了这个电,咱们厂是不是也能有电灯了?”   于同志点头:“那是自然,有了电,工厂晚上也照常可以开工。”   魏三妮欣喜:“那太好了,咱们的生产额度又可以增加了,每月的家伙的奖金也能更多。”   林书言:……加夜班的痛苦回忆突然在脑子里涌出来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对加班反而是十分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工厂有活,大家能挣更多的钱。   得到镇上要通电的消息,林书言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去隔壁汇报给张镇长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保密信息,只不过因为现在信息传递太慢,一层层的通知下来,镇上是最后才会收到通知的。   所以在这个年代,有门道能提前获知信息,就会比别人领先一大步,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非常严重。   “镇长,既然省里要给咱们镇通电,不如多申请一条线给工厂。”林书言提议,“以后厂里发展起来了,就可以换掉手动器械,改成电动的,这样生产效率能有很大的提升。”   张镇长很重视这条消息,点头:“有了电,厂里就可以安装电灯,这样厂里万一有加急订单,工人们也可以晚上加班加点的赶工。”   “特别是等到了冬天,本来就是个火柴需求的旺季,可白天时间变短,我正愁怎么维持生产呢。要是有了电灯,事情就好办了。”   林书言:……怎么第一个想的都是加夜班啊。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人还不擅于运用机器,第一反应就是用人力。   “镇长,咱们得抓紧时间向上面申请,有工厂的镇又不止咱们一个镇子,到时候等消息传开,肯定一堆人想去申请多拉线。”   林书言提醒:“电业局给乡镇的供电是有额度的,他们主要任务还是保证城市里的用电,最后肯定没法让每个镇的厂都通上电。”   张镇长听着角色一凝,“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得提前打申请。林校长,你的这个消息十分及时啊,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林书言道:“偶尔听到的,说是要给镇政府拉根电线过来,我就想着要是能给工厂也拉上电线就更好了。”   张镇长见她不愿意透露是从哪知道的消息,也没多问,道:“没想到林校长不仅对学校负责,对咱们镇的厂子也这么关心啊。”   林书言笑道:“我舅妈和大姐也在厂里上班呢,再说了,等厂里的收入提上去了,咱们镇里的财务也更宽容些,我们学校也跟着沾光啊。”   “哈哈,等厂里通电了,记林校长你一个大功,到时候给学校孩子们换上玻璃窗户。”   “那我替学生们先谢谢您了。”   等林书言走后,张镇长立马把吴秘书喊了过来,“你现在就起草一份申请,向省电业局申请给咱们镇的工厂拉一条电线。”   交代完吴秘书,张镇长又翻起自己的本子,挨个的在上面找人名,这上面都是他以前战友的名字。   最后手指在一个人名上停顿了下来,他记得这个战友好像是分在省工业部门,电业局现在就是归工业部门管的。   有熟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把消息告诉给张镇长后,后续的事情林书言就不管了,按照张镇长的办事风格,他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给办了的。   要是他都办不了,那林书言就更没办法了。   能提前透露消息,已经让张镇长领先别人一大步了。   她准备回学校的办公室,今天她来的早,这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路过写有‘档案室’牌子的院子的时候,林书言停下了脚步。   “郝科长,你过来查资料啊。”林书言见郝科长从院子里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郝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对,我来拿资料。那个,林校长你先忙,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回办公室了。”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您忙。”   看着郝科长的背影,林书言眯起眼睛,不对劲,他说来拿资料,可手里却什么也没有。   抬头看了眼‘资料室’的牌子,她记得,李香秀就是住在这个院子的耳房。   林书言面色一沉,抬脚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离婚的原因   院子里很干净, 每天李香秀都会仔细的把院子给打扫一遍。   林书言的眼睛扫过院子一圈,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扫帚上,那个扫帚是竖着靠在墙上。   印象里, 李香秀她是有点强迫症在的。   学校办公室的地大多数时候都是李香秀打扫的,她每次扫完地后, 都会把扫帚横着放在地上。   有一次是林书言扫的地,结束后随手把扫帚靠在墙上, 等李香秀路过的时候,她还特地把扫帚拿起来横着摆在了地上。   当时林慧荣还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李香秀说她习惯了, 因为她小时候有一次把扫院子的长扫帚竖着靠在墙上, 有个小孩来家里玩, 碰到了扫帚, 倒地的时候戳到了小孩的眼睛,差一点就把眼睛弄瞎了。   从那以后, 李香秀每次扫完地都下意识地把扫帚横着放在地上。   林书言看着靠墙的扫帚, 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刚刚有其他人拿这个扫帚扫了地。   至于是谁,想到刚刚出门的郝科长,看来是不言而喻了。   李香秀的房门是开着的, 林书言走到门口, 见李香秀正坐在桌子旁边吃包子。   “李老师, 在吃早饭啊。”林书言笑着开口。   李香秀惊讶地抬头, 看到门口的人,立马起身:“林,林校长,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反应过来, 忙道:“欢迎你过来,快,快进屋坐。”   林书言笑着走进去,看了眼李香秀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道:“今天食堂早饭竟然有肉馅的包子啊,我刚去的时候就只有青菜馅的了。”   李香秀嘴角的笑顿了下,忙从桌子上的油纸袋子里拿了个包子递给林书言,“林校长,你尝尝。”   林书言摆摆手:“不了,我刚在食堂吃过早饭。李老师,你怎么不在食堂吃啊?”   李香秀低头犹豫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包子,不是我从食堂买的,是,是郝科长送来的。”   林书言心道果然,“刚刚我在院门口碰到了郝科长,他说是来找资料的,我还奇怪怎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呢。”   说着看了眼低着头的李香秀,继续道:“原来,他是来给你送包子的啊,是你托他买的么?咱们食堂的包子味道确实一般,你天天在食堂吃,肯定也吃腻了吧。”   李香秀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托他买的,是他送我的。”   “送你?平白无故的送肉包子,你是帮了他什么忙么?”林书言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已经消失了。   李香秀还是摇了摇头,“没,没帮过他忙,反而是他,最近常来帮我打水扫院子。”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就是告诉林书言,郝科长对她有意思。   林书言听了,却语气严肃道:“什么时候的事?李老师,你别怕,是不是郝科长对你说了什么话让你不敢拒绝?威胁你了?”   说着她气的一拍桌子起身,“他胆子还真是大,仗着自己是镇政府的人就不把我们学校放在眼里么!”   李香秀忙道:“不,不是,林校长,你误会了,郝科长他没有威胁我,是我……”   “李老师,”林书言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语气严肃道:“你是我们学校的人,他欺负你就是欺负咱们学校,我作为校长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   越说越气,“一把年纪的人,竟然还想勾搭小姑娘。像这样作风有问题的人,组织绝对会收拾他。”   林书言转身就要出门,“我去告诉镇长,让他把这个人给我尽快调走。”   李香秀一脸慌乱,连忙拉住林书言,急道:“林校长,别!是,我是自愿的,我也喜欢他!”   林书言顿住,皱眉看着李香秀,道:“李老师,你是真的喜欢他么?别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他比你大那么多就算了,关键的是他已经有了家庭!你别信他嘴里说的什么封建包办婚姻,那都是骗人的,他……”   “他已经离婚了。”李香秀开口解释,“他说,他半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林书言皱眉道:“可是我记得两个月前,我去找郝科长申请学校的课桌椅,见到吴秘书拿了个包裹给郝科长,说是郝科长的丈母娘托人送给他的。”   “李老师,你确定他真的是半年前就离婚了么?”   郝科长在林书言这里一直都是已婚的身份,因此,她之前让李香秀去和他打好关系的时候,就没有多想男女之事。   组织对干部的作风问题还是很看重的,林书言压根没想到郝科长会胆子这么大,在镇政府里面就开始乱搞男女关系。   除了生气外,林书言心里也有后悔,要是早知道郝科长是这样的人,自己当初就不应该让李香秀和郝科长有联系。   “嗯,他给我看过当初登报离婚的报纸,上面确实是他的名字。”   李香秀知道林书言之所系这么激动,全都是出于关心自己的原因,她心里不禁很感动。   “林校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和他的关系,真的是我自愿的。”   林书言不解:“郝科长都有三十好几了吧,你看上他啥了?”   李香秀今年才十九岁,如花似玉的年纪。   “他,他对我很好。”李香秀说着还有些害羞,低着头小声道:“而且,他不嫌弃我的腿。”   林书言沉默了,李香秀因为腿的原因一直是非常自卑的。   这也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老师了,每个月都能拿工资,以后在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人嫌弃她的腿。   林书言想说,大不了就不嫁人。   可这话对于李香秀来说是一句不切实际的空话。不嫁人结婚,难道让她一直住在宿舍里么,这里虽然安静,可旁边就是镇政府的档案室,隔三差五也少不得有人过来。   现在的张镇长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过几年换届后,还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什么性格,万一到时候不让李香秀住这里了?   最重要的是,李香秀还有那样一对兄嫂,她平常为了避开他们都不愿意外出。   在这个镇上,她比孤儿还要更惨一点,她的亲人只会想着算计剥削她。   李香秀抬头看向林书言,挤出一丝笑容,道:“林校长,我是认真考虑过的,郝科长他人是真的对我很好,这几天,他都是早上帮我来扫院子,晚上帮我打水,还给我带吃的。”   “每天?”林书言竟然一直都没注意,要不是今天凑巧碰到,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知道呢。   李香子点头,又强调了下,“他每次来都是在院子里,从来没有进过屋里。”   林书言面色稍缓,“他倒是还记得分寸。李老师,你要是信得过我,在我弄清楚郝科长到底有没有离婚前,就先暂时别和他来往了。”   想了下,又补充:“你现在是学校的一份子,代表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形象,万一郝科长他……”   下面的话不用说李香秀也知道了,这个年代本来未婚男女私下见面就已经是会被人说闲话的了,要是再传出和有妇之夫牵扯,那影响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了。   “我知道了,林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李香秀低着头有些羞愧,“我,我给学校丢人了。”   林书言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能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好事,要是郝科长真是单身,那你们这就是自由恋爱,正是咱们新社会提倡的,有什么可丢人的。”   李香秀眼睛一红,“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要是……要是他没有离婚,我,我会自己离开学校的,绝对不会再给您和学校添麻烦的。”   林书言道:“你说什么胡话呢,要是他没离婚,那是他骗了你,你是受害者,要走的也是他。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李香秀听了后再三道谢。   林书言最后道:“这事你先别透露出去,我找人调查也就两天功夫,很快的。”   至于找谁去调查郝科长?   郝科长住在锦州市,要是调查他的话,得找一个在锦州有些门路,口风还紧的人。   林书言心里浮现了一个人。   没人比于同志再合适不过的了,他在锦州是有些门路的,和郝科长也没有关系,调查起来更方便。   而且,于同志正处于追求林琴姝的阶段,这种时候,林书言请他办事其实是给他机会表现。   果然,于同志听说了这件事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   “我之前有个下属在民政局工作,他们接受了前任政府的户籍档案,我让他去帮你查一下。”   林书言道谢:“麻烦于大哥了。”   于同志笑道:“你都喊我大哥了,我帮自家妹子的忙也是应该的。你中午吃了么?我带你去外面吃吧,上次阿贵来的时候,我带他去吃的一家饭馆味道还不错。”   林书言在早上和李香秀说完后,就去学校把上午的课托给林德民,自己坐船就直奔锦州找于同志了。   “不用了,我正好还有些东西要买,就先回去了。”林书言摇头拒绝。   于同志道:“行,那等我调查好了,等调查出来后,我去你家告诉你。”   林书言笑道:“行啊,回去我就和家里人说,让他们提前准备好菜招待你。”   于同志也笑了,道:“那我可得抓紧时间调查了,你放心,这两天就有结果。”   林书言满意地点头:“辛苦于大哥了。”   从邮电局出来,林书言在锦州市的街头闲逛了一会儿,上一次过来还是在解放前,那时候街头巷尾都是一片紧张萧瑟地气氛。   而如今,全然换了一番景象。   不时有身穿工装的工人们笑呵呵地走过,他们嘴里讨论着这个月的绩效有多少,哪家厂的福利待遇更好,要给自家厂子的领导提提意见。   还有背着长枪的绿军装队伍,路过的时候,行人都是尊重爱戴地目光看过去,还有些孩子笑着跟着跑在后面敬礼,而路过的军人们也整齐地抬手回敬。   林书言走进了一家大型百货商场,门头上换了招牌,如今叫‘人民’百货大楼。   之前发的工资一直都没用,林书言在商场转了下,发现自己也没什么需要的,就买了点生活用品,给林巧儿和林画棠买了些糖果饼干就离开了。   中午她去旁边的饭馆吃饭,正好可以多点两个菜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从外面看,这家饭馆的门口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饭馆的老板要么是组织派的人,要么就是思想觉悟很高。   店里的菜单都是一份份的写在木牌上,挂满了半面墙。   林书言抬头看去,鸡鸭鱼肉都不缺。   “同志,你想吃什么?”服务员上前询问。   林书言道:“有野鸡炖蘑菇么?”   “呃……咱们店有家养的鸡,可以么?”   林书言摇摇头,又问:“有红烧兔肉么?”   “这,这个咱们店也没有。”   林书言挑眉:“要是我把这些食材拿来,你们的大厨能做出来么?”   服务员立马道:“那肯定能做出来啊,我们店里的大厨的手艺在咱们锦州城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别说拿野鸡野兔了,就是熊掌鹿茸、鹅肝凤肚那也是能给你做出花来。”   林书言笑道:“既然你都替你们的大厨夸下了海口,那我就暂且相信你。麻烦你去请你们老板出来吧,我有笔生意要和他们谈。”   之前周豹接了给食堂送野味的活,每半个月进一次城送货,林书言想着,他送一次也是送,不如就再多送一家。   这家饭店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要变成国营饭店了,和他们做生意,卖一些山货农产品啥的,很安全。   饭店老板爽快的下了订单,他这家店平日里会招待些特殊的客人,正愁怎么用新鲜的菜品给贵客留下好印象呢。   有时候请人吃饭,饭菜的味道是其次,重要的是传达稀缺性和特殊性,这表明请客的人对客人的重视。   野味这东西,在锦州城也算是个新鲜玩意儿,特别是最近,给农民分田后,很少会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上山捕猎了。   而少数的一些猎人,很久才会下一次山,卖的也都是大型动物的皮毛。   饭馆订的货也不多,一个月也就十来只,和两家食堂的需求差不多。这些猎物的数量,对于周豹来说完全能应付过来。   ……   于同志那边的动作很快,才过了一天的功夫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刚好当天周豹来他们食堂送野味,于同志便让他回去和林书言说一声,第二他去林家有事说,让她别出门了。   这年头也没有电话手机,有时候走亲戚没法提前通知,等到了才发现人家出了院门,自己白白跑一趟。   第二天,于同志是特地请假去了长河镇。   “这位郝同志确实是在半年前离的婚,户籍上也是和他前妻分开了的。我昨天下班后特地去他家附近走访了一下,他目前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原先的房子在离婚的时候给了他前妻。”   林书言听说郝科长确实是离婚了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起码李香秀没和已婚人士谈恋爱。   “那,于大哥你有没有打听出来,郝科长当时为什么会离婚啊?”林书言好奇地问。   在这个年代,不管男的还是女的,离婚都是一件稀罕事,而且对彼此的影响也不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想来是不会离婚的。   于同志犹豫了下,道:“听郝同志家的邻居说,似乎是因为孩子的事。”   “孩子?”林书言连忙追问:“郝科长他有几个孩子?”   这个年代的人都早婚,也没有计划生育,像郝科长那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能上小学了……   李香秀不会是要去给人当后妈吧。   于同志道:“郝同志没有孩子。”   听到没有孩子,林书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不对啊,他和他前妻结婚多少年了?”   于同志道:“有九年了。”   九年都没有一个孩子,看来这才是郝科长和他前妻离婚的原因。   林书言想了下,开口问:“那,知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啊?”   这个问题由她一个小姑娘问是有些不妥的,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林琴姝不好意思地起身,给两人倒了杯茶。   于同志笑着接过茶,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据郝家的邻居说,郝同志的前妻在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再婚了,现在已经怀了孕。”   这……问题看来是出在男方的身上了。   林书言皱眉,心想这个郝科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   魏三妮今天在厂里上班,林琴姝便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于同志很有眼色地起身跟着去了厨房,“我来烧火,我以前在野外的时候,晚上可爱烤火了。”   林琴姝忙道:“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于同志道:“没事,脏了再洗就是了。”说着就坐在了烟台下面,抓了把干草,用火柴点燃。   “这个火柴是婶子的厂里生产的吧,一点就着火了,质量很好。”   林琴姝点点头:“是的,自从二婶去了火柴厂上班,家里就不差火柴用了。”   于同志笑道:“以前我们在外面都带着火星子,就怕它一不小心灭了。”   林琴姝道:“我家以前用的也都是火星子。”   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于同志说话很会找话题,能让平常不爱说话的林琴姝一直接着话说下去。   林书言没去打扰两人,家里今天就林琴姝休息,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   吃饭的时候,林书言特意开口:“大姐,今天你是找谁调休的?”   本来今天不是林琴姝的休息日,是昨天周豹来家里说了于同志要过来,林书言去找了林琴姝,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林琴姝夹菜的手顿了下,有些慌乱道:“哦,是,是和艳芬换的,她今天正好休息。”   自从林书言在汪艳芬的婚礼上帮了她后,她上班后就去找林琴姝诚心倒了歉,后面在工作上也经常照顾她。   林琴姝本来就是个好说话的人,她现在倒是和汪艳芬处的不错。   回答完林书言的问题,林琴姝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瞟了眼旁边的于同志,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立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其实是专门为了见于同志特地调的休,本来不打算说的,没想到被林书言点破了。   在林书言看来,只要是为对方做的事情,就得让他知道,不然自己不是白做了么。   自己默默奉献感动的只有自己。   于同志咳了一声,道:“下个休息日,城里的电影院放电影,我正好有票,你,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   林书言挑眉,眼神在于同志和林琴姝间打量,笑着说:“我周日肯定是有空的,主要得看我大姐有没有时间,对吧,大姐?”   林琴姝低头看着碗里,道:“我周日要上班。”   林书言道:“我大姐的工作是调休,于同志,你体谅啊。”   于同志点头:“理解,工人最重要的是保障生产任务。那,你下次是哪天休息,我想办法也找人调休。”   林琴姝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夹碗里的米饭粒,小声道:“十天后,是我休息。”   于同志笑道:“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林书言咳了一声,于同志看过来,笑着说:“二妹也一起过去吧,到时候要不把家里的其他妹妹也接上?”   “算了,她们还要上学呢,我陪我大姐一起去就行了。”林书言觉得自己还是得当一下这个电灯泡。   也不是不放心于同志,只是这个时代对女孩子的要求还是过于严苛,要是让镇上的人看到林琴姝和于同志两人进城去,还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话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自己也一起跟过去吧。   ……   从于同志那里得到了郝科长的信息,林书言吃完饭,和林琴姝一起送走了于同志,下午就学校告诉了李香秀。   李香秀听到郝科长确实已经离婚的时候,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可在听到郝科长离婚的原因的时候,怔住了。   林书言问她,“李老师,郝科长有告诉过你,他,他离婚的原因么?”   李香秀摇摇头。   林书言叹了口气,“虽然他确实是单身,可这种事,他也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李香秀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我开口提……我,我其实心里总是有疑虑的。”   说到这,她苦笑道:“就算郝科长离了婚,以他的条件,肯定也是不差人给介绍的,怎么会就看上我了呢……”   林书言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李香秀的自卑是因为她的腿,任别人怎么安慰,都没法开解她的心结。   片刻,李香秀吐口气,道:“如今知道了他为什么看上我,反而让我心里更踏实了。”   林书言听出了她的意思,忍不住道:“李老师,郝科长他,他这样的情况,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你可得想清楚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李香秀却道:“林校长,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来说,有没有孩子,并没有什么关系。想要养孩子,随便去个村子里就能捡到。”   血缘关系在她看来反而是种束缚,她和她哥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小时候她还因为他伤了腿,可结果呢?   林书言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却给了她最大的帮助,让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所以在李香秀看来,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系,真的不重要。   林书言知道李香秀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决定好的事情,旁人也没法轻易劝动。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李老师,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保住手上的这份工作,以后不管怎么样,还能靠你自己养活自己。”林书言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   李香秀点头,语气郑重道:“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第三场婚礼   没过多久, 李香秀和郝科长那边就传出了要结婚的消息。   他们的婚礼奉行一切从简的原则,就准备在镇政府的食堂办。   “在我们这里办婚礼,那他家那边的亲戚呢?到时候也一起过来?”林慧荣收到婚礼邀请的时候, 忍不住好奇地问。   李香秀点头道:“嗯,他们到时候一起坐船过来。”   林慧荣道:“那也太不方便了吧, 为什么不去他家那边办啊,你这里也没什么亲戚。”   林慧荣一向心直口快, 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忍不住开口:“啧,郝科长他们家也太省事了, 在镇政府的食堂办婚礼, 到时候接亲都不需要多走几步路, 直接带着新娘子走去食堂了。”   林德民咳了一声, 打断林慧荣的话,道:“一切从简, 新社会了, 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郝科长是组织的干部, 更应该以身作则。再说了,婚礼在镇政府的食堂办,虽然简单, 却也体面, 一般人可没这个面子在镇政府的食堂办婚礼。”   “可……”林慧荣还想说什么, 被林德民使了个眼色, 让她别继续说了。   林慧荣鼓起嘴,咽下了要说的话。   李香秀笑道:“郝科长是二婚,他父母那边本来是不愿意办婚礼的,是郝科长坚持要办, 最后折中选在了咱们这里办。”   她这话说的坦然,显然是没有因为男方父母的轻视受到影响。   也可能是,她早就做好了被人家嫌弃和看不起的心理准备。   林慧荣听着不乐意了,忍不住道:“他虽然是二婚,可你是头婚啊,哪有这样的。”话里忍不住打抱不平。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慧荣对李香秀还是挺有好感的,觉得她人性子和善又好说话,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地主家的出身。   李香秀微笑道:“没关系,以后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而且,郝科长说了,结婚后我们就住在镇上。”   林慧荣惊讶:“啊,郝科长不回城里啦?”   李香秀点头:“他已经向镇长申请了住房,就在最后面卫生院旁边的那个小院子里,有两间房子。”   原本那个院子也是分给卫生院的,可上面一直没给镇上的卫生院派人过来,一排房子都空在那里呢。   正好这次郝科长过来申请住房,张镇长就先从卫生院那里挪用出来一个小院子。   林慧荣愣了下,道:“哦,那里啊,那个院子里的两间房面积挺大的,以前是库房,也没人住过,你们得好好打扫下。”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落满灰尘的房间。   李香秀点头:“嗯,这两天我下班就过去顺带着打扫一下,郝科长在城里找人打了家具,过两天就送过来。”   林德民笑道:“到时候你招呼一声,我们一起过去给你帮忙。”   林慧荣收回心里的情绪,点头:“对,我们一起去帮你搬家。”   李香秀道:“那我提前谢谢你们了。”   林书言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李香秀忙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婚礼。   “林校长,请您一定要到场,一直以来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很感谢您。”李香秀语气诚恳。   林书言抿了抿唇,既然李香秀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只能祝福了,“好,这种大喜事,我一定到。”   李香秀的婚礼没有邀请她的哥哥嫂子,只请了学校的几个人,还有镇政府里的同事。   李香秀她嫂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李香秀要结婚的消息,还想找来要彩礼呢,在镇政府的大门口蹲了好几天,也没见到李香秀的人影。   林书言上下班的路上碰到过两次,她去找了郝科长,让他来解决这件事。   在林书言说过的第二天,门口就没见到李香秀她嫂子了。   听说是镇政府的保安把人给撵走了,还警告了一番,要是见她继续在门口蹲着,就让派出所的人过来带她去问话,是不是想要刺探镇政府的消息。   李香秀她嫂子听到要坐牢,吓得从此以后就绕着镇政府走,哪里还敢有来要彩礼的想法。   林书言想:李香秀总算是摆脱了她哥哥嫂子的纠缠。   婚礼当天,郝科长家那边来的人也不多,就十来个人左右。加上镇里过来参加婚礼的人,刚坐满三桌而已。   李香秀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衣,梳着两个麻花辫,发尾也是用红绳绑起来的,看起来喜气洋洋。   郝科长穿着黑色中山装,今天也是笑容满面,和李香秀并肩走过来给众人敬酒。   林书言作为女方的领导,和张镇长一起坐在了主桌,这一桌还有郝科长的父母长辈。   新人先敬的就是主桌,郝科长满面笑容地地端着酒,领着李香秀给父母敬酒。   林书言注意到,郝科长的母亲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撇向李香秀的腿,带着明晃晃的嫌弃,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一点娶儿媳妇的高兴。   李香秀似乎是一点没察觉,笑盈盈地开口喊人,“爹,娘,我敬你们。”   郝科长的母亲板着脸,不回话也不动。   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下来,林慧荣在隔壁桌,戳了下旁边的林德民,还没张嘴,就见林德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郝科长看了眼旁边的父亲,然后就见郝科长的父亲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起身,“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拽了下旁边妻子的衣袖,郝科长母亲这才不情不愿的端起了酒杯,对郝科长道:“你结了婚后,可别又娶了媳妇忘了娘,家里也不回了。”   郝科长嘴角的笑顿了下,接着语气平静道:“每个月我会回去看望二老的。”   他说着看向坐在父亲旁边的中年男子,“大哥,我以后不在家,二老就多劳烦你照顾了。”   “呵呵,应该的。”中年男人笑着点头,“爸妈本来就一直跟着我过,你有空回来看看就行。”   郝科长的母亲这时再次开口了,“你是应该多谢谢你大哥,这么些年我和你爹全靠着你大哥养,现在你要跑来乡下住,把我们两个老的甩给你大哥了。”   “伯母,你这话说的就偏心眼了。”食堂门口传来一道亮丽的女声。   众人循声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裙,烫的卷发盘在后脑勺,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很是洋气的样子。   女人微笑着缓缓走来,她的小腹微微凸起,应该是怀孕了。   “婉君,你怎么来了?”郝科长惊讶地开口。   女人笑笑,道:“我来庆贺你新婚之喜。”   她低头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红包,递给了郝科长,笑道:“当时我结婚的时候你过来上了份子,我得回礼。”   郝科长愣了下,接过红包,转手给了旁边的李香秀,介绍道:“这是我前妻,程婉君。”   李香秀刚刚心里已经猜出面前的女人是谁,冲着女人微微一笑,道:“谢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您请坐。”   郝科长点头:“对,快请坐。”他说着就伸手指了下旁边的桌子,招呼食堂的人加个凳子过来。   程婉君微笑道:“我先和伯父伯母打声招呼吧。”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郝科长父母。   郝科长的母亲从程婉君进门的时候就面色难看,这时对上程婉君的目光,脸阴沉沉的。   “哼,没见过你这种女人,竟然跑来前夫的婚礼上,真是……真是不知廉耻!”郝科长的母亲咬牙骂道。   程婉君面不改色,冷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没见过像伯母你这样的婆婆和母亲。刚刚你还指责郝大哥把你甩给大儿子照顾,怎么不提每个月郝大哥都把一半的工资给你呢?”   郝科长的母亲瞪着眼睛,道:“那是我儿子给我的钱,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养儿子本来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养老的,别以为给几个臭钱就算了。”   程婉君道:“我和郝大哥现在已经离婚了,他的钱我自然也管不了。伯母我看你那么瞧不上那几个钱,那以后就不要再让郝大哥给了,他有了新媳妇得养家呢,别最后又被你们闹的离了婚就不好了。”   “你……明明是你自己要离的婚!你别想把事情赖在我身上!”郝科长的母亲气的抬手指着程婉君,骂道:“当初瞎了眼才让我儿子娶你这个扫把星,这么多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最后一个蛋也没下!”   “娘!”郝科长皱眉,忍着怒气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说话注意点!”   郝科长母亲道:“有什么好喜的,你娶了个……不够给我们家丢脸的,还让我们怎么喜啊?”   郝科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强忍着怒气,看了眼旁边的父亲,道:“爹,娘喝多了,你劝一下她。”   程婉君抚摸了下隆起的肚子,勾唇一笑道:“伯母,你说话可得注意点,我只是在你家的几年里不怀孕而已。想来,应该是因为在你家天天被你骂,孩子都被吓跑了吧。”   “当初你瞧不上我,搅和的我和郝大哥离了婚,现在郝大哥再娶,你还是瞧不上,我看最有问题的是你自己。”   程婉君说完就退后了几步,果然看到郝科长的母亲气的抬手要打人,被旁边郝科长的父亲拦下了。   “像什么样子!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注意点影响!”   郝科长的母亲咬牙怒道:“你没听到她刚刚说什么么?我今天非要给她好看!”   郝科长父亲用力拦住她,呵斥:“再闹你就滚回家去!”   林书言见场面闹得很难看,悄悄拉了下张镇长的衣袖,让他出面打圆场。   张镇长轻咳一声,起身道:“这个,今天是郝泽水同志和李香秀同志的新婚之喜,我们今天过来都是为了祝福这对新人的,大家就算是有什么矛盾,咱们也都先放下。”   他看着郝泽水的父母,道:“那个,叔叔婶子,我作为郝泽水同志的领导,要替组织感谢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他在工作上表现突出,不负组织所托,出色的完成了各项任务。”   郝科长的母亲见张镇长开口,这才冷静了下来,没有要打要骂了。   张镇长继续道:“我们镇是刚成立的一个镇子,前期的工作比较多,也比较杂,经常需要加班,郝泽水同志每次都是毫无怨言地留下来加班。为了工作的事,他难免怠慢了家庭,希望二老能够体谅。”   张镇长说着就举杯要敬二人,“我代表组织,也代表单位,替郝同志向二老赔个不是。”   郝科长的父亲立马道:“领导您客气了。”他忙举杯回敬,道:“泽水他能得到组织的器重,是我们一家的荣幸,我们应该谢谢您才多,感谢您对他的关照。”   郝科长的母亲也挤出一起笑容,举起了桌上的酒杯,“镇长客气了。”   张镇长笑道:“我们镇还处在发展阶段,以后也少不了需要郝同志的努力工作,他在镇子上安家,也是能更好的投入到工作上去,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组织肯定会大力褒奖。”   “叔叔婶子,我替组织把郝同志从你们二老手里抢过来了,你们别介意啊。”   郝科长的父亲忙笑道:“您说笑了,只要组织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用手拽了下旁边妻子的胳膊,郝科长的母亲也挤出笑容点头,“对,全力配合。”   “哈哈,我替组织谢谢二老的体谅。”张镇长笑着和郝科长的父母喝了酒,然后就拉着郝科长父亲重新入座。   郝科长松了口气,正好这时食堂员工也搬来了板凳,他准备请程婉君入座,却见她摇了摇头。   程婉君看向一直在郝科长旁边没说话的李香秀,道:“不好意思,今天在你们婚礼上闹了不愉快,实在是因为这口气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不吐不快。”   李香秀没说话,转头看了眼郝科长,就见他开口道:“婉君,是我误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程婉君红了眼睛,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我都没忘记,咱们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只是不合适罢了。”   她吸了口气,对李香秀笑道:“嫂子,郝大哥人是真的挺好的,希望你们能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没有继续留下来。   李香秀碰了下郝科长的胳膊,“她一个人,还怀了身孕,你去送送她吧,她也不熟悉这里的路。”   郝科长却摇了摇头:“这时候我出去不合适。”   他转头走到隔壁桌的吴秘书旁边,低头耳语了几句,然后见吴秘书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食堂。   郝科长继续领着李香秀敬酒,来到了林书言的身边。   林书言微笑着端起酒杯起身,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喝完了酒,林书言把酒杯放桌上一放,稍微用了点劲,发出清脆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在座人的注意。   “郝科长,今天我在这里,即是作为李香秀的领导,也是作为她的娘家人,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待她。”   郝科长点头:“林校长你放心,我会的。”   林书言看了眼众人,提高音量道:“李香秀这位同志十分不容易,几个月前她还是在家里受哥哥嫂子压迫的苦命人,自从解放后,她在组织的帮助下读书识字,成绩在全镇男女老少里名列前茅,非常优秀。”   “组织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她,让她勇于反抗封建家庭,走出家门参与到社会建设中来,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   “可以说,李香秀同志的每一步都是在组织的引领下走下去的,她也是妇女解放工作的典型代表。”   说着,她看向张镇长,道:“您说是不是?”   张镇长点头:“林校长说的很对,李香秀同志是个非常优秀的同志,也证明了我们组织工作的正确性。”   林书言道:“既然张镇长都这么夸李香秀同志,那她配你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算高攀吧?”   张镇长笑道:“那当然不算,我看是郝同志运气好,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媳妇。”   郝科长也忙点头:“对,是我运气好。”   林书言看了眼郝科长的父母,笑道:“李香秀同志年纪小,以后在生活里难免会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郝科长,你比她多这么些年的阅历,还请你多包容。”   郝科长点头:“那是自然,我年纪大,能娶到香秀已经是她看得起我了。林校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香秀。”   林书言挑眉:“这话可是你说的啊,我们香秀虽然年纪小,可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问你,以后你们家里谁当家啊?工资给谁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笑,一副打趣人的表情。   张镇长在旁边笑着点了点郝科长,打趣道:“郝同志,林校长这是作为李香秀同志的娘嫁人敲打你呢。”   郝科长笑着说:“自然是香秀做主,以后家里的由她当家。”   林书言忙对旁边桌子的汤会计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啊,郝科长说了,以后是媳妇当家。汤会计,你记得下个月开始,就把郝科长的工资直接发给香秀好了。”   汤会计笑着应是,“没问题,到时候郝科长来我都不发,只认李老师。”   小宋宣传员笑道:“哎呦,这以后郝科长想用钱可就得求着李老师了。”   汤会计道:“这媳妇娶回来不就是要管钱的么,咱们在场结了婚的男同志们,哪个不是被媳妇管钱啊。”   林德民应和着点头。   一时间,桌上的众人开始笑着打趣。   郝科长母亲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她白了林书言好几眼,怪她多管闲事。   林书言大方方地回看过去,微笑道:“伯母,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我看您一直盯着我看。”   郝科长的母亲被她这么一问,反而心虚了似的收回了视线,“没,没什么。”   林书言笑了下,郝科长的母亲比那些会撒泼打滚的人好对付多了,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人罢了,对上态度强硬的人,她反而怂了回去,还会自我安慰的讲究什么体面。   郝科长的母亲低着头,小声抱怨:“还什么校长,果然是乡下人,没脸没皮的,一个大姑娘竟然好意思和新人开玩笑,真是……真是……”   “你少说点吧。”郝科长的父亲压低声音,“今天还嫌不够丢人的么,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郝科长的母亲撇撇嘴,“都是一群没见识的乡下人,我不和他们计较。”   这边两人说话的声音压根没传到林书言的耳朵里去,她看着面前给自己敬酒的李香秀,微笑道:“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有困难找学校,单位是你永远的靠山。”   李香秀感动道:“谢谢您,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看着这对新人喜笑晏晏地去给桌上的人挨个敬酒,林书言陷入了沉默,从她过来这里,一共参加了三场婚礼。   每一场婚礼的新人都有各自的考量和算计,也夹杂了很多现实的因素,有不得不妥协的地方。   不那么完美,可到底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是当事人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比起盲婚哑嫁的包办婚姻,也算是迈出了新的一步。   最主要的是,这三场婚礼的三位新娘,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以后不管她们的婚姻走到哪一步,都有最后一张底牌。   林书言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不管怎么样,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   郝科长和李香秀敬完酒,刚刚出去的吴秘书也回来了,他凑过来对郝科长道:“那个女同志出了镇政府的大门,有个男人在等她,两人举止亲密,一起往镇子前面的停泊区走去。”   “我悄悄跟在后面,亲眼看他们一起上了船才回来的。”   郝科长拍拍吴秘书的肩膀,“麻烦你了。”   吴秘书笑道:“嗐,这有啥的,客气了。”   婚礼结束后,郝科长的家人也没去新房看,直接坐船走了。   送走完宾客,这对新人安静地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新房比李香秀之前的那个耳房宽敞明亮多了,里面的家具置办的也很齐全,床、桌子、衣柜都是新打的。   李香秀把怀里的红包拿了出来,递给了郝科长。   郝科长笑了,“刚刚在婚礼上才说过,以后家里的钱都由你来管。”   李香秀打开了红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这里好多钱!”   郝科长接过红包看了眼。   李香秀道:“她是不是给错了?咱们要不还是还给她吧。”   郝科长摇摇头,“当初离婚的时候,她要了房子,家里的存款都给了我。后来她结婚的时候,我把钱都给上了份子。”   数了数红包里的钱,郝科长吐口气,道:“她还回来一半,以后也算彻底两清了。”   郝科长把钱给了李香秀,让她存着。   李香秀看着手里的钱,想了想,把它放进了衣柜的抽屉里。   这个衣柜很大,是双开门的,李香秀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柜子。转头看了眼明亮整洁的房间,又看向门外的院子,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   李香秀的婚礼结束没几天,省里电业局的人就来到镇里,在镇子前面勘查了一番地形,准备铺设电线。   第一步就是要安装电线杆。   这时候的电线杆用的都是木头,正好就地取材,电业局的人准备找人在后山砍树。   “张镇长,我们局里人手有限,而且也没会伐木的人,要不您帮个忙,找几个人帮忙伐木,我看你们镇子后面的那片山林的树长得都不错。”   电业局的同志笑呵呵地去请求张镇长,“再说了,这次可是给你们长河镇批了两条线,我们家领导在我来之前特地交代我的,有困难就找张镇长您帮忙。”   张镇长自然一口答应了,“当然没问题你们也是为了给咱们镇通电,肯定是要支持工作的。后面的山之前还闹过狼,你们没经验可不能冒然进山。”   电业局的人立马道:“呦,还有狼啊!那您得帮着想想办法,要是砍不来树,这电一时半会也通不了了。”   张镇长道:“你们放心,我会找有能力的人进山砍树的。”   要带人进山,那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周二山了。   他当初带人把狼群赶走的事迹,镇上的人谁不知道啊,张镇长也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现在后山那一片,周家父子经常过去打猎,没人比他更熟悉山路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咸鸭蛋   “这次进山是要去砍树的, 听说附近几个镇要用的电线杆都是要在咱们后山一起砍出来,估计得在山里待不少日子呢。”   周豹跑来家里说,“我爹已经答应了, 镇长去找了汪村长,准备召集一些人进山砍树。”   林德全听了, 开口道:“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吧,不是说这个什么电很重要么, 既然人家来给咱们镇子通电,去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魏三妮点头:“那你进山注意点安全,跟在二山后面, 别自己瞎转悠。”   林德全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了, 再说了, 咱们这次肯定是要不少人一起进山, 狼群也不敢靠近。”   魏三妮道:“那也不能大意,你都多大年纪了, 就是没有狼群, 不小心摔一跤也够你这把老骨头受得了。”   周豹在旁边开口:“舅妈你放心吧, 我到时候也一起跟过去,我会帮着照应舅舅的。”   魏三妮问:“啊,那你不去砖厂干活啦?你们家一下出了两个劳动力, 这段日子家里不是没进项了么?”   这种给镇上干活的事, 大家伙都是默认没有工钱的。   周豹笑道:“我和爹这几个月都在砖厂干活, 加上最近卖野味也挣了一笔钱, 家里暂时也不缺钱用。”   林德全道:“吃的喝的咱们自家都有,哪里有那么些需要花钱的地方,以前咱们种田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没个进项, 不也这样过过来了么。”   魏三妮笑笑,道:“说的也是,我是每个月拿工资拿习惯了,一下子让我没钱拿,还真不习惯。”   林德全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魏三妮没好气道:“要钱干嘛?我存着买新衣服穿买肉吃,你不需要钱,就自个吃干噎饭吧。”   “你这人,”林德全无奈摇头,“还没说你两句就火起来了,咋脾气越来越大。”   魏三妮没理会他的嘀咕,对周豹笑道:“你别急着回去,我去拿些鸡蛋,你带回去。你娘隔三差五的送鸭蛋过来,家里的鸡蛋都吃不完了。”   周豹道:“下河村的慧菊姨最近经常来找我娘,每次都带一大篮子的鸭蛋,咱们家也吃不完,堆了不少呢。”   林德全挑眉:“呦,她这么大方啊?下河村我记得日子也不比咱们这好过啊,慧菊家最近发财啦?”   周豹挠头:“慧菊姨带鸭蛋来,我娘每次都会让她带些野味回去,上次家里没野味了,我娘拿了包点心送给她。”他每次去城里送野味,总会带点东西回家。   林德全听了,恍然道:“哦,怪不得。”   魏三妮道:“下河村那里隔两年就要发一次洪水,庄稼一不小心就被水淹了,日子不好过。”   林德全叹气:“慧菊也不容易,下次让她带点鸭蛋来我们家吧,咱家还有不少去年的粮食,到时候和她换。”   魏三妮点头:“正好我想腌些咸鸭蛋,豹儿,你回去让你娘把吃不完的鸭蛋也腌了呗,早上配着粥吃香的很。”   周豹点头:“好啊,我还没吃过咸鸭蛋呢,不知道我娘会不会腌。”   在山里的时候,他们只吃过腌肉。不说鸭蛋,就是鸡蛋也不常吃,最常吃的就是鸟蛋,都是当天就吃了的,从来没有腌过。   魏三妮笑道:“这有啥难的,等我休息日的时候,让你娘来家里,咱们一起腌。”说着已经捡出来一小篮子鸡蛋递过来。   周豹笑着接过,“好,谢谢舅妈了,我回去就和我娘说。”   。   林书言下班回家的时候,就听林德全说他要去帮忙进山砍树。   “帮镇上尽快的通电,是对咱们镇子都好的事情,舅舅,你去山里的时候注意安全。”林书言提醒。   林德全笑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魏三妮道:“我听说咱们火柴厂也要通电,以后不仅晚上不用点煤油灯了,还要给我们换机器,自己就能切木头,不需要人在那里按了。”   林德全惊讶:“真的呀?那之前切木头的那些工人咋办?”   刁铁花在旁边开口:“转岗呗。换了机器后,不仅能自己切木料,它的速度也快很多,到时候包装组的人不一定能跟得上它的速度。”   林德全惊讶:“这个机器这么厉害啊?”   刁铁花点头:“张镇长已经跑了好几次省火柴厂,软磨硬泡的拿下来一台他们淘汰的机器,就等着厂里通上电后送过来。到时候,咱们火柴厂的生产力能翻一番!”   “乖乖,那要造出多少火柴啊。”林德全不禁感慨。   林书言笑道:“火柴可是必需品,消耗的还快,一天三顿饭可都少不了,光咱们镇上一天就要消耗多少了,现在火柴厂的生意都扩展到隔壁县的乡镇了,生产多少都不够卖的。”   刁铁花点头:“对,过几个月就要进入冬天,火柴的消耗只会更大。”   林德全道:“看来这个小小的火柴,一年就能卖不少钱呢。”   刁铁花道:“是啊,咱们厂的工人可都是靠它赚钱发工资、奖金和福利,等机器到了,厂里还要继续招人扩大规模呢。”   魏三妮道:“那也得等到秋收后了,田里的稻穗马上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啥也没有收粮食重要。”   刁铁花点头:“镇长也是这么打算的,通电还要一段时间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德全想了想,对林永福道:“阿福,你也和我一起进山砍树吧,你姑父家都出了两个人,咱们家出的人也不好比人家少,你娘和你媳妇可都是在火柴厂上班呢。”   林永福点头:“嗯。”   听说是要给镇上通电,虽然大家伙也不知道电是什么,还是有不少人家自愿出力去山里砍树。   张镇长不费力地就召集了二十多个青壮劳动力。   电业局的同志忍不住道:“张镇长,都说你们长河镇的人思想觉悟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张镇长笑容满面,对于这么支持自己工作的镇上百姓心里依然是很高兴,他对在场的人说:“感谢大家伙支持工作,等咱们镇通了电,到时候我请大家伙来镇政府食堂好好吃顿大餐。”   “镇长客气了,这是帮咱们镇子做事,咱们出力也是应该的。”   “是啊,你们给咱们分了这么多的田,不就是砍树么,这有啥难的。”   “我家那口子还在火柴厂上班呢,不是也要给火柴厂通电么,我来干活也是应该的。”   众人纷纷表示小意思,说说笑笑地跟着周二山一起进山了,他时常进山打猎,最熟悉路。   ……   林琴姝这天下班后,仔细地清点了桌上的货,把工位上的东西摆放整齐,才起身准备离开。   “大丫,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对面的汪艳芬笑着开口。   林琴姝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林琴姝道:“艳芬,谢谢你上次和我调休。”   汪艳芬笑道:“这有啥好谢的,下次你要调休随时来找我就行。”说着汪艳芬叹了口气,道:“我可巴不得天天都在厂里呢,回家就要面对……你也知道的,我家的那个婆婆是什么样的人。”   林琴姝尴尬地笑笑,她还差点成了人家的儿媳妇呢。   汪艳芬反应过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都被她气糊涂了。自从我小姑子转了户口到砖厂的食堂上班,我那个婆婆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还非说是我调唆的,闹的人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一路上,汪艳芬忍不住的抱怨。   林琴姝越听越觉得幸好自己当初没嫁过去,汪艳芬还有能力手段反击回去,要是自己……   真是想想都后怕。   中午窗口打饭的是魏三妮,看到林琴姝和汪艳芬过来打饭,笑着打了招呼,还特地给她们多打了几块肉。   汪艳芬打完饭坐在饭桌上,低声道:“我的那个小姑子也是可怜,有那么一个娘。昨天小娟下班回去,又被那个老婆子打了,我忍不住去拦了下,结果那个老婆子还要打我!最后还是爷爷出面才平息的。”   林琴姝听着直皱眉,忍不住小声道:“这种娘,有还不如没有呢。”   汪艳芬点头:“可不是么。”   两人因为吐槽陈氏,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   林琴姝回去后找了林书言,于同志又通过周豹传来了消息,约她休息日一起去城里看电影。   林书言道:“这次我就不去了,你带思棋一起去吧。”   林琴姝点点头:“上次我看电影回来,思棋就一直念叨着想要去看,这次正好带她见识一下。”   休息日这天林书言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   前段日子天热的时候,林德全带着林永福在院子东边靠墙的地方搭了个草棚,天气闷热的时候打开院门,可以坐在那下面纳凉吹风。   推开房门,就看到魏三妮和林慧兰在草棚子下面腌鸭蛋呢。   周鹿在旁边打下手,见到林书言过来了,笑着打招呼:“表姐你醒啦,大表姐和思棋去城里看电影了,我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出门了,表姐,你怎么没一起去啊?”   林书言笑道:“上次我已经去过了,你想看下次带你去。”   周鹿笑着摇头:“我不去。我去了,不是给于大哥添乱么。”   林书言点点她,“你这话说的,那我和思棋就是跟过去添乱的啊。”   周鹿道:“你们是去监督的,我可不敢监督于大哥。”   坐在小板凳上洗鸭蛋的魏三妮抬头,笑道:“鹿儿这丫头机灵古怪的,人家小于有啥需要监督的。书言,灶台上给你留了粥,还有玉米面饼和鸡蛋,你去快去吃早饭吧。”   林书言点头:“嗯,我吃完就过来和你们一起洗鸭蛋。”   腌鸭蛋之前得把鸭蛋表面清洗干净,晾干后再用盐水腌制。   “这些鸭蛋看着正好,慧菊还真会养鸭子。”魏三妮一边洗鸭蛋一边说,“这些鸭蛋等腌出来了,肯定是要冒黄油等。”   周鹿好奇地问:“鸭蛋还有油啊?”   魏三妮点头:“是啊,这腌的好的鸭蛋,一拨开就有一层金灿灿的黄油,香的很呢。”   “比炒鸭蛋好吃么?”周鹿没吃过鸭蛋,想象不出来。   “当然比炒鸭蛋好吃了,以前我在娘家的时候,家里的鸭蛋一直都是腌着吃的。”魏三妮笑着说,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那时候家里的鸭蛋也是一道荤菜呢,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吃,大人分半个,小孩子分一小片,我爹总会趁我奶不注意给我吃半个蛋黄,咸鸭蛋最好吃的就是蛋黄了,沙软油润,香的很呢。”   林书言正好吃过早饭过来,听到这话笑着说:“舅妈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等不及就想吃了。”   周鹿咽咽口水,“舅妈,这个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魏三妮笑道:“急不得,怎么也要等个二十来天。”   周鹿叹气:“还要这么久啊。”   林慧兰好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过个二十来天,也快到秋收农忙了,这批鸭蛋正好能派上用场。”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干体力活得吃点咸的才有劲。”   林书言看着已经洗好的一大篮子鸭蛋,道:“这位慧菊姨,家里是养了多少鸭子啊,光给小姨家就送了这么多只。”   魏三妮道:“她家正好住在河滩旁边,家里又没几亩田,只能靠多养鸭子补贴家用了。”   “那她怎么不拿去城里卖啊?”周鹿问。   林慧兰倒是知道原因,“她家这次不是分了不少田么,家里的男人觉得今年种的粮食已经够吃了,不愿意进城卖鸭蛋。上次来她还和说,明年就不打算养这么多鸭子了。”   魏三妮叹口气,道:“庄稼人要是能老实种地,谁愿意去城里做买卖呢。他们下河村也没出个什么大人物,进城卖东西少不得要被人欺负要保护费,卖的鸭蛋赚的钱有时候还不够给出去的钱呢。“   周鹿道:“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会再有人要保护费了。”   魏三妮道:“那也没有种田来的安稳。”   林慧兰点头:“是啊,还是种田安稳些,也不需要和人打交道受气。”   林书言看着手里青白色的鸭蛋,“这些鸭子都是在河边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蛋白质充足,肯定是能腌出来黄油。”   不像以后的养鸭场,都是用饲料喂出来的鸭子,鸭蛋也不好吃。   魏三妮道:“这养鸭子少不了水,在河边养是最合适的,把它养水里一赶就行了,都不用给它们喂吃的,就是可惜会把水弄的太脏,咱们这里也不让养。”   林书言点头:“下河村在下游,水脏了也没太大影响,那里还有河滩,确实是个养鸭子的好地方。”   林慧兰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那粮食不好种,总得在其他地方弥补些。”   几人说着话就把鸭蛋腌好了,魏三妮起身拍拍手道:“中午你们娘俩也别回去了,咱们一起随便吃点。”   林慧兰道:“不了,我准备回去烙饼,家里的饼没有了,这几天豹儿和他爹都是带着烙饼进山当午饭的。”   镇政府那边一开始是准备提供饭菜的,可山里难进,把烧好的饭菜送进去就更不方便了,于是众人便自带干粮进山,这样也省下回来吃饭的时间。   魏三妮道:“我也准备多烙些饼,咱们一起做,也省了柴火。”   林永福父子和周豹父子都是食量大的劳动力,一个人一顿就要吃好几张烙饼,要准备几天吃的饼,得费不少功夫。   林书言她们四个人一下午都在厨房忙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林琴殊和林思棋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是于同志买的,有些是林琴殊买的,她自己每个月也有工资,最近几次进都会给家里人添置东西。   “去城里看电影看的怎么样啊?”魏三妮笑着问。   林琴殊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林思棋开口道:“那个电影好厉害啊,能把人投在墙上,老大一个人了。”   “呦,这么稀奇啊。”魏三妮听的惊讶道。   林书言道:“等有空,咱们家一起进城看一次电影。”   魏三妮道:“好啊,到时候我出钱,请大家伙一起去看。”   林书言笑道:“舅妈现在不差钱,咱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魏三妮道:“那是,你舅舅和你二哥赚的钱可都在这里呢。”   饼还没做好,林琴殊和林思棋把东西放下后,就洗手过来帮忙。   林慧兰看着林琴殊,问:“那个于同志,有说过啥时候来家里提亲么?你也去了城里几次了,他那边也不找媒人上门,是是不是家里没长辈操心的原因?”   周鹿在旁边接话:“娘,人家那叫自由恋爱,城里人都这样,要男女谈一段时间恋爱才结婚呢。”   林慧兰摇摇头:“咱们这里到底还是乡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周围的人少不得要议论。”   林琴殊小声道:“他说了,等到下个休息日的时候,请董主任过来家里。”   魏三妮惊讶:“董主任?是省里的那个女领导么?就是上次你大哥婚礼上来咱家的董主任?”   林琴殊点点头,“他在这边也没有亲戚长辈,想来想去,觉得找董主任最合适,一来董主任和咱家本就有交情,二来,也是觉得请她来,是对,对咱们家表示重视。”   魏三妮笑着点头:“重视,很重视,董主任肯当这个媒人,那是再好不过了。”想了下,补充道:“你二叔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这次他又有事情可以出去吹嘘了。”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   林慧兰道:“于同志这事办的周到,虽然家里没长辈,自己也把事情给办了。”   周鹿道:“人家已经是省里的领导了,那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能办好,对于自己的事情不是更轻松。”   林慧兰笑道:“说的也是。”   魏三妮很高兴,“小于他们下个休息日要过来,咱们得提前准备着,到时候小妹还得麻烦你来家里帮忙。”   林慧兰点头:“那是自然。”   林思棋揉着面团,道:“二叔他们已经进山好几天了,听说有二十多口人,这要砍多少树啊?”   林书言蹲在灶台下面烧火,脸被火烤道红扑扑的,“一般隔五十米就得按一根电线杆,这么多也要好几百根吧。”   “啧,也幸亏咱们后山的树多,不然还不给砍秃了啊。”林思棋感慨。   魏三妮笑:“那不会,咱们后山那一片山,那么多树呢,哪能砍光了。”   一下午功夫,几人做了上百个饼,够吃个好几天的了。   魏三妮锤锤胳膊,“好了,够他们吃到下个休息日了,要是不够到时候就让他们带饭团去。”   没过几天,砍的树已经够用了,众人合力把树抬下来,剥了树皮晾晒,做成一个个光溜溜的木头杆子。   这些事情就在镇上完成就行,大家伙就不用带干粮,镇政府的食堂做好了饭送过来。   “给官家干活就是大方啊,吃的大米饭不说,还给咱猪肉吃。”   林德全道:“张镇长为人大方,他不是说了么,这次咱们干活是有工钱的,一天一个人给1块钱呢。”   “以前去给官家做工,不被打就不错了,哪敢想工钱哦。”   “新社会了嘛。再说了,咱们过来干活也不是为了拿工钱。”   “也是,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等木头制作好,就要开始挖坑把木杆子埋进去竖起来,再在上面搭电线。   周豹手脚利落,爬上爬下的活都交给了他。   把镇上的电线杆都埋好后,就要出镇子去搭电线,要一路铺到下个镇子。   这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张镇长给大家发了这段时间的工钱。   电业局的人这段时间也是跟着一起干活的,他们特地问几个手脚灵活的年轻人,愿不愿意继续跟着一起去外面搭电线杆。   “帮我们干活,每天我们也给补贴,一天一块钱。”   这话应声的人却不多,之前是给镇子里干活,现在要出镇子就是给电业局干活了,好些人就不愿意。   要干活,自己镇子里就有砖厂,不用出远门不说,一天还能拿一块五呢。   最后就几个闲不住想要往外跑的人答应了,其中一个就有周豹。   “在外面干活,比一直闷在砖窑里舒服自在多了。我每次爬上电线杆上头的时候,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就跟在山里掏鸟窝一样,能看到老远的地方。”周豹是这么说的。   周二山和林慧兰也没阻止他,只提醒他注意安全。   周豹这天早早的起床,准备出镇子搭电线杆,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你怎么在这里?”周豹愣了下。   江小娟举起手里的东西,道:“我听说你要去城外搭电线杆,这是水壶,你在外面跑,可以方便喝水。”   周豹看着江小娟手里的军绿色扁水壶,这个他在城里的百货商店看到过,一个要二十多块钱,他当时没舍得买。   “这个,你自己用吧,太贵重了。”周豹拒绝。   江小娟执意把水壶塞进周豹手里,道:“这个比不上你送我的鞋子,我已经买了,你要是不要,我也没法拿回家,被我娘知道了,她肯定要骂我。”   周豹抿了抿嘴,“你……”   “周大哥,你别多想,我送你水壶是为了谢谢你。”江小娟说着缓缓抬头看向周豹,微笑道:“虽然我们现在成不了亲,可……你是这个世界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想替你做些什么。”   周豹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小娟笑盈盈的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道:“我,我过段时间就把钱给你,你挣钱不容易,以后别乱花钱了。”   江小娟却摇摇头,道:“周大哥,你别给我钱,你也知道我娘的,我身上的钱在家里是存不下的。”   买水壶的钱是她刚发的工资,她娘还不知道她已经把钱都给花了,这几天一直在问她工资的事,都被江小娟找借口拖过去了。   周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口气,点头:“那我就先帮你存着,你有需要用的时候,再来找我。”   江小娟笑着点头:“好。你去外面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也别太辛苦了。”   说完,江小娟就小跑走开了,看方向,是去砖厂了。   周豹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里的水壶,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左右为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通电   因为于同志要请媒人上门提亲, 提前几天魏三妮就开始指挥家里人一起打扫卫生。   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打扫了一遍,桌子凳子全给擦的干干净净的,厨房里的锅她都卸下来把锅底的锅灰铲干净了。   还让林德全把后院的鸡舍猪圈都给扫干净, “你记得提几桶水去冲洗,光用扫帚扫的不干净, 用水才能把味道给清了。”   “哦,对了, 还要菜园子,你记得明天去后院看一眼,把那些烂菜叶子都给我拔了, 省的人家来看笑话。”   林德全皱眉:“人家过来是来咱家谈亲事的, 又不是去后院看鸡和菜园子的。”   魏三妮却道:“万一人家一时兴起想要去看呢, 我这叫……叫什么未然的, 就是防止发生这件事情,做好充足的准备。”   “小于那人都来咱们家多少次了, 还有董主任, 也是来过家里两次的人, 都是熟人,你搞的这么隆重干什么。”林德全小声嘀咕,“老大娶媳妇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上心。”   魏三妮道:“我这是表示重视, 小于请了董主任来做媒, 表明人家看中咱们家, 看中大丫。就是为了大丫, 咱们也得帮她把这个场子撑起来,给足人家的面子,这样以后,小于也会念着大丫的好。”   说到这里, 忍不住叹气:“娶儿媳妇和嫁女儿是不一样的,儿媳妇是娶进咱们家过日子的,以后可以慢慢相处。嫁女儿是把人嫁到别人家去,以后过得怎么样,全看男方家的人品了。”   林德全沉默了,过了会儿,他道:“小于人不错,大丫嫁过去不会受苦的。”   魏三妮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做好该做的,别因为咱们的原因,让人家觉得怠慢了,以后心里不快活。”   林德全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明天一早我就去洗猪圈。”   魏三妮笑了,“你别不情不愿的啊,你这可不是为了我忙活,是你们老林家嫁女儿。”   林德全道:“那我替老林家谢谢你了,操心这么多。”   魏三妮哼了声,“要不是我养了大丫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想操这么多心啊。”   “行,那我替大丫,还有大丫的爹娘谢谢你。”林德全笑道。   魏三妮白他一眼,“你面子还真大,谁都能替。”   。   第二天,于同志穿着蓝色中山装,两只手里提满了东西,旁边是一身灰色西装的董主任,后面依旧是跟着两带枪的勤务兵,一行人在长河镇渡口下了船。   几人从进镇子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以前于同志经常往林家跑,手里也会带着东西,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今天却不一样,他左手提了两瓶酒和一块红布,右手也是提了点心和糖果,明眼人一看,心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董主任的派头,虽然没人敢上前搭话,可好些人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想知道是他们干啥的。   林家人早就整整齐齐地在家里等着了。   房间里,林琴姝换上了一件蓝色的新衣服,是之前于同志送的那块布料做的,穿在她身上果然很合适。   “大姐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好,比之前更好看了。”林思棋在旁边小声打趣。   林琴姝拍了下她的手臂,“你别胡说,是穿了新衣服的原因而已。等回头,衣服留着给你穿。”   林思棋笑道:“我不要,这是未来姐夫买给你的,我哪好意思穿啊。”   林琴姝害羞的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又胡说了,还没有定下来呢。让人听到了笑话。”   林思棋道:“我就在屋里说说,谁能听到啊。而且,今天人家就带着媒人上门了,我喊一声未来姐夫也不过分吧。”   林琴姝笑着用手指点下她的额头,“你呀,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思棋挽着林琴姝的手臂,语气认真道:“大姐,以后要是于大哥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吵架。”   林琴姝好笑的摇摇头,“怎么会呢,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思棋哼了一声,“大姐,你现在就帮着他啦。”   姐妹两人说着话,魏三妮在门口喊:“大丫,快,快出来,小于带着董主任来了。”   董主任笑容满面地握住魏三妮的手,“大姐,恭喜啊,您家又要办喜事了。”   魏三妮笑呵呵道:“呦,领导,这次又劳烦您来家里。”   董主任笑道:“是我的荣幸,能亲眼见证在新社会下两对自由恋爱结合的小年轻,而且还都出自您家,这充分体现了您家的家风开明啊。”   魏三妮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领导您过奖了,都是孩子们自己做的选择,我们也没出什么力。”   “这就很难得了啊。”董主任感慨,“能让子女自由选择,本就是开明的体现。”   林德全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家一直都是开明的。”   董主任笑道:“所以我说小于同志眼光好啊,一下就相中了你们家的姑娘。”   几人说笑着进了屋,林书言给几人倒了茶。   “林校长,听说你在长河镇的教育工作做的很成功啊,不仅扫盲工作位列全省前列,连学校都办起来了。”董主任笑着和林书言说话。   林书言道:“总算不负领导当初交代的任务。”   董主任道:“林校长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能者多劳,现在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很需要你这样的人为社会主义的建设添砖加瓦。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里帮帮忙?”   林书言微笑道:“您过誉了,我目前手上的工作就已经让我力不从心了,恐怕还没那个能力达到您的要求。”   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了。虽然董主任是省级领导,可林书言是真不想去她手下干活。   董主任一看就是工作狂人,在她手下干活不仅要求高,加班也是没个头的,林书言觉得自己现在能做到每个工作日早起已经很难了。   班是一点都不想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林书言的身份问题,职位越高,就越容易被人调查,起码组织得保证接触到重要文件信息的人背景没问题。   明里暗里的身份来历调查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在长河镇这里的身份是没问题的,但只要稍微深挖,去调查她以前的经历,很容易露馅。   所以,林书言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董主任有些可惜道:“人都是要成长的,年轻的时候多在基层锻炼也是好事。”   旁边的于同志笑着开口:“对,基层工作是最锻炼人不过的了,学到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董主任笑道:“可不是嘛,小于你的基层经历就很丰富,这不,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市级单位的副局长。”   于同志忙道:“都是组织和领导赏识。”   董主任笑着对林德全和魏三妮说:“大哥、大嫂,小于这个小伙子我也是接触过好些年了,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同志,工作能力强,人品也好。”   林德全点头:“是的,小于确实很优秀。”   董主任道:“小于他没有父母,我呢今天就作为他的长辈,今天过来替他做一个主,向你们家的林琴姝同志提亲。”   林德全和魏三妮对视一眼,笑着说:“小于我们也是比较了解的,这孩子的为人我们是信得过的,现在是新社会了,主要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说着就把林琴姝叫了过来,董主任拉着林琴姝的手夸:“我说小于这孩子怎么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说了半天的好话让我过来替他提亲,如今一看,就应该再让他好好求求我,不能让他轻易就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   于同志在旁边陪笑:“董主任您想听好话,回去我天天抽半天功夫去夸您,就怕您工作忙没时间见我。”   董主任笑着点点他,“你呀,一肚子的好话还是留着给你对象听吧。”   林琴姝和于同志两人本来就互相有意思,也接触过一段时间,有感情基础,林家上上下下也都对他很满意加上今天又是董主任出面做媒,双方谈的很愉快顺利。   两人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婚礼等到秋收后办。   下午送走了董主任和于同志,镇上看热闹的人好奇地跑来了林家,开始打听今天的事。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魏三妮笑着告诉了众人,“亲事定在了秋收后,到时候还请大家伙来吃席。”   听到今天于同志是真的来提亲的,看热闹的人还是惊讶的很。   “哎呦,你家大丫真的和那个于主任定亲啦?”   魏三妮笑着说:“是啊,不过小于现在已经不是主任了,人家现在省里上班,是邮电局的副局长。”   “嚯,都是局长了啊,挺大的官了吧。”   “可不是嘛,没听说是在省里么,肯定是大领导了啊。”   “那他怎么会看上大丫啊?”   听到这话,魏三妮不乐意了,“我们家大丫怎么了?自己有工作每个月能挣钱不说,你就是把镇上的小姑娘拉出来比比,大丫的模样品性比谁差了?”   刚刚说话的人尴尬道:“呵呵,我就是随口说一下。”   旁边有人附和:“大丫这姑娘都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确实是个好姑娘。”   “可不是嘛,当初江家二房都来提了两次亲呢。”   “啧啧,要不还是说嫂子你有眼光,当初没同意江家的亲事,如今找了个更厉害的亲家。”   “是呢,这可是省里的领导呢,谁家姑娘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啊。就是那以前族长家的女儿,找的婆家不也就是城里的商户么。”   “对,商人再厉害那也比不上当官的。”   来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还有些机灵地,已经开始巴结起魏三妮了,“嫂子你真是有福气,大儿媳妇在火柴厂当领导,小儿子当邮递员吃官家饭,一个侄女当了校长,另一个侄女又说了门这么好的亲事。”   “是哦,咱们这镇上再没有人有婶子你有福气了,家里子女这么有出息,福气还在后头呢。”   ……   魏三妮笑笑,道:“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再大的官也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家结亲也不看对方的门第家庭,主要是看人怎么样,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只要两个孩子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就支持。”   现在魏三妮的说话水平也是练出来了。   后面几天的时间,都不时有人来家里走动,要不是家里人都有事情忙,院子里一天到晚都能有人在。   很快,林德全家的那个大侄女结了门好亲事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镇子。   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消息,“你们说这林德全今年是不是走大运了,先是认回来了个侄女,出钱给他家盖了砖瓦房。后面解放后,分田分地这些就算了,还自己跑来一个儿媳妇,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火柴厂的领导。”   “他家那个小儿子,以前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成天没个正经样,现在也是吃上了官家饭了。”   “就连他媳妇,也每个月有工资拿,听说就是在食堂里烧个饭而已,轻松的很。现在他家养着的那个侄女,不声不响的竟攀上了省里的领导!”   大家伙听了,一琢磨还真是。   “你别说,这林德全家今年真是走大运了,现在他家的日子在咱们镇上那也是一等一的。”   “我看比那江家还好呢,他家里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的。看看林德全家,和和气气的。”   有个姓林的人忍不住道:“说到底江家就是根基太浅了,一个家族,子孙得和睦相处才是长久之道。”   “那是,他家是外来户,哪有这么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   一时间话题又歪到了江家去,他家也有不少闲话可谈论的呢。   林德全最近都不爱出门去和人聊天了,这些人老是拽着他打听于同志的事,问他怎么攀上的这么亲事,让人心里不痛快。   好像我家真是高攀了一样。   “可不是高攀了。”魏三妮对他说,“人家小于是省里的领导,咱们只是庄稼人,就是不如人家。以后大丫嫁过去也是不容易,咱们不说帮衬着,起码不能拖后腿。”   林德全道:“我们有啥后腿拖的,我还打算给大丫陪嫁一整套的家具呢,已经联系好了打家具的人。”   魏三妮斜了他一眼,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家里谁都不能去求小于办事,特别是私自答应帮别人办事的。”   她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咬的很重。   林德全尴尬笑笑,“我知道,不会让大丫为难的。”其实以前的老伙计,已经有人来找他了,想要把自家孩子也安排进官家单位。   魏三妮道:“你知道就好,小于也不容易,没有父母亲戚,靠着自己一个人在省里打拼,可别因为咱们的原因让他犯了错误。”   林德全语气郑重道:“那是自然,小于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   林书言去学校的时候,林慧荣也忍不住跑来找她打听消息。   “我听说了,你大姐找了门好亲事,是省里的领导呢,什么单位的局长,官比镇长还大很多呢。”   林书言笑道:“这事你都知道啦,那咱们镇子是已经传遍了。”   林慧荣现在除了来学校上班,平常是从来不在镇子里走动的,不和其他人打交道,就连她家平常也是没人上门的。   “可不是,昨天回去我娘告诉我的,她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人说的。听着那个意思,像是德全哥故意把大丫嫁给永贵的领导,为了讨好人家。”   林德民皱眉:“德全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林慧荣点头:“我娘也说了,德全哥人最老实不过了,当年条件那么困难的时候都愿意养大丫几个姐妹,咋可能作出这种事。”   林书言解释:“我大姐订亲的对象你们也都见过,是之前给咱们镇登记户口的于主任,他现在是锦州市邮电局的副局长。”   林德民想了下,道:“哦,是他啊,那个于主任我记得,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啊。”   林慧荣回忆了下,脑子里依稀有个印象,“好像挺年轻的,不是那些人嘴里的老头子。”   林书言笑道:“今年二十五,虽然比我姐大几岁,可也没有那么夸张。”   林德民点头道:“正是相配的年纪,大丫放一起,男才女貌,佳偶天成。”   林慧荣听了,道:“那我回去得告诉我娘,下次再遇到那些人说闲话,就怼回去。”   林书言却道:“那些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呗,等大姐结婚的时候,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林慧荣家现在在镇上生活不易,还是不要为了这些事得罪别人。   林慧荣鼓起嘴,道:“我看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大丫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嫉妒德全哥结了门好亲家,这才成天的在背后嚼舌根。”   林书言道:“我看这些人还是闲的,等过段时间农忙了,就没人有空谈这些事情了。”   在秋收之前,镇上终于通上了电。   镇镇府门口竖了根长长的电线杆,周豹手里拿着一个铁喇叭,正准备爬上去。   “不是说通电么?周豹那孩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听说今天镇上要通电,早早的就有人跑到镇政府门口来了,想要看看这个电到底是什么玩意。   “看起来和之前土改的时候,杨组长手里拿的喇叭一样,就是这个大了些。”   “乖乖,这么大的一个铁皮子,不轻吧。”   “周豹这小子壮实的很,有力气呢。”   电业局的人把大喇叭系在周豹的背上,然后就见他手脚灵活的爬上了电线杆,引得下面的人纷纷叫好。   林书言抬头看的胆战心惊,她没想到,这时候的人心这么大,就这样徒手爬了上去,啥安全措施也没做。   “同志,你们这也太危险了吧,怎么也要系个安全绳吧?”林书言忍不住走到电业局的人旁边说。   “啥安全绳啊?爬上去还系个绳子,不费事么。”   林书言:……   周豹在上面很快把喇叭给安上了,轻轻松松地从电线杆上滑了下来。   林书言过去问他:“你之前去搭电线的时候,也是这样徒手爬上去的?”   周豹笑呵呵点头:“是啊,今天要不是背了个喇叭,我担心把它给碰坏了,能更快的爬上去呢。”   林书言听的直皱眉,“这也太危险了。”   周豹道:“这有啥危险的,这些电线杆子也不高,山里随便挑一棵树比这高多了。”   “喂喂喂!”头上的喇叭传来了人声。   刚刚还在指着喇叭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抬着头惊讶的看向喇叭。   “喂,能听到么?次啦……”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有人张着嘴巴一脸震惊道:“刚刚,那个大铁皮子里面有人在说话诶?!”   “我听着好像是,张镇长的声音?”   “瞎说啥呢,镇长咋跑进喇叭里了。”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的喇叭再次传来了声音,这一次没有电流声了,清晰很多。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本镇的镇长——张长征。”   “真的是张镇长啊!他咋跑那里面去了,那么小的地方,他咋钻进去的?”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我现在是在用广播喇叭和大家说话,这个东西通上电后,我人坐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里说话,声音通过它传播,全镇的人都可以听到。”   听了张镇长的解释,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后,我们镇有什么需要宣传通知到各个居民家里的事情,都会通过广播喇叭通知,请大家以后注意收听。”   “下面,我宣布一则好消息,咱们长河镇今天正式通电了!”   镇上的男女老少听了都很高兴,虽然这个电到底是啥他们也不太清楚,对他们目前看也没什么影响,但就是莫名觉得高兴。   “听说电可是大城市里才有的东西,咱们这里通上了电,以后和城市也没区别了。”   “不都说了,咱们镇子本来就算城里人了。”   “明天我就回娘家,告诉他们咱们镇有广播喇叭了,说话的声音可大了。”   ……   镇政府新成了一个广播室,专门存放连接广播喇叭的设备。   “这个广播喇叭既然已经按上了,就不能让它白白的放在那里,以后每天总要有人过去说些什么。”张镇长在给镇里的工作人员开会的时候提出来这个问题。   宣传员小宋道:“镇长,我看不如每天念报纸里的内容,正好能让镇长的居民们更好的了解组织的工作。报纸里有很多传达我党精神的文章,也顺带着做了大家的思想工作嘛。”   张镇长满意地点头:“小宋这个提议不错,以后广播室的工作就全权交由你负责。本来给镇上的居民们做思想工作也是你的职责。”   小宋点头:“好的,镇长。只是,我一个人恐怕没法做到天天念报纸,希望能有人配合一下。”   张镇长眼神在其他的人身上移动,吴秘书咳了一声,道:“镇长,既然是要给镇上的人念报纸,我觉得最好还是找一个既会普通话,又会当地方言的人最好,不然,很多年纪大的人不一定能听懂在说什么。”   “嗯,你考虑的有道理。”张镇长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咱们这里的几个人,有谁会长河镇的方言?”   大家伙都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从市、县抽调过来的人,虽然也能听懂这里的话,也能说个一两句,可要用方言读报纸,那是做不到的。   小宋道:“要不咱们在镇子里招一个人?”   人事科的科长忙道:“咱们的编制已经满了,想要招人,得明年才能向组织报备了。”   小宋道:“那招临时工呢?”   汤会计道:“隔一天来念一下报纸,给人家开多少钱合适呢?能说本地方言又能说普通话,还要求能念报纸的,起码得是个文化人吧,给少了人家不一定愿意,给多了咱们人员工资支出的预算有限啊,前段时间才因为砍树做电线杆的事出了不少钱呢。”   小吴跟着点头:“咱们镇上虽然过了扫盲班的人不少,可要是找能通读报纸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郝科长听到这话心里念头一转,开口道:“镇长,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即是本地人,又有文化,而且还是咱们公家单位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广播室风波   张镇长听他这么一说, 心里也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   郝科长点点头,微笑道:“我觉得林校长挺合适的,她是本地人, 方言肯定说的没问题,而且她的文化水平也不用担心。”   汤会计点头:“学校就在旁边, 林校长过来咱们这里帮忙也就是走几步路的事情,也不耽误她的工作。而且, 她本就有一份工资,咱们再给她一份补贴就行了。”   小宋有些犹豫:“林校长要管理一个学校,听说这学期学校又多招了不少学生, 她会不会忙不过来。”   张镇长道:“学校忙不过来就再多招一个老师好了, 本来校长主要从事的也是管理工作。小吴, 等会议结束后你就去找一下林校长, 问问她的意见。”   林书言听到镇长希望自己去广播室读报纸的消息的时候,愣了下, 开口拒绝, “我学校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每天有好几节课等着我,实在是抽不出空去念报纸。”   小吴便把张镇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校长,现在一时半会是真找不到合适的人, 您就当帮帮忙呗。”   林书言想了下, 道:“行, 既然镇长都发话了, 我怎么也要给他这个面子。”   学校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再招一个老师,这样大家伙的工作也能轻松些。   小吴笑道:“林校长仗义,行,那我这就去和镇长复命。”   对林书言来说, 用普通话在广播室里念报纸这事自然是没有难度的,但是方言……   她说是本地人,可来这里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幸好这里的方言和她以前的老家方言很像,加上她语言学习能力还行,天天在林家和家里人说话也是普通话夹着方言,现在说的方言已经和本地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读报纸用的都是书面语,就算被听出来有些奇怪,也没太大问题。   主要还是看在张镇长的面子上,他费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在镇上设了广播,可得把这个场子给他撑住了。   等后期再寻摸合适的人吧。   广播室就设立在镇政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单独给它分了两间屋子,还用锁把设备间锁了起来。   “林校长,这里就是设备间,那里有个话筒,对着那个东西说话,声音就能传到外面的喇叭里了。”张镇长带着林书言参观广播室,给她介绍起如何使用广播。   “这个红色的按钮你得看清楚了,按一下有红点了,你说的话就能传到外面去,再按一下红点没了,说的话就传不出去了。”   林书言点头:“记住了。”随即开玩笑:“这个可不能记错,要是不小心弄错了,随便说的话不就整个镇子都听到了么。”   从小到大看过太多这样的影视作品了。   张镇长听了这话,点头道:“你担心的有道理,在这里说的话通过外面的广播传到整个镇子,代表的是镇政府的形象,是得严肃点。我看得出个规定,以后只要出现在广播室的人员,非必要不得随意说话。”   小宋在旁边附和:“镇长说的是,我回去就把这项规定写在纸上,然后贴在咱们广播室的门口,时刻提醒着进来的人。”   张镇长道:“小宋,林校长,以后广播室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除了播报镇里的通知外,最好能在每天上午九点的时候,为大家伙朗读报纸上的文章。”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张镇长交代完广播室的事情就准备走了,他还要去砖厂检查,临走前提醒:“对了,林校长,你过来咱们这里帮忙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每个月你去汤会计那里领一份补贴。”   林书言点头笑道:“镇长最是体恤咱们,给镇里干活,从来没有让咱们吃亏的。”   张镇长笑道:“想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啊。别的咱们不说,让干活人吃饱饭的钱,咱们镇上现在还是有条件做到的。”毕竟可是有两个工厂的财政收入呢。   送走了张镇长,小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林书言道:“从明天开始,你提前半小时过来把当天要朗读的报纸熟悉一下,要做到第一遍用普通话朗读,第二遍用当地方言朗读。”   林书言挑眉,道:“宋宣传员,我才接触这项工作,明天就由我朗读么?要不,您先打个样吧。”   小宋却道:“小林同志,镇长让你过来就是看中了你会说方言,朗读报纸得需要用方言读一遍,我不会说本地方言,以后就由你负责朗读,我在旁边调试机器。”   林书言笑了,点点头:“好,没问题。”   小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报纸每天下午邮递员会送到后勤科,到时候你自己过去拿一份。”   报纸都是统一由省城的报社出版印刷的,然后再由邮电局一层层的分发派送,长河镇这样的乡镇收到的就比较迟,下午才能收到送来当天的报纸。   林书言见小宋给自己分派任务的样子,俨然是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下属一样看待。   小宋本来是希望能够招收一个新人的,这样自己也方便指挥人干事,现在让林书言过来,她好歹是小学的校长,也是吃公家饭的,就怕她不仅不会想新人一样听自己的话,还反过来指挥自己做事。   所以,小宋就觉得自己要在一开始就定下基调,明确表明自己才是广播室的负责人。   林书言对小宋的心思似乎一点也没察觉,点了点头道:“好的,知道了,明天我先朗读试试,请宋宣传员你到时候在旁指点。”   小宋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你别紧张,只是在房间里对着话筒读报纸而已,只要识字就行,没什么困难的。”   在小宋看来,广播喇叭这件事,坐在广播室里朗读的人是谁并不重要,能决定读的是什么内容的人才最重要。   林书言当然也知道小宋是什么意思,但她只是过来兼职的,还是看在张镇长的面子上才过来的,这件事主导权肯定在小宋,他才是镇政府的人。   他这么一弄,搞的好像林书言是来抢他功劳的一样。   林书言觉得好笑,把办公室职场那一套用在自己这个外人身上,是不是用错人了?   从后勤处郝科长那里拿走了今天的报纸,林书言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一共四个版面,纯文字将近有三万字,要是全读出来,最少得一个半小时。   还要用方言再读一遍,加起来得三个小时……   林书言拿着报纸,去找了宋宣传员,“报纸如果都读的话会太冗长了,不如节选一些文章朗读?”   谁知这位宋宣传员竟然说:“镇长已经交代了我们要朗读报纸,这是领导交代的任务,怎么能偷奸耍滑呢?小林同志,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么?不就是多读一会儿么,坐在那里也不累人。”   林书言听他这么一副训人的语气,脸上的笑容消失,板着脸看向他。   小宋咳了一声,语气放缓,继续道:“那个,镇长每天也是要听广播的,咱们工作做的怎么样,他是能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你要是觉得多,可以过一段时间再反应,总不能一上来事情还没干就抱怨吧?”   林书言憋着气,重新扬起一丝微笑,点头:“宋宣传员说的有道理,我回去熟悉下报纸的内容,明天一早就过来。”   转身离开办公室,林书言的脸冷了下来,这个小宋宣传员,耍官威耍到自己面前了,他既然这么想在领导面前表现,那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   林书言回学校后,把自己的课都调在了下午。   她把报纸上的内容默读了两遍,又用方言读了一遍,还让林慧荣在旁边听着,把发音有问题的地方指出来。   第二天,镇政府门口的喇叭再次响了,里面传来的是林书言的声音,吐字清晰,声音平缓。   镇上的人都好奇地听着空中传来的声音,新奇又惊讶。   “这是林校长的声音吧?”   “嗯,听着像。”   “咋是她在说话呢,昨天还是镇长呢,她说的是啥?”   “你刚没听么,是在读什么报纸。”   “报纸是啥啊?”   “那谁知道,听着呗。”   ……   一上午的功夫,镇上的人都在听林书言朗读报纸,先是普通话,后面又来了一遍方言,等结束后,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了。   张镇长上午听着林书言的朗读很满意,等结束了,他亲自过来夸奖了一番,“林校长,你今天报纸朗读的很好啊,广播里面听着每一个字都念的很清楚,也很流畅,这么长时间下来都没有卡顿的地方,辛苦了啊。”   林书言微笑道:“昨天下午我特意自己练习了几遍,就怕今天出意外,一开始还有紧张,读着读着就好了。”   张镇长笑道:“林校长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啊,什么事情交给你,都能很好的完成。”   旁边的小宋宣传员接话:“广播室的事情是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当然要努力完成。昨天林校长还向我反应,觉得读报纸的工作比较困难,我鼓励了她一番,咱们应该克服困难,迎难而上。果然,今天就顺利的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   张镇长笑着点头:“很好,希望后面你们俩继续互相配合,共同做好这件事。”   小宋忙道:“镇长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   她没向镇长抱怨朗读工作的辛苦,有些事,做好了再抱怨,和没做就抱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一连三天,林书言都在上午的时候准时朗读报纸上的内容,普通话一遍,方言一遍。   镇上的人也都习惯了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现在已经会认真的听她读的内容了。   在信息传达及其闭塞的时代,报纸上刊登的信息已经是信息传递最密集的地方了,大家听的还挺认真的。   到第四天的时候,广播里却迟迟没听到听林书言读报纸的声音,一直到了快中午,镇政府门口的喇叭都没响。   张镇长一大早就去了火柴厂,省里火柴厂的机器今天就要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县里的领导,准备过来参观下长河镇的第一台通电机器设备投入生产。   查看完火柴厂的准备情况,确保接待流程万无一失,张镇长又带着人去渡口接人,很快,就看到了几艘船缓缓驶来。   张镇长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心想:等会带着领导们进镇里,正好可以听到广播的声音,顺带着在路上可以给领导们介绍下长河镇的广播室建设情况,还有对镇上居民的思想宣传工作。   可等一行人进了镇里,迟迟都没有听到广播的声音。   张镇长心里纳闷,今天广播室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等火柴厂的机器落地,领导都快要参观完厂房了,镇上的广播还是没响。   张镇长心里有些不快,他对小吴秘书悄悄交代了一下,问问广播室是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县里领导在,赶快把广播的喇叭开起来朗读报纸。   小吴急匆匆地跑去了镇政府的广播室,就见宋宣传员拿着报纸在低头看呢,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宋主任,张镇长让我来问,今天的广播怎么还没响?”   宋宣传员抬头,看到小吴,叹了口气:“这个林校长今天上午到现在也没过来,我这刚拿到的报纸,还没来得及看一遍呢。”   其实一早林书言就让林思棋过来告诉宋宣传员,说自己早上起来嗓子发炎发不出声了,今天就请一天的假。   小宋心里不快,但又不能去她家里把人抓过来,原本打算自己来读报纸的,可拿过今天的报纸一看,头版头条的报道就有好几个生僻字,开篇就引用了一首冷门的古诗,他默读了一遍,发现拗口的很。   正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少一天朗读也没什大不了的,要是镇长问起来,那也是林书言突然不来,自己没做好准备而已。   小吴秘书似乎没看出来宋宣传员脸上为难的表情,语气严肃道:“今天县里的领导可都过来了,都在那等着要听咱们镇的广播呢,宋主任,你可别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宋宣传员被这么一说,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话筒前,打开了广播。   张镇长正带着县领导离开火柴厂,准备去砖厂视察一番,就听到镇里的喇叭响了。   “呦,你们镇上的广播还朗读报纸啊?”县领导听了广播开头两句的话,有些惊讶道。   张镇长笑着点头:“广播开通了,总不好放在那里不用,就想着让人每天给镇上的居民们读读报纸,既能让大家伙涨涨见识,也能提高大家的思想认识。”   县领导点头赞同:“你的这个想法很不错……”   话没说两句,广播里面的声音就卡顿了,变得结巴起来。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张镇长听着宋宣传员那断断续续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广播里的声音吐字不清就算了,还有几个字一听就是读错了。   宋宣传员本来对报纸的内容就不熟悉,还有几个生僻字不认识,这时候也没有字典让他查,只能凭感觉读了。   加上之前小吴秘书说的,县里的领导都在外面听自己的广播,心里就更紧张了,读的越来越卡顿,越来越结巴。   想到自己这糟糕的朗读被张镇长和县里听到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宋宣传员更紧张了,一篇文章还没读完,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磕磕绊绊地读完了一个版面的报纸,宋宣传员额头已经冒出来一层汗珠,他咬咬牙,直接结束了今天的广播,没再继续读下去,越读越丢人。   不一会儿,小吴回来了,简单汇报了下广播室的事情,张镇长压着心里的气,尴尬的笑着给县领导解释:“今天广播室负责朗读的人生病了,临时找了个人顶上去,没有经验,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县领导笑呵呵道:“万事开头难,你们镇上的广播还在起步阶段,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很正常。只是,”领导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朗读报纸,是在传达组织的思想工作,这做朗读工作的人起码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要严肃态度,不能用敷衍的心态对待。”   张镇长忙道:“您说的对,我们回去就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一定端正态度,认真对待,保证下次再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送走完县领导,张镇长板着脸回了镇政府,把人全喊进会议室。   “本来是想在省领导面前露个脸的,这下子好了,丢了个大脸!”   “小吴!”张镇长第一个点的就是他自己的秘书,“昨天我不是让你提前通知小宋和林校长,今天县里领导要过来视察,让他们提前准备下,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小吴解释:“怪我,镇长,昨天下午我先去了火柴厂,在检查厂房卫生的时候耽搁了时间,再回来广播室的时候,宋宣传员已经下班回去了,去学校的时候,又听说了林校长身体不舒服回家休养了。”   “我就想着今天一早过来再和宋宣传员沟通的,谁知道一早因为火柴厂电路的问题,忙忘记了。”   张镇长把目光移到郝科长身上,道:“今天县领导下船的时候,渡口那里的木板松动了,差点让人摔一跤,后勤部门怎么早没有发现,镇上的基础建设维护都是属于后勤部门的工作。”   郝科长立马表示:“等会我就过去查看,保证明天下班前找人修好。”   张镇长又看向了汤会计,道:“今天领导特地点出来,火柴厂和砖厂的工人还没有工装,下个月他们交给镇上的钱返一部分回去,让他们给工人做工装。”   汤会计点头:“好的,知道了。”   最后,张镇长的眼神看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宋宣传员,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宋宣传员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犯的错最大,张镇长的火气也都是自己引起的,他脑中飞快的转动,想找个理由解释。   张镇长开口道:“小宋,当时我把广播室的工作交给你的时候,我记得你是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过,一定要把工作给做好的。”   宋宣传员咽了下口水,道:“镇长,我,我是真不知道今天县里的领导会过来,林校长她今天突然不来了,我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这才出了纰漏……”声音越说越低。   郝科长听了立马开口:“我早上过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林校长的妹妹来替她向宋宣传员请假,说是自己嗓子发炎说不出话来了,让宋宣传员先替她读几天报纸。”   汤会计点头:“也来我这里请假了,让我别给她记这几天的补贴钱。”   宋宣传员急道:“她突然要请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本来我是想着今天就不开广播的,是吴秘书来说领导在等着要听广播,我这才硬着头皮去读的。”   郝科长道:“林校长也是不容易,她读报纸一读就是一上午的功夫,好几个小时呢,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这连续几天的说个不停,嗓子哪里能受的了。”   小吴点头:“昨天就听学校的人说林校长不舒服回去休息,连读了三天的报纸,肯定是把嗓子累坏了。”   宋宣传员道:“她不舒服早就应该说啊,我也好早有准备,也不至于今天出了纰漏!”   啪!张镇长拍了下桌子。   “还要准备?人家林校长都已经读了三天的广播了,你还没准备好么?”张镇长压着声音质问:“当初广播室的事情是我交给你负责的吧?你说忙不过来,我才请了林校长过来帮忙。”   他指着宋宣传员,气道:“这事林校长就有提前准备过么?怎么人家就能上来连读三天的报纸,一点纰漏卡顿都没有。这三天的时间,你但凡有点心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宋宣传员还不服气,“我,我是负责调试机器的,朗读是由林校长负责的。”   张镇长冷声道:“那个机器有什么好调试的,人家安装的时候都弄的好好的。既然你说你干不来朗读的事情,那广播室里面的事也不用你负责了,你还继续干你以前的工作就好。”   没理会宋宣传员错愕的眼神,张镇长收回了看向他的视线,对众人道:“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后好好反思下今天的错误,下次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错误。”   “至于广播,这几天就先暂停播报,等林校长的病好了再说。”   ……   林书言在家安心养病的时候,听着喇叭里传来宋宣传员那磕磕巴巴地声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昨天下午她拿到报纸的时候,看到有很多的生僻字,立马就计划今天不舒服。   林书言不在,广播要是想继续播,那就只能由宋宣传员亲自出马朗读了。   前面三天有林书言打样,朗读的那么好,等轮到宋宣传员朗读,只要读的有一点不好,那就会格外明显,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么。   宋宣传员不是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么,林书言就给他舞台,让他好好表现。   要是宋宣传员确实能力过硬,朗读的很好挑不出毛病,林书言也能借此机会,让他和自己轮换着来朗读,凭什么啥事情都推给自己一个人啊。   啧,可惜,宋宣传员是有多大舞台丢多大的人。   晚上林思棋回家,从她口中得知了今天张镇长发火的事情,“二姐,吴秘书让我告诉你,张镇长对这次的事情很生气,宋宣传员还一直把事情往你身上推,虽然他替你解释了是生病了,但还是建议你明天去镇长那里亲自解释一下。”   林书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不去,我嗓子都发炎的说不出话来了,去了也解释不清楚。”   今天在县领导面前出丑这事,是镇政府他们自己人弄出来的,她这个临时工前几天可都表现的非常好,还因为辛苦累出了病,要是还能把锅甩到她的头上,那以后这个广播室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会沾了。   “对了,明天你去学校,要是在路上碰到吴秘书的话,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林书言交代。   林思棋点点头:“哦,好。”   其实本来林书言并不知道今天县里有领导过来,她一开始只是想给宋宣传员一个小教训而已。   只能说宋宣传员他运气实在不好,赶到今天遇到了县领导来视察。   如果不是张镇长要在县领导面前展示一番,宋宣传员在觉得自己朗读不好的时候,是可以坚持不朗读的,广播少一天播报在平常的日子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书言想到吴秘书特地托林思棋给自己带的话,便知道,今天宋宣传员丢人的事,吴秘书也是出了力的。   啧啧,职场斗争哪里都有啊,宋宣传员这次也是尝到了人事斗争的苦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一篇文章换   林书言在家休养了三天, 这才把嗓子恢复好,来到张镇长的办公室请罪。   “镇长,都怪我, 本来前一天我就觉得嗓子不舒服,想着回去休息一晚上就能好的,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反而更严重了,实在是没办法说话, 这才请假在家,耽误了广播室的事,还害得宋宣传员……”   张镇长摆摆手, 道:“这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本来广播室就是你和他两个人负责的, 你有事就应该让他顶上, 是小宋自己对这份工作不上心。”   林书言道:“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有我的缘故,最重要的是, 那天还在县领导面前出了丑。”   这几天的时间过去, 张镇长也过了气头, 道:“只能说凑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下次领导过来的时候再好好表现就行了。”   林书言点头:“下次一定会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镇长, 这几天在家, 针对咱们的广播工作我想出来一些新的建议, 今天过来想一起和您汇报。”   张镇长来了兴趣, 道:“你说说看。”   林书言拿出一份报纸摊开放在张镇长面前的桌子上,道:“镇长您看,咱们省里送过来的报纸一共有四个版面,加起来将近三万字, 我每天全部朗读一遍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加上还有一遍方言要读,每天得朗读三个小时的报纸,这样下来,对嗓子的伤害太大。”   张镇长点头:“确实,之前我倒是没考虑到这一点,林校长你辛苦了。”   林书言道:“要是一个人读一遍普通话,另一个人读一遍方言,也能勉强应付下去。但要想广播能天天播放下去,至少需要三个人轮换着来。”   张镇长皱眉:“小宋我已经让他以后都不负责广播室里的事情了,就算他还在,以他的水平,也没法朗读报纸。”   林书言道:“朗读报纸这事听着简单,其实对语言能力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就是平常说话还有磕巴的时候,更何况是一下子读这么长时间的报纸呢。”   张镇长点头:“没错,这几天我用心的看了报纸上的内容,上面的文章很有水平,还有好些复杂句子,我看的时候都要看个几遍才看得通,更何况是读出来。”   说着叹了口气:“按照这个标准,咱们这个广播室的工作恐怕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来干。”   林书言道:“是的,咱们这里毕竟是个镇子,人口有限。所以,我想向你申请,可不可以每天在朗读报纸的时候,只节选两三篇文章朗读,一来是减轻朗读人的负担,二来也是替镇上的居民们提炼重点。”   “每天要在广播里听那么多的内容,脑子一下也记不住太多东西,不如只捡重点的读给大家伙听。”   张镇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林校长,以后广播室的工作就交给你负责,我让汤会计给你开一份正式工的收入。再给你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你看镇子里有谁能胜任朗读报纸这份工作的,就招过来给你减轻负担。”   想了下,他补充:“要是干的好,后期可以转正。”   林书言笑道:“既然镇长这么信任我,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是失望的。”   “哦,对了镇长,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林书言说着就拿出了一个作业本递给张镇长。   “我表妹为我们镇通电的事写了一篇文章,赞扬在这次通电工作中辛苦工作的人,正好这几天我在家休息,就指点了一下,您看看这文章写的怎么样?”   张镇长看着面前的作业本,惊讶道:“你表妹写的?”   林书言点头:“是的,她目前在我们镇小学读四年级,虽然文笔还有些稚嫩,但是感情很充沛。”   张镇长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文章,映入眼帘的就是标题,笑道:“致敬最可爱的人,这个标题起的有意思。”   林书言道:“我表妹的父亲和哥哥都在这次通电工作里帮了忙,尤其是她哥哥,一直跟着电业局在外面搭电线,咱们镇的喇叭就是他爬上电线杆给安上去的。”   张镇长在脑子里回忆里一下,道:“哦,是那个小伙子的妹妹啊,我记得是姓周,小伙子手脚很灵活的。”   林书言点头:“对,他叫周豹。我表妹那天看他爬电线杆子安喇叭,心里觉得自豪的同时又心疼他辛苦,这才写下来这篇文章。”   张镇长道:“难怪,这做妹妹的肯定是要心疼哥哥。”   他低头认真地把这篇文章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夸道:“写的很好,以安装电线杆的劳动者视角切入,既是对劳动者辛苦工作的赞扬,也体现了咱们镇上居民们的思想觉悟高,最后还对电业局的工作表示了感谢,很好,面面俱到。”   林书言道:“镇长,能不能以咱们镇的名义,将这篇文章投到省里的报社?”   张镇长眼睛一亮,道:“这个想法很好。给乡镇通电是全省近期开展的大事,咱们这个时候把这篇文章递过去,正是时候。”   他急着把门外的吴秘书喊进来,想了下,又把宋宣传员也喊了过来,把手里的作业本递给他们俩看,“这篇文章你们再稍微润色一下,检查里面有没有用语错误,改好了誊抄一份,准备投省报社。”   两人都是一脸惊讶,宋宣传员忍不住道:“镇长,咱们去投省报社,会不会规格太高了,要不还是投给县里宣传部看看?”   吴秘书快速看了眼手里的文章,笑着说:“我觉得投给省报社最合适,这篇文章虽然用词简单,可却能体会到作者对于劳动者的深切关怀和敬意,还有对咱们组织工作的肯定,我觉得很符合省报社的要求。”   张镇长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们俩都是镇里的笔杆子,先抓紧时间改,下午拿给我看。”   吴秘书点头:“好的,没问题。”   宋宣传员见张镇长已经定下,只能跟着点头。   林书言看向两人,微笑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增添工作量了。”   吴秘书忙笑道:“林校长这话说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职责嘛,而且这篇文章要是能登上省报社,也是咱们镇的荣誉啊。”   宋宣传员阴阳怪气道:“说是这么说,可人家省报社的要求多高,每天不知道要接收多少的文章,咱们一个小镇子的投稿,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   林书言挑眉:“嗯,宋宣传员提醒的有道理,这要是没登上省报社,不是让你们白干活了么。”   张镇长听了这话,开口道:“哪有什么事都有百分百把握的,不管他收不收,咱们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说。”   吴秘书点头:“镇长说的在理,越是困难,越是要迎难而上嘛。”   宋宣传员在旁边脸色阴沉。   林书言临走之前,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   今天是林琴姝的休息日,中午林书言没在食堂吃饭,她回家吃。   “于大哥,你今天也休息啊?”林书言一进家门果然就看到了于同志已经在家里了,自从定了亲,他过来的频率就更高了。   于同志在灶台下烧火呢,笑道:“这两天我都在县里开会,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中午来蹭一顿饭。”   其实他昨天已经和去县里送东西的林永贵打过招呼,今天中午要来家里吃饭,林书言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特地中午回来。   虽然已经是定了亲的,但让这两人单独在家里,还是影响不好。   林琴姝手脚麻利的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笑道:“中午就咱们三人,就随便炒了两个菜,简单吃点吧。”   “大姐的手艺烧啥都好吃。”林书言帮忙收拾餐桌,摆碗筷。   于同志从灶台起来,拍拍手,林琴姝道:“你去水井边洗洗手吧。”   于同志点头,两人现在相处已经很自然了。   饭桌上,林书言开口:“于大哥,省报社有你认识的人么?”   于同志道:“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道:“我表妹写了一篇文章,主要是赞扬这次给我们镇子通电的劳动者,我上午拿给张镇长看了,他说写的很好,可以帮着以咱们镇的名义投给省报社。”   于同志道:“那是好事啊,你是想要我找让人帮忙刊登?”   林书言笑道:“那没有。就是我觉得每天给省报社投稿的人那么多,怕他们一看是咱们这个小镇的投稿就放在一边了,希望能找个熟人打声招呼,让编辑对咱们的稿子重视点。当然了,最后能不能刊登,还要看文章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于同志点头:“没问题,我有个战友的妻子就是省报社的,回去我就找他帮个忙。”   “那谢谢于大哥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林书言对这个未来大姐夫更满意了。   张镇长那边把文章改出来后,又拿去给林书言看了一遍。   林书言看完后,点头夸道:“您这一改更好了,我觉得很完美了。”   张镇长道:“那我这就拿去邮电所,寄到省报社去。”   林书言提议:“不如再寄一份给电业局,通电这项工作他们是牵头单位 ,咱们写了赞扬他们的文章,应该也给他们看看。”   张镇长笑道:“说的对,这篇文章要是能刊登在省里的报纸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电业局的人接到了这篇文章后,自然是很高兴,看里面说还要把文章投到省报社去,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在全省面前露脸的好事啊。   电业局的领导们商量一番,一致决定,这么好的文章,他们得想办法帮着登上省里的报纸。   有于同志和电业局的人两边出力,加上文章确实写的不错,这篇文章没过多久就刊登在了省报社上面。   林书言拿着这篇文章,在镇上的广播上朗读了出来。   很快,省里还下发了表扬文件,表扬电业局和长河镇在这次给乡镇通电的工作中配合良好,切切实实做到了为群众服务。   张镇长这几天都很高兴,走路都带风。   没过两天,周豹兴冲冲地跑来家里,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电业局的人突然来找我,说我之前的搭电线工作做的很好,想请我去电业局上班。”   林德全高兴道:“那很好啊,看来你之前的辛苦人家领导心里也是有数的,电业局也是公家单位,你过去上班肯定比在砖厂当临时工强。”   周豹挠挠头,道:“就是得转户口,马上家里就要秋收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放弃家里的田,太吃亏了。”   林德全道:“啧,这倒是,今年稻穗长的很好呢。”   魏三妮问:“豹儿,你爹娘的意思呢?”   周豹道:“我爹娘都说随我。”   “那你的意思呢?”林书言问。   周豹道:“我还挺喜欢去搭电线的,就是。。。就是家里的田。”   林书言道:“那也不急,你就如实和人家单位说,现在正赶上农忙,得帮家里把稻子收回来才能过去上班。”   魏三妮道:“这人家能同意么?会不会把机会给别人了啊?”   林书言道:“不会的,这个工作没人能从表哥手里抢回去。”   这个本来就是因为那篇文章,特地给他设的岗位。   周豹作为登上过省报的电力工作者,电业局还因此收到了省里的表扬,电业局的领导但凡有个明白人都会想办法把周豹留在单位,以后不管是年终总结还是汇报材料,这可是都能写进去的荣誉啊。   果然,周豹隔天就过来道:“电业局的领导很好说话,听我说要在家农忙,表示理解,让我一个月后再去报道。”   魏三妮高兴道:“哎呦,那太好了,这个电业局的领导可真是通情达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去城里上班啦?还是咱们镇也要来个电业局的,就像邮电局那样,弄一个什么邮电所,还在镇上上班。”   周豹道:“说是先安排去学习,通过专业考试后,再分配工作岗位。”   林德全道:“不管干啥岗位,给公家单位干事总不会吃亏的,咱们这个公家可大方的很。”   魏三妮点头:“那是,给农民分田就不说了,咱们这些在工厂做工的,福利待遇也是一等一的好。”   周豹看向林书言,道:“书言,谢谢你帮鹿儿写了那篇文章,多亏了它我才能有这个工作。”   林书言笑道:“表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实力,电线杆子那么高,你辛辛苦苦的爬上爬下那么多次,电业局给你一个工作也是应该的。”   周豹憨憨一笑,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爬电线杆子的。”   林书言道:“有付出就要有回报,不能因为你喜欢,对方就不给你回报了。”   那天看周豹徒手爬电线杆子后,林书言就觉得电业局一天给他一块钱的工资太小气了,这么危险的活,可不得多要点好处啊。   ……   林书言最近在忙着学校新教师的招聘工作,这一次是采用公开招聘的方式,拿到识字证的人就可以报名,统一在学校参加考试。   然后笔试的前三名再参加面试。   这一次报名的人还不少,因为教师可以不转户口,名下的田还可以继续耕种。   虽然教师工资不高,比不上去砖厂当临时工挣钱,可工作轻松啊,假期还多。   而且在大家心里,老师还是很有地位的。   林书言带着学校的几个人,加班加点的把试卷改了出来,成绩统一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镇政府门口的公告栏上。   晚上回到家,魏三妮敲响了林书言的房门,被请进来后,表情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舅妈,你有事就说。”林书言扶着她在坐在椅子上。   魏三妮道:“刚才,你德发舅舅来了一趟。”   “哦?他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今天你们学校的那个考试的前三名不是出来了么,第一名就是德发的大女儿。”   林书言想了下,道:“原来林兰芝是德发舅舅家的女儿啊,我还猜是林家哪一房的呢。”   魏三妮道:“那丫头之前一直在她外婆家,前段时间才回来,你没见过也正常。这丫头很聪明,小时候在家的时候德发就教过她识字打算盘,她的识字证是在她外婆家那边考出来的,那边一个镇子的人,第一批就十几个人考出来,她一下子就考出来了。”   “德发今天还说,就是可惜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然还能让她再去学校念几年书的。”   林书言道:“她能在这次的考试里考了第一名,确实是很聪明。德发舅舅这次来家里,是希望我能招她进学校当老师?”   魏三妮点头:“兰芝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找了道士看,说是要养在外祖家里,所以她从小基本就是在外祖家长大的,很少回家。德发心里对这个女儿是有愧疚的,觉得没养过她几年,这才硬着头皮来家里请你帮忙。”   “德发说了,兰芝要是当了老师,可以放弃名下的田,她身体不好,以后是肯定种不了田的,工厂里的活又累人,想来想去当老师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林书言道:“我很能理解德发舅舅的一片爱女之心,只是,这次招聘老师是公开招聘,面试的时候不止我一个评委,我没法保证最后选的人是谁。”   魏三妮叹气:“这也没法子,你当校长也不容易,我明天就去回了德发,想来他也能理解。”   林书言想了下,道:“舅妈你到时候告诉下德发舅舅,要是这次没有选上老师,以后有机会我会帮着给兰芝姐再寻个其他好出路的。”   林德发不仅在自己找来长河村的时候帮过自己忙,后面去山里接林慧兰的那次,也是出人又出力的,这个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林德发在听到魏三妮传达的林书言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明白,当老师还得靠自己的真本事。”   等魏三妮走了,林德发的妻子心情不好,气道:“你看看,当初你那么帮她,又是带她回村,又是帮她找小姨,结果呢,这么点忙都不愿意帮!”   林德发皱眉:“人家不都说了,这次招老师是公开招聘,镇上那么多人都去考试了,怎么好私自决定招谁。”   “这有什么不好决定的?她不是校长么,学校的事情不就是她说了算。林德民就算了,他是高中学历,那个李香秀不也就是读了识字班而已,腿还有毛病,不也进了学校当老师。”   林德发道:“那不是因为学校刚开始建立的时候情况特殊嘛,现在大家都知道去学校当老师的好处,谁都想去,要是书言徇私舞弊,那要被人骂的。”   林兰芝走过来道:“爹,娘,你们别吵了。明天就要面试了,我要是能通过就去当老师,通不过就算了呗,是我自己没能力,怨不得别人。”   林德发的妻子道:“你这个小身子骨,不当老师难道要回来种田啊?你看看那个李香秀,她家是什么条件,人长得一般,腿还有问题,就因为当了老师,嫁了个镇上的干部,以后都吃喝不愁了。”   说着看了眼女儿,叹气:“你要是也能当个老师就好了,以后哪怕嫁不成城里人,你有工资在,就是种不了田,也不至于被婆家欺负。”   林兰芝无所谓的笑笑,道:“娘,一个人一个命。这次招老师,我尽了力去考,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没什么,有些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林德发的妻子无奈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说的都是啥话。”   林德发笑道:“阿芝这是通透,尽人事听天命。”   他安慰妻子道:“你放心,就算没考上老师也没关系。书言既然说了以后会替阿芝找个好出路,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说的好听,还不知道这个以后要多后呢,十年八年的咱们也等啊?”   “不会的,书言不是那样的人,她说话向来算话。而且,她的本事你也是清楚的,给阿芝寻个好工作不是难事。”   林德发的妻子沉默了片刻,点头:“确实,她自从找回林德全家后,他们一家子人人都得了好处。她现在又是校长,又在广播里说话,我看咱们镇子除了镇长,谁都没她说话好使。”   。   面试一共有五个评委,除了林书言和李香秀、林德民,还请了镇长和吴秘书过来,一起选出最合适的人当老师。   三个进入面试的人,两女一男,其中第一个上场的就是林兰芝。   面试也很简单,林书言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诗,三位面试者依次排队进来,把五位评委当作学生,教大家学会这首诗。   评委根据他们的表现,最后进行投票,票高的通过面试。   林兰芝长相秀美,就是看着有些柔弱,说话声音轻声细语、不缓不慢的很舒服,她也不怯场,站在讲台上介绍起这首诗的作者和创作的年代背景。   她的知识水平是远超识字班的水准的,确实像林德发说的那样,自小就是在家读过书的。   一个人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林兰芝用一半的时间介绍了诗的作者,另一半时间则是用来带大家学这首诗。   全程的表现都非常好,她的水平来当小学老师是绰绰有余。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声音有些小,要是稍微坐后面一点可能就听不清了。   下一个上台的是笔试的第二名,也是一个小姑娘,姓汪。   “大家上午好,我叫汪春燕,今天我来带大家学习一首新诗。”她上来就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不仅不怯场,说话还中气十足,整个人都是很有自信的样子。   林书言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汪春燕,心里是有些诧异。   刚刚林兰芝在台上的时候,她以为这次的人选已经提前定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小的长河镇,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招人   汪春燕的性格外向活泼, 授课的内容也很有水准,虽然她的知识储备没有前面的林兰芝充足,可她很会吸引人的注意力, 能让人把目光都放在她的授课上。   等汪春燕结束面试走出去后,林书言旁边坐着的张镇长低声道:“没想到这一次教师面试, 竟然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咱们镇子里是人才辈出啊。”   张镇长笑道:“就是要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咱们镇子以后才会越来越好。”   很快, 第三位面试者上场了,相比于前两位的优秀发挥,这最后一位的表现就差远了, 可能是紧张的原因, 全程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不用等他结束面试, 就知道最后的人选是在林兰芝和汪春燕之间选一个了。   等三个人的面试都结束后, 五位评委就开始投票了。采取的是不记名的投票,评委们把自己要选的人名字写在空白纸上, 折起来后统一收在一起, 再当着三位面试人的面打开, 当众唱票。   唱票人是林慧荣,她打开第一张纸,念道:“林兰芝一票。”   三位面试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林慧荣继续打开一张纸, 念:“林兰芝两票。”   汪春燕微笑的嘴角有一丝的僵硬, 她不自觉地看了眼旁边的林兰芝, 见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 仿佛对投票的结果一点也不在意。   所以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是么?   汪春燕内心沮丧,昨天看到面试名单的时候,她见到自己考了第二名是很激动的,回家后她娘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第一名是林家人, 学校的校长就是姓林的,她肯定是要把这个名额给自家人的,我看你还是别去白费力气了。”   汪春燕那时候还不服气,“要是这样的话,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搞什么笔试面试的,直接把人招进去不就行了。”   “哼,人来那是面上做的好看,也就糊弄不你这样没心眼的。”   母亲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汪春燕低下了头,心里已经做好了落选的准备。   “汪春燕一票。”林慧荣的声音传来。   汪春燕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五名评委,一下子就对上了最左边一个年轻男孩的笑脸,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是带着鼓励?   “汪春燕两票。”   听到自己又有了一票,汪春燕心情激动,转过头紧张的看向林慧荣手里的最后一票。   林书言一直面色平静地看着林慧荣唱票,总共就五个人投票,虽然把纸张折了起来,林慧荣拿过去的时候还稍微打乱了下顺序,可林书言还是记得这几张纸分别是谁写的。   前面两张是林德民和李香秀的票,林德民是林家人,投林兰芝自然无可厚非。李香秀可能是有一部分看在自己面子上的原因。   后面两张是张镇长和吴秘书的票,张镇长他纯粹是觉得汪春燕的表现更好,至于吴秘书,他肯定是看出了张镇长的意思,跟着他的步伐走。   林慧荣打开了最后一张纸,这是林书言的票,“最后一票,汪春燕。”   听到自己的名字,汪春燕有一瞬间愣住了,真的是自己?   林慧荣作最后的票数总结,“汪春燕三票、林兰芝两票、林永健零票。”   林书言起身道:“恭喜汪春燕同志,你通过了本次面试,以后就是我们学校教师群体的一员了。”   转身,看向旁边的张镇长,微笑道:“下面有请张镇长说几句话。”   张镇长跟着起身,笑道:“今天几位同志的表现都不错,我觉得你们的授课方式和水平都是非常符合小学老师的要求的,可惜最后只能选出一个老师。咱们学校的这次教师招聘办的很成功,可以说是经过了层层的选拔,才替咱们学校选出了最优秀的人才。”   “希望选上的汪春燕同志能再接再厉,做好教师的工作,为咱们组织培养出优秀的接班者。”   “另外两位同志也不要气馁,你们今天的表现也很优秀,我相信,随着咱们镇子的发展,以后镇上还会有很多的工作机会给你们。”   张镇长说完话就准备离开了,临走前笑着对林书言道:“林校长,这次教师的招聘工作弄的很好啊,笔试加面试,确实是能选出最优秀的人才。我看以后镇里再招人,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嘛。”   他转头对吴秘书道:“小吴,你记得回去和人事科的科长说一声,让他有空过来和林校长取取经。”   吴秘书笑着点头应是。   送走了张镇长,林书言对三位面试者道:“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汪春燕你明天上午来学校报道,要是想转户口,记得把户口本带上。”   汪春燕激动地用力点头:“嗯,好。谢谢林校长。”   林书言微笑道:“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最应该谢的是你自己。能招到你这么优秀的老师,是我和学校的幸运。以后好好干,充分发挥你今天面试时候的能力,去教咱们学校的学生。”   汪春燕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好好工作。”   三位面试者走了后,就剩下学校的几人了。   林慧荣凑过来道:“书言,你知道汪春燕是汪家几房的么?”   林书言摇摇头。   林慧荣道:“是汪家五房的姑娘,她娘就是那天在江家和汪艳芬打起来的那个,你还记得么?”   林书言怎么会不记得,有些哑然,“没想到,这么巧啊。”   林慧荣道:“早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了,我以为你今天会选兰芝呢。咱们这里有三票,我觉得兰芝是十拿九稳了的。书言,你为什么不选兰芝啊?她可是德发哥的女儿。”   投票虽然是匿名的,可字迹林慧荣是认得的,谁投的是谁她一看就知道了。   林德民在旁边开口:“书言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咱们学校一共就这么几个老师,除了李老师外全是林家人,要是再招进来一个姓林的,人家还以为这是林家的学校呢。”   林慧荣撇嘴:“那镇上就是姓林的人多啊。”今天面试的三个人,就有两个是姓林的。   林书言道:“这次招聘本来就是秉着公开透明的原则,我选汪春燕是我觉得她是这次面试的三人里面最适合当老师的,不是因为她姓什么。”   林慧荣想了想,点头:“她确实表现的不错,兰芝就吃亏在太文静了,没她能说会道的。”   林德民道:“不管怎么样,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慧荣你明天给人家登记的时候记得态度好点。”   林慧荣鼓起嘴:“知道了,我又不傻。”   。   汪春燕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爹,娘,我考上了!”   “啥?啥考上了?”汪春燕她娘从屋里探出头问。   汪春燕跑过去拉着她娘的双手,激动地蹦蹦跳跳,“我考上老师啦!明天就去学校报道。”   汪春燕她娘眨眨眼,不敢置信:“真考上啦?三个人就你一个考上了?”   “当然了,就我一个,五个评委投票,我三票呢。”汪春燕自豪地抬起下巴,“我表现的可好了。”   “还,还真让你考上了啊……”   汪春燕皱眉:“娘,你这什么意思啊,不高兴我考上啊?”   “哪有,你能考上老师我咋会不高兴,就是,就是我以为会是林家人。”   “我都说了,林校长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想招林家人,直接招过去就是了,干嘛还要弄这么复杂。”   汪春燕她爹在旁边笑着点头:“对,人家林校长是文化人,不搞那一套。”   汪春燕她娘哼了一声,道:“也是,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个好三哥一样,手里有点啥好处都搂到自己身上。”   “你,你这人,好好的说这些干嘛。今天是春燕的好日子,我去逮只鸡杀了庆祝。”汪春燕她爹说着就要往鸡舍去。   “记得抓只大公鸡。”汪春燕她娘提醒,又笑着对汪春燕说:“明天就穿前几天新做的衣服过去,等秋收后,我再给你扯块布料做外褂。”   汪春燕笑道:“等我拿工资了,我也给你和爹买新衣服穿。”   “你好好的把这份工作做好就行,虽然老师的工资不高,可你名下还有一份田的收入呢,加起来不比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差。”   汪春燕想到在火柴厂上班的堂姐,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汪春燕她娘高兴地点点头:“以后咱家也是出个文化人了,老师又清闲又体面,娘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   “哎呀,娘,你怎么又提到这事了啊。”汪春燕不乐意听,“我出去看我爹抓鸡。”   。   林兰芝面色平静地回到家,她娘急着过来问:“咋样?考上了么?”   林兰芝摇了摇头。   “那是谁考上了?”   “汪春燕。”   林兰芝她娘马翠芳听到这个名字,气的跺脚:“哼!好好的竟然选了汪家人,我看肯定是因为汪家出了个村长的缘故。”   林德发在旁边开口:“咋可能呢,书言都已经转户口了,还用看什么村长的面子。”   马翠芳却道:“马上就要秋收了,她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的田呢,这个时候不讨好下汪家,等到交税的时候就晚了。”   林兰芝平静开口:“娘,你误会了,今天确实是汪春燕表现的更好,林校长没有徇私,是我自己能力不足。”   马翠芳气道:“啥能力的,你去教个小学还不够啊?那个汪家姑娘,不也一天学都没上过么,咋可能比你强。”   林兰芝道:“她虽然没上过学,可人家是有识字证的,而且她授课的效果确实比我好,连镇长都夸她了。”   “镇长?”   “嗯,镇长也是这次的评委。”   马翠芳听到这,没话说了,总不能说镇长也是故意徇私的吧。   林德发叹口气,道:“既然是技不如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以后有机会再寻摸其他的差事吧。”   马翠芳发愁,“咱们镇子哪还有更好的差事,就老师这个工作最适合她了,不用出苦力,还有那么多假期。她平常又爱在家里看书,当个老师不是真合适么。谁知道,偏偏……”   林兰芝开口道:“娘,老师看起来是轻松,可是教学生也是个劳心劳力的事情,要做到为学生负责,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工作。”   林德发点头:“是,老师也不容易,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咱家阿芝不一定应付的过来。”   马翠芳叹气,无奈道:“行吧,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   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林书言竟然上门了。   “舅舅,你们吃过了么?”林书言站在院门口,笑着对院子里正在收拾桌子的林德发说话。   林德发转头看到林书言,忙道:“呦,书言你咋过来了。快,快请进。我们刚吃过呢,你吃了么?我让你舅妈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了,我在学校吃过了。”林书言摆摆手。   厨房里马翠芳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探出来看情况,“哎呀,书言咋过来了,吃了没?”   虽然马翠芳心里还在埋冤林书言没选自家女儿当老师,可面子上却还是要维持关系。   林书言微笑道:“舅妈我吃过了,过来是有事找兰芝姐的。”   “找兰芝?”马翠芳忙从厨房走出来,急着问:“是不是要招她去学校当老师啊?”   林书言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次学校招聘的老师已经定了汪春燕,我也很遗憾兰芝没有选上。”   马翠芳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哦,那,那你找阿芝是有什么事么?”   林德发瞪了眼妻子,随即对林书言笑道:“你先坐下歇歇,阿芝她在屋里呢,我去喊她出来。”   林兰芝被喊出院子,冲林书言笑笑,道:“林校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笑道:“阿芝姐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爹是我的舅舅,算起来咱们是一个辈份的姐妹,你喊我书言就行了。”   林德发在旁边点头:“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书言道:“今天我过来,是有件事想找阿芝姐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德发道:“有啥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林兰芝点点头:“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说一声就行。”   马翠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林德发瞪回去了,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怪这父女俩天天充当冤大头。   林书言像是没看到马翠芳不情愿的脸色,微笑道:“是这样的,镇长暂时把广播室的事情交给了我,这几天我在广播上朗读报纸,想来你们也是听到过。”   林德发点头:“听到了,读的很好呢,前几个不是还读了一篇报道咱们镇的文章么,里面那个爬电线杆子的小伙子不就是周豹那小子么。”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是周豹表哥,他因为这份报纸,被电业局的领导看中了,很欣赏他的能力,也体谅他在搭电线工作中的辛苦付出,给了他一个电业局的工作岗位。”   “呦,这可了不得。”马翠芳惊讶,“就因为一份报纸,直接给了一份工作啊!”   林书言点头:“宣传工作一直都是组织的重要内容,工作做的再好,也得宣传出去让人知道不是么。”   林德发点头:“是这个理。”   林书言道:“广播室也是宣传工作的重要一环,除了宣传优秀的劳动者示例以外,也是传达组织思想的重要渠道。”   “张镇长是很看重这项工作的,他出于对我的信任,把这份工作交给我负责,可我还有学校那边的事情要处理,一个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需要找个人来帮我分担下广播室的工作。”   说到这,林德发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   果然,就听到林书言继续道:“我思来想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看到阿芝姐的面试,觉得她普通话说得很好,吐字清晰,语调平稳,很适合从事朗读工作。”   这句话说完,马翠芳也明白了林书言的意思,语气有些激动,“书言,你,你的意思是?”   林书言微笑道:“我想请阿芝姐过来帮我这个忙,和我轮换着在广播室朗读报纸。不过,这份工作只是临时工,工资会低一点,每个月十块钱,管一顿中饭。不知道阿芝姐愿不愿意?”   林德发忙道:“愿意,当然愿意了,临时工也没啥,还正好不用转户口呢,她名下的田也有一份收入。”   林书言看向旁边的林兰芝,问她:“阿芝姐,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林兰芝道:“我可以试试,但我之前对广播没有了解,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好。”   林书言笑道:“就是对着话筒朗读报纸而已,到时候我教你用一下机器就行,不复杂,一学就会。要不你明天上午就过来镇政府,先看看我怎么做的,然后再上手。”   林兰芝点头:“好,我试试。”   林书言语气很高兴:“太好了,这下子终于能有人替我分担下了,不然我一个人,每天都得过去,连假都不敢请。”   送走了林书言,林德发笑着对啊女儿说:“阿芝,明天去别紧张,听书言的就行。”   林兰芝点头:“我知道。”   马翠芳道:“可惜只是个临时工。”   林德发啧了一声,道:“临时工又咋了,书言这几天朗读报纸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听过,统共就上午那么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而已,等阿芝过去了和她轮换一下,相当于两天才上一个多小时的班,你去哪找这么轻松的活。”   听他这么一说,马翠芳又高兴了,“你说的是这么一回事,算下来每个月也干不了几个小时的活,能拿十块钱不错了,还管一顿午饭呢。”   林德发道:“书言刚刚走之前不还说了么,要是阿芝工作做得好,还可能升正式工呢。就算是升不了,靠着临时工的工资也勉强够阿芝生活的了。”   马翠芳点头:“对,转不了正式工也没关系,还有一份田的收入呢,阿芝虽然种不了田,咱们还能帮衬着几年,以后给她大哥种,每年收些粮食也够她吃的了。”   说到这里,马翠芳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她看向女儿,仔细交代:“阿芝,这么好的工作你要好好干啊,你身体不好,难得有这么一份轻松的工作,可得好好珍惜着。”   因为林兰芝身体的原因,马翠芳一直担心她嫁不出去,农村人最看重的就是劳动力了,娶媳妇回家是要干活的,病病歪歪的就是长成天仙也没人家愿意要。   现在有这份工作,以后就算不嫁人,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林兰芝听着母亲的叮嘱,点了点头,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做这份工作的。”   。   第二天,林书言七点四十分准时出现在镇政府的食堂,早饭是一个菜包子、一碗玉米粥和几根小咸菜。   “呦,林校长你早饭就吃一个包子啊,不用替食堂省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路过的吴秘书笑着打趣,他盘子里拿了两个菜包子、两根红薯、一个窝窝头,加上满满一大碗玉米粥。   林书言微笑道:“早上没什么胃口,我舅妈还给我加了个鸡蛋,够吃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煮鸡蛋。   魏三妮现在还是早早的起来煮几个鸡蛋放锅里,家里上学的孩子加上林书言,一人一个。   吴秘书笑道:“还是家住的近好,还可以加餐。”他家在市里,工作日住在镇政府的宿舍,休息日再坐船回去。   吃完了早饭,时间正好是七点五十分,林书言慢悠悠的从食堂走到学校,五分钟的路程,正好当作消食。   办公室里,汪春燕已经来报道了,林慧荣在给她登记信息。   “汪老师,你要转户口么?要是转的话,等会我带你去一趟隔壁镇政府。”林书言问。   汪春燕摇头:“暂时不转,家里的田我爹娘种。”   林书言点头,“那要不要申请宿舍?镇政府那里还有一间批给我们的单身宿舍。”就是之前李香秀住的那间,她结婚后就搬了出去,房子还空在那里。   汪春燕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住家里就行,也没有多远,谢谢林校长关心。”   林书言微笑道:“这都是咱们学校给教师的福利,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对了,如果你要是不在食堂吃饭的话,每天会有一斤粮食的补贴。”   林慧荣在旁边开口:“这还是林校长这个月才向镇政府那边申请来的。”目前学校的一切财政支出都是镇政府批的钱。   有了这个福利后,林慧荣和林德民就不在食堂吃了。   林慧荣是不想去镇政府,她对那里面的人总有一种恐惧感,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   林德民则是因为家里人多,他把粮食拿回去吃更划算。   汪春燕想了下,道:“那我就不在食堂吃了,我娘的手艺还不错,我还是回家吃好了。”   林慧荣点点头:“那我给你记上。”   林书言笑道:“汪老师这个决定是对的,咱们食堂的饭菜味道只能说勉强填饱肚子,想追求口味那是没有了。”   汪春燕忙笑着接话:“等有空了,大家伙来我家尝尝我娘的手艺。”   等汪春燕登记好信息,林书言便把后面的课程重新排了一下。   汪春燕先接手林书言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   “汪老师、李老师,以后你们俩就负责一、二年级的课程,要是有调课什么的,你们俩自己商量着来。”   林书言和林德民负责四、五年级的课程,她把自己的课都排在了下午,这样上午就可以去处理广播室的事情。   办公室里又多加了一张办公桌,原本不大的房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林书言把目光看向了后面的院墙。   隔壁的院子就是李香秀之前住的,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因为没有门,想过去还得绕一圈。   要是打通的话……   林书言摇摇头,算了,现在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安顿好汪春燕,林书言又赶去隔壁的广播室,九点就要开始广播,最少也得提前十分钟到。   她出了学校,转个身往旁边的镇政府大门口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兰芝,长身玉立,风微微吹动她的衣摆,清瘦的身型让人担心会把她吹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两位客人   “阿芝姐, 早啊,你吃早饭了么?”林书言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林兰芝微笑着点头:“早,我在家吃过了。”   林书言挽着她的手臂, 领着她往镇政府大门里走,“阿芝姐, 走,咱们先进去。”   经过门口保卫科的时候, 林书言过去打了声招呼,“程师傅,这是我们广播室新招的工作人员, 您记一下脸哈。”   程师傅看了眼林书言旁边的林兰芝, 笑着点头:“好咧, 记住了, 下次过来直接进去就行。”   林书言拉着林兰芝往右拐,走过两个院子, 到了广播室门口, “这里就是广播室了, 以后你每天上午直接过来就行。”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林书言道:“这个钥匙有两把,一把在镇政府后勤科的郝科长那里, 这把以后就我俩用。”   推开门, 林书言打开了机器预热, “每天要提前几分钟过来把机子先打开, 按下面的这个按钮就行。”   林兰芝一直在用心盯着林书言的动作,点头:“记住了。”   林书言把报纸摊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指着前面的话筒:“朗读报纸的时候记得要对着这个话筒朗读, 它可以把我们说话的声音收进去然后传给外面的喇叭,要是离得远了,收不到我们的声音,外面喇叭的声音就会很小。”   林兰芝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话筒,点点头。   林书言继续道:“不过也不能离得太近了,不然会喷麦,到时候口水声、呼吸声都给收进去了,也不好听。”   “还有这个按钮,”林书言指着话筒旁边的按钮,提醒:“一定不要随便按,等准备好要朗读的时候再按,这个一按下去,咱们这边的所有声音都会开始传出去。”   林兰芝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提醒:非必要不得在广播室随意说话。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知道了,一定会注意的。”林兰芝郑重点头。   林书言很满意林兰芝地态度,多看多记少问,“行,那你今天就在旁边看我怎么朗读报纸的,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林兰芝再次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推后了两步,转身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防止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清了清嗓子,伸手按了下话筒旁边的按钮。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公历1949年9月20日,己丑年闰七月二十八,星期四,今天由我为大家朗读省日报相关新闻报道……”   林兰芝站在林书言身后,静静地听着她的朗读,学习她的语气顿挫,然后自己心里也跟着默默念一遍。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林书言读完了今天的报纸,微笑的说着结束语:“今天的广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收听,咱们明天见。”   话音刚落,林书言伸手再次按了下话筒旁边的按钮,看到上面的小红点灭了,才吐了口气。   “好了,等这个红点没了,就可以说话了。”林书言回头道。   林兰芝感慨:“这样不停歇地读一个小时,旁人听着轻松,可对朗读者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书言道:“可不是,俗话说得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每天只读一个小时,可咱们头一天下午就得准备了。”   林书言拿着桌上的报纸,递给她看,“现在每天只要求朗读报纸上的四篇文章。每天的头版头条是肯定要读的,然后镇长选两篇文章,我再选一篇文章,四篇文章大概需要读半个小时,普通话和方言各一遍,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已经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而且林书言现在朗读的时候语气速度是放缓了很多的,确保能让人听的更清楚。   林书言带着林兰芝走出了广播室,隔壁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摆了两张桌子,之前宋宣传员就是在这里办公。   桌子上有热水壶,林书言倒了杯水递给林兰芝,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倒了杯水喝,润润嗓子。   “报纸会在下午两点的时候送到镇政府,镇长会先看一遍,他会圈出来第二天上午要朗读的两篇文章,你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去找后勤科的郝科长拿报纸,等会我带你去找他,正好给你登记下信息。”   林兰芝点点头。   林书言继续道:“剩下的一篇文章就由你自己选择,你前一天把这四篇文章通读一篇,确保没有不认识的字。”   林兰芝道:“好的。只是,让我选择读哪篇文章,可以么?”   林书言笑道:“当然可以了,你别担心,能上省报的文章,那都是经过好多人审查后的,咱们随便选哪一篇文章出来读都是没问题的,你按照你自己的喜好选就行。”   林兰芝也笑了,点头:“说的是,报纸上的文章肯定是没问题的。”   两人说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林书言把门给锁上,钥匙递给林兰芝,“明天就由你上场朗读,可以么?”   林兰芝有些惊讶,看着林书言信任的眼神,抿了抿嘴唇,接过钥匙,笑道:“可以,我一定好好准备,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而且咱们也只是镇上的广播,你又是新人,就是有些小失误也是正常,慢慢成长嘛。”   林兰芝笑着点头。   林书言道:“我带你去见见张镇长,以后咱们都是在他手底下干活,先去打声招呼,也是一种礼貌。”   张镇长本来就把广播室的事情全部放给林书言负责了,对于她招人的事并不打算干涉,更何况只是个临时工。   见林书言带来的是昨天面试的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对林兰芝印象还是挺好的,要不是汪春燕表现的更好,他也准备投她一票的。   “林校长果然是会收集人才,昨天我还在惋惜只招了一个老师,还想着镇上的两个厂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谁知道林校长这就已经把人给安排好了。”张镇长笑呵呵道。   林书言笑着说:“遇到人才是要抢的,镇长,这次人被我招来手下了,你那两个厂得再寻摸其他的人了。”   张镇长哈哈大笑,“林校长也给我上了一课,这对于招揽人才,也是要讲究快准狠的嘛。”   林书言道:“最后都是给镇上干活,在哪个岗位都一样嘛。”   张镇长点头:“说的对。”他勉励了林兰芝几句,让她好好工作。   在镇长那里打过招呼,让林兰芝混了脸熟,林书言就带她去郝科长那里做了登记。   郝科长做完信息登记后,给林兰芝发了些办公用品:一个笔记本、一支铅笔、一个水杯。   又去汤会计那里报了道,“每个月1号发工资,这个月你是下半个月来报道的,就只能按照半个月的工资算了。”   林兰芝忙道:“好的,麻烦您了。”   汤会计把林兰芝的信息登记在册子上,笑着说:“这有啥麻烦的,你可是林校长招进来的专业人才。对了,你来上班的时候,中午管一顿饭,我们也没有饭票,你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林兰芝微笑着道谢。   林书言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笑道:“正好要到吃饭时间了,走,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   两人绕了几个院子才来到食堂,林书言道:“这里的房子和环境都是挺好的,就是一个个的小院子弯弯绕绕的容易让人转向。”   林兰芝抬头,看了眼青砖黛瓦的高墙深院,道:“小时候我跟着我娘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我觉得这里幽深寂静,每一个院门后面都似乎藏着可怕的怪物,回去后还做了好几次噩梦。如今再来,倒是没了一点害怕的感觉。”   林书言道:“现在这里是镇政府的办公地点,正气十足,什么魑魅魍魉也镇下去了。”   林兰芝莞尔一笑,“对,这里正气十足。”   ……   有了林兰芝的加入,林书言觉得轻松多了,不用天天忙着广播室的活,有事还有人能调个班,之前那段时间她是天天都得去广播室,人累心也累。   这个休息日,林书言总算是能好好的休息,睡了个懒觉。   醒来后发现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老熟人了——于同志。   另一个人则是于同志带来的客人,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书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战友盛世远,现在是在省广播电台工作。这次过来是来山里打猎的。”于同志给她介绍。   林书言听到是省广播电台的,眼睛一亮,忙笑着伸手打招呼,“您好,我是咱们长河镇广播室的负责人,欢迎领导过来视察工作。”   盛世远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回握,“客气了,我今天就是过来上山转转,纯粹个人行程,视察工作可谈不上。”   林书言道:“您是省里的领导,不管是为了什么过来,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领导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盛世远笑道:“你是光华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喊我一声大哥就行,别领导来领导去的,太见外了。”   林书言笑道:“那行,以后我就喊您盛大哥,我这也是和省电台攀上了关系,太荣幸了。”   盛世远笑道:“既然认了你这个妹子,以后工作上有困难了,随时来省里报我的名字。”   林书言立马道:“好咧,到时候您可别嫌我麻烦哈。”   盛世远看了眼旁边的的于同志,点点他,笑道:“光华,你这个妹子果然向你之前说的那样,促狭的很。”   林书言挑眉,“于大哥还说我坏话啦?我得告诉我大姐。”   于光华忙道:“我哪有啊,我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盛世远道:“光华,你这个妹子不得了啊。”   于光华笑道:“可不是,家里最厉害的就是她了。”   林永贵拿着几根麻绳和一把镰刀从后院走过来,打断几人的说话,笑道:“于大哥、盛大哥,东西我都带好了,咱们进山吧。”   林琴姝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香包,递给于光华,道:“这里面装了薄荷叶,可以驱虫子,你们带在身上吧。”   于光华笑着接过:“辛苦了。”   他看了眼憨憨笑着的林永贵和一脸打趣的盛世远,挑眉道:“他们俩皮糙肉厚的也不怕虫子,这个都给我挂在身上就行了。”   说着就把几个香包全塞进自己口袋里。   盛世远点点他,笑道:“东西你不给我就算了,连你未来小舅子都不给啊。”   林永贵笑着挠头:“我不怕虫子。”   盛世远啧了一声,“得,果然你们是一家人。”   于光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那可不是,你今天来的是我的地盘,后面全程听我指挥啊。”   盛世远笑着点头:“行,今天你是领导,咱们都听你安排。”   几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山。   林琴姝喊林书言去厨房吃饭,给她留了早饭。   “大姐,家里其他人呢?”林书言问。   林琴姝道:“二叔和大哥去田里看稻子了,这两天已经有人家收稻子了。思棋带着巧儿、棠棠去供销社买酱油了。”   魏三妮和刁铁花在火柴厂上班。   林书言道:“昨天德民哥还问我,要不要给学生们放个农忙假,让他们回家帮忙收稻子。”   林琴姝道:“农忙的时候家里半大的孩子也是劳动力,能有人搭把手总是好的,收稻子是要抢着时间收的,早了稻穗没熟透,迟了稻子就倒了,要是运气不好遇到个雨天,那得减产好多呢。”   林书言没想到收稻子还有这么多讲究,不由地感慨:“种田真是不容易,那下周我去和几位老师商量一下,给学生们放几天的农忙假吧,也好让咱们镇子今年的秋收早些忙完。”   这个时候没有机器,纯是靠人力,不仅地里的活要干,回家后做饭洗衣这些家务活也全看人力,真的是累得很。   林书言很庆幸自己和林家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在这个时代,靠自己一个人还真的挺难的。   不说安全问题,就说做饭吧,从捡柴火就得费不少力气,没有电饭锅,林书言连米饭都不知道怎么煮熟。   还有洗锅洗碗,得一桶桶的把水从水井里挑出来,也是个力气活。   洗衣服、洗鞋子这些更不用说了,也是纯靠力气的手工活。   还有扫院子扫地擦家具这些,没一个轻松的。   来了林家后,起码林书言吃饭的问题从来没有操心过,顶多就是坐在灶台下烧两把火,摆摆桌子碗筷啥的,其他的都有人帮着干了。   洗衣服这些做的最多的是林琴姝和林思棋,之前林书言还坚持要自己洗,可她们说放在一起洗省水省力,每次还没等她起床就一起顺道把她的衣服给洗了。   林琴姝上班后,姐妹几个的衣服基本都是林思棋在洗。   林书言实在不好意思,劝说几次无果后,就每个月给林思棋五块钱的辛苦费,这下子林思棋干活的积极性更高了。   家里的院子天天看着都是干干净净的,那是因为有林德全每天一大早的起来扫地,还有后院的鸡舍猪圈,他隔一段时间都用水去冲,这才没有异味传过来。   林书言还记得之前陪着魏三妮去后面的一户人家有事,那家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烂树叶和鸡屎,家里的篮子、农具摆的乱七八糟,人要想穿过院子进屋,得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进屋后,林书言没待两秒就被吓得跑出来了,屋里面乱就不说了,墙角放着一个大咸菜缸,刺鼻的酸臭味熏的人头疼。   关键是,林书言看到那个黑黢黢的缸边,爬了好几个白色的虫子,有几个还跳到了地上,正在往门口爬……   给林书言看的头皮发麻,立马转头就往家里跑。   回来后,看着自家干净整洁的院子,只觉得心情都变得轻松了。   林书言再次感谢老天,遇到了林家这个爱干净的人家。   快中午的时候,几个上山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两只野鸡一只兔子。   林琴姝走过去准备接过野鸡,道:“家里还有些干蘑菇,正好中午一起炖了。”   于光华笑道:“我来把鸡处理了。”   林琴姝点点头:“行,那我去烧水。”   林永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个鸡还没死透,我娘说了得放放血,不然会有腥味。”   转身就去厨房拿来了菜刀和一个小碗,跟于光华两人合力把两只野鸡都给放了血。   林书言看着被绑起来的兔子,只有腿受了伤,笑道:“后院的兔子窝已经有四只小兔子了,这一只中午也一起烧了吧,不然巧儿和棠棠可分不过来了。”   林思棋在井边洗菜,闻言笑道:“行啊,中午做冷吃兔肉,二姐你上次教的吃法很适合这个季节吃,凉丝丝的还酸辣开胃。”   “呦,兔子肉还能冷吃啊?”盛世远笑着说,把背上的猎枪取下来,打开弹夹,把里面的子弹收进口袋,抢就靠墙放在角落里。   林永贵在三遍解释:“是把兔子煮熟后过一遍井水,然后像凉拌黄瓜那样放调料在里面。”   盛世远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今天有口福了。可惜,很多年没进山了,打猎的手艺不行了,不然今天还能多猎几只兔子。”   于光华开口道:“你以前也没啥打猎的手艺,纯粹靠枪法好而已,现在都离开部队多少年了,平常也没机会开枪,你是枪法退步了。”   盛世远挑眉:“你这不也是离开部队好些年了么,再说了,枪法好不就是打猎好嘛,有啥区别。”   于光华笑道:“我是离开部队很多年了,可手上的枪法就是再退步也比你这个书生强一些的。至于打猎的手艺,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猎人。”   “咋地,你见过啊?”盛世远走过来看他杀鸡。   林永贵笑道:“我姑父就是猎人,他家几代都是大山里的猎户,今年才搬来山下的。”   于光华点头:“周姑父那才是打猎手艺呢,对于这些野兔野鸡,人家压根不用靠枪。等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识见识。”   盛世远道:“你这么说我可期待了,咱们约好了,你下次来打猎记得带我。”   “少不了你。”于光华把杀好的鸡放在旁边,进厨房帮林琴姝烧水去了。   中午的饭菜很丰富,野鸡炖蘑菇、冷吃兔、青椒炒鸡蛋、炒豆角、蒸茄子、凉拌黄瓜、冬瓜汤。   林琴姝还切了一盘咸鸭蛋,“这是早上二婶特地拿出来的,她听说今天家里来客人,让帮着尝尝鸭蛋腌的味道怎么样。”   于光华笑道:“婶子的手艺肯定是没得说。”   盛世远夸道:“这个咸鸭蛋一看就很好吃,蛋白清透,蛋黄质地沙软不说,橘红橘红的还在流着油,不仅是腌鸭蛋人的手艺好,这个鸭蛋品质也很不错。”   林书言笑道:“看来盛大哥对吃颇有研究啊,这个鸭蛋是河边养的鸭子下的,平日里是吃河里的小鱼小虾长大的。”   盛世远道:“那怪不得。”   林德全忙道:“那快尝尝吧,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   鸭蛋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摆在盘子里,一人夹了一筷子,果然,入嘴后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鸭蛋不咸不淡的,吃着正好,要是早晚能配上一碗粥,啧啧。”盛世远细细品味,“果然是在河边养大的鸭子,这鸭蛋仔细吃还有一股蟹黄味呢。”   林德全笑道:“我倒是吃不出来,不过也觉得更适合配粥吃。小于、小盛,你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带些咸鸭蛋回去,家里腌了好些呢。”   两人摆了摆手拒绝,“我们都是单身汉,一日三餐都吃着食堂,回去了也没空吃。”   林德全道:“那就早上带去食堂吃呗,你们的食堂肯定也有粥吧,配着吃。”   又推辞了几句,最后在林德全的坚持下,两人盛情难却,接受了馈赠的咸鸭蛋,连连道谢。   林德全笑呵呵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林书言在旁边附和:“对啊,于大哥和咱们家的关系就不说了,盛大哥是于大哥的至交好友,那也是咱们自己人,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盛世远笑道:“对,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事情需要帮忙的随时招呼我一声。”   林书言挑眉,立马接话:“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想请盛大哥帮个忙呢。”   盛世远:……   手里的鸭蛋还没吃完呢,不管她要求帮啥忙,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不出口啊。   于光华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开国大典   “书言妹子, 你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了。”盛世远微笑道。   林书言放下手里的筷子, 端着坐好,道:“是这样的, 最近不正是秋收农忙的时候么,我看这几天省日报上已经刊登了好几篇关于领导下乡动员秋收的新闻报道。”   盛世远点头:“是的, 农业生产是大事,近期全省各级领导都在积极配合开展秋收工作。”   他在省广播电台上班,这方面的信息获得到的速度是最快的。   林书言道:“我们长河镇各单位也都在响应号召助力秋收工作, 学校已经决定给学生们放农忙假。镇上的广播室目前也是我负责的, 就想着能为秋收做些什么。”   盛世远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镇上的广播室刚刚成立, 因为条件有限,目前也只是为镇上的居民们朗读省里的报纸而已。这不是快秋收了么, 为了鼓励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 我想, 能不能转接省里的电台到我们镇的广播上,让咱们镇的人听听省里电台都播放什么内容,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林书言说完期待地看向盛世远, 想了下, 补充道:“如果需要的话, 我可以请咱们镇的镇长以镇政府的名义打一个申请。”   盛世远听完她的话, 笑了,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如果你的忙是为了你个人,那我可能还要考虑下,可你是为了镇上的秋收工作来请我帮忙, 是正经事,这个忙我一定要帮的。”   于光华在旁边开口问:“转播省电台的内容,这件事好不好办?”   盛世远道:“没多大问题,我们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段转播北平广播电台的内容,同时也会把省里的电台向下面市广播电台转播。给镇上转播,无非是多了一道手续而已。”   于光华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些事就放心的交给你办了。你明天不就上班了么,到时候记得把这事给办了。”   “……”盛世远笑笑,道:“行,包在我身上了。”   林书言高兴地起身,端着茶杯道:“盛大哥,今天我以茶代酒,感谢你仗义帮忙。”   盛世远笑着端起桌上的茶杯,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过,电台的转播内容是有固定时间段的,不会太长。”   林书言点头:“明白,哪个时间段转播都行,我们不挑的。”   盛世远喝完了茶,坐下后夹了块凉拌兔肉,笑道:“今天来这里也是大饱口福了,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吃,这兔子肉凉拌起来,比红烧的还好吃。”   林书言笑道:“好吃就多吃些,等天气凉快点,我们做些凉拌兔肉给盛大哥送过去。”   于光华咳了一声,林书言转头笑道:“到时候还得麻烦于大哥帮忙送一下,你有空常来家里。”   林永贵眨眨眼,“于大哥每个休息日都过来的啊,挺经常的了。”   一桌中都笑了起来。   两位客人吃完饭就离开了,林德全热情地让他们一人带了一兜子咸鸭蛋回去。   “书言,你以后早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带一个鸭蛋过去配粥吃。”林德全送走客人后对林书言道。   林书言摇摇头:“算了吧,一个鸭蛋我也吃不完。”   林德全道:“你分给同事们吃嘛。”   林书言想了下,点头:“行,等家里的鸭蛋吃完了,我再买些回来腌,上次跟在舅妈身后腌过一次,已经记住了步骤。”   林德全笑道:“等秋收后,让阿贵跑一趟下河村,多买些鸭蛋回来放着,天气冷了后鸭子就不愿意下蛋了。”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你们小孩子又没养过鸭子,哪里知道。我小的时候,咱们这里还是养过几年鸭子的。”林德全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眼角的皱纹笑的更深了,“那时候,每到冬天,鸭子不爱下蛋后,养鸭子的人家就开始宰鸭子了。鸭肉腌起来留着过年吃,鸭头鸭爪和内脏,能连吃好几天呢。”   林书言笑道:“那过段时间,咱们也买几只鸭子回来吃,这次咱们吃全鸭。”   林德全笑着点头:“好,这次咱们吃一整个完整的鸭子。”   ……   盛世远那边的行动很快,没过两天,就帮着把镇上转播省电台的事情解决了,派了工作人员下来调试了机器,教了林书言怎么使用。   “省电台给各个市广播电台的转播的时间段是每天的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你们也是一样。”工作人员提醒。   林书言点头表示明白。   听说要转播省电台的广播内容,张镇长亲自过来了广播室,高兴道:“林校长,你真是厉害。”他冲着林书言竖了个大拇指,“广播室的工作交给你果然没错,你竟然能争取到省电台的转播机会。”   林书言笑道:“正好有认识的朋友在省电台工作,就顺嘴提了一下,哪知道这么巧就办成了。主要还是为了丰富咱们广播的内容,当然了,我也是偷个懒,以后只需要转播就行,不用自己想要播报什么内容了。”   张镇长哈哈笑道:“要是都有你这个偷懒的能力,那我可希望大家多多偷懒。”   转播了省里电台的内容后,林书言和林兰芝的工作确实是轻松了些,现在每天她们只需要朗读三篇文章就行了,要把时间留给后面的转播。   念完当天的报纸,把话筒的按钮关上,打开旁边的转播按钮,人就没事了,可以去隔壁的小房间喝喝茶休息一下。   等十一点转播结束,再进去把机子关上。然后简单的把广播室内的卫生打扫一遍,就可以锁门去食堂吃饭了。   张镇长为了奖励广播室成功打通省电台的关系,加上两人最近的工作表现很好,特地让财务给她们加了工资。   林书言现在是拿两份工资的,除了学校给校长开的二十块钱一个月,广播室这边给她开二十四块钱一个月——和镇政府里正式的工作人员工资一样,是张镇长定下来的。   现在张镇长又给广播室每个人每月加了两块钱的工资,林书言一个月在广播室这里能拿二十六块钱一个月,再加上学校那边的工资,一个月足足有四十六块钱。   抵得上工厂里中级工人的工资了。   在这个时候,体力劳动者的工资待遇是普遍高于脑力工作者的。工厂工人的待遇比很多机关单位的干部还好。   林书言握着两个月的工资,却觉得有些烫手。   树大招风。在这个年代,还是谨慎低调些好。   这些钱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物质没有什么追求。钱现在存着不花的话,过个几年想花都没地儿花了——得要票。   林书言这么想着,忍不住苦笑叹气:早知道就不辛苦的忙活广播室的事了,现在自己还得想着怎么脱手。   不过,事情既然决定干了,林书言就忍不住想给它干好。   先拿几个月的高工资再说吧,就当是奖励自己的辛苦工作。   林兰芝的工资由十块钱涨到了十二块钱,回家和父母说了这个好消息。   马翠芳高兴的直点头:“好,太好了,这一个月班还没上到呢,就涨了工资。看来广播室的工作果然像你爹之前说的那样,比当老师还好。”   林兰芝把钱递给马翠芳,微笑道:“这份工作我挺喜欢的,读报纸可以接触到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信息,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学习新知识。而且,还不用和别人打交道,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广播室,很舒服”   马翠芳笑道:“你喜欢就好。”她把钱推了回去,“这钱你自个收着,已经是大姑娘了,得有些私房钱了。”   林兰芝想说自己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想了下,还是点头把钱收了起来,心想等多存一些,给爹娘买身衣服。   还有书言,自己全靠她才能有这份工作,到时候得买份谢礼送她。   ……   林家的稻子准备收割了。   家里现在有五个人的田要收,分别是林德全、林永福、林巧儿、林思棋、林画棠。   家里其他人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赶上农忙,厂里是不给请假的,这个口子要是开了,那厂里就没人生产了。   厂里的工人都是本镇的人家,虽然自己的户口转了没了田,可家里其他人的田还在种着呢。   因此,这次秋收的主力就是林德全和林永福两个人。   周家那边好在周豹还没入职转户口,两家还是把人集中在一起收割稻子,林家父子和周家父子都是能干的青壮年,四个人合起来收稻子的速度也快得很。   林慧兰和林思棋、周鹿三人也是跟着一起下田的,帮着把收割下来的稻子用草绳捆成一摞一摞的,等田里的稻子割完后再用扁担一趟趟的挑回镇里专门晒稻子的空地上。   稻子收回来后,还得一遍遍的用大石磨在上面碾轧,把稻谷从杆子上压下来,这个很费力气,这时候有牛的人家就轻松很多了。   不过牛在乡下是是很贵重的牲口,一般人家买不起也养不起,通常一个村子也没几家有牛。   1949年10月1日是星期六,正好赶上林书言广播室轮休,她也跟着一起下田干活了,据镇里的老人说,过几天就要下雨了,得抓紧时间把稻子收回来。   捆完一摞稻子,林书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站在稻田里,望着前方埋着头挥舞着手里镰刀的四个人,唰唰唰,稻子一片片的倒在地上,林书言她们几个跟在后面捆稻子的速度都比不上他们割稻子的速度。   这个时候,林书言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农村人对人的劳动能力这么看重了。   要是自己能发明收割机就好了,这是林书言今天脑子里第n次冒出这个想法。   “书言,累了吧?你去岸上歇一会儿吧。”林慧兰回头冲林书言喊道,她动作快多了,已经在前面很远一截了。   林书言摇摇头,“我还行。”咬咬牙,继续弯腰捆稻子。   从早上六点多下地,现在才干了三个小时,就感觉过了一整天一样漫长,明明大家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家里的一块田都还没有收完。   “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头顶传来广播的声音,是林兰芝在朗读报纸。   耳朵听着广播,在干活的时候觉得没那么无聊了,脑子里有事情想,就感觉没那么累了。   “下面为大家转播省电台,敬请收听。”   最近在秋收,省电台的广播内容也无非是鼓励秋收的一些内容,正在听一篇关于某某领导亲下农田收稻子的文章,听到一半呢,就突然没声音了。   林书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起身抬头往镇里的方向看去,周围干活的好些人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喇叭是坏了么?刚刚还挺的好好的啊。”   “是啊,正在听人家领导也割稻子呢,后面咋就没了?”   “是不是没电了,听说这个喇叭得用电的。”   ……   林书言皱眉,这种情况以前还没有发生过,她在想要不要去广播室看看发生了什么。   突然,空气里传来次啦的电流声,接着,广播里传来庄严的声音,“现在为大家紧急插播一条北平电台的广播信息。新华社受权向全世界广播公告,将于今天下午3点在天安门举办开国大典仪式……”   周围劳作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心聆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这则消息,同一时间传遍华国大地。   临近十月一日,林书言这段时间格外关心报纸上的消息,可却一点相关的内容都没看到,她还纳闷,自己是不是穿到了时间线不同的世界。   原来,开国大典的消息只提前了五个小时宣布。   目前全国还未完全解放,国民党依旧在西南地区负隅顽抗,解放地区的特务还未肃清,可以说是处在‘外敌未除、内患未清’的状态。   加上目前的防空系统还很薄弱,为了防止敌方突袭,开国大典的消息是绝密,只在当天上午10点才对外宣布。   “书言,广播上说要弄什么开国大典,是什么意思?”林慧兰听的稀里糊涂,“咱们不就是中国么,还要再成立个啥国家么?”   林书言解释:“成立的是新中国,是由新政府领导的人民当家做主的共和国。以后,咱们国家只有一个合法政权,就是咱们的新政府。”   林慧兰笑了,“新政府好,给咱们分田分地。”   今天,大家不仅有丰收的喜悦,还有新中国要成立的激动心情,对于在田间劳动的人们来说,哪个政府对自己好,他们就盼着谁能一直长久稳定下去。   1949年10月1日下午3点,天安门城楼上,那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响彻神州大地,定格成亿万中国人心中最珍贵的历史画面。   林书言依旧和家里人在田里收稻子,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总算是从民国迈入了新中国。   从当初刚穿来这个世界落水时的命悬一线、身无分文,上岸后连件干衣服都没有,想方设法的隐瞒身份,辗转多地才找到林家。   到现在自己有舒服的房子,有稳定工作,有相处和睦的家人朋友,也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样。   林书言眺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稻田,吐了口气,路还长着呢。   晚上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的不想动,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休息,丝丝微风从院门口吹进来,稍微消散了一整天的疲惫感。   这几天家里的饭都是林巧儿带着林画棠做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五岁的妹妹给她打下手,两人凑和着也能把午饭和晚饭做了出来。   蒸的白米饭,干体力活,得吃干的才有力气。   米饭上面还切了几片咸肉放在上面一起蒸,这都是魏三妮每天早上上班前提前从房梁上拿下来的,林巧儿在煮饭的时候加进去就行。   咸肉在饭上面蒸过后,下面的米饭浸润了油脂,咸香油润的,很好吃。   再炒两个个蔬菜,切一盘咸鸭蛋,一顿饭就很丰盛了。   “舅舅,今天新中国成立了,是个大日子,也是个好日子,把你上次换的那瓶米酒拿出来喝了吧,下次我进城给你买好酒。”林书言笑着对林德全道。   “好啊,是得好好庆祝一下,以后有新政府在,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林德全笑呵呵点头,“巧儿,去我屋里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把那个坛子拿过来。”   林巧儿应一声,小跑着进屋,把装酒的坛子抱了出来。   林书言上前接过,给桌上的人一人倒了一杯,除了两个小孩。   林思棋低头闻了闻面前的杯子,“我也有啊?”她还从来没喝过酒呢。   坐在她旁边的周鹿笑着说:“今天是大日子啊,咱们当然也要一起喝点酒庆祝下。”说着端起杯子去接林书言倒的酒,“表姐,给我多倒一点。”   林书言给她倒了大半杯,“好了,虽然米酒度数不高,可也不能多喝,你们还在念书,酒喝多了会变笨的。”   “啊?会变笨啊!”周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林思棋收回了要端杯子的手。   林书言笑道:“偶尔喝一次没关系,以后你们俩想喝的话,得经过大人允许才可以喝。”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林书言倒完酒后,举杯道:“为了庆祝新中国的成立,咱们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   林画棠左看看右看看,端起自己的小碗也垫着脚尖站了起来要去碰杯,林书言笑着弯腰把杯子凑过去,和她手里的碗碰了一下。   碰到了杯,林画棠高兴,乐呵呵地吃了一大口米饭。   林书言又给众人倒了一杯酒,道:“第二杯,庆祝咱们家今年大丰收。”   林德全笑眯了眼:“今年田里的稻穗长得真好,哪家田里的稻穗都鼓鼓的,好些年没有这么好的收成了。”   林书言单独给林德全倒了杯酒,“舅舅,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在我孤身一人找来的时候收留了我,还对我这么好,这么信任。”   林德全忙道:“你这孩子,咋突然说这话,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相互扶持不是应该的么。而且要不是你,我哪里能住上这么好的砖瓦房,家里的人也不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要说谢谢,也应该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谢谢你。”   对面坐着的周二山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们家也要感谢书言,让我们从深山里搬了出来,有了房分了田,还给豹儿找了份好工作。”   周豹点点头:“对,是要好好谢谢二表妹。”这几天割稻子干下来,他累的只想赶紧去电业局搭电线。   林慧兰微笑道:“是啊,咱们现在能在这里生活的这么轻松,多亏了书言,镇上的人家都给咱们面子,从没有为难过咱们。”   他们家是外姓,人口单薄,姻亲林家现在又失了势,要不是看在林书言的面子上,咋可能还会让他家一直在山里打猎,早就要有人眼红看不过去了。   汪家出了个村长,镇子里种田交税的事还是要归汪老三管的,他家从来没为难过周家,难道真是因为他家人和善?   还有砖厂,镇里多少人在那里当临时工,里面的人员矛盾也不少,但周家父子从来没有遇到恶意刁难找茬。   周二山和林慧兰对视一眼,起身举杯,带着周豹周鹿要敬林书言一杯酒。   林书言忙道:“舅舅刚刚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她看了眼桌上的众人,微笑道:“新社会了,咱们即将要开启新的生活,也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但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还是要像现在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林德全点头:“对,一家人就要把劲往一处使才对。”   林慧兰和周二山笑着点头。   林书言倒了最后一杯酒,笑道:“在新社会,我们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有很多潜在的风险,但是林书言已经在这里打好了根基,她相信自己可以好好渡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林书言想:自己努努力,还能再跨一次世纪呢。   上一个世纪之夜自己还小,没有一点印象。这一次,她要亲自去体验一番。   这是她给自己许下的跨世纪之约,也是她以后的努力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秋收   “对, 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林德全笑呵呵地喝完了一杯酒,还想要再喝一杯,被林书言阻止了。   “酒不过三, 舅舅,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剩下的留给下次再喝。”林书言说着收起了酒坛子。   林德全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咂吧了下嘴, “行吧,留着下次喝,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呢。”   周二山道:“还剩下两块田没收, 两天功夫就能干完了。”   林德全笑道:“今年稻子收的也不累, 感觉也没干几天就快忙完了。”   林永福吃了口咸肉片, “主要是咱们今年吃得好, 天天有肉有白米饭,以前农忙的时候, 中午才有干饭吃, 晚上就只能吃稠一些的玉米粥。”   林德全点点头笑:“说的也是。”他转头看向隔壁的周二山, 道:“二山,你们以前没种过田,你觉得种田累还是你们在山里打猎累?”   周二山笑道:“只要想着收回来的稻子都是自己家的, 再累心里也是高兴的。”   林德全点头:“没错, 这田里的稻子收回来都是咱们自己家的, 给自己家干活, 越干越有劲。”   周豹扒拉两口饭,心想种田可比打猎累多了,甚至比去砖厂还累人得很。一直弯腰割稻子,他腰晚上回去都躺不直。   吃完饭, 周豹帮着洗了碗,回家前,他找了林书言。   “书言,我过来特地谢谢你,给我弄了份电业局的工作。”周豹说着,不好意思地挠头,“本来我还觉得干啥都行,现在割了两天稻子,才知道我是真种不来田。”   林书言笑道:“术业有专攻,农民、工人和干部都是在为社会建设做贡献,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周豹点头:“嗯,以后我去电业局也会努力工作的。”   林书言道:“表哥,你不是入职后要参加个培训么,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分到个好岗位。”   提到学习,周豹有些头疼,不过比起种田……他语气认真道:“好,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周家四口往家走,周鹿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今天在田里看到了很多同班同学,学校的农忙假放的很及时,大家都在帮着家里秋收呢。   林慧兰微笑着听着女儿说话,不时地交谈两句。   周二山无声的笑着,认真的听母女俩说话,哪怕只是一些平常小事,他也听的专心。   周豹却不像往常那样爱逗妹妹,一路上都在想着什么。   “豹儿,今天累到了么?”林慧兰自然是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回到家关心地问。   周二山道:“我去烧洗澡水,早点睡觉休息。”   周豹道:“爹,娘,我是在想,种田太辛苦了。咱们,咱们家要不把户口转了吧。”   周二山愣了下,随即道:“也就辛苦这几天而已,咱们今年是没经验,明年就好了。而且你马上就要去电业局上班了,到时候你的户口也要转过去,以后也不用种田了。”   周豹却道:“我走了,家里怎么办,虽然少了我一个人的田,可我上了班后,到时候不一定能回得来。”   这一次农忙,镇里的工厂就是不给工人们请假的。   “我不在,你们肯定忙不过来。今年咱们插秧收稻都是跟着舅舅家一起的,明年总不能还和他们一起吧。”   周二山道:“愁啥,还有我呢,咱们今年已经有经验了,明年我一个人就行。”   周鹿在旁边开口:“我也可以帮忙的,学校有农忙假,明年我长大了一岁,力气也会更大的。”   林慧兰却明白周豹的担忧,家里三个人的田,只靠丈夫一个人种确实很吃力,周鹿还要上学,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她。   “秋收后不是说火柴厂要招工么,我去报名,要是录取了,就把我的户口转过去,这样家里就只剩下两个人的田,也能忙的过来了。”   周豹道:“娘,你不用进火柴厂,我马上就能领工资了,咱家不差钱。”   周二山点头:“没错,我农闲的时候还可以去砖厂干临时工,家里不需要你出去做工。”   周豹道:“咱们只转户口就行。”   林慧兰却道:“没有工作的话,户口也转不了啊。总不能让你爹去厂里把户口转了,到时候他请不来假,那家里的田更忙不过来了。”   周豹愣了下,“啊,转户口还得要有工作啊?”   周鹿叹口气,道:“哥,这事不是在火柴厂第一次招工人的时候,镇长给大家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过了啊。”   周豹挠头:“我,我当时觉得自己又不进工厂,就没仔细听。”   周二山拍拍周豹的肩膀,笑道:“行了,你过几天安心去上班,家里的田我来种就行,你别操心了。”   林慧兰点头:“那都是明年的事了,今年秋收后田里就没啥活了,先别想那么多了,今晚早点睡吧,天也不早了。”   周二山点头:“对,明天加把劲,咱们争取把剩下的活快点干完。”   ……   第二天,轮到林书言去广播室上班,她吃完早饭就没跟着下田了,而是去了镇政府,拿了昨天的报纸看起来。   昨天没有时间提前过一遍报纸,今天早上正好起得早,有时间把报纸从头默读了一遍。   拿到手的是昨天的报纸,里面自然是没有一丁点儿关于昨天下午的开国大典的报道。等下午送来的报纸,应该就全是昨天的大事报道了。   不过,张镇长昨天就已经带着镇政府的人写了篇祝贺词。这么大的事,广播室肯定是要播报的。   今天上午张镇长要亲自朗读这篇祝贺词,等他结束,再由林书言朗读报纸,最后是转播省电台的广播。   上午忙完后,林书言没有去食堂吃饭,匆匆往家赶去,准备回去做饭。   林巧儿已经把饭煮好了,菜她也给洗了。林书言回来后切了直接下锅简单炒了下,然后把饭和菜盛在大汤碗里,放进竹篮里,准备送去田里。   林巧儿拿着装了碗筷的小篮子跟在后面,林画棠也跟着一起过去,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呀,表姐来了,可以吃中饭啦。”周鹿远远的在田里看到提着竹篮的林书言,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   周豹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镰刀,直起腰吐了口气,小跑过去接过林书言手里的大竹篮。   “嚯,这可不轻,一路拎过来累坏了吧。”   林书言捶捶酸软的右手,“还好,你们都饿了吧,中午蒸了鸡蛋,我还放了香油。”   周豹笑道:“我说怎么这么香呢,搁老远就闻到了。”   林书言接过林巧儿手里的小篮子,提醒:“你们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待会别乱跑,别去放镰刀的地方。”   “知道啦。”两个小丫头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得很稳,乡下长大的孩子,田埂路是常有的。   田里忙活的人都围过来坐在田埂边吃饭,林书言她们为了尽快把饭送过来,也没在家提前吃,一起过来跟着吃饭。   周鹿端着碗凑到林书言身边坐下,“表姐,你有没有法子,让没有工作的人转户口啊?”   林书言道:“咋了?小姨想转户口?”   周鹿长大嘴巴,“表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猜到了?”   林书言笑道:“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说自家的事,你哥马上要去上班了,你们家剩下的三人,想转户口的只能是小姨了。”   周鹿点头:“是我娘,我哥昨天说,他去上班后,明年家里农忙的时候只能靠我爹,担心他忙不过来三个人的田。”   “所以,我娘就想着秋后去火柴厂报名,可是……”说到这,周鹿悄悄看了眼不远处吃饭的林慧兰,压低声音道:“可是我娘她身体不好,哪能放心让她去厂里。”   林书言点头:“小姨的身体还是需要好好休养,现在火柴厂通了电,遇到订单多的时候,工人们要上夜班,辛苦得很。”   周鹿道:“要是没有工作也能转户口就好了。”   林书言道:“这恐怕不行,身份还是很重要的,农村户口想要转城镇户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鹿叹气,道:“那就先不急,明年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吧。实在不行,家里的田就给别人种好了。”   镇上也有家里劳动力不足种不来分到的田的,把田放在那里不种太浪费了,就会给家里劳动力多的人家种,每年收一点口粮意思一下。   上面也是支持这种行为的,希望通过这样互助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的方式,后期逐步升级到农业合作社,实现土地由农民私有向集体所有的转变。   田最后还是要收归集体的。   林书言一边在脑子里想着未来几年关于农村土地的政策,一边慢悠悠的吃饭。   周鹿掰了一半的咸鸭蛋给林书言,道:“表姐,你别光吃米饭啊,配点鸭蛋,蛋黄可香了。”   林书言拿筷子夹了点鸭蛋白,一小块能下几口米饭,没一会儿大半碗饭就下去了。   “最近这几天天天吃鸭蛋,之前咱们腌的那些鸭蛋可真是排上用场了。”周鹿笑着说,“那么一大坛子,都快吃完了。”   林书言道:“等秋收结束了,咱们再去下河村收购些回来腌制。”   周鹿点头:“是得多收点,上次舅舅还说,等到冬天了,下河村的鸭子就要被宰了,也没有鸭蛋可吃了。”   林书言笑道:“嗯,这么好吃的鸭蛋,要是能一直吃到就好了。”   林德全吃完了饭把空碗拿过来准备放进篮子里,听到林书言和周鹿在讨论着咸鸭蛋,笑道:“冬天的天冷,鸭蛋多腌些也能存的住,到时候让你舅妈腌个几缸放在院子里,能吃到明年。”   旁边的林思棋笑道:“满院子的咸鸭蛋,人家要是到咱家来做客,还以为咱家成卖鸭蛋的了。”   林德全道:“咱家自己吃的东西,人家给再多钱也不卖。”   林思棋笑道:“二叔,人家要是出一块钱一个买咱家的鸭蛋,你也不卖啊?”   ??   去砖厂挖一天的泥土才能赚一块钱呢,林德全想也没想道:“要真是出这么高的价钱,那是可以卖的。”   周鹿忙笑着说:“舅舅,你刚不是说留给自家人吃的东西,给再多钱也不卖的嘛。咋才出到一块钱就要卖了啊,起码得让小表姐再加点钱吧。”   林德全也笑了,“你们小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块钱还少啊,可以买一篮子鸭蛋回来腌给自家人吃了。”   林思棋道:“要是真有这么好的生意,那确实也能做的。”   林德全道:“咸鸭蛋多简单的事,就是总盐腌一下,谁会花钱买这玩意啊。”   林书言看着地上的鸭蛋壳,这时候的农村也没垃圾分类的概念,都是随手往地上一扔,过段时间就自动消散进土里了。   这样好吃的咸鸭蛋,肯定是会有人买的。   ……   农忙终于结束了,交给上头一部分粮食后,家里剩下的粮食晒干了全存在地窖放着。   “舅舅,我记得家里去年存在地窖的粮食还没吃完吧,要不把陈粮给卖了?”林书言提议,“家里现在这么多人在食堂吃饭,存这么些粮食都够吃两三年的了。”   家里的其他人却不愿意卖粮食,林德全坚持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魏三妮这次很赞同林德全的说法,“你舅舅说的对,家里有粮食了才安心,钱放在那里,到时候要出事了,可是说没用就没用了。”   林书言也理解他们的心里,没再继续劝说,放着就放着吧,没脱壳的粮食,放个几年也不会坏。   等日子安稳下来了,慢慢的,这种观念就自动转换过来了。   周家那边也是一样的,还了之前借的粮食,也是把粮食存在了家里。   老早的周家父子就在院子里挖好了地窖,里面放了些腌制的野味,放进粮食后,一下子填满了空荡的地窖。   看着家里垒的高高的粮食,只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睡觉都很安稳。   基本长河镇的人家都是这种想法,粮食收回来后,没有人家拿出去卖,全存在家里呢。   林德全这几天闲下来后,又开始在镇上转悠了,聚集在前面的大树下头聊天,近期的话题自然是关于粮食的事。   “今年真是个大丰收年啊,家家户户都收了好些粮食呢。”   “可不是,我爹说他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的粮食。”   “以前家里就那两亩地,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家里吃俩月的,今年的粮食吃两年也吃不完啊!我娘昨天煮了一大锅的白米饭,里面啥杂粮也没加,吃的真痛快啊。”说这话的人,还咂摸了下嘴,似乎在回味着白米饭的味道。   有人笑道:“你家今年可是分了八个人的田,就是天天吃白米饭也吃得起。”   “嗬,天天吃白米饭,粮食再多也不能那么霍霍啊。”   有个年老者点头赞同:“对,粮食得省着吃,那样吃不仅浪费粮食,也是浪费福气。就像咱们林家的前族长家,他家以前就是顿顿白米饭,结果好了吧……”   “可不是嘛,他家今年的粮食收的可艰难了,他家那个小儿子前段时间不还跑回来帮着收稻子,就那还有好些倒在地里,下了场雨全烂了。”   “啧啧,真是作孽哦,好好的粮食浪费了。”   “所以说他家没福气啊,都这样给浪费掉了。”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林氏前族长家的八卦,从插秧到收稻子,他家今年全靠着自己忙活,闹了不少笑话呢。   林德全听着一言不发,虽然都说族长家以前多么多么不好,可到底也有好的时候,他心里总念着那点好,嘴里说不出人家的坏话。   “你们说奇不奇怪,往年族长家粮铺还开着的时候,有的人家明明收的粮食不多也会卖粮食,可今年家家都收了好些粮食,咋没听说有人家卖的呢?”   林德全回家后不禁提出这个疑问,他这几天在镇上转悠,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还没听到有谁家卖粮食的。   魏三妮想了下,道:“估计是觉得不方便吧,以前族长家铺子里的人开船来村口收粮食,现在怕是去城里找不到门路。”   林德全却道:“不用去城里,咱们镇的供销社就可以卖,前几天还在门口放了个木板,上面写着收购粮食。”   魏三妮道:“那我倒是没注意,好些日子没往那边去了。”   林德全道:“你说就在家门口有收粮食的,而且还是供销社的,那可是公家单位,又不会骗咱们,咋还是没人去卖粮食呢?”   魏三妮笑道:“你想那么多干啥,咱们自己家的粮食不也是放在家里放的好好的,也没有拿过去卖啊。”   林书言在旁边听着,开口道:“舅舅,昨天你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盐,花了多少钱?”   林德全道:“花了一块五毛钱。”   林书言道:“这个钱对咱家来说多么?”   “那当然不多了,我去砖厂挖一天半的泥土就赚回来了。”林德全想没想就回答,“一斤盐够咱们家吃个把月了,这还是咱们家现在烧菜舍得下盐,要是以前,省着点吃能吃好几个月呢。”   林书言道:“以前没有砖厂可以做工赚钱,想要买盐的话,钱从哪里来呢?”   林德全明白过来了,“那就只有卖粮食了。”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以前只能靠卖粮食换钱。现在除了咱家,镇上有谁缺钱了就直接去砖厂做两天工,当然就不用卖粮食了。”   “有了个供销社真是方便啊,以前的时候,想买盐还得托人去城里买呢,要么就是盐贩子卖的土盐,苦得很。哪像现在供销社卖的盐质量好,雪白雪白的,还就在家门口,想啥时候买都能买到。”   林德全掐指算了下,“现在的盐还比之前便宜了呢,一块五差不多是三斤的粮食,以前想买一斤盐,得要五斤粮食,贵的时候涨到七八斤呢。”   “啧,还真是。”魏三妮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供销社的盐咋便宜了这么多哩。”   林书言解释:“解放后盐矿这种资源肯定是掌握在公家手里了,咱们自己开采,有自己的运输渠道,价格当然就下来了。”   魏三妮笑道:“那还是咱们现在的政府好,以前官盐卖的可比私盐还贵呢。”   林书言道:“咱们现在的新政府是为了服务老百姓,又不是从老百姓身上赚钱。”   林德全点了点头,赞同:“咱们现在日子是过的快活,想赚钱就去厂里做工,想种田的给分田种,想买东西了在家门口就有供销社。”   魏三妮道:“这就是住在镇上的好处啊,辛亏咱们这里成了镇子,像上游的江河村,现在他们有的后悔了。”   “可不是,他们那里不说没有工厂能做工赚钱,想买个啥东西还是得去城里,哪有咱们这里方便。”林德全说到这,不由地感叹,“还好当初解放军进村的时候,咱们很配合,最后把镇子定在了咱们这里。”   林书言道:“一步快,步步快。有时候比别人领先一步,最后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特别是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建国初期,处处都是机遇和舞台,就看怎么选择了。   ……   农忙结束学校就重新开课了。   林书言来学校后,一眼看过去,学生们都晒黑了一个度。   到了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肤色也明显黑了不少。   “书言,你不是也回去收稻子了么,咋没有变黑啊?”林慧荣看了看林书言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我这脸都晒的和黑炭一样了。”   林书言道:“我没下几次田,大多时候都是在家做饭。黑点也没啥,在家捂几天就白回来了。”   林慧荣叹气:“收稻子真是太累了,幸好我已经转了户口,就光我爹娘两个人的田,我们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旁边的林德民问:“你大哥、二哥呢?”   林慧荣说到这就来气,撇撇嘴道:“他们自己家里的田都忙不过来呢,最后还是三哥请假回来帮忙才把粮食收回来。”   “德城回来了啊?”林德民惊讶,“他不是去修路了么,这次回来待多久啊?这几天在镇子里也没看到他人影。”   林慧荣道:“三哥他们一年有十五天的探亲假,这次他都给请了。昨天家里才把粮食晒干放在屋子里,我三哥累的在家躺着呢,哪有空出来镇子转悠。”   林德民点头,“德城一直在学校读书,下地干活他也没经验,这次也是累坏了吧。”   不一会儿,李香秀进了办公室,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林书言关心地问:“李老师,你名下的那块田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农产品收购   李香秀微笑道:“田里的粮食都已经收回来了, 晒干后就直接拉去镇上的供销社卖了。”   “都卖了啊?”林德民有些惊讶,他家里的粮食都放在家里没动呢。   李香秀点头:“对,就留了两袋子当口粮。你们也知道, 我们家就两人,大多时候还都在食堂吃饭, 粮食放家里也吃不完,不如卖了省事。”   林德民点头:“说的是, 食堂一天三顿都有饭,比自己烧饭方便多了。”   林慧荣好奇地问:“李老师,你那个大哥大嫂有去找麻烦么?”   李香秀道:“没有, 我那块田里的稻子是麻烦汪四叔家帮忙收的, 给了他家两成的粮食作为辛苦费。”   其实一开始李香秀的大哥大嫂是准备把李香秀的那块田里的粮食偷偷收回自己家的, 当初分田的时候, 李家几个人的田都是分在一处紧挨着的。   自从李香秀嫁给了郝科长这个镇里的干部,那对夫妻倒是不敢再过来找李香秀的麻烦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人的观念里, 女的嫁去谁家就是谁家的人了, 他们可不敢随便欺负郝科长这个干部家的人。   不过,那块田就在自己家的田旁边,夫妻两个想着郝科长要上班, 他又是城里人, 肯定是不会下田收粮食的。   李香秀一个瘸子, 收粮食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别人, 那一块田她怎么的也得收个好几天。   他们打算在李香秀开始收粮食后,趁着晚上的功夫,悄悄地把粮食偷些回家里,这样李香秀也不好发现。   就算最后发现稻子少了, 那也没法证明是被他们偷了,这粮食回来后和自家的混在一起,哪里能分辨出来是谁家的。   夫妻俩小算盘打的好好的,可谁知道等秋收下田的时候,却发现李香秀的那块田的稻子是汪家的人在割呢。   汪老四家三个儿子,加上两个儿媳妇,这么些人一天的功夫就把那块田的稻子收的干干净净,哪里有剩的让他们晚上去偷。   林慧荣笑道:“这个法子好,你们本来也不缺粮食吃,等于是不费力气就得了剩下的八成粮食。”   林德民道:“还得交税呢。”   “那也剩很多啊。”林慧荣想了下,道:“要是我家明年的田也能找到人家帮忙种就好了,家里有我和三哥的工资,其实也能过的不错。”   林书言提议:“可以找户人家形成互助组,要是把田里的活全给别人种,自己每年净拿粮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农忙的时候,最好还是得跟着下地干活。”   林德民点头:“对,不然这不就和之前地主家农忙时出钱找佃户种田一样了么。”   听到地主,林慧荣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忙道:“知道了,刚刚我就是顺嘴一提而已。”   李香秀道:“我家那口子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是因为今年情况特殊才这么操作的,过几天我就准备把户口转了,名下的田也交上去。”   之前她不想转户口还留着自己的田,是想着以后要是嫁人了,田可以给丈夫种。   现在她嫁给了郝科长,他又不会种田,自己身体也不方便,而且两人是双职工都拿着工资,那块田也就不需要再留着了。   林书言点头:“田留给有需要的人种,种出来的粮食,最后有一部分也是供应给咱们食堂的。”   林德民笑道:“今年家家户户大丰收,除了咱们镇,外面迁过来的那个村子,听说亩产粮食更多呢。前段功夫给粮食局交粮的时候,一船船的粮食都把河面挤满了呢。”   林慧荣道:“听说那个搬过来的村子也叫长河村。”   土改的时候,长河村周边大地主家的土地全收到了组织手里,除了给当地的村民分田,还迁过来了好些难民,都集中在长河镇不远的地方,也形成了一个有大几十户人家的村落。   林书言点头:“咱们这里已经改称长河镇了,长河村的名字自然是给他们了。”   林德民道:“他们交粮交的可积极了,粮食一收上来就先把要交税的粮食给晒干了交上去。”   林书言微笑道:“他们原本都是一些背井离乡的难民,组织给他们落了户分了田,自然是积极拥护组织。这一次大丰收对咱们学校也是好事,下个学期送孩子来学校的人家应该会多一些。”   李香秀点头:“起码长河村的人家会送一些孩子过来,咱们学校还没有他们村的学生呢。”   林书言道:“学费一个学期十斤粮食,之前他们刚过来落户家里没余粮,哪还有心思送孩子来上学。现在家家户户大丰收,这点粮食就不算什么了。”   一直在座位上听他们几人聊天的汪春燕这时开口道:“那咱们下学期说不定又得加一个班了。”   林德民道:“嚯,那这教室可不一定够用了。”   “不说教室了,就咱们的办公室也不够用。”林书言也苦恼着呢,“咱们学校还有一个老师的编制,可咱们办公室现在就够挤了,人招来了都没地方坐。”   林慧荣道:“咱们这个院子太小了,再想加盖房子也没地了。”   林书言再次把目光放在了身后一墙之隔的院子,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去和张镇长说。   ……   下午林书言就一节课,上完后她离开了学校,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最后面的那半排房子都给了供销社,在北面重新开了个门。   “赵大哥,还有桃酥么?”林书言进门后对着站在柜台后面打哈欠的中年男子问。   “哎呦,是林校长啊,不巧了,上午桃酥刚卖完。”赵售货员见来人是林书言,笑呵呵地从凳子上起身,“等过几天送货来的时候,我给你单独留一份出来。”   林书言摆摆手:“不用麻烦了,给我来半斤白糖吧。”   赵售货员笑着点头:“行,我这就给你称。”   林书言视线在供销社的屋子里转了圈,这是由原来的三间屋子打通的大房间,很是宽敞。   三面墙都打上了货架,前面用半人高的柜台拦住,来买东西的人站在柜台前,看中了什么告诉柜台后的售货员,让他们从货架上拿下来。   “赵大哥,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这?”林书言笑着问。   镇上的供销社一共有三名员工,都是县里派过来的,一个主任两名售货员,主任平常都是在旁边的耳房办公。   “下午店里也不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赵售货员笑着回答,但没说另一个人去哪了。   林书言了然,另一个人估计是提前下班回家了。   也没戳破这个,她又不是查岗的领导,微笑道:“咱们镇子的人都习惯上午来买东西,下午买东西的人少。”   “可不是,上午有时候两个人都忙不过来,等到了下午吧,有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赵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称好了半斤白糖,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东西称好了,半斤白糖。”   “多少钱?”   “九毛钱。”   林书言拿出一块钱递过去,对方找回来一毛钱。   “赵大哥,我看门口的牌子上写收购粮食,2毛7分钱一斤,你们大概要收多少啊?”   赵售货员笑道:“林校长,你家要卖粮食么?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林书言道:“随口问问,我舅舅舍不得卖家里的粮食。”   赵售货员道:“别说你舅舅舍不得,咱们这个镇上拢共也没收到多少粮食,县里的人本来是打算一天过来一趟把货运回去的,结果现在改成五天一趟了。”   林书言问:“那除了粮食,你们还收其他的东西么?”   赵售货员道:“还收鸡蛋,不过每个月只有五号收,第二天六号上午是县里的送货船过来,回去的时候能捎带回县里。”   “那鸭蛋收不收呢?”   “咦,我记得咱们镇上是没有人家喂鸭子的啊。”   林书言笑道:“我说的是咸鸭蛋,从下河村买回来腌的咸鸭蛋,家里一下子腌多了,就想着能不能卖点出去。”   赵售货员道:“咸鸭蛋啊,县里只让我们收粮食和鸡蛋,其他的东西没让我们收诶。要不,你去问问刘主任?”   如果是其他人来问这个事,赵售货员肯定就一句不收打发了,但是来的是林书言,赵售货员来镇上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镇子里基本人员情况还是了解的。   这位林校长,不仅深得镇长看中,还和省城里好些领导都有关系呢。   林书言从南边墙的小门去了后院,隔壁耳房就是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正对着门口放了张办公桌,刘主任正坐着看报纸呢。   敲了两下门,林书言笑着问好。   “哎呦,林校长怎么过来了。”刘主任也是认识林书言的,他把手里的报纸放下,起身道:“是不是前面供销社里没人啊?要买什么东西么,我去给你拿。”   林书言忙道:“不是,赵售货员在前面店里呢,我是过来找您的。”   “找我?”刘主任愣了下,两人的工作业务上没有往来的啊。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对,我来是想问问咱们供销社对农产品的收购情况。”   刘主任听她说的是正事,便伸手指着对面的椅子,“林校长,坐下慢慢说。”   他转身给林书言倒了杯水,便开始介绍起近期在镇上收购粮食的情况,“总体的收购量是远低于县里的预期,不过上头也能理解,咱们这才是解放分田的第一年,农户们处于居安思危的考量,难免会舍不得卖出家里的粮食。等时局彻底安稳下来,明年的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林书言点头:“是的,咱们自己建国了,很快就要迎来全面解放,农户们对组织的信任会越来越深。”   刘主任点头,“不知林校长今天突然来找我问这些事情是为什么?是要写报道么?要是能在咱们镇的广播上动员大家伙来卖粮食就好了。”   林书言笑道:“您要是需要我们在广播上宣传,随时说一声就行,只要经过镇长同意,我立马就能在广播上动员。等我回去了,就把这事向镇长汇报。”   刘主任笑道:“那麻烦林校长了。”   林书言道:“您客气了,只是,我觉得在广播上动员农户们卖粮食,估计也是效果甚微。粮食收上来也有几天了,想卖的人家早就卖了,剩下不愿意卖的人家,再劝说也是没什么效果的。”   刘主任叹口气,“是这个理。”   林书言道:“其实,我今天来找您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哦?”刘主任看向林书言,道:“林校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本来我是想问问咱们这里收不收咸鸭蛋的,统购统销农副产品也是咱们供销社的职责之一不是。”   刘主任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道:“确实,农副产品的收购也是咱们供销社的职责之一,只是,县里目前是让我们把工作重心放在收购粮食上,至于其他的农副产品……”   林书言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急不慢的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报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刘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省日报前两天的这篇报道。”林书言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打断了刘主任的话。   刘主任顿住,低头看着报纸,“这,这是关于供销社的报道?”   林书言点头:“是的,上面写的是蘩洲市的一个乡镇供销社,在全省率先成立了面向农产品收购的站点,代表官方统一收购粮食、棉花、油料、家禽等农副产品,解决农民“卖难”问题。”   “报道上大力夸赞了该供销社的工作方式,还提到省领导打算把该供销社当作试点,逐步将农产品的收购站点推广至全省。”   刘主任认真地读完了整篇报道,感慨:“文章写的很有水平,其实看下来,他们做的事情也和咱们一样,按照上面的要求收购粮食,只不过他们多加了点东西而已,像我们每个月收的鸡蛋一样。其实一个镇子,能收多少农副产品呢。”   林书言笑了,指着报道上面的农产品收购站点几个字,道:“同样的事情,加了个名头,就显得正式了许多。”   刘主任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农产品收购站点,确实一听就很正式,给人的感觉的就像是收购了很多农产品的样子。”   林书言道:“人家抢先一步做了示范,还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说明了这条路子是对的。那我们正好可以积极跟进,仿照他们的工作模式,力争把这项工作做的更完善,更有亮点。”   刘主任忍不住挠了下他宽大的脑门,语气有些不确定,“林校长,你是说,我这里也成立个农产品收购站?”   林书言点头:“刘主任,目前全省只成立了报纸上的这一家农产品收购站,等全省推广后,咱们这里也迟早要成立的,与其那时候和全省的供销社站在同一起跑线,为什么不抢先一步呢?”   “这……这,我还没接到县里的通知,我们这里的工作一直都是听县里安排的。”刘主任语气带着推辞,显然是不想干这项工作。   林书言把桌上的报纸拿起来,把报纸叠好,递到刘主任面前,道:“刘主任,你拿着这份报纸去县里找你们分管领导,申请在我们长河镇的供销社开展农产品收购站的试点工作,我想领导是不会拒绝的吧。”   刘主任看着面前的报纸,上面省人民日报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林书言继续道:“现成能做出功绩的事情就摆在面前,既然刘主任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说着就遗憾地摇摇头,收回了手里的报纸,准备放进包里。   “等一下!”刘主任咬咬牙做了决定,“行,我去试试。”   他是从县里调过来的,家里人全在城里,自己每天都得往返奔波,一直都是很想再调回城里的。   只是可惜他没有关系。原本他是锦州市最大商场的一个账房,解放后分到县里的百货商店,可等他拖家带口安顿好后,又给他派到了新成立的一个镇子上当什么供销社主任。   说得好听是升职了,可这里原先就只是一个村子而已,交通也不方便,要从家坐一个多小时的船才能到。   他原本是有些心灰意冷的,觉得像他这样在上头没关系的,恐怕得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可现在……看着面前的林校长,刘主任觉得这次好像能有点希望了。   “林校长,你为什么要建这个农产品收购站,只是为了卖家里的鸭蛋?”刘主任忍不住问,他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心里猜测到底是为什么。   林书言微微一笑,道:“我也是镇上的一员,镇上好些人家都是我的亲戚,成立农产品收购站,既能解决农户家里农产品过剩问题,也能提高他们的收入,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刘主任笑道:“林校长的思想觉悟就是高。”   林书言道:“为人民服务,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是要我们用实际行动去践行的。”   刘主任点头:“您说的对。”   林书言把报纸递给刘主任,道:“刘主任,我觉得既然要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那面向的收购对象就不应该只局限在咱们镇上的农户,而是把下辖的几个村子也一起算上。”   “几个村子都算上?”刘主任接过报纸,下意识地问。   林书言点头,道:“下河村那里有一半的农户都在养鸭子,因为靠着河边,那里的鸭子都是吃鱼虾长大的,产的鸭蛋很是好吃。腌制出来的咸鸭蛋味道更是一绝,收购回来的话,我觉得不仅能在县里售卖,往市里卖也是不愁销路的。”   “还有小河村的大豆和芝麻,他们村离河远,那里旱地较多,大多农户家都种植大豆和芝麻,这些都是榨油的原料,收购回来更是就不用担心销路了。”   “还有长河村,他们村靠近山脚下,因着地势低洼,山上有很多的菌菇,家家户户都有很晒了很多,时常会拿着干菇去隔壁的几个村子和人家换东西。”   “还有竹海村,村子里虽然人口不多,不过那里有一大片的竹林,鲜笋、干笋这些是不缺的。”   ……   林书言挨个的把各个村子里的特产给说了一遍,这几天她旁敲侧击地从林德全那里问出来不少附近几个村子的信息。   刘主任一开始还只是听听,后面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记了下来,打算去县里的时候向领导汇报。   “林校长,您真是厉害啊,咱们镇下面的几个村子,你这是了如指掌啊!”刘主任不禁感慨。   林书言笑道:“既然今天过来和您讨论这件事,肯定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主席说过:不打无准备之仗。”   刘主任连连点头:“受教了。林校长你放心,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到时候一定原原本本的把你今天的话一起汇报给领导。”   林书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润润嗓子,几口下去,茶杯里的水也见底了。   刘主任见状就要去给她添水,被林书言伸手阻止了,“该说的我也说的差不多了,刘主任,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刘主任:“诶,我就是担心领导会有别的想法,毕竟省里还没有下正式通知。”   林书言道:“成立农产品收购站这件事,做好了也是给县里争光。”她指了指刘主任手里的报纸,道:“到时候,咱们镇说不定又能上报纸了呢。”   刘主任听到这个‘又’字,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前不久,镇上的广播朗读过一篇文章,说的就是长河镇的人帮着电业局搭电线。   林校长在省日报也是有人的啊!   刘主任反应过来了,忙笑着点头:“对,到时候要是能上省日报,县里的领导肯定很高兴。”   这件事在明天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可以着重提一下,刘主任心里暗暗记下。   说完正事,林书言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提了一句:“对了,刘主任,明天你去县里汇报工作的时候,要是领导同意咱们镇成立农业收购站点,我建议你再顺势提一点要求。”   “要求?什么要求啊?”   林书言笑道:“面前好几个村子收购农产品,咱们供销社的人手忙的过来么?我记得现在这里连您在内也就三个人吧。”   刘主任点头:“是这么回事,咱们这三个人,平日里光服务镇上的人都忙不过来呢,要是再加个收购站,肯定忙不过来。”   说着,他一拍脑门,笑道:“你看我,想事情还是不全面,谢谢林校长提醒,要是领导同意了咱们的申请,一定要他给咱们多批几个名额,正好也能给咱们镇子增加工作岗位,推进张镇长说的那个……那个居民户口城镇化。”   林书言点头:“对,张镇长到时候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望着林书言的背影,刘主任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低声嘀咕:这位林校长,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原来是为了在我这安人啊……   算了,这件事总归有好了对自己也有利,要是最后能靠这个回到城里,他还是得好好谢谢人家   就是不知道,林校长她到底想把谁安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铁饭碗加一   第二天, 林书言上午结束广播室的工作,关上话筒后来到隔壁小房间休息,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就听到了敲门声。   “林校长,我在外面听着你已经结束广播的播报了, 现在过来找你没打扰你工作吧?”   林书言转身朝门口看去,笑道:“刘主任, 你怎么来广播室了,快请坐。”林书言请他进门。   “林校长,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刘主任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刚从县里回来, 领导已经同意我们镇成立农产品收购站了!”   林书言倒了杯茶水端给他, 笑道:“那太好了, 县领导这连个考虑的时间都不要, 直接给您批准了啊,看来是对刘主任你十分信任。”   刘主任接过茶水, 笑道:“哪里, 主要还是咱们的这个提议好, 也多亏林校长对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的农产品了解的那么清楚。县领导听完我的汇报,就夸这咱们的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很详实,一听就知道是做了大量的调研。”   “县领导当场就同意了我的申请, 还说要把我们镇当作试点单位, 希望我们能把这项工作做好, 争取能在全省都形成亮点工作。”   林书言笑笑, 道:“那很好啊,县里这么看中咱们镇的这个站点,那后期的工作也好开展了。”   刘主任点头:“没错,领导对这项工作确实十分重视。不仅是批准了我们镇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 还给我们一下子批了三个编制名额呢。”   林书言挑眉,长河镇的供销社连带着刘主任自己在内也才三个人,没想到这一下子又批来了三个人的编制。   “县里这次很大方啊,刘主任,你那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手,都快赶上我们镇长了,干起活来也是很有派头了。”林书言笑着打趣。   刘主任面上笑呵呵的,他作为供销社的一把手,自然是希望手底下的人越多越好,不过嘴里还是谦虚道:“主要是为了站点的工作,领导给了我这么多人,即是重视,也是压力啊,这项工作可得好好干,不能让领导失望。”   林书言点头:“说的是。”   刘主任喝了口茶,咳了声,道:“那个,林校长,站点的这三个编制,您看,是应该招哪些人比较适合呢?”   林书言微笑道:“我的建议是,首先应该招收咱们本镇人,这也是为了响应镇政府的政策,推进居民户口城镇化。”   刘主任点头:“那是肯定啊,咱们在镇上,肯定要配合镇政府的工作。”   林书言继续道:“其次,招来的人最好是对要收购的农产品能有简单的了解,起码能分辨出东西的好坏。”   刘主任继续点头:“那倒是,咱们作为买家,不能不识货,不然那不是等着被坑么。”   林书言道:“没错,既然想把这个站点做起来,那收到的货就得是有保障的,不能以次充好。”   “说的是,那还有其他要求么?”   林书言笑了,“刘主任,要招来的人以后是在你的手下做事,肯定还是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刘主任心里懂了,她只要一个名额,其他的两个由自己做主。   “那林校长你看,我们是采取什么招聘方式比较好呢?”刘主任想了想又问,他不是本地人,平常来镇上上班也就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可以说镇子里他认识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要是想直接招到合适的人,最好还是得公开招聘,直接任命的话,他一个人也想不起来。   林书言道:“这也简单,你到时候去找张镇长,申请在咱们镇的广播上播放一则招聘通知,把对你想招的人的要求提出来,让符合条件又有意愿去收购站上班的人先到供销社报名,然后在报名人员里挑选合适的呗。”   “如果光看报名的名单不好决定想招谁,还可以加笔试或者面试,选出合适的人。咱们镇的两个厂招工人,和我们学校招老师,都是用的这个法子。”   刘主任笑道:“那我们这次也采用这个招聘办法,我这就去找张镇长申请。”   他现在的工作态度是从没有过的积极和主动,县里领导这么看好和重视这项工作,他觉得自己回城的希望近在眼前了。   林书言送走刘主任,收拾收拾东西就直接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家午休了。   学校下午两点才上课,她中午可以休息一个多小时,睡一觉会更精神。   下午刚到学校,就听已经到办公室的汪春燕说:“林校长,刚刚镇政府的吴秘书过来找你,让你来了后去一趟镇政府,镇长找你有事。”   林书言点头:“好,我知道了。下午我还有一节课,要是我没赶回来,你让林老师帮我代一下课。”   汪春燕点头:“好的。”   林书言出了学校往隔壁的镇政府走,她心里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果然,张镇长找她是为了供销社招聘的事,刘主任竟然也还没走,林书言进门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镇长也没说客套话,直接说喊她过来,是想让她今天下午就在广播上播报招聘通知,“刘主任说了,这次招的人都是咱们镇本地人,这样一来,咱们又可以多三个城镇户口啦。”   林书言微笑道:“这是好事,那我这就去播报。”   张镇长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她,道:“这是我和刘主任一中午讨论出来的几点招聘要求,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减的。”   刘主任在旁边笑着开口:“刚刚张镇长还一直在夸,说林校长在选拔人才方面很有眼光。”   ”张镇长过誉了。“林书言笑笑,接过笔记本低头看起来,上面一共写了有五点要求。   一、本次招聘只针对长河镇居民;   二、报名者需有识字证,或者小学以上学历;   三、十八岁以上,身体健康;   四、懂得识别棉花、大豆、芝麻等农产品的品质好坏;   五、入职后需要转为城镇户口。   林书言看完要求后点点头,笑道:“我觉得这些要求写的很合理,考虑的也很全面。只是,我希望能在第三条后面加一句话。”   张镇长忙问:“加什么?”   林书言道:“加一句男女不限。咱们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我觉得在招聘工作的时候也应该把这一点体现出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还是潜意识地认为在外面做工的人都是男人。   火柴厂当初是魏三妮和刁铁花挨家挨户的去劝说,学校上次招聘则是因为林书言这个校长就是女的,还有李香秀这个女老师在,所以报名的时候女同志偏多。   林书言解释:“供销社在镇上人看来就类似于以前的杂货铺,自古以来店里面接待人卖东西的大多都是男人,如果不加上这句话,恐怕很多家庭不愿意让家里的女人报名,觉得这是抛头露面的工作。”   供销社现在的三个人就全是男的,当然,这可能也和当初是要从城里派人到镇里上班,男同志比女同志方便有关。   张镇长点头:“林校长说的有道理,咱们镇的妇女解放工作一直都做的很好,省里领导都是夸过的,在涉及到工作岗位的时候更不能松懈。”   林书言道:“男女平等,工作权的平等至关重要。”   张镇长看向刘主任,问:“刘主任,你觉得呢?”   刘主任怎么可能有意见,自然是连连点头,“对,是应该加上这句,还是林校长考虑的更周到。”   林书言拿着这几点招聘要求,去了广播室,打开话筒播报了这则通知。   “各位长河镇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下午好,下面播报一则最新通知,请大家仔细听。   接县里通知要求,我镇供销社即将要成立农产品收购站点,专门用来收购本镇及下辖乡村的农副产品。为了更好的服务大家,现决定公开招聘三名工作人员,以下是招聘要求:   ……   请符合以上条件,且有意愿从事此项工作的人于明日上午到供销社报名。”   林书言下午每隔半个小时播报一遍通知,一共报了三遍,确保全镇的人都能听到。   下班后,林书言直接去了林慧兰家里。   周豹今天上午就去城里的电业局报道了,他要先在那里培训一个月,这期间是包吃住提供宿舍的。   周鹿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厨房帮着林慧兰做饭呢,见到林书言过来了,有些惊讶,“表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饭了么,今天晚饭煮了南瓜粥,待会你尝尝,甜甜的可好喝了。”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你家菜园还种了南瓜啊,我没在舅舅的菜园子里看到过,还以为咱们这不兴种这个呢。”   周鹿表情尴尬了一下,小声道:“是隔壁江小娟送给我哥的,前天晚上放到我家菜园子里,那时候我哥正好在菜园子浇水,推辞不过,就给拿来家里了。谁知道今天一早,就听到隔壁的陈婶子骂起来了,非说是有人偷了她家的南瓜,指桑骂槐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说的就是咱家。”   说到这,周鹿拿勺子搅动起锅里的粥防止粘底,气呼呼道:“我哥也是,就不该把这个南瓜拿回来。昨天已经把南瓜吃了一半,今天只剩下一半,还这么还回去。”   林慧兰在旁边切菜,道:“算了,下午我已经拿了几个咸鸭蛋送过去,咱们就当是用来换了这个南瓜。”   周鹿道:“哼,下次再不要他家的东西了。”   粥很快就熬好了,饭桌上,林书言尝了口南瓜粥,点点头:“好喝,甜丝丝的,软糯绵密,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个粥煮的太好了。”   周鹿喝了一口,心情也舒服了点,“虽然隔壁的人不行,但是种出来的南瓜还是好吃嗯。”   林慧兰道:“你们喜欢吃南瓜,明年咱们也种点。”   周二山点头:“南瓜子我都洗好了晒在窗台下面,明年春天就可以播种了。”   林慧兰夹了一块咸鸭蛋给林书言,道:“配着鸭蛋吃更香。”   林书言吃完了鸭蛋,道:“对了,今天下午广播里的通知你们都听到了么。”   周鹿点头:“听到了,表姐你播了三遍呢,说咱们镇的供销社要开一个农产品收购站点了,专门用来收购农副产品。”   “表姐,咸鸭蛋也算农副产品么?可以卖过去么?”   林书言点头:“当然算了,家禽蛋类都可以卖过去。不仅是这些,山上的干菇山货也都收购。”   周鹿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们家又能多一比收入了。”   林书言喝完一碗粥,林慧兰还要给她添一碗,被林书言拒绝了,“我已经吃饱了,晚上吃太多了睡不着。”   “小姨,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这个收购站上班。”   桌上的三个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周鹿最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道:“表姐,你是说,让我娘去供销社上班?”   林书言点头:“对啊,今天下午的通知是招聘通知,收购站这次要招三个人呢,那五点要求,我觉得小姨都很符合啊。”   “可……可是……”周鹿可了半天也没可出啥,她下午听到广播的时候,关注的点只在收购站上面,至于招人的事,她觉得和自家没关系。   周二山是家里种田的主要劳动力,自然是不可能去报名的。周鹿自己要上学,而且还没到18岁。至于林慧兰,家里人都没想过让她去外面工作。   林慧兰也表示:“我,我哪里能去供销社上班。”   “为什么不可以?”林书言反问,“小姨你有哪点不符合要求么?一、你是咱们本镇的户口;二、你有识字证,也会算数;三、你已经满了十八岁,身体康健;四、农产品这些东西的好坏你肯定是能看出来的吧,而且你还能识别各类山货;五、转户口这事你也是能接受的。”   她掰着手指把招聘的几点要求都说出来,“看,小姨,这五条要求你都符合。”   林慧兰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身体……”   林书言道:“你身体很好啊,都能下田干活。”   林慧兰主要是精神问题,她平日里在家做家务,农忙的时候还夏天干活,身体情况是健康的,只是比不上强壮的农村人而已。   “可,可是我……我也没出去做过工,供销社要和人打交道,我,我怕我做不来。”林慧兰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林书言微笑道:“小姨,你别担心,这次去报名的人谁也没在供销社工作的经验,大家都是在同一起跑线。”   “而且,收购站点不是卖东西,是从农户手里买东西,你会算账就行,不需要推销产品和人打交道。”   林慧兰之前跟着林书言识字的时候,简单的数字计算还是会的。   旁边的周鹿接话:“娘,表姐说的对,咱们先去报名试试呗。在供销社上班,可比工厂轻松多了,也不用加班,我看他们每天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周二山也点头:“在店里面买卖东西,听着是比厂里轻快些。”   林慧兰见他们几个都这么说,有些犹豫道:“那,我就去报名试试?”   周鹿点头:“去试试呗,要是能去供销社上班,娘你就可以转户口了,咱们家明年只用种两个人的田了。”   周二山道:“没选上也没啥,三个人的田也不废多少事,明年干不过来找人帮忙就行,就像镇上有些人家那样,咱们给些粮食就行。”   林慧兰点头:“嗯,我明天去报名试试。”   周鹿笑道:“对,咱们先报名,说不定就选上了呢。”   林慧兰道:“报名的人估计不少,估计也不会选上我。”   林书言道:“小姨,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觉得你能选上。”   ……   喝完南瓜粥,说完明天报名供销社的事情,林书言便准备回家了。   “小姨,天色还早,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不用送了。”林书言摆摆手就出门了。   走出这一排房子,到了镇子的主干道,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影,还好林书言眼疾手快地跳开,否则两人就要撞到了。   “你……你走的这么急干什么?”林书言看着旁边猛一停顿差点摔倒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   等她抬起头,林书言才认出来这是江家大房的姑娘江绣绣。   江绣绣愣了下,随即忙道:“谢谢,我走太快了,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差点撞到你了。”   林书言微笑道:“天快黑了,你走路注意点脚下。”也没问她干什么走的这么急。   江绣绣点头:“诶,知道了。”   两人说两句话就告别了,各回各家。   ??林书言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德城舅舅,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这次回来是帮家里收稻子的,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林德城笑道:“过两天就走了,这次回来除了给家里收稻子,也是回来看看长辈亲友们。只是前几天下田收稻子伤到了腰,一直躺下床上,今天才恢复过来。”   林德全在旁边笑呵呵道:“德城出去一圈长大了,今天一天的功夫,拜访了好几房的长辈。”   林德城微笑道:“我平日里也不在家,家里多亏了各位长辈们帮扶照顾,自然是要亲自上门道谢。”   林德全心里叹口气,面上点了点头,道:“咱们都是一门姓,总归是一家人,我和你爹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   林德城这次回来拜访这么多家亲戚,也是希望在他不在的时候,能帮着照顾点家里的父母,起码不要为难。   林德全当然也知道他的意思,他本来也和前族长家没多大恩怨,现在他家已经这样了,能帮衬着就帮衬着点吧。   ……   林慧兰第二天去供销社报名,发现报名的人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排了老远的队伍。   回来后,林慧兰忍不住疑惑:“去供销社上班得转户口,要放弃名下的田,我还以为没多少人会去报名呢。谁知道今天过去一看,竟然有那么多人来报名,还有好些人是青壮劳动力呢。”   周鹿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已经秋收了,粮食都收回了家里,就是现在放弃了田,也不算亏本。”   “而且,这段时间火柴厂还有砖厂正式工的福利待遇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比起种田来,还是当工人更赚钱。”   周二山点头:“不都已经建国了,看样子以后也不会再打仗了,安稳下来后,除了粮食自然是想多赚点钱。”   林慧兰点头:“说的也是。这么多人报名,那这次估计我也是没希望了。”   周二山道:“没事,咱们之前就说了是去试试。”   周鹿也跟着点头:“就是,那么多人呢,选不上的也不止咱们一个。”   让林慧兰没想到的是,她通过了第一轮的筛选,进入了面试环节。   她还以为是写错名字了呢,将信将疑的去了面试现场,确信真的是自己后,这才放下心。   面试的题目有两道,第一道是刘主任念了几个农产品的单价和数量,让面试者先口算一遍,再用算盘算一遍。   口算对林慧兰来说问题不大,她是六个面试者里面第二个算出来的,第一个算出来的是林德发。   林德发他也来报名了,听到供销社要招人的通知,他心里就有了想法,本来是想小儿子过去报名的,可惜的是,他之前已经进了火柴厂。   后来听到年龄要求只是十八岁以上,没有最大年龄限制的时候,林德发念头一转,觉得自己何不去试试呢,自己在城里米铺做工多年的,在买卖农副产品方面是很有经验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进了面试。   打算盘对林德发来说就更不是难事了,他从小就学的这个,刷刷两下就拨弄出来,又是所有人里面最先算出来的。   林慧兰不会用算盘,不过刘主任说可以给她纸和笔,让她笔算,也是一样的。   也有一个年轻姑娘选择纸笔,她也不会用算盘。   这一次,林慧兰是第四个算出来的。   两次最后一个算出来的人被淘汰了,现场还剩下四个人。   第二轮面试是识别农产品的优劣好坏。   第一个农产品是两袋子水稻,要分辨出哪一个水稻是去年的陈稻,哪一个是今年的新稻。   第二个农产品是一筐鸡蛋,挑出里面坏了的鸡蛋。   第三个农产品是一篮子各色菌菇,挑出里面哪些是可以吃的,那些是有毒的。   水稻这个对林慧兰有些困难,她十几年都在山里生活,就今年才下山种田,自然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至于鸡蛋,这个她是知道怎么分辨的,除了看蛋壳上面颜色外,林慧兰拿着鸡蛋逆着光仔细辨认。   这个法子还是上次洗鸭蛋腌制的时候,林书言告诉她的。   最后一个菌菇,这对林慧兰来说很简单,她轻轻松松就挑出来了。   四名面试者,没有一个人做到三个农产品全识别出来。   林慧兰识别出了鸡蛋和菌菇,林德发识别出了水稻和鸡蛋。   还有一个也识别出了水稻和鸡蛋,是汪家四房的媳妇,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常年做惯农活的人。   另一个人则是只识别出了水稻。   最后,林慧兰成功通过了面试,成为供销社名下农产品收购站的一员。   等林书言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心想:家里又有人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铁饭碗加一。   供销社在未来的几十年,可是非常吃香的岗位。计划经济时代,想买点紧俏的东西都得想办法找关系托人才能买到。   以后在供销社有自己人,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喝鸭汤   因为刘主任那边急着要开展收购站的工作, 让林慧兰他们第二天就过去供销社上班了。   早点上班早点开展工作。   供销社一进门的右手边单独空出来一块地方给了收购站,“后面院子里的空地以后都用来存放收购的农产品,要是农户们带来的东西多, 可以从外面的侧门送进院子里。”   刘主任看着面前的他们三人,林慧兰虽然是看在林书言的面子上才安排进来的, 不过她确实也是有能力的,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 刘主任一看就能看出来每个人的性格,林慧兰是属于老实和善的一类人,不是那掐尖要强不好相处的。   刘主任对三人道:“我看过你们三个的报名表, 林德发同志之前有米铺的工作经历, 年纪也是三人里最长的, 那就由你暂任副站长,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林慧兰和汪家四房媳妇吴细妹摇了摇头,表示没意见。   林德民笑道:“感谢刘主任的信任, 我一定好好工作, 把咱们的收购站点做大做强。”   刘主任满意的点点头, “行,以后咱们就一起努力,把站点工作做好。”   林慧兰和吴细妹跟着点了点头。   刘主任道:“待会咱们就开个会, 定下前期站点要收购的农产品种类和价格。”   长河镇的农产品收购站点就这样开起来了。   林德发作为副站长, 很有工作干劲, 他自请下乡宣传, 花了几天的功夫,把下辖的每个村子都跑了一遍,将镇上农产品收购站要收购的农产品种类和价格这些信息挨家挨户地传达到当地农户,并告诉他们有需要卖的农产品可以直接拿到镇上去。   林慧兰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在收购站点进行账务核算和清点工作。吴细妹则是负责对农户送过来的农产品进行挑拣称重。   三个人分工明确, 互相配合,收购站点的工作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等周豹在城里培训完兴冲冲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爹周二山平日里要么是去砖厂干临时工,要么是去山上打猎,这个周豹是知道的。   妹妹周鹿肯定是去上学了。   怎么娘也不在家?   周豹猜测他娘八成是去舅舅家了,于是便放下行李,把家里的水挑了,柴劈了,中饭也顺便给做了。   中午的时候,周二山提着猎物回来了,看到儿子回来惊讶了一下,“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周豹道:“我们提前两天结束了培训,爹,我娘呢?”   周二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道:“你娘她去上班了。”   “啊?她去哪里上班啊?”周豹一脸惊讶。   周二山道:“哦,你还不知道,你娘去供销社上班了。供销社前段时间刚成立了个农产品收购站点,要招三个人,你娘过去报名,还真被选上了。”   他开始给周豹详细说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   林慧兰现在中午是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的,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全都在这里吃,每月发的是饭票,凭票谁去吃都可以。   中午和晚上的饭票是一样的,林慧兰就每天中午带着周鹿一起在镇政府的食堂吃饭,周鹿的学校就在旁边,有两步路就过来了。   周二山大多数时候都在砖厂,那里也是包一顿午饭的,周豹又不在家,所以家里三人不如都在食堂吃来的方便。   母女俩吃完了中饭就一起回家午休,下午再一起过来,一个上学一个上班。晚上则是回家和周二山一起吃饭。   等林慧兰和周鹿吃完中饭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提前回来的周豹。   林慧兰一脸欣喜,“豹儿回来了啊!啥时候回来了?吃饭了么?”   周鹿高兴地跑过去拉着周豹问东问西:“哥,你不是说要到5号才能回来的么,提前了啊?城里好不好玩?你学的怎么样啊?”   周豹笑着说:“课程提前两天结束,上午回来的。”   “吃过饭了,中午和爹吃的面条。”   “学的还行,这次全省一共五十个人去参加培训,我考了二十二名,名次不是太高。”   林慧兰笑道:“二十二名已经很不错了,咱们也没有这方面的基础。”   周鹿点头:“对啊,哥你这也算是中上游的水准呢,而且去参加培训的可是从全省选的人,很了不起了。”   周豹笑着挠了挠头,“于大哥也这么夸我的,说我考的不错,昨天晚上还带我去下馆子了呢。”   林慧兰道:“那等下次小于过来的时候,得好好谢谢人家。”   周豹点头:“嗯,我在城里学习的这一个月,于大哥来看过我好几次呢。等下个休息日,我带他上山打猎,这次要打些大家伙。”   周二山在旁边开口:“到时候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周鹿立马举起手:“我,我也要一起去。”她跑过去拉着周二山的手臂撒娇,“爹,带我一起吧,我也想进山打猎。”   周二山看向林慧兰,意思不言而喻。   周鹿笑嘻嘻地跑过去缠着林慧兰撒娇,“娘,让我去吧,有爹跟着一起呢。”   林慧兰伸手点点她的额头,“行,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好耶!”周鹿高兴地蹦起来。   林慧兰又拉着周豹仔细看了看,道:“瘦了,这一看就是没吃好。”   周豹摸摸脸颊,“啊?我觉得还好啊,食堂吃的还挺好的,白米饭大馒头,两天能吃一次荤呢。”   林慧兰道:“那肯定是学习辛苦了,回来了得好好补补。正好今天上午下河村的人过来卖鸭子和鸭蛋,我留了两只放在供销社那边院子里,晚上带回来煲汤喝。”   收购站收购的农产品,供销社的员工可以按照收购价购买一些,算是内部的员工福利。   周豹忙问:“娘,你在那个什么收购站上班,怎么样啊?累不累?”   林慧兰笑道:“不累,我一天天的就坐在屋子里算账而已,能有多累啊。”   周豹又问:“那,那边的同事怎么样啊?好不好相处?”   林慧兰拍拍他的额头,笑道:“好,都好,你这孩子,咋那么爱操心。”   周鹿在旁边笑着开口:“哥你放心吧,娘在那边没受欺负。收购站这次招聘的三个人,除了娘,一个是舅舅家前面的德发舅舅,就是之前去山里接咱们的那个舅舅,你还记得么?”   周豹点点头:“记得,德发舅舅人很仗义,跟舅舅家的关系也很好。”   周鹿道:“是啊,德发舅舅现在是副站长,收购站的事情基本都是他负责,他当娘的领导,你还不放心啊,不会为难娘的。”   林慧兰点头道:“德发哥很照顾我们,像是下乡宣传这事,都是他一个人跑的。平日里有什么重活,都是他抢在前面干了。”   “除了他,还有吴细妹,她是个实诚人,不仅力气大,说话也爽快,每次农户们带东西过来,都是她负责接待,帮着把东西上称入库。”   “我呢,就负责算算账而已,只有忙的时候才会一起帮着搬搬东西,你放心吧,这个工作真的不累。”   周豹听了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   周鹿笑道:“娘这段时间去上班后,我瞧着气色比之前还好多了呢。”   周豹这才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林慧兰的脸上红润了许多,不像之前肤色蜡黄嘴唇苍白的。   就连之前眉间的那股忧愁也散去许多,眼中多了神采笑意。   林慧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道:“也是奇怪,天天有事干,人倒是反而精神了些。”   周鹿道:“可能是去上班后,有人说话了吧,以前在家一个人闷着就显得不精神。”   林慧兰点点头:“也是,有人陪着说话是觉得精神点。”   周豹听了很开心,道:“看来娘这次去找的这个工作是做对了。”   林慧兰道:“多亏了书言,要不是她坚持让我去报名,我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去供销社上班。”   周鹿点头:“对啊,表姐真厉害,说我娘能选上,还真就选上了。”   周豹听了心里有数,笑道:“书言一直说话算话,她说能成的事情,就肯定能成。”   林慧兰笑道:“正好你回来了,晚上去把书言姐妹几个,还有你舅舅一家都喊来家里吃饭,晚上咱们喝鸭汤。”   周二山道:“后院的白萝卜可以吃了,到时候拔两颗搁在鸭汤里一起煮,我下午再杀一只鸡,咱们家养的鸡也长不小了。”   林慧兰交代:“杀一只公鸡,用来红烧,书言最爱吃红烧鸡了。”   “诶。”周二山点头。   ……   林书言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周鹿,特地在这里等着她,“表姐,我哥上午回来了,娘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舅舅家也都去。”   “表哥回来了啊。”林书言笑着点头:“好,等放学了咱们一起走。”   周鹿笑着跑进教室里,又和同桌林思棋说了晚上吃饭的事。   “我哥说了,这段时间他在城里,于大哥对他很是照顾呢。”周鹿压低声音笑嘻嘻道。   林思棋道:“那是他未来小舅子,照顾下不是应该的嘛。”   周鹿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晚上一家人都去了周家,他家的桌子没有林家的大,一家人挤的满满当当的,倒是也热闹。   魏三妮帮着去盛菜,看到锅里的鸭子惊讶道:“哎呦,这么大一锅鸭子啊?”   林慧兰笑道:“我炖了两只鸭子,咱们人多,怕少了不够吃。”   魏三妮笑道:“人再多也够吃啦。”她回头对饭桌上的人笑着喊:“今天晚上都先别吃饭,咱们紧着鸭汤喝,喝饱了再吃饭,这么老大一锅呢。”   林慧兰笑着点头:“对,先紧着鸭汤喝。”   林书言喝了口鸭汤,点头夸道:“这个鸭汤不油不腥,味道很好。”   林慧兰道:“慧菊说这是她家养的麻鸭,虽然瘦了点,可煲汤喝最是滋补。”   林书言道:“就是要瘦的鸭子才好吃呢。”   林德全笑道:“书言这丫头和别人都不一样,吃肉就爱吃瘦的。”   魏三妮道:“多吃几顿肉就不想吃肥的了,现在就是让我吃大肥肉片子也觉得腻。”   林德全道:“嚯,那我吃再多的肥肉也不显腻。”   魏三妮给他加了块鸭屁股,“诺,最肥的给你吃。”   林德全笑呵呵道:“我还就好吃这一口。”   林永贵戳了戳旁边坐着的周豹,问他:“电业局给你分配到哪里啊?”   周豹道:“在荟县电业局。”   林德全忙问:“这个荟县是不是就是新成立的县,咱们镇也是属于荟县吧。”   周豹点头:“对,县城就在锦州市外面不远的地方,那里原先是一个镇子,升级成了县。”   “那坐船能到么?”林慧兰关心地问。   周豹道:“得先坐船到锦州,然后走个两小时就到了。”   周二山点点头:“那也不远。”对他们走惯山路的来说,这点距离确实不远,以前要出山卖皮料,走起来都是按天来算的。   林慧兰问:“那你这以后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呢?”   周豹道:“我们上班和其他单位不一样,我们是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在岗位,上一天一夜,然后休息两天。以后我可以经常回来。”   林慧兰道:“要上一天一夜的班啊,那你还是得好好休息,抽空回家里看看就行。那你去了住哪里呢?单位给你安排好了么?”   周豹笑道:“娘你放心吧,单位有宿舍有食堂的,啥都不缺。”   林书言在旁边点头:“电业局的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小姨你就放心吧,不然等下次休息日,咱们一起去趟荟县,亲眼看看表哥上班的环境怎么样。”   周鹿连连点头:“我也要一起去!”   周豹忙道:“你们等我安顿好了再去吧,到时候我熟悉了,也好带你们转转。”   林慧兰点头:“行,过段时间咱们过去看看。”   魏三妮好奇地问:“豹儿,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这个时候,还没有啥隐私的概念,询问工资待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也是一种关心的表现。   周豹如实回道:“我现在是实习期,每个月二十四块钱,等一年后转正了,就是二十八块钱一个月。”   魏三妮道:“呦,那工资挺不错的,比邮电局的工资高呢。”   林慧兰微笑道:“阿贵就在家门口上班,图个方便。”   魏三妮点头:“那倒也是,荟县是县城呢,工资待遇肯定是比咱们镇上的高。”   林德全喝了口鸭汤,慢悠悠道:“这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是给公家单位办事,总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林书言笑道:“舅舅说的有道理,以后最吃香的就是公家单位了。对了,大嫂,火柴厂是不是快要出招聘通知了?”   刁铁花点头:“嗯,厂里领导班子今天已经开会通过了秋季的招聘通知,准备明天送到张镇长那里请他过目,要是没问题的话,应该很快就要你们广播室帮忙播报宣传了。”   魏三妮道:“我听说咱们厂这次要招二十个人呢!”   刁铁花道:“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厂里的订单这个月明显增加了不少,下个月还要更多。这次招工,还给了食堂两个名额呢。”   魏三妮道:“那敢情好,我刚想着要招这么些人,三个人做饭不一定能忙的过来呢,谁知道厂里竟然一下给食堂加两个人啊。”   刁铁花解释:“等过段时间订单多的时候,可能要上夜班,到时候要麻烦食堂加一顿夜宵。”   魏三妮点头:“哦,这样啊,那也是应该的,大冷天的让人家上夜班,可不得吃点热乎的么。”   “不过,这次能招满二十人么?”魏三妮不禁有些担心,“上一次还是咱们挨家挨户地说了个遍。”   刁铁花道:“应该差不多,我看前段时间供销社招工的时候,报名的人不是挺多的么。”   魏三妮道:“供销社那说到底是公家单位,在那里上班也轻松,和咱们工厂可不一样。”   林书言挑眉:“舅妈,火柴厂也是公家单位啊,厂里工人一个月拿到手的工资,比镇政府的干部还高呢。”   刁铁花点头:“上个月林九叔家的翠莲姐,一个月拿了三十七块钱,创了咱们厂职工工资的新高呢。”   “可不是,翠莲那丫头从小干活就麻利,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下田栽秧,比一般的大人速度都快。”魏三妮不禁感慨,“就是可惜……”   林书言好奇:“怎么了么?”   魏三妮叹口气,“可惜这丫头命不好,谈了两门亲事,回回都赶在结婚前出了意外,头一个男的病死了,第二个男的去后山县走亲戚的时候被土匪给祸害了。”   “好好的姑娘,就这样担了个克夫的名头,哪里还有好人家敢和她说亲呢,就这样一年年的,耽误到了快三十岁。”   林书言关注点却不一样,“咱们这里还有土匪?”   林德全道:“我们这一片是没有的,咱们林家在此地也是经营多年的大家族,寻常土匪也不敢来惹咱们。后山县都是近几十年迁过来的难民,那里交通也不方便,想进县就只有一条路,就让不少人在那里做起了打劫过路行商的事,慢慢的就发展起一股势力。”   “不过现在都已经没有了,于同志上回来家里的时候,我想起来有这回事,还特地问了一嘴,他说解放军已经荡平了咱们全省的土匪,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们祸害人了。”   魏三妮连连点点头:“灭的好啊!这可真是给老百姓除了大害了。”   林德全道:“可不是,以后再去后山县可就不用担心土匪了。”   魏三妮忍不住道:“翠莲说的第二个男的没赶上好时候啊,还害的翠莲现在也嫁不出去。”   林书言道:“她现在一个月挣这么高的工资,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区别,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   魏三妮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人,还不一定有她现在过的快活呢。”   林德全瞪大眼睛:“这说的是啥话,哪有不嫁人的。算起来你也是翠莲那孩子的本家婶娘,有空了你也给她看看有啥合适的人家。”   魏三妮翻了个白眼:“我天天在厨房后头待着,哪里认识什么合适的人家。”   林德全却把这事当了真,想了想,对林慧兰道:“慧兰啊,你现在不是在供销社上班么,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要去你那卖东西,你接触的人多,替翠莲多留意留意。”   “啊?”林慧兰愣了下,没想到林德全问点到了自己,“哦,好,我后面注意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魏三妮道:“妹子你别理你二哥,翠莲她爹娘都不操心这事了,咱们这隔了好几房的瞎操什么心,一天天多管闲事的。”   林德全:……   林慧兰道:“二哥也是好心,他总念着咱们自家人的情分。翠莲说起来也是我侄女,我会替她上心这事的。”   魏三妮无奈道:“他呀,就是老好心。”   林书言笑道:“好心有好报。舅舅,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事还是得看缘分,也不是咱们想帮就帮的上的。”   魏三妮点头:“就是,书言说的对,男女亲事做得好是功德,做得不好那可就是作孽喽,咱们没事还是别瞎掺合了。”   林德全:……   魏三妮没理他,拉着林慧兰问她工资待遇的事,看看供销社有啥福利待遇。   “呦,你们买东西有员工价啊,那挺划算的。”   “嫂子,下次你想买什么和我说,我给你留意着有没有。”   “这可以么?”   “没事,给自家人买一点是可以的。”   林巧儿喝了两碗鸭汤,吃了一个鸭腿就饱了,听大人说话觉得无聊,放下碗就准备跑出去玩。   林画棠还在啃着鸭翅,看到旁边的巧儿姐要出去玩,自己也急着跳下板凳要跟过去。   林书言提醒:“你们俩就在门口玩,不要走远。”   “嗯嗯,知道了。”   周家院门口对面的小路旁种了桂花,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香得很。   林巧儿跑过去摘花,林画棠凑过去垫着脚也要摘,可她人小个子矮,怎么也够不到。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头顶,摘下了她要摘的花,笑着送给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菜刀砍人   林画棠仰头看着面前微笑着送自己花的人, 准备伸手去接,被身后的林巧儿拉住了。   “你是谁啊?”林巧儿皱眉,把林画棠拉到自己身边。   面前的女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笑盈盈道:“你是巧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奶娃娃, 我还抱过你呢。”   林巧儿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索关于面前这个人的记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妇人笑道:“我是你大姐, 听说慧兰姑姑回来了, 我来拜访下。”   妇人说着就把花递给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林画棠, 嘴里喃喃道:“你长得和你娘真像啊。”   林巧儿立马拉着林画棠就往身后的院门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爹,娘, 有人冒充大姐……”   魏三妮看着冲进来的小女儿, 皱眉道:“你这孩子瞎喊啥呢, 你大姐不好好的坐在这里吃饭么。”   林巧儿指着外面道:“娘,外面有个人,说是我大姐, 你快去看, 是不是拐子!”   “哪个拐子胆子这么大, 跑到咱们家门口来了?”魏三妮眉头一跳, 起身就要去院门口看看。   桌上的人也坐不住了,都准备跟着一起起身要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去看看就行,肯定是小孩子胡说,你们继续吃饭。”魏三妮说着就出门查看情况, 刚到院门口,看到面前站着的妇人,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二婶,这么多年没见,您这是越过越年轻了。”妇人微笑道。   魏三妮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惊讶道:“来娣?你是来娣!你咋来这了?”   林来娣笑道:“好多年没回来,村子里大变样了。我刚刚去了二婶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还是隔壁的婶娘说你们来小姑姑家吃饭,我这才赶过来的。”   林德全也跟着出来了,走到魏三妮旁边,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人,语气不确定道:“这,这是来娣?”   魏三妮点头:“对,就是来娣,我刚也没认出来呢。”   林德全忙道:“快,快进屋里坐吧。这是你慧兰姑姑家,你还记得慧兰么?”   林来娣笑着点头:“当然记得,小姑姑没出门前,经常带着咱们一起玩,当初她嫁人的时候,我还拉着她哭了好久呢。”   林德全把人领进屋里,语气激动地对林慧兰道:“慧兰啊,你快看看谁来了。”   林慧兰看着被林德全领进来的妇人,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三嫂!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人是刁铁花,她起身问:“三嫂你是来找我的么?”   魏三妮一脸惊讶地问:“来娣是你三嫂?”   刁铁花点头:“嗯,是我大伯家的三嫂。”   林德全惊讶:“这么巧啊,来娣是我大哥家的女儿,十几年嫁去了大河村,说来确实和铁花是一个村子的,只是没想到她嫁去的竟然就是你大伯家。”   刁铁花知道大伯家的三嫂是姓林,但是这里姓林的人家这么多,谁成想竟然会这么巧。   林慧兰也终于想起了这个大哥家的女儿林来娣,恍然道:“原来是来娣啊,我刚刚还真没认出来,当时我出嫁的时候,我记得你就和巧儿现在差不多大,一晃这么多年,完全大变样了。”   林来娣笑笑,道:“我这些年……日子过的糟心,人也老了许多,不说你认不出我,就是我自己也认不出我了。”   林慧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顿了下,道:“来娣你吃饭了么,坐下一起吃点吧。”   魏三妮在旁边附和:“对,一起吃点吧,我给你拿碗筷。”   林来娣摆摆手:“不用了,我是在朱四哥家吃过饭才过来的。”   “朱……朱四家?”林德全疑惑,“是咱们村右边最后一排的那个朱家?他家今天办事么?”   魏三妮悄悄瞪了林德全一眼,随即对林来娣笑道:“吃过了就再喝点鸭汤,你先坐,我去给你盛。”   林慧兰点点头,“对,再喝点鸭汤。”忙招呼着林来娣坐下。   林来娣也没再推拒,大大方方地坐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厚着面皮尝尝小姑姑的手艺。”   林慧兰忙道:“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林书言一直在旁边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这位大舅舅家的女儿,猜测她过来是为什么。   林来娣坐下后,看了眼桌上的桌人,笑道:“大丫、二丫都长成大姑娘了啊,出落得水灵灵的,真好看,这打眼看过去,就跟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样,看来二叔二婶把你们养的好。”   魏三妮端了碗鸭汤过来,笑着说:“主要是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好了。”   林来娣点点头:“是啊,自从解放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又看向林书言,笑道:“这就是慧珠姑姑的女儿吧,一看这气派,就不像是咱们这种小地方长大的。”   林书言微笑道:“大堂姐好,我叫林书言。”   林来娣连连点头:“好,好。我听朱四哥说了,你很了不起,不仅是学校的校长,还在镇政府的广播里上班呢,可厉害了。”   说着忍不住感慨:“咱们林家能有个这么出息的姑娘,是咱们林家的福气。”   听到她再次提起朱四,林德全忍不住问:“来娣,你刚刚去朱家是干嘛的?是吃席的么?”   他还以为朱家是在办事,想着自家还欠他家的礼,要是办事自己该去随礼的。   林来娣笑道:“他家今天没办事。不过也快了,今天我去,就是去商量我和朱四哥的婚事的。”   ?!   林德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谁的婚事?”   林来娣道:“我和朱四哥的婚事。我已经和我前夫离婚了,从他家搬了出来,现在就住在对面的长河村,政府给我在那里分了房子和地。”   “你,你离婚了?”林德全被她的话惊的一愣一愣的。   林来娣点头:“对,说来这事还要多亏了铁花。”   说着看向一脸疑惑的刁铁花,笑着解释:“当初你逃婚后,还把董主任请到了咱们村里,给大家伙好好的宣传了一番封建包办婚姻的压迫,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能管这事的。”   “当初我嫁给去刁家,是我爹娘非让我嫁的,根本不是我自愿的。今年秋收,我在省里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跑过去请他们申冤,真就让我离婚了,还从那个家搬了出来。”   “本来我是可以把户口迁回娘家的,结果我爹娘嫌弃我丢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我就暂时安置在了对面的村子里。”   林德全听完,叹气:“大哥他……他也是老思想……”   魏三妮冷哼一声:“什么老思想,他就是不把女儿当人看。”   林来娣点点头:“二婶说的对,我爹娘把我养大也只是为了卖一笔彩礼钱而已,他们不愿意接受我回家也正常,正好我还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呢。”   说到这,她笑道:“我已经和朱四哥说好了,过两天就在他家里摆两桌酒席,也不大操大办了,只请至亲过来做个见证。二叔二婶,还有小姑,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们到时候过去喝一杯喜酒。”   林德全看了眼魏三妮,却见她只顾着埋头喝鸭汤,像是没听到这事一样。   “呃……你结婚,怎么的也是大事,只请我们,不请你爹娘……”   林来娣道:“二叔,我爹娘早在我第一次出嫁的时候就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我和他们没有关系了。这次我离婚要迁户口回来,我爹更是亲口说出和我断绝父女关系,都不是我爹娘了,我还有必要请他们么。”   林德全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啥。   魏三妮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轻咳一声,道:“来娣,你能再嫁回咱们镇子,是好事情,朱四那孩子人不错,你们能在一起也是缘分。你们俩的喜酒我们会去的,怎么也是你的娘家人,肯定要去给你撑场子。”   林来娣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口气,笑道:“谢谢婶子,到时候你们一家都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说着看向林慧兰,笑道:“小姑,你们一家也记得过来啊。”   林慧兰笑着点头:“好。”   林来娣走后,周鹿忍不住问:“娘,刚刚的那个是哪个舅舅家的表姐啊?”她自从搬来了这里,喊了好多个舅舅了,能记住的也没几个。   林慧兰道:“是你大舅舅家。”她解释了一下两家的关系。   周鹿点头表示明白了,道:“原来大舅舅是舅舅的亲大哥啊,咱们好像从来没见过诶。”   魏三妮在旁边开口:“你大舅舅家之前和咱们闹过矛盾,已经不来往了。”   她简单的把之前他们一家上门闹事要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鹿听的义愤填膺,气道:“太过分了!我才不要认这种人当大舅舅。”   林思棋小声道:“我也不想认他当大伯。”   林永贵道:“他家自从上次被书言拉去族长家门口教训了一顿,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了,原本我还觉得奇怪,大伯大伯娘可不是那样的人啊,还以为他们在憋着坏呢。”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道:“结果我偷偷的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家最近一直在和他家隔壁的汪老二家斗法呢。”   魏三妮道:“你大伯家以前仗着林家在村里的势力,见天的欺负人家汪家,不仅占了人家后院的菜地,就连人家门口的路都给占了,现在汪家出了个村长,人家能不报复回去么。”   林思棋忍不住道:“真是活该。”   林德全板着脸想要出声说教,被魏三妮打断,“可不是,谁让他们以前不积德,把人欺负的那么惨,怎么说也是他家不占理。”   林德全道:“他到底是我大哥,是孩子们的长辈……”   “啥长辈啊?”魏三妮是真的生气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他,你还想让谁去当他的晚辈?你要去认你自己认,我话是放在这里了,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和他家有瓜葛。”   林书言见他们要吵起来,忙开口道:“舅舅,舅妈,咱们今天是来小姨家欢迎表哥回家的,别让让人家的事影响了咱们心情。”   林慧兰点头:“对,二哥,我再给你盛一碗鸭汤。”   魏三妮也收了火气,道:“不说那些了,提到都生气。”   林书言道:“舅妈,那你就和我说说刚刚的大堂姐呗,她要嫁的那个朱家,是不是有一个眼睛不好的大娘?”   魏三妮点头:“就是他家,当年朱四就和来娣有意思,还去她家提过亲,可惜,他家穷,兄弟又多,拿不出多少彩礼。”   说到这,魏三妮撇了撇嘴,道:“你那个大舅舅和大舅妈两口子是多势力的人啊,当时都没让人家小伙子进门。”   刁铁花道:“我记得当时砖厂招聘的时候,第一批入职的几个男同志里,有一个人就叫朱四。”   “就是他。”魏三妮点头:“咱们村子姓朱的就他家一户,他家兄弟多,老娘又是个瞎子,家里条件困难的很。也就给老大娶了媳妇。老二入赘给了林家十二房的一个姑娘。老三则是跟他家旁边的小寡妇好上了,两人也没办事,就那么搭伙过日子。”   “就剩下这个朱四,这么多年也没娶媳妇呢。”   林书言听完,道:“如今,大堂姐和朱四,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夫妻,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魏三妮道:“也是,这也是种缘分了。”   ……   林来娣的婚事很快就到了,没有大操大办,没有结亲闹喜,甚至连红衣服都没穿,两个人就是在家里开了两桌席面,一桌是林家人,一桌是朱家人。   林书言也跟着一起去了,这算是她参加过的最冷清的一场婚礼了,不过新人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朱四是个长相有些清秀的男子,有些娃娃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左右。   林来娣看起来却比实际年纪要大上不少,三十不到的人已经长出了白发,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差了十来岁一样。   不过,林书言注意到,他们两人对视的时候,彼此的眼中皆是笑意,脸上也都是幸福的模样。   饭吃到一半,闹事的来了。   “遭雷劈的缺德玩意儿!朱四,你给我滚出来!”   林书言手里的筷子一顿,忍不住吐槽:咋就不能好好的吃个席了。   林来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一僵。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成亲连父母都不通知一声啊。”   “我要告你们朱家拐我女儿!穷光蛋的缺德玩意,娶媳妇没钱娶就只会靠骗!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不把彩礼给我,我就让你们家好看!”   外面传来一阵阵粗俗的叫骂声,屋内两桌人的脸色都不好。   林思棋低声说:“是大伯娘在外面。”   外面骂人的正是胡大花,这声音林思棋在熟悉不过了,以前她就经常来家里闹事骂人。   旁边的周鹿扭着头想往门口看,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大舅妈啊,真凶!”   林德全面色铁青,还有些尴尬,“大哥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拦着点,让大嫂跑来这里……多丢人啊!”   魏三妮冷哼一声,“我看啊,这事就是你那个好大哥指使的,他可会躲在女人身后了,上次来咱家闹事抢院子那次不就是么。”   林德全被怼的没话说了。   林书言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起身出去把人给解决了。   谁知道有人却在她前面抢先一步离开座位窜了出去。   “哎呦,来娣跑出去了,看样子是要和她娘吵起来了。”魏三妮看着林来娣的背影到。   林慧兰起身:“咱们去劝劝吧,这说到底也是她大喜的日子,闹的太难看了也不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杀猪一样的尖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   “杀人了!”   “没天理啦!反了天了!女儿要杀娘了啊!”   众人听着外面胡大花的嚎叫声,忙出门查看情况。   就见胡大花一边尖叫着一边在逃窜,她身后的林来娣,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冷着脸,狠狠地砍过去。   唰!   菜刀扫过胡大花的右手,划破了衣袖。   “哎呦喂,老天爷啊!杀人啦,杀人啦!”   胡大花本来还觉得林来娣是故意拿刀吓人,可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一阵阵发毛,等她手起刀落地举着刀砍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吓人。   林来娣是真的想砍死胡大花。   她脑中想起多年前的自己,跪在地上哀求着让胡大花不要把自己嫁去刁家,可迎来的却是一个大耳光。   出嫁那日,她不愿意出门,林德山拿出了一根绳子,胡大花动手把自己捆起来,他们俩的儿子,亲手把自己送上了刁家的牛车。   林来娣越想心里的那股怨气就越大,双眼牢牢地盯着胡大花,举着刀一步步走过去。   胡大花早吓得哇哇乱叫了,慌不择路的想跑开,却踩到了地上的土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早在胡大花过来门口骂人的时候,就吸引了一圈人过来看热闹,这时候看到拿刀砍人的林来娣,却一时没人敢上前拦着。   林书言见林来娣已经气上了头,是真的想砍胡大花。忙转头对愣住的新郎朱四说:“朱姐夫,你快去拦住大堂姐,杀人是要坐牢的!”   朱四回过神,立马点点头,跑过去一把握住了林来娣挥刀的手,“来娣,那是你娘啊!”   胡大花坐在地上,吓得冷汗直流,忙道:“对,对!我可是你娘!你砍我是要遭雷劈的!”   林来娣听到这话气的直喘,她用力挣扎,“四哥你别拦我,今天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林书言走上前两步,道:“大堂姐,就算现在是新社会了,杀人也是要坐牢的。你马上就要和朱姐夫成亲了,难道要因为这个人,毁了你未来的人生么?”   朱四忙点头跟着说:“对啊,来娣,你说了,成亲后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林来娣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狠狠地瞪了眼地上的胡大花,冷声道:“今天我大喜的日子,我就放你一马,下次再不要脸的过来找事,我一定会砍死你!”   朱四忙把林来娣手里的刀拿了过来,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安慰道:“别气了,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别和不值当的人一般见识。”   胡大花刚刚还吓的冷汗直流,现在见林来娣手里没刀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你们真是好不要脸,没有父母同意就搞到了一起,狗男女!”   林来娣咬咬牙,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扭头瞪着胡大花,问她:“你今天过来到底想干嘛?我记得前段时间我想把户口迁回来的时候,是你亲口说的,和我断绝母子关系的,为什么现在又来这里闹事?”   胡大花从地上爬起来,叉腰理直气壮道:“我那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告诉你,你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一辈子都得喊我娘!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啊。”   林来娣只觉得头疼,她闭上眼睛,用力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到底想干嘛?”林来娣冷声问。   胡大花道:“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给我私自跟个男人跑了。”她看向朱四,撇撇嘴:“想娶我女儿,不给彩礼可不行,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来娣看着胡大花一张一合的嘴,视线移到朱四手上的菜刀上,眼神发怔。   林书言见状忙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大堂姐,别冲动。”   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胡大花越说越来劲,“你们都来看看,有没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家,娶媳妇不想花钱,不给彩礼,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道理了?”林书言扬声道:“我觉得很有道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领导干部们给大家宣传了那么多次的婚姻自由,你们都不记得了么?”   林书言的目光扫过围观看热闹的人,指着最前面的一个人道:“汪六喜,你还记得么?”   被点到的中年妇人一个激灵,一时间周围的人都看向她。   林书言挑眉:“怎么,不记得了?看来镇里领导干部们的宣传工作都白干了啊。”   汪六喜忙道:“记得,记得的,婚姻自由,反对父母包办婚姻。林老师,我记得的。”   林书言又指了不远处的一个男青年,问:“你呢,林永康,你记得么?”   林永康连连点头:“记得呢,反抗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支持儿女婚姻自由。”   林书言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胡大花,微笑道:“大舅妈,看来就你不记得啊?”   胡大花对上林书言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回避开。   “我……这,我又没有说不同意他们成亲。”胡大花脑里转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注意,“我又没说不让他们成亲,可这给彩礼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不能白养这个女儿这么多年吧。”   林来娣怒道:“十几年前你们收了刁家那么多彩礼还不够么?当初拿绳子把我捆去刁家,现在还想把我捆回去么?”   胡大花却道:“谁让你离婚的,你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连带着我们家都跟着一起丢人。不管你嫁几次,都得给彩礼。”   “你……”林来娣气的伸手就要打人,被朱四拉住了。   林书言看着胡大花,微笑道:“大舅妈,这话说的有意思,那你看彩礼要给多少合适呢?”   胡大花道:“怎么的,也得给……给一百块钱。”   林书言继续问:“那这钱是给谁呢?”   胡大花眼睛一瞪:“当然是给我了!”   “啊?只给你,你不给我大舅舅啊?”林书言故作惊讶。   胡大花一噎,道:“我俩是一家子,给谁都一样。”   林书言却道:“那可不一样,现在是新社会了,夫妻有离婚自由,你要是拿了钱离婚跑了,我大舅舅不是人财两空了。”   听到她话,周围的人不自觉哄笑起来。   胡大花脸色不好,想骂人,可到底是没敢骂出来,气道:“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离婚。”   胡大花心里早把林书言骂了个遍,但想到林书言在镇里的地位,和镇长都是说的上话的,又生生的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林书言却一点不给她面子,道:“你说是这么说,要是拿了钱跑了,我大舅舅不是吃亏了么。我是她外甥女,可得替他着想,有好事不能忘了他。”   林书言对林永贵招招手,对他道:“二哥,你赶紧去喊大舅舅来,大舅妈要独吞大堂姐的彩礼,一百块呢,让他赶紧过来。”   林永贵笑嘻嘻点头:“我这就去。”立马小跑着去喊人来。   胡大花急道:“你个死……你瞎说什么,谁要拿钱跑啊?”   林书言微笑都:“大舅妈,你到底有没有想拿钱跑,等大舅舅过来,你亲自和他解释不就行了。”   胡大花哼了一声,“我才没有拿钱跑呢。”   林书言又对林思棋招手,把她喊来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思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退回到人群里,然后悄悄地溜开了。   林书言对还在气到直喘气的林来娣到:“大堂姐,咱们先回屋休息一会儿,等会还有热闹看呢。”   林来娣一脸疑惑。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没事,相信我,咱们先进屋休息吧。”   见他们要进屋,胡大花忙喊道:“咋的,你们就这么回去了?”   林书言回头道:“大舅妈,大舅舅还没到呢,等他来了再讨论彩礼的事吧。还是说,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胡大花闭上嘴不说话了,她可不敢说能做得了男人的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罚款   林德山正在家里等着胡大花的消息呢。   林永贵跑到院门口, 也没进去,就冲着里面大声喊:“大伯,大伯娘去问朱家要了一百块的彩礼, 准备拿着钱回娘家了,你快去拦一下吧。”   “什么!?”林永武听到这话立马出门, 指着林永贵道:“你在我家门口瞎喊什么呢?”   林永贵耸耸肩:“你们不信就算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别等着大伯娘拿了钱后离婚回娘家后,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林永文皱眉道:“爹,这不会是真的吧?”   林永武急着道:“咋可能, 不是爹让娘去朱家要彩礼的么。”   林德山沉着脸, “我只让她去要五十块。”   林永文立马道:“不会娘真的要把钱带回她娘家吧?”   林永武不解:“她带回去娘家干嘛?”   林永文一跺脚, 急道:“小舅舅家不是要娶媳妇么, 肯定是要把钱拿回去补贴小舅舅家了。”   “爹,你快想想办法吧!”林永文一脸担忧, 对林德山道, “万一钱真的被娘拿回去了咋办, 那可是一百块啊!”   林德山越听脸色越阴沉,气的从椅子上起身,道:“走, 咱们去朱家看看。”   父子三人急匆匆地来到朱家门口, 就看到胡大花蹲在门口呢, 周围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点的。   胡大花见林德山过来了,立马起身,“当家的,你可来了啊, 我告诉你……”   “钱呢?”林德山打断胡大花的话,直接伸手问她要钱。   胡大花愣了下,随即立马道:“朱家还没给我呢,林书言那个死丫头今天也在,她非说要等你来了再说。”   林永文看着胡大花,有些不确信地问:“娘,你真的没拿钱?”   胡大花瞪了儿子一眼,气道:“你个不孝子,连老娘都不相信!我要是拿了钱,咋可能还蹲在门口蹲着。”   林永文嘀咕:“果然,娘要是拿了钱就要跑了。”   “你嘴里瞎嘀咕啥呢?”胡大花气的伸手就给了林永文一巴掌。   林德山道:“好了!正事要紧,不是说要给一百块钱彩礼么,你快去要。”   胡大花点头,觉得有人给自己撑腰了,昂着头对屋子里喊:“朱四,快出来!你老丈人和大舅子来了,还不快出来喊人。”   屋里的两桌人都坐在那里没动,朱四准备起身,林书言道:“朱姐夫,你把门从关好,谁喊都别开门。”   朱四看向旁边的林来娣,见她点头,起身去把大门给关上了,还把里面的门闩也给插上。   胡大花见朱四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反而把门给关上了,一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这不是说要给钱的么,咋还把门关上了?”林永武皱眉。   林永文道:“是不是已经把钱给过娘了?”   胡大花气道:“你个死孩子,我啥时候拿钱了!”   她气冲冲地走到屋子门口,伸手用力地推门,发现根本推不开。   “开门!姓朱的你给我开门!”胡大花砰砰砰地敲门,“别躲在里面装缩头乌龟,刚刚明明说好了要给一百块彩礼,现在装孙子了!”   “没钱还娶什么媳妇?你们朱家一窝子穷光蛋,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钱,别想娶我女儿!”   屋外是胡大花的气急败坏的怒骂,屋内,林书言面色平静的吃着饭,还微笑地对众人道:“这一桌子好菜,大家趁热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鹿忍不住小声说:“就让那个大舅妈,在外面这么骂啊?”   林德全面色难看,叹气:“大哥,他怎么也不拦拦,门口那么多人,真是……真是丢林家的脸。”   魏三妮拿筷子扒了口饭,翻了个白眼,好笑道:“你以为林家还有啥脸啊?早就丢尽了!你大哥等着要那一百块的彩礼呢,巴不得自己上手敲门。”   林书言道:“大舅妈喊不了多久,会有人出来阻止她的。”   没等林书言吃几口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都让一让啊!让一让,公安同志来了!”   林书言放下了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道:“人来了,咱们都出去看看吧。”   胡大花听到公安来了,拍门的手僵住,回头就看到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路来,然后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朝她走来。   吱吖一声,门开了。   其中一位公安同志开口:“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拐卖人口和干涉婚姻自由,是谁报的警?”   林书言从屋里走出来,道:“程公安,是我报的警。”   两名公安同志看了眼林书言,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双方都认识,派出所就在镇政府后面,吃饭也是在镇政府的食堂吃的。   “林校长,请问那个拐卖人口和干涉婚姻自由的人是谁?”程公安问她。   林书言指着旁边呆住的胡大花,道:“就是她!”   胡大花一个激灵,忙摆摆手:“不,不是我,我没有!”   派出所来了镇上后,抓了不少镇上的地痞流氓,那些人以前就爱欺负村子里势单力薄的人家,要么调戏人家女眷,要么偷鸡摸狗的顺点东西。   自从抓了几个人震慑后,现在镇子里安稳多了,再也没有人敢在路上随意打量调戏女同志了。   不过也因为这,镇子里对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很是畏惧,以前吓唬家里哭闹的小孩是说有狼来抓小孩,现在则是有公安来抓小孩。   林书言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林德山父子三人,道:“还有他们,今天来这里强行破坏我大堂姐的婚事,还说要拿一百块把我堂姐卖了。”   “你个死丫头……”胡大花气的破口大骂,又急着对两名公安解释:“领导,你们别信她瞎说,我们没有啊!我今天过来是,是参加我女儿的婚礼的,我亲生的女儿,咋可能有什么拐卖人口呢。”   林德山也忙过来解释:“公安同志,我们家之前和林书言有矛盾,她和前任的林家族长,就是咱们镇被打倒的那个大地主,他们当初合在一起欺负我们啊!我们是良民啊!”   林永文林永武两兄弟连连点头:“对,对,我们都是好人。”   程公安看向林书言,问她:“林校长,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你告他们拐卖人口、干涉婚姻自由,有证据么?”   林书言道:“今天是我大堂姐的婚礼,我们都在这里吃席,结果大舅妈就过来骂人,不同意我大堂姐结婚,还说如果朱家不给她一百块钱的话,就不让他们结婚,这句话在场的围观群众都是听到的。”   说着,林书言伸手点了几个人,问他们听没听到这句话。   “听到了,胡大花是这么说的,先是骂朱四和林来娣不要脸,又说不给她钱就不让结婚。”   “对,我也是听这么说的,林老师问胡大花要多少钱,胡大花说要一百块。”   在场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这话确实是从胡大花口里说出来的,他们面对公安同志的询问,都如实相告。   林来娣这时站出来发声:“公安同志,我也可以作证,我娘今天过来,就是来破坏我的婚礼,她不同意我嫁给我喜欢的人。”   程公安拿着笔记录了在场人的口述证词,看向胡大花和林德山,语气严肃:“任何人不得干涉婚姻自由,这件事我记得镇里已经宣传过很多次了吧,你们这是明知故犯。”   胡大花立马道:“没,没有。我,我今天来是要彩礼的,我没反对他们结婚啊!   林德山连连点头:“对,要彩礼也不行么,那汪老三嫁女儿的时候,也问江家要彩礼的呢,怎么不去抓他啊?”   围观的人有汪家人,听到拉汪家下水,立马不乐意了,“你们胡说啥,我三哥只要了一块布料两包白糖的彩礼,也就是意思意思而已。谁像你家似的,张口就是一百块,可不是在卖女儿么。”   “就是,我们汪家嫁女儿都是听从女儿的意愿,可从没有干涉婚姻自由。”   程公安道:“在男女双方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关于钱财的交易属于私事,不属于干涉婚姻自由。”   林来娣道:“公安同志,我是自愿嫁给朱四的,我不要彩礼,我爹娘要彩礼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   说着,她恶狠狠地瞪向那对夫妻,咬牙道:“他们就是在干涉我的婚姻自由,要把我嫁给出彩礼高的人家,这不是拐卖人口是什么?”   胡大花骂道:“你个死丫头,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没天理哦,女儿告老娘,遭雷劈的东西!”   程公安皱起眉头:“胡大花同志,有话好好说!”   胡大花被一训,嘴里的哭喊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道:“公安同志,我也要告她,就她,”她用手指着林来娣,“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她刚刚拿刀砍我,她要杀了我啊!”   说着又指向围观的人群,道:“他们都看到的,我被她用刀追着砍,差一点就没命了。你们要抓人,也得抓她!”   程公安看向林来娣,问:“你刚刚有拿刀砍人么?”   林来娣平静地点了点头。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程公安,我大堂姐拿刀属于正当防卫,当初我大堂姐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就是被他们夫妻俩用绳子捆去男方家的。他们收了对方的钱财,违背我大堂姐的意愿强行把人卖给对方,这完全构成了拐卖人口。”   “这一次,对方再次气势汹汹的上门闹事,还扬言不给钱就不让结婚,一副要再把人强行带走的样子,我大堂姐完全是处于自卫考虑才拿刀的。”   林书言就是刚刚在听到林来娣说自己曾经被捆着送给了刁家这句话,才决定报警的。   这次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指不定会仗着那层血缘关系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林来娣点头:“没错,他们当年就是强行把我卖给了刁家,这次又过来要再卖我一次。”   林德山阴沉着脸,眼神凶狠地看向林来娣,咬牙道:“来娣,话可不能瞎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你当初可是愿意嫁过去的。”   “才没有,当年我记得来娣这孩子出嫁的时候,哭声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魏三妮从屋子里跳出来做证。   刚刚说话的汪家人也立马道:“我也能做证,林来娣当年出嫁是被绳子捆上牛车的,我们这些去看新娘子的人都看到了,这件事咱们村里年纪大些的人都有印象。”   胡大花气的朝那人吼:“你胡说!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冤枉我……公安同志,你,你别信他们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瞎说啊,我是来娣的亲娘,我哪里会害她呢。”   林德山点头:“没错,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都是为她好。”   程公安看向胡大花和林德山,冷声道:“有这么多人指证你们涉嫌拐卖人口、暴力干涉婚姻自由,你们就先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至于他们有没有瞎说,到时候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说着就要把两人带回派出所,胡大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林永文、林永武也忙着阻拦,不让把人带走。   程公安皱着眉厉声道:“你们是要抗法么?再这样妨碍公务,到时候罪加一等!”   这句话让林永文顿住了,悄悄缩回了手。林永武却一直拦在前面,嘴里还叫嚷着:“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爹娘嫁女儿有什么错,我自己家的家务事,你们凭什么管?”   “他们就是有权力管!”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旁边的人再次让开一条通道。   这次来的人是汪老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壮年,都是他们汪家的人。   汪老三走上前,道:“公安同志,我是来配合你们工作的。我们村的民风一直是很淳朴的,就是有极个别的坏分子在祸害大家,我作为村长,大力感谢公安同志们抓捕这些祸害。”   程公安指着林德山一家四口,道:“那就麻烦汪村长帮忙把他们先带回所里。”   汪老三点点头,招呼起身后的人,把林德山几个人给压去了派出所。   上手压住林德山的人就是他家隔壁的邻居,这么些年,林德山一家仗着林家在村子里的势力,可把他家欺负的够惨。   如今看到林德山一家倒霉,那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手上用力的把林德山压住,嘴里呵斥:“都老实点!再不老实,就让公安同志把你们都枪毙!”   汪老三撇了眼胡大花,对于刚刚她在公安面前想把自家拉下水的事,他在来的路上就有人跑来告诉自己了。   原先还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没怎么整治林德山一家,林家虽然落寞了,可在村子里还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特别是林家还出了个林书言,在镇里地位不低,汪老三想着林书言到底和林德山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哪怕之前闹了矛盾,可对外还是一家人,要是自己做的过份了,难免会让林书言记上。   可现在,经过今天的事,汪老三是彻底明白了林书言对他们一家的态度,自己动起手来也不会手软了。   程公安对林来娣道:“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回去录一个笔录。”   又点了在场的几个人一起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林书言作为报案人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她在林来娣身边,轻声道:“别怕,公安同志是给你主持公道的。”   林来娣点点头:“嗯,我不怕。”   录完口供后她们就从派出所出来了,至于林德山一家子,则是暂时关押在派出所,等情况调查清楚后再决定是否放出来。   派出所门口,朱四一直站在那里等着人出来,见到她们,立马跑过去,“怎么样?”   林来娣微笑道:“没事,我已经把之前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公安同志听,他们说会调查清楚的。至于我们俩的婚事,没有人能阻拦,全凭我们自己做主。”   朱四点点头,笑道:“那就好,以后咱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林来娣也笑着点头:“对,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转头看向林书言,道:“书言,谢谢你。今天把他们抓进派出所,不管会不会惩罚他们,我想他们以后也不敢来招惹我了。”   朱四跟着道谢:“多谢林校长,帮了我们大忙。”   林书言微笑道:“你们客气了,说好了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只是帮忙报个警而已。”   林来娣道:“还是要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朱四跟着点头:“对。”   林书言笑道:“好,我记着了。”   互相告完别,林书言就转头回家了,魏三妮他们也在旁边等着林书言出来呢,见她出来,忙急着关切的问东问西。   林来娣看着被家人环绕的林书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又带着点羡慕。   旁边的朱四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咱们回家吧。”   林来娣收回视线,看着身边的男人,比记忆里那个瘦弱的少年高了些,也成熟了许多,不过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用力回握住手心的手,笑着点头:“好,我们回家。”   ……   最后,林德山和胡大花当年拐卖人口的罪名成立,不过考虑到当时是在旧社会,还未经过思想解放,就对他们从轻发落,让他们把当初收到的彩礼钱全部拿出来补偿给受害者林来娣。   另外,在前几天的婚礼现场,接受过解放思想的胡大花,依旧干涉子女的婚姻自由,罚以拘留十五天。   听说要把当年的彩礼钱拿出来,林德山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当年刁家只给了一块红布而已,没给彩礼钱。”   程公安语气严肃:“我们已经走访过刁家,据他们所说,当年是给了十两银子,要不要再把你们喊去一趟派出所对质,看到底是谁在说谎欺骗我们?”   林德山不说话了,沉默半晌,道:“那钱,早就花掉了,都这么多年了。”   林永武点头:“是啊,我们家现在穷得很,真没有钱。”   一家人就是咬死了没有钱。至于还在被拘留的胡大花,父子三人没一个人过问关心的。   这事最后还是汪老三给出了注意,他觉得林德山家既然接受了组织的分田,就应该遵守组织的规定,他们违反了规定,就应该把田没收。   这事镇长自然没同意,分田是大事,不是个人能轻易改动的。   汪老三便又提议,“他家说没钱,可有粮食啊。今年秋天刚收的粮食,他家那么多人的田,收了好些粮食呢,都堆在家里没有卖,让他们用粮食抵债。”   说干就干,汪老三亲自带着人去林德山家搬粮食。   “十两银子能换十二块大洋,十几年前一块大洋我记得能买到六十斤大米,这加起来就是七百二十斤大米,按照七出三糠,那就差不多要有一千斤稻子。”   汪老三自然是尽力按照多的算,他这么说,跟他一起去搬粮食的人也跟着附和,最后一群人冲进林德山家搬出来了一千斤的粮食。   林德山两个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加上他和胡大花,总共八个人的田,大概有将近二十亩地。   在这个没有杂交稻没有化肥的年代,亩产差不多在每亩地两百斤左右,今年总共收回来了将近四千斤的粮食。   除去交了的各种税大概两成,还剩下三千斤的粮食。   这本来是个大丰收年,够他们一家子三年的口粮了,现在一下子被搬走一千斤,可不是心疼坏了么。   林永武和林永文两兄弟拼命的想要拦住搬粮食的人,可来了十几口子青壮劳动力,随便扒拉下就把两人按在地上动不了了。   林德山气的在院子里跺脚骂人,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袋袋粮食从自己家搬走。   汪老三带着人把粮食搬去了张镇长那里,张镇长看的眉头直跳,“这罚款是派出所定的,你们把粮食搬到那边去吧。”   想了想,还是严肃批评了汪老三一顿,“你,你怎么能私自带人去他家里搬东西呢!”   汪老三不觉得有什么错,“他家的这么些粮食,全靠着组织给他分的田种来的,结果他还不遵守组织的规定,没给他都没收已经是便宜他了。”   “再说了,他要是一直说家里没钱,这罚款还真就不要了么?”   张镇长板着脸道:“下次不准再有这种情况。”   镇政府不肯要这些粮食,汪老三就带着人送去了派出所。   程公安想了下,道:“这本来就是给受害者林来娣的补偿,你们直接送到她家去吧。”   于是,这一千斤粮食就直接送去了林来娣家。   林来娣和朱四结婚了,现在自然是住在朱家,他家的屋子还是土草房,还就两间,一间朱四母亲住,一件朱四和林来娣住,两间屋子里都堆满了今年新收下来的粮食。   朱四虽然去火柴厂上班转了户口没有田了,可他娘还有三哥还是有田的,收回来的粮食都放在家里堆着没舍得卖。   这一下又来一千斤,林来娣便做主,直接让他们帮忙搬到了供销社,卖给农产品回收站,一斤按照二毛七的收购价,换成270块钱。   林来娣当场就用钱在供销社里买了十斤糖,分发给了搬粮食的人,感谢他们的帮忙。   林慧兰在账本上登记刚刚收购的粮食,有了这一千斤粮食,这个月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拿到糖的人笑呵呵地夸林来娣大气,这事他们就是没糖吃也干的起劲,本来就看林德山家不爽很久了。   林来娣拿着二百多块钱,心里想着等过段时间,用这笔钱给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去砖厂买这些砖回来,也盖两间砖瓦房住。   这件事最后是皆大欢喜,只除了林德山一家,还在为那一千斤粮食心疼不已,成日在家里破口大骂。   ……   林德山家的粮食被人搬去供销社卖了的消息,是汪春燕告诉林书言的。   “三叔这次可是威风坏了,经过这么一出,以后咱们老汪家就更是他说了算了。”汪春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的撇撇嘴。   她娘昨天在家和她唠叨了好久,什么老三就仗着自己当了个村长神气什么啊,老三媳妇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汪春燕在家听的不耐烦,今天一早就赶紧跑来学校了,不由得庆幸自己有个班上,不然得在家天天听她娘唠叨个没完。   林书言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高兴,反而内心更加警醒。   像这样一群人强行进入民宅搬粮食,搁在几十年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在这个法律还不健全的年代,就这么发生了,还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人多势众的原因,也许是法不责众的原因,不管怎样,林书言都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这个年代的行事规则和未来不一样,自己以后得格外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全镇大基建   林来娣拿着两百块钱回去, 和朱四商量着去砖厂买砖回来建房子,“也不知道砖厂的砖是什么价格?咱们本镇人买,应该会便宜点吧?”   朱四道:“我去问问三哥, 他在砖厂当临时工。”   朱三现在住在隔壁崔寡妇家,两家就隔着一道院墙。   崔寡妇原本的丈夫也是姓林, 前几年发了场洪水,她丈夫意外去世了, 留下了两个孩子,大的刚十岁,小的还不会走路。   她娘家父母也都去世了, 哥嫂想把她嫁去山里, 她自然不愿意, 就这么留在了林家。   可她一个寡妇养着两个孩子哪里容易, 丈夫去世后小叔子家就想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霸占去,崔寡妇被逼的拿着刀就去了祠堂, 在门口哭着喊着要寻死。   后来还是族长夫人看不过去, 替她做主, 保住了家里的房产和田地。   不过,她也因此和小叔子家闹翻了,接走了公婆, 还放话要看看她一个寡妇怎么养活两个儿女。   然后, 接连几晚上, 村子里的地痞流氓就敲她家的院门, 还有人胆子大的翻进了院子里,吓得她拿着菜刀死死抵在门后,整晚不敢合眼。   她原本以为最困难的时候是种田,可现在连日常生活都没法好好过了。   思来想去, 她把目光放在了隔壁的朱三身上。   朱家在村子里可以说是穷的出名了,家里的瞎眼老娘也是寡妇,不过她运气好点,丈夫死的时候家里四个儿子都大了,没人敢上门欺负她。   朱三已经二十好几了也没娶上媳妇,主要是因为家穷,他本人长的还行,两家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也算知根知底。   于是,两人便在一起了,也没办事,朱三搬到了崔寡妇家,两人就这么一起搭伙过日子。   朱家虽然穷,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晚上的时候地痞流氓再来惹事,朱三吆喝一声就把隔壁的朱四喊了过来,兄弟俩在打跑了几个半夜敲门的人,崔寡妇家里就安生下来了。   朱四到隔壁的时候,朱三正在家里编竹篮,看到朱四来了,对院子里玩泥巴的小姑娘道:“小芬,给四叔搬一个板凳过来。”   “哦。”小芬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递给朱四。   朱四笑着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给她。   “谢谢四叔!”小姑娘眼睛一亮,笑盈盈地接过糖果,继续跑去玩泥巴了。   朱四道:“三哥,就你和小芬在家啊?”   朱三道:“耀荣上学去了,秋菊去打猪草了,你过来是有啥事?”   朱四道:“我是想问问砖厂那边的砖是什么价格,来娣想把家里的房子翻新成砖房。”   朱三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最近砖厂活少了好多,临时工要的也少,等下午我去砖厂找销售科问问,咱们自己镇上买,应该便宜点吧。”   朱四道:“来娣也这么说。三哥,听说砖厂马上要招正式工,你怎么打算的。”   朱三编着手里的竹篮,摇摇头道:“我不打算去当正式工,家里那边有我和娘两个人的田,这边还有秋菊他们娘三个的田,加起来就是五个人的田,我们俩忙活这些田就够了。”   朱三和崔秋菊都是勤快人,今天农忙的时候,孩子就让隔壁朱老娘帮忙看着,他们两人硬是把五个人的田种下来了。   “农闲的时候我还能去砖厂干干临时工,家里现在日子过的已经很好了。”朱三是真的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以前家里穷的兄弟几个只能穿一条裤子,打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娶媳妇那就更不要提了。   如今不仅有了媳妇孩子,家里的粮食堆满了房间,是以前压根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   秋收结束,火柴厂和砖厂都开始了正式工的招聘工作。   两个厂的招聘通知很快就送来了广播室,张镇长让她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书言看了眼通知,道:“镇长,我看火柴厂这次一下就招聘了二十个工人,火柴厂那边的厂房够用么?”   张镇长道:“我准备再盖一个新厂房,顺带再加盖一个库房,马上冬天到了,订单也多了起来。”   林书言点头:“火柴厂本来就在镇子前面,那里空地多。”   张镇长道:“正好冬天砖厂的订单少下来了,有时间给火柴厂烧砖。”   林书言便提议:“镇长,既然冬天砖厂订单少,不如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镇上的基础建设完善下去吧。”   张镇长疑惑:“哦?除了火柴厂还有什么地方要盖房子?砖厂的房子当初盖的时候就留足了房子,这次也就招了十个正式工而已,以后还是主要以临时工为主。”   林书言笑道:“我们学校啊。今年家家户户大丰收,我预估下学期学校的新生会增加不少,可能还要招老师。”   “到时候不仅学生的教室挤不下,就是老师的办公室也坐不下。”   张镇长点点头:“你考虑的有道理,只是学校那边已经没地方盖房子了啊?你们要搬地方么?”   林书言摇头:“也没合适的地方给我们搬,我就想着,能不能把隔壁院子的房子给我们。”   “隔壁的院子?”张镇长回忆一下,道:“我记得那里好像是资料室。”   林书言点头:“对,正房的三间屋子放的是资料,我看了下,其实也就一间屋子放了材料而已。耳房本来是给我们学校当宿舍的,自从李老师搬出来后,那里就一直空着了。”   张镇长:“你是想让我们镇里把房子腾出来给你们当教室?”   林书言:“我本来是想向您申请把中间的围墙打通。可今天听您说了要盖火柴厂的事,就想着能不能一起,把那院子的房子重新盖成楼房。”   “楼房?”   “对,那个院子里的房子做教室的话,一间屋子有些小了,三间打通就又大了。所以,我就想着把院子里的房子都给扒了,然后横在院子里盖个楼房,按照教室需要的面积,可以盖四间教室,要是二层楼房,那就是八间教室。”   这个年代,受建筑材料限制,一般也就只能盖两三层的楼房。   张镇长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行,等盖完火柴厂的房子,就给你们盖学校。原本我还愁冬天砖厂没订单,现在咱们自己给它加订单。”   林书言笑道:“要是想给砖厂加订单,光咱们镇上就有不少呢。除了火柴厂和学校要盖房子,咱们镇里的路也可以铺设一下,泥巴路到下雨下雪的天气,走起来可没有砖石路干净。”   整个镇子就镇政府面前的一片路是石板路,下雨天的时候其他地方都是一踩一脚泥。   张镇长道:“自从镇上建厂以来,收入还可以,咱们镇的财政收入也很可观,是应该拿出来为镇上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林书言附和:“咱们镇是由村子升级过来的,改善镇里的基础建设工程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张镇长点了点林书言,笑道:“林校长,你的意见一直都提的很有意义啊,以你的能力,只当一个小学的校长实在屈才,有没有想法来镇上工作啊?”   林书言摆摆手,谦虚道:“镇长您过誉了,我提的意见也都是出自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立场上,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要真让我换了身份,提的意见可就不客观了。”   这个年代,搞政治这条路对她来说,还是得谨慎考虑,她的身份可经不得深扒。   张镇长也没勉强,笑笑,道:“听说董主任之前想让你去她那里工作,你都没同意,我这庙哪里能和他们比。”   林书言忙道:“镇长您这话说的,我可是一直在您手下老实干活呢,主要是我放心不下学校那边的事,我们学校的房子可还没建好呢。”   张镇长哈哈笑道:“放心,到时候一定给你盖一栋楼。”   ……   火柴厂和砖厂开始了秋季招工工作,这一次报名的人就比之前多了很多。   现在家家户户都收了不少粮食,未来两三年内都是不用再担心粮食问题了,解决了饥饿问题,有的人就会有更高的追求。   林来娣在听到火柴厂招工的第一时间就去报名了,她说:“我相信新政府,哪怕不种田,也不会让我们饿肚子的。”   她人勤快,又有识字证,很轻松就通过了火柴厂的面试,成为一名正式工人。   这样一来,她和朱四都在火柴厂上班,算是双职工家庭,这在镇上还是比较少的,一般人家顶多是一个当工人,一个继续留着田,这样是双重保险。   魏三妮现在升级成为食堂的管事了,食堂原先就有三个人,现在又来了两个,一共五个人。   “咱们厂以后是有夜班的,相应的,咱们晚上也得多做一顿饭,这样,我给大家分一下工。以后咱们分为白班和夜班,白班三个人,负责早、中两顿饭。夜班两个人,负责晚上的两顿饭。”   魏三妮现在说话还是很有派头的,她都接触那么多领导了,学个几分,用来管理食堂的几人也够用了。   刁铁花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总管厂里的大小事务。魏三妮这个当婆婆的,也跟着沾光,厂里的人都对她客气三分。   不管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这种人情世故的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   魏三妮的分工,食堂的几人自然是没意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分工后,虽然工作内容多了些,可时间却宽裕了很多,上白班的时候,中午结束了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夜班则是上午不用来,只需要敢在晚饭前过去就行。   魏三妮觉得自己时间一下子多了不少,正好可以忙家里的事情。   。   两个厂的招工结束后,天气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早晚都得穿上厚外套了。   林书言之前买的布还有,夏天的时候魏三妮带着家里几个女孩子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件外褂,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穿上。   砖厂做完了外面的最后一单订单,今年外面的订单是没有了,冬天不是个适合大兴土木的时候。   不过砖厂的砖窑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没了外面的单子,自己镇上的订单却变多了。   除了要给火柴厂、学校烧砖外,本镇的居民也有不少人家来买砖,回去翻新屋子。   因为是自己镇上的砖厂,给大家售卖的价格也是按照优惠价,差不多三十块钱就能买到一间屋子的砖。   三十块钱差不多得卖一百一十斤的粮食,要是在以前,没几户人家舍得。   不过今年分了田后,能出得起这钱的人家还是有不少的,特别是人口多的家庭,家里分到的田多收的粮食也多,卖些粮食换新房子肯定是愿意的。   再加上自从砖厂成立后,不少人家都在那边当临时工,一天能挣一块五呢,一个月功夫下来,一间屋子的钱就够了。   而且房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一住就是几代人的事,有条件置办个好房子,也是在给子孙后代留下产业。   除了本镇的人家,对面不远处的新长河村,过来买砖的人家也很多。   当初组织给他们分在那里,田都是上好的水田,可房子却是临时搭建的草棚子,这马上就要到冬天了,靠这个可不好过冬。   有节省的人家,自己重新盖了结实点的土房茅草屋,这样也能凑活着住,乡下人家不都这样么。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家羡慕镇上的砖瓦房,他们平日里买东西也都是去镇上的供销社,镇子最前面几排的房子,那都是条件好的人家,除了镇政府的青砖瓦房大院,也有好几户人家是青砖瓦房,还有不少红砖瓦房。   至于土房子,那都是在村子后面的人家,他们也不过去看,下意识就觉得镇上都是砖瓦房。   如今家里收了这么多的粮食,以后也打算在这里落地生根了,用一部分粮食换一栋砖瓦房,还是很值得的。   田还在那里,明年还可以继续收粮食呢。   秋风萧瑟,不过长河镇却忙的热火朝天,砖厂的烟囱从早到晚的冒着白烟,过来搬砖的人络绎不绝。   供销社的门口,卖粮食的人排起了长队,林德发和吴细妹两人不停的帮着把粮食上称,林慧兰在柜台前不停的算账拿钱,忙的额头冒汗,脸色都红润起来了。   刘主任见状,自己也不好意思坐在办公室里了,亲自出来帮着收粮食。   看着一袋袋的粮食上称,他觉得自己回城的日子快了。   ……   火柴厂的厂房是厂里的工人自己建的,这次正好招了二十个人,就让他们建房子,老员工则是继续从事生产工作。   而学校这边,建房子的人就得自己找了。   特别是这次还要建楼房,得找有经验的专业人。托未来大姐夫于光华帮忙,在锦州城找了支建筑队,他们之前是给城里建房子的,有盖楼房的经验。   林书言又让林永福帮忙,在本镇找了些人手过来帮忙盖房子。   “我和镇长申请过了,来学校帮忙盖房子的人,一人一天五毛钱,另外管一顿中饭。”   林永福笑着点头:“行,没问题。”   林书言特地交代他:“大哥,你跟在人家城里的建筑队后面盖房子的时候,也跟着学学技术,以后咱们再要盖楼房,就不用求别人了。”   林德全在旁边道:“说的有道理,咱们以前只盖过瓦房,还不知道这楼房是咋盖的呢,这门技术要是学会了,那可不得了。”   林永福点头:“那我到时候多注意点。”   学校的楼房盖的很快,不到半个月功夫,一栋四上四下的楼房就盖好了,每间屋子的面积都比平常房子大不说,窗户也开的通透。   楼梯是单独外置在楼房外面的,楼梯下方的空间还盖了个小房子,林书言给改造成了仓库,学校的一些办公用品终于有地方放了。   新楼房盖好后,就把现在的教室都挪了过去,一到四年级一共四个教室,正好占满了一层楼。   上面还有四间教室留着给明年用呢,不仅要多招新生,还要开一间五年级的教室。   当时通电的时候,镇长承诺过要给学校装玻璃,林书言这次趁着盖新房,一起去和张镇长申请了。   新楼的教室全安上了玻璃,学生们坐在亮堂的教室里读书,看的人心情都好了。   这个时候玻璃还是稀罕物,孩子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窗户上的玻璃,就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不敢伸手去碰,老师说了,这个东西很容易碎的。   至于原先的教室,玻璃窗户暂时是没有的了,只能以后再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安上。林书言把其中一间用作教师办公室,屋子空间本就大,放四张桌子也不明显,以后林德民、李香秀、汪春燕还有林慧荣就都在这边办公了。   至于原先的教师办公室,则是挂上了校长室的门牌。   林书言坐在校长室里,喝了口茶水,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总算是有间独立办公室了。   ……   镇上的新房子建的差不多后,张镇长又动员起全镇的人家,准备铺路。   “咱们每家最少出一个劳动力,一起帮着把镇上的路修好,铺上砖石路,让咱们的镇子更加城镇化。”张镇长在广播上亲自喊话。   听到镇里要修路,大家伙当然是十分支持,“所有材料都由镇里和砖厂出资,咱们只需要出个力而已,这么好的事情,我家父子几个也算上。”   “我家也是,家里新房子刚盖上,这又要修新路,以后里里外外都是砖瓦路了啊。”   “可不是嘛,要不说城里人干净呢,那脚都不沾泥,可不干净嘛。”   “把路修好了,咱们以后也是脚不沾泥了。”   ……   整个镇子的人又投入到轰轰烈烈的修路大业里。   砖厂的烧砖速度很快,那边还有之前烧出来的残次砖,搁在以前都得打碎了重新烧,现在用来修路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稍微品相不好的也能用。   先是铺设镇子中间的主干道,特地选的都是品相最好的砖,这以后可是镇子的门面,人家一进来就是走这条道。   然后是两边一排排小巷子里的路,直接把砖块铺到家家户户的门口。还特地在每家的门口挖了条排水渠,以后路面再不会积水了。   林书言还记得自己刚来林家的时候,门前巷子的小路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显得破败阴暗。   如今,踩在干净整洁的砖石路上,两边的泥土房都没有了,已经变成新盖的砖瓦房,乍一看,很像二十一世纪的新农村。   要是能再通上电,那住起来可就更舒适了。   可惜,暂时是很难实现这个愿望了。   。   砖厂生产砖的主要成本就是人工,因为是给自己家门口修路,大家伙不仅出人出力,一分钱的工钱也没要。   因此,等把整个镇上的路都铺上砖,算出来的费用比预想的还低些。   张镇长大手一挥,在镇政府门口摆上几十桌子席面,请全镇的老百姓吃饭,庆祝今年这个大丰收年。   林家六房的林德宗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抬了一头猪送到镇政府的面前,说是要给大家伙中午加餐。   他们家就住在镇政府的后面,也是青砖绿瓦的房子,家里的条件一直都很好,前段时间斗地主的时候,他家老太爷看到林家族长的下场,回去后立马给几个儿子分了家,又把多余的田主动交给了组织。   也因为这,他家的房子没有被收回,也没受批斗,只是对他们家里人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今年秋收,镇子上的人家基本都增加了收入,林德宗家却是减产的,他家的田是比以前少的。   六房的老太爷看着村子里铺起来的砖瓦路,陷入了沉思,突然想起来今天镇长请全镇上的人吃饭,一大清早的,就把林德宗喊了过去。   “咱们家猪圈里还有九头猪,你带两个小子送一头猪去镇政府,今天不是请客吃饭么,咱们给大家伙加一道菜。”   林德宗听了有些心疼:“一头猪啊?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咱家的猪再喂喂还能长大一圈呢。”   林家六老太爷道:“让你去就去,一头猪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林德宗点点头,小声嘀咕:“行吧,田都交出去了,一头猪算啥。”   老太爷又道:“还有,咱们明年就别喂这么些猪了,只喂两头吧。”   “为什么啊?”林德宗不解,“咱们家都已经把田交上去了,猪也不给养么?”   老太爷缓缓开口道:“咱家的田现在和别人家一样,猪自然也要和人家养的一样。否则,养了也是白养。”   林德宗愣了下,想到了林家前任族长家,他家的猪圈里,也是养了十几头猪的,可现在……   “好,我知道了。”   林德宗点了点头,转身去猪圈抓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筹备嫁妆   从早上开始, 镇政府门口的空地上就开始摆桌子了,每家都把自家的桌椅搬了出来,在郝科长的指挥下, 一桌桌的摆放开来,整齐有序。   最右边空地上搭起了一排灶台, 今天镇政府食堂和火柴厂、砖厂食堂的人都过来这边烧饭,一筐筐的菜往这边搬。   “哎呦, 六叔你可真舍得,送过来这么大一头肥猪啊?”   这头猪的到来吸引足了目光,在场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好奇地看过去。   “啧啧, 这猪养的真好, 要是再过两月, 还能再大一圈。现在宰了,有些可惜了。”   林德宗笑道:“给大家吃有啥可惜的。我爹说了, 今天给大家伙加道菜, 也是庆祝咱们镇建了砖石路。”   “嚯, 老太爷大气啊。”   “就是,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魏三妮把食堂的大锅搬来了,看到地上嚎叫的猪, 笑道:“这么大一头猪, 谁来给宰了啊, 不然我这锅再大那也炖不下啊。”   有人道:“杀猪肯定是要找老七叔, 往年咱们过年的时候,都是找他杀猪的。”   “快,快去喊林家七叔,咱们中午就等着吃猪肉呢。”   “我去喊。”有人自告奋勇跑远了。   不一会儿, 林慧兰也跟着供销社的人一起过来了,他们带了几只鸭子送过来,“这是咱们供销社今天加的菜。”   魏三妮已经把锅放在了临时灶台上,正在刷锅,抬头道:“正好,这里有菜刀,先把鸭子都给宰了吧。”   旁边把砖厂的锅带来,已经刷好的江家大媳妇汪氏开口道:“我来吧。”   镇上的人家陆陆续续过来的,女人们围在灶台边洗菜备菜,男人们则是在空地上摆桌椅。   另一边,一群人围着地上不停嚎叫的猪打量着。   林德全不由地问:“这老七怎么还没来啊?”   汪老三点头:“是啊,咱们村就林家七哥会杀猪,一般人没那个本事。”   林德宗道:“已经让人去喊了。”   刚说完,就有人跑过来,“七叔来了!”   “哎呀!七叔手受伤了!”   林老七右手吊了个布条,绕在脖子上,一看就是受了伤。   林德全指着林老七的手,问他:“你这手是咋了?”   林老七道:“昨晚上起夜没注意,摔了一跤,手碰到柜子上扭到了。”   林德全无奈道:“啧,你真是。这咋整啊,没人杀猪了。”   林慧兰在旁边洗菜,听那边在说没人杀猪的事,“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没人会杀猪啊?”   魏三妮笑道:“这杀猪可是个技术活,得一刀捅准了,不然猪可会跳起来跑了的。”   汪氏笑:“可不是,有一年我家公公非要自己杀猪,结果一刀下去没见血就算了,猪一下子挣脱了绳子,发疯一样在院子里乱窜,真是吓死人了。”   魏三妮看了眼林慧兰,反应过来,道:“咱们这不有一个现成会杀猪的人么,你男人连老虎都能杀,猪还算啥啊。”   说完立马扭头冲那边喊:“阿福,快去喊你姑父过来,让他来杀猪。”   林德全一拍大腿,“对哦,我家那妹夫以前是猎户。”   “快,快去请周姑父。”   一群人催促着,林永福点点头,转头往周家跑去。   。   崭新的教室里,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阳光洒进房间,丝丝微风吹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林书言上完今天的课,合上课本,微笑道:“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下课吧,待会直接去前面的空地上,咱们镇长请吃饭。”   “好~”孩子们激动地齐声大喊。   等林书言出了门后,教室里就传来课桌椅移动的响声,然后呼啦啦一群孩子从门口跑了出来,直奔校门口而去。   林书言把课本放回办公室,喝了杯水后,也去了前面。   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桌子,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前面的空地,大人们在忙着摆碗筷、洗菜烧饭,小孩子则是欢快地跑来跑去。   “杀猪啦,杀猪啦!”   林书言听到一群孩子激动地叫喊声,顺着看过去,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她还没见过杀猪呢,也好奇地走过去看热闹。   周二山拿着大砍刀,目光专注的盯着绑在长凳上的猪,最后停留在它的脖子上。   林老七用好着的左手,放在猪脖子上比划,“你看,就在这,这里是它的大血管,你往这里用力一刀捅进去,记住,力道得稳准狠。”   周二山点点头,对林永福道:“你们把猪的四个腿都按稳了。”   林永福点头,按住猪腿的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我也来帮着一起按。”林永贵笑嘻嘻地跑过来,跟林永福一起按住一根猪腿。   只见周二山举起手里的大砍刀,凝神聚气,用力往猪脖子上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霎时间猪叫声响彻云霄。   林书言连忙捂住耳朵,终于知道什么是叫的跟杀猪的一样了。   探头看了眼那头猪,就见它脖子上的血跟小水管一样,流到了猪头下方早就准备好的木桶里,足足流了大半桶。   林老七对着周二山竖起了个大拇指,连连夸:“好,好,这个杀猪的技术比我当年强多了。”   猪杀完了,就得用热水烫一遍,把猪毛拔下来,跟杀鸡杀鸭都是一样的步骤,唯一麻烦的就是,猪的个头大,比较费事。   好在今天在场的人多,一人搭把手,没一会儿就把猪给料理干净了。   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分割猪肉了,将整猪分解成不同的部位,这也是个技术活,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得顺着猪的骨骼结构把猪一块块的割下来。   这活还得周二山来干。   林老七原本还站在旁边指点两句,可看了看周二山的动作,发现比自己还熟练。   “妹夫,你这手艺可以啊,一个人就能料理一头猪了,我以前还得喊我家几个小子帮忙呢。”   周二山笑道:“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经常猎到獾猪,个头比这个家猪小一点,不过身型结构都差不多。”   林老七点头:“也是,你这手艺可是家传的。”   说着不由笑道:“咱们镇子今年养猪的人家可多了,等到年底了,可算是有人能帮我搭把手了,不然靠我一个,可杀不来那么多头猪。”   周二山笑着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有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林永贵忙道:“姑父,你到时候把我大哥带上,给人家杀猪能分到些猪内脏呢,到时候让咱们家也沾点荤腥。”   林老七伸手点了点林永贵,笑着说:“你这个小滑头,放心吧,喊你姑父过来帮忙杀猪,到时候少不了猪肉吃的。”   林永贵笑道:“嘿嘿,那我到时候就去姑父家蹭饭了。”   猪料理好了后,就开始起锅烧肉了。   最右边的空地紧挨着搭了六个灶台,两口锅在煮米饭,两口锅炒菜,一口锅在炖鸭汤。   还有一口锅在等着烧猪肉呢,掌勺的是镇政府食堂的大师傅,他一手红烧肉烧的一绝,可惜之前都没材料,有点荤腥都得搭些素菜进去炖,今天可算是能好好发挥了。   六个灶台一起开火,热气腾腾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忙碌的人影在里面穿梭着,饭香、肉香、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直流口水。   林书言被请去和张镇长坐一桌,她一路走过去的时候,追逐打闹的小孩子看到她,立马就老实安静了。   林书言面上不显,心里好笑,不管啥时候,来自老师的威慑力都是足足的啊。   快中午的时候,几十桌的人都到齐了,每桌都坐的满满当当的,小孩子是没位置的,让他们拿着碗在大人后面‘钓鱼’,给他们夹菜吃。   菜一道道的上来,菜色不多,可分量都很足,重头菜就是那一盆泛着红亮光泽的红烧肉了,香味扑鼻。   张镇长起身,吴秘书拿了个喇叭给他,这么多人,他说话声音小点还真听不见。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今天咱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咱们长河镇砖石路的建成,也是庆祝咱们今天大丰收!”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场面很是热闹。   张镇长继续道:“我相信,在我们长河镇居民们的共同努力下,未来,我们长河镇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场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张镇长笑道:“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今天就吃好,喝好!”   “好!”在场的人纷纷用力喊出。   等张镇长坐下后,其他桌子的人也都拿起筷子,开席了。   张镇长对桌子上的人道:“来,咱们都尝尝食堂大师傅的手艺,这红烧肉看起来就不一样。”   林书言夹了块瘦肉多些的红烧肉,吃进嘴里有些惊喜,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这道菜,竟然是出自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吃了这么久的食堂,可一点没察觉出来他的手艺啊。   希望大厨以后也能发挥出今天的手艺,哪怕一半也好啊。   林巧儿指着桌上的红烧肉道:“爹,我还要吃一块,好好吃。”   林德全正和隔壁桌的林七说话呢,周围全是人们大声说笑的声音,没有听到她说话。   刁铁花伸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林巧儿立马笑道:“谢谢大嫂。”   林琴姝道:“刚刚大师傅做菜的时候我看了下,大概知道怎么做的,回去做给你们尝尝。”   林巧儿连连点头:“好,咱们在家里吃红烧肉。”   周鹿道:“大表姐的手艺是最好的,不过可惜了……”说到这,她遗憾地摇摇头。   林思棋忙问:“可惜啥?”   周鹿笑道:“可惜大表姐快出嫁了,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尝到她的手艺了啊。”   林琴姝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当初于光华上门提亲的时候,两人的婚礼就商量好了定在秋收后,几个月前林德全就进山砍了树,找江河村的木匠打家具。   这段时间,家里人也一直在忙着筹备嫁妆。   林慧兰看向林琴姝,笑着说:“我给你做了几双鞋,明天给你送去。”   “谢谢小姑。”   “你的新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了。”   林琴姝笑着和林慧兰说着,她虽然面上有些羞涩,但讨论婚事的时候,语气自然,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张镇长举起面前的茶杯,挨个给桌上的人敬茶,先是派出所、邮电局和供销社这几家单位,感谢他们的工作支持。   接着就到林书言的时候,他笑道:“林校长,你学校的楼和玻璃我可都给你兑现了啊,以后的工作,还要你多多支持。”   林书言举起茶杯,道:“这杯酒该我敬您,咱们镇有您这样一位负责任的镇长,是咱们镇百姓们的福气。”   隔壁桌有人点头附和:“对,有张镇长这样的父母官,是咱们大家伙的福气。”   “是啊,在咱们镇开了砖厂和火柴厂,盖了新学校,还给咱们修了路,比以前说书里的青天大老爷还好呢。”   ……   在场的人连连夸赞,这些话都是出自内心的。   张镇长忙道:“各位过誉了,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的工作全是在党和领导下开展的。”   隔壁桌的林七起身,大声道:“咱们今天一起敬一杯张镇长,感谢他带我们过上好日子。”   “对,是该感谢。”   “咱们大家伙都敬镇长一杯。”在场的人纷纷起身举起杯子。   张镇长忙起身道:“谢谢大家的信任,以后咱们互相配合,在党和组织的领导下,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林书言也在人群里共同举杯,祝自己日子越过越好,也祝愿长河镇的日子越过越好。   。   吃完饭,大家伙帮着把碗筷洗干净,各家的桌椅板凳各家搬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思棋一直拽着林琴姝胳膊,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回家后,林琴姝问她,“咋地了?”一看就不对劲。   林思棋道:“大姐,你结婚了,就要搬到城里去了么?”   林琴姝点了点头:“是啊,嫁人就是去别人家过日子啊。”   林思棋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还回来么?”   林琴姝知道妹妹这是舍不得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从此后就这么分开,自己也是舍不得了。   不过对她来说,这个分离是她从懂事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琴姝微笑着拍拍妹妹的头顶,道:“这里是我的娘家啊,我会常回来的,你想我了也可以去城里看我啊,坐船不就到了么。”   “还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家里,棠棠还不敢自己睡,以后就由你带着她睡觉了。”   林思棋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林慧兰拿着做好的新鞋过来了,她做了四双鞋,两双单鞋,两双棉鞋,鞋底都是厚厚的千层底,很耐穿。   “你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小姑父给你打了两个木箱子,在上漆呢,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林思棋在旁边接话:“江河村的木匠两天前就派人来回话说家具都已经打好了,今天一早二叔就带着大哥坐船去接货了。”   林慧兰道:“怎么不喊你小姑父一起去,他们两个人忙的过来么?”   林思棋道:“于大哥也一起去呢,家具接上船后就直接拉去省城的于大哥家里,就不拉回来了。”   林慧兰点头:“这样好,省的结婚当天拉过去,还得费功夫搬来搬去的。”   林琴姝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家里给我准备的嫁妆太多了,家具先提前送过去,送嫁那天也能低调些。”   周鹿笑嘻嘻道:“啧啧,大表姐不亏是要当官太太了,要为大姐夫考虑,得低调行事,不能影响不好。”   林慧兰笑着拍了下女儿,“你这孩子,别打趣你姐了。”她拍拍林琴姝的手,道:“你是咱们家这一辈第一个出嫁的女孩,自然是得隆重些。”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家里对林琴姝的婚事确实很重视。   林书言一个月前就托林德发帮忙在村子里多收一些棉花,这边种棉花的人家不多,林书言要的又多,费了半个月的功夫才收到了一百斤,都被林书言给买去了。   棉花的价格还是挺高的,在化工行业还在起步阶段的时候,穿的衣服基本都得用棉花制作。   林书言去了趟城里,卖了个金戒指,她本来想要送一个戒指给林琴姝当嫁妆的,可想到未来几十年这个也不好往外戴,还不如换成棉花有用。   正好冬天要到了,家里也得打新棉被。   镇上没有会弹棉花的家人,得送到江河村,那里有户人家会弹棉花。   林书言做主,给林琴姝打了六床被子,两床2斤的夏被,两床6斤的冬被,还有两床8斤的大棉被。   光这些就用去了三分之一的棉花,好在这时候的床一般都是一米五的,不然还得再加一些棉花。   林琴姝听说要给自己打就床被子,是拒绝的,“那么多被子也盖不完,有两床被子就够了。”   林书言却道:“难得收集到这么多棉花,可不得多打一些,以后还能留着给你小孩用。”   林琴姝听着脸一红。   这个时代结婚的人,基本都是要生孩子的,林书言想到未来物资会越来越紧张,不如趁早提前准备着。   魏三妮也赞同:“这一床被子能盖好些年呢,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带的被子现在还是新的呢,都二十来年了。”   除了给林琴姝打的陪嫁被子,家里人也都打了两床,都是一床2斤的夏被加上一床6斤的冬被。   林德全魏三妮两床,林永福刁铁花两床,林书言自己两床,林思棋两床。   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人现在还没自己睡,可林书言也提前给她们备上了,过几年不就长大了。   还剩下二十来斤的棉花,正好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身棉衣。   棉被做好后,还得做被面,林书言之前买的那么些布,正好还剩不少,就不用再去买了。   这段时间,魏三妮带着家里的女眷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婚期前把被面、衣服都给做好了。   林书言都学会了拿针缝被子,就是手被扎了好些针孔。   纯手工的年代,干些啥事都不容易啊。   等林慧兰和周二山把箱子送来后,林琴姝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把自己的衣服叠戴整齐,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她的新衣服都是今年才做的,之前林书言买的布做了两套衣服,于光华也送给来几次布料,做了两身新衣服,还有几双鞋子,加上以前的旧衣服,收拾收拾起来,也差不多放满了一个箱子。   定亲时候的大红布一直留在那没动,前几天才赶制出来一身新衣,留着婚礼当天穿。   刁铁花特地去了城里,买了两个搪瓷盆和两条毛巾,算是她和林永福两口子添的陪嫁。这时候大家用的还都是木桶,搪瓷盆是以金属为基地制作的,还是很珍贵的。   林永贵从魏三妮那里提取了自己的工资,去买了两个热水壶作为添妆。   林思棋也拿出了自己存的钱,每个月林书言给她五块钱,她都没花,存着呢。去供销社扯了块棉布,自己动手给林琴姝缝了小背心。   她地针线活做的不好,以前都是林琴姝帮她做针线,这一次,她很认真的给姐姐缝制了衣服。   只是偶尔,她忍不住吸吸鼻子,忍住想要哭出来的眼泪。   家里人费心费力,花了不少时间,给林琴姝置办出了一套还算体面的嫁妆。   林书言自然也察觉出林思棋低落的情绪,她特地找她开解了一番,“大姐就算嫁人了,也还是咱们的姐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林思棋道:“可大姐以后就不住在家里了,我每天就看不到她了。”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人长大了,就要学会接受分离,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   “大姐是去组建一个新家庭的,她有爱她的丈夫,以后还会有子女,她是去过幸福的生活的。”   林思棋忍不住担忧:“于大哥会一直对大姐好么?他要是变坏了怎么办?”   林书言想了下,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不能因为担忧未来会变坏而放弃当下的幸福。就算以后于大哥变了,大姐的背后还有我们呢,我们是不变的家人啊。”   林思棋点头:“对,我们和大姐是一辈子的亲人。”   她心里下定了决心,语气认真道:“我以后一定要有出息,要给大姐,还有你和棠棠撑腰。”   林书言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嗯,以后你可就是咱家的顶梁柱了。”   出嫁前一晚,家里的女性长辈会来家里给新娘子添妆,把送的钱财物放在新娘的箱子里,称为压箱钱,是新娘子以后在婆家的保障。   村里姓林的人家来了不少人,一部分是看在林德全的面子上,还有一部分是看在林琴姝要嫁给城里领导的面子上。   林来娣也来了,她放下了一个红包在陪嫁箱子里,看着坐在床边微笑的林琴姝,不禁感慨道:“当初小姑姑出嫁前哭了一晚上,我出嫁的前一晚也是,如今,咱们家的女孩子总算是有人能笑着出嫁的了,真好。”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因为大姐嫁的人是自己选的,当然很开心了。大堂姐,你现在嫁的朱姐夫,也是你自己选的,你日子过的也开心啊。”   林来娣笑着点头:“对,自己选的人过日子,肯定是开心的。”   晚上,送走了房里的女性长辈,林琴姝和林思棋一起躺在床上。   “大姐,你会幸福的吧。”   “嗯,我会的。”   “爹娘要是知道你明天嫁人,也会很高兴的吧。”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要是……书言说了,咱们家的房子永远给你留一间房。”   “我知道,咱们永远是亲姐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送嫁   第二天天没亮, 家里人都起来了,先去厨房做了早饭,一家人简单的垫巴两口就开始忙了。   没多久, 林慧兰一家子也到了,一起过来帮忙。   上午男方来接亲, 要把嫁妆一起送到船上,中午家里还摆了席面, 宴请村里的人吃饭。   林琴姝已经起床洗漱完了,换上了一身大红新衣服,坐在床上。   来帮忙的林德发媳妇马翠芳在新房帮忙给新娘子上妆, 这时候也没啥化妆品, 就是用根棉线把脸上的汗毛刮了, 然后扑上胭脂。   在林书言的及时干预下, 马翠芳沾胭脂的手轻了许多,没给林琴姝化成大红脸, 只是脸颊两侧微微泛红而已。   林书言亲自上手拿炭笔给林琴姝画了眉毛, 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 让林琴姝明艳的五官增加了一丝英气,也中和她有些怯弱的神态。   “哎呀,真好看, 这眉毛一化上, 人都精神了啊。”马翠芳连连夸赞, “来, 再抿一点口纸,给嘴唇也提提气色。”   拿了块红纸放在林琴殊的嘴下,让她用嘴唇抿了抿,沾了点红色的颜料。   上色效果自然是比不上口红的, 不过胜在自然。   “哎呦呦,咱们新娘子今天可真好看。”马翠芳满意地点点头,“大丫的底子真好,随便打扮打扮,比这十里八乡的新娘子都好看。”   周鹿好奇地凑过来,“哇,大表姐今天真不一样了诶,看着还是那个大表姐,可就是更好看了。”   林来娣在旁边笑道:“新娘子嘛,肯定是最好看的。”   魏三妮从外面进来,问:“你们收拾好了没啊,也不知道接亲的队伍到哪里了。”   马翠芳忙回道:“新娘子已经收拾好啦,你看看,多漂亮。”   魏三妮看了眼坐在床上一身大红衣服的林琴殊,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记忆里那个干瘪瘦小的小姑娘,一下子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啊,她笑着点头:“漂亮,真漂亮。”   她想了想,又问:“新鞋子穿了没啊?穿上了新鞋子就不能下地了啊。”   林思棋手里捧着一双鞋,道:“还没穿上呢。”   魏三妮道:“那等会再穿,趁现在赶紧上个厕所,再吃两口东西垫吧一下,我去让阿贵看看接亲的来了没。”   说着就出门,对在院子里摆弄鞭炮的林永贵道:“阿贵,你先去河边渡口看看,接亲的船来了的话,你提前跑回来通知下。”   林永贵道:“周豹已经在渡口等着呢,船要到了他会提前回来通知的,他跑的可比我快。”   魏三妮道:“那个鞭炮你给我小心点,等到接亲的人到门口放一半,然后剩下的等你大姐出门的时候再放,别提前给放完了。”   林永贵点头:“知道了,昨天都说了好几次了。”   魏三妮想想,又去厨房看了眼,林慧兰带着几个林家媳妇在这里备菜,她看了一圈,确定没疏漏,这才又去了院子里找林德全。   林书言检查了遍林琴殊要带走的嫁妆,两个箱子,里面装了衣服和头一天晚上给的压箱钱,特地拿了锁把箱子锁上了。   六床被子、搪瓷盆、毛巾、热水壶,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东西也不少。   魏三妮又进了屋,道:“书言,你有没有看到你舅舅啊,那个老东西,今天是啥日子啊,怎么也不在家里。”   林书言忙道:“舅舅去借板车了,准备等会把这些嫁妆拉去河边上船。”   魏三妮点头:“东西也不少,是要拿板车给拉去。”说到这,又不禁有些担心,“那到了那边咋办啊,下了船后,离小于他家是不是还有段距离啊,这新娘子脚可不能落地,难道要一路背过去啊。”   周鹿笑道:“背回去又咋了,能娶到大表姐这么好看的媳妇,于大哥受点累也值得。”   马翠芳笑着说打趣:“那可不行,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新郎提前累坏了可咋成。”   林来娣好笑道:“婶子,你这话说的,在场还有好几个小姑娘呢。”   马翠芳道:“嗐,她们几个小丫头知道啥啊。”   周鹿和林思棋都是一脸懵懂,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林书言是懂了装不懂。   说笑间,外面传来了林永贵的声音,林德全已经把板车借回来了。   魏三妮忙去院子里看,皱眉:“咋借个这么小的车?”   林德全道:“就放两个箱子,棉被那些东西到时候让阿贵和豹儿他们几个拿着。”   魏三妮点点头,“也好,多去几个人,到那边估计还得自己搬东西。幸好当时提前把家具送过去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咋弄呢。”   当时说要提前把家具送过去,魏三妮心里还有点不乐意的,她决定出嫁当天再一起送过去,那看着多气派啊。   还是林书言说,“新社会倡导简朴作风,于大哥是国家干部,更应该低调点。”   魏三妮看了下院子,问:“阿福呢?没和你一起去借板车啊?”   林德全道:“去借桌子了,今天家里不也要摆好几桌席面么。”   魏三妮点点头,又去忙其他的事了。   很快,家里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这个时候过来的都是林家本家人,去看看新娘子,准备等会关门呢。   大概八点钟的时候,周豹飞快的跑回家来,冲着院子里喊:“于大哥的船到渡口了,接亲的马上就要来了。”   屋子里的人一听,立马热闹起来了。   马翠芳对林思棋道:“二丫,快,快把新鞋子给你姐穿上,新郎要来了。”   屋子里的一个婶子笑道:“咱们快去把院门关上,堵门去。”话音刚落,屋子里呼啦啦的走了一圈人。   马翠芳把房门给关上,笑道:“咱们堵这一道门,可不能让新郎子今天这么容易就娶到漂亮媳妇。”   很快,接亲的队伍进了镇子。   于光华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前别了朵红花,满面春风的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伴郎,都是他的战友同事,各个人高马大的,抬头挺胸地走过来,乍一看跟要打战似地。   一进镇子就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今天林德全家嫁侄女,嫁的还是城里干部,大家都是知道的,见到接亲队伍,笑嘻嘻地过来贺喜要喜糖。   于光华左手边的盛世远,见到过来要糖的人,立马从口袋里掏糖,今天他也是伴郎之一,专门负责给糖的。   林德发带着人提前在镇子前面的路口等着呢,看到接亲的来了,忙笑着过去给他们带路。   这里于光华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路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按理说是不需要人带路的。   林德发特地过来带路,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镇上的人别拦路,意思意思要点糖果得了,可别把人家当冤大头宰,不给东西就拦着不让走。   这都是林书言提前安排好的,她想起自己前几次参加的婚礼,可真是怕今天也出什么幺蛾子,早早的在各个环节都安排上机灵的人,防止发生意外情况。   今天跟过来接亲的几个伴郎,除了盛世远来过两次,其他的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不是说这里之前是个村子么,咋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不说,连路面也是砖石路,看着比城里还干净呢。”有人忍不住好奇。   镇子的路面刚刚建成,镇上的人都很爱惜,有好些人天天自愿拿起扫帚把路面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盛世远微笑道:“这里有两个厂呢,财政收入在全省的各个乡镇里都是靠前的。”   有人点头:“我也听说了,这个镇子上的人在解放初就是思想觉悟高在全省出名的,不然也不会由村升级成镇。”   另一个人点头:“今天一来看,镇上的老百姓是都挺和善的,对咱们都客气的很,没人故意拦路闹喜。”   “是啊,我还记得上个月陪我表哥去乡下接亲,结果村子里的人拦着路死活不让走,把带去的喜糖全给抢走了不说,还要红包呢。”   镇上的人这么客气,或多或少都是给了林德发的面子上。   他以前在城里米铺当管事的时候,人缘就很好,现在又在供销社的收购站上班,他现在不仅收购粮食、家禽鸡蛋啥的,就连菜园子里的菜有时候也可以拿去卖钱,镇子上的人家自然不会傻的去得罪他。   接亲队伍一路喜气洋洋地来到了林家门口,林永贵和周豹在门口赶紧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林德发笑着喊:“新姑爷来接亲了,快开门吧。”   院门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笑声,“想开门,先拿点喜糖过来。”   盛世远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冲里面道:“我手上一大包糖果呢,麻烦你们把门开了,不然我也没法给糖啊。”   “从上面扔进来。”   “对,把糖撒进来。”   里面传来好几个人笑嘻嘻的声音。   盛世远耸耸肩,抓了一把糖,“你们接好了啊,糖来了。”说着把糖从院门口上面撒了过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捡糖的声音,然后,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个小脑袋。   “于大哥,你再撒点糖,我没抢到。”说话的是林巧儿。   盛世远眼疾手快把门给扶住,笑着对林巧儿道:“好,我这糖多着呢,你自己抓。”把手里装糖的袋子递到她面前,林巧儿眼睛一亮,伸手去抓糖。   另一个伴郎笑着把门推开了,“快,兄弟们,咱们赶紧去把嫂子接回家。”   几个人呼啦啦的进来了。   院子里的人笑道:“巧儿,你这丫头咋胳膊肘往外拐啊,这么容易就把门开了。”   林巧儿已经把开糖果吃了起来,还剥了一颗糖递到身边的林画棠嘴里,两人嘴巴鼓鼓的在那里笑。   于光华笑着拍拍两个小丫头的脑袋,“以后你们两的糖果我包了。”   林巧儿抬头笑嘻嘻:“谢谢大姐夫。”   林画棠跟着喊:“谢谢姐夫。”   于光华带着伴郎队伍笑呵呵地走去林琴姝的房门口,那里的门也关着呢,盛世远笑呵呵的过去喊开门。   身后跟着的一个伴郎,戳了戳旁边同伴的手,低声道:“不是说新于哥娶的嫂子是个乡下人么,这家里一排的砖瓦房,还是青砖的,看着比城里的房子还气派呢,是大户人家啊。”   旁边的男青年皱起皱起好看的眉头,道:“子杰,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   陈子杰道:“我听高嫂子说的啊,她之前不还想给于哥介绍她侄女的么,听说是在城里纺织厂上班呢。”   “好了,这事既然没成,以后就别再提了。”英俊男青年压低声音道。   陈子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边,盛世远是在笑嘻嘻地和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各位女士,开一下门吧,我手里的糖都给于大哥的小姨子拿走了,你们去问她要。”   门里面传来马翠芳的声音,“不行,我们还要红包。”   盛世远看向身后的几个伴郎,道:“怀川,快,把红包拿来。”   刚刚说话的英俊青年微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红包递过去。   盛世远接过红包,对屋里喊:“红包来啦,开门拿红包了。”   门口伸出来一只手,道:“先看看有几个。”   一个个的红包加上去,屋里的人闹了几句,也没多为难,就把门打开了。   于光华悄悄吸了口气,缓解下激动的心情,走进了房间,一打眼看到坐在床上,一身大红衣服的林琴殊,对自己展颜一笑,让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周围人的说笑声仿佛都消失了。   盛世远撞了下他的胳膊,“新郎官,还不快接新娘子,傻站着干嘛啊。”   马翠芳打趣:“于同志,新娘子今天好不好看啊?”   于光华点头:“好看。”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林琴殊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不看于光华亮晶晶的眼睛。   于光华一步步走向前,蹲下来平视林琴殊,微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林琴殊点点头,小声又坚定地回:“嗯。”   于光华背上林琴殊,笑容满面地走出门口。   一路出了院门,林永贵和周豹点燃剩下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红色的鞭炮屑飘在新郎官的头发上,被他背上的新娘伸手扶去。   魏三妮在院子里指挥林永福,道:“阿福,快跟上,你小心点推车啊,别让箱子掉下来了。还有,你可看好这箱子里。”里面有钱呢。   刁铁花到:“娘你放心,我和阿福一起送箱子。”   有刁铁花在,魏三妮点了点头。   林书言和林思棋作为伴娘,见新娘子被背出去了,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林书言手里拿着两个热水壶,林思棋则是拿着搪瓷盆和毛巾。   周豹和林永贵两人放完鞭炮就跑进屋去拿被子,跟在送亲队伍后面。   出了门,巷子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凑过来要吃糖。   “新娘子好好看啊。”   “这是林巧儿的大姐。”   “堂姐,我要吃喜糖。”   林书言忙走过来,从口袋里弹出一把糖果,“来,给大家沾沾喜气。”   小孩子看到林书言,顿时安静了下来,“林老师好。”   “拿着糖去玩吧。”林书言笑着把糖果给他们。   身旁走来一个人,微笑道:“这位同志,你把水壶给我拿着吧。”   林书言转头就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抬起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在对自己笑,剑目眉星,气质清隽,穿着件白衬衫绿军裤,给人很清爽的感觉。   “我是伴郎,你拿的水壶是送去的陪嫁吧,我帮你拿吧。”男青年开口解释。   林书言点点头,笑道:“那谢谢你了。”   盛世远拿着从林思棋那里接过来的搪瓷盆,走过来笑着说:“林老师,你这威严不小啊,小孩子见了你都不敢胡闹了。”   林书言挑眉:“小孩子怕老师不是正常嘛,等盛大哥你结婚的时候,也可以请我去帮忙,吓吓小孩子,也能给你省点糖。”   盛世远忙摆摆手,笑道:“哪敢劳烦林校长出马,我可给不起那出场费。”   林思棋在后面催:“二姐,于大哥已经背着大姐走远了,咱们快跟上吧。”   盛世远转头看过去,于光华背着林琴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马上就要出巷子了。   “老于这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把媳妇娶回家啊。”盛世远好笑地跟了上去。   林琴姝回头,看着门口目送自己的林德全和魏三妮,眼眶一红,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   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走出巷子,顺着镇子中央的大路,一路往镇子外面走去。   后面跟着的是伴郎伴娘,手里拿着陪嫁的东西。   林永贵和周豹扛着两床被子走在送亲队伍里,最后面则是推着板车的林永福,上面放的是两个大木箱子。   “啧啧,林德全也舍得的,给了这么多陪嫁啊。”   “可不是嘛,光那几床被子就不得了。”   “这是人家林校长置办的,她现在才是林大丫的正经娘家人。”   “也是,当初说好了她要招赘。”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河边渡口,两艘船一直在那里等着,今天是专门包下来接送亲的。   于光华把林琴姝背上船,放了下来,道:“要坐一个小时的船,你饿不饿?”   林琴姝笑道:“我刚吃过早饭,你呢?”   于光华看着林琴姝笑:“我也吃过早饭了。”   林琴姝问他,“你背我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于光华摇摇头:“不累,我还能再走一个来回。”   一路走过来,他倒是真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觉得今天的路怎么这么短,没有两步就出了镇子。   两人新人在船里落座后,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伴郎伴娘也一起上了这艘船。另一艘船放箱子和被子,林永福他们几个送亲的娘嫁人也坐在上面。   人齐了后,两艘船就出发了,离开了长河镇渡口。   林琴姝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心里不自觉空荡荡的,从此以后,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了。   于光华握着她的手,无声地陪着她眺望远去的岸边。   船慢悠悠地行驶在河上,很快就离开了长河镇的地界,两岸的风景变的陌生起来。   盛世远轻咳一声,道:“林校长,你们广播室最近怎么样?”他开始找话题聊聊,不能一船的人就这么不说话吧。   林书言微笑道:“感谢省里的大力支持,广播室现在算是走向了正轨。”   盛世远道:“宣传部找了我们单位,为了加强对基层的宣传工作,马上就要在全省推各个乡镇建立广播站,能更好的传达上面的政策信息。”   林书言来了兴趣,“这样一来,我们广播室就要独立出来了啊,那到时候不就是属于你们的下属单位了?”   盛世远笑着点点头,“对,各个乡镇的广播站会由我们省电台垂管,不过行政管理还是由当地的镇政府负责。”   旁边的人咳嗽一声,“老盛,这个时候,就别讨论工作了吧。”   盛世远笑了,忙道:“说的是,新郎官,”他打趣坐在船头的于光华,“你给林校长介绍下咱们这一船的人啊,咱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也没有人牵手。”   于光华好笑道:“安邦不就坐在你身边么,你牵他的手呗。”   “我可不要啊。”盛世远旁边的男青年连连摆手。   于光华笑着给林书言和林思棋介绍道:“这是李安邦,和我是战友,现在是在省公安局上班。”   林书言和林思棋微笑着喊人:“李大哥好。”   于光华指着旁边的人道:“这是陈子杰,他在锦州市民政局上班。旁边的是沈怀川,还在部队里,现在已经是连长了。他们两个当年都是我手下的兵。”   “陈大哥好,沈大哥好。”   这两个人看起来年轻很多,也就二十左右,不过林书言现在的年纪更小,还是得喊一声哥。   于光华又把林书言和林思棋介绍一番。   李安邦道:“我和老于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你们是老于的妹子,也就是我的妹子,以后有事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陈子杰点头:“有时也随时来找我,于哥是我们的老班长,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沈怀川笑着点头附和:“对。”   林书言笑道:“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啊,几位大哥我可就认下了,以后小妹有困难是真要去麻烦你们的。”   公安、民政,这可都是实权单位啊。还有部队,现在刚刚建国,部队在地方的行政权力还是很大的,和这些人打好关系总没错。   李安邦哈哈笑道:“妹子说话敞亮,我们不怕麻烦,就怕你不来麻烦我们呢。”   林书言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麻烦,那我就时常去麻烦麻烦你们。”   盛世远在旁边点了点林书言,笑道:“你这丫头,可没人说的过你。”   于光华道:“老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后在我妹子面前说话可得注意点,别被她抓了小辫子。”   盛世远摸摸后脑勺,耸耸肩:“我可没有小辫子啊。”   一船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的,就到了锦州市的码头。   有两名身穿军装的士兵站在码头上面,看到他们的船,老远的就朝这边挥手打招呼了。   船停泊靠岸,船上的人依次下船。   两名士兵小跑过来,对着沈怀川敬礼,“报告连长,车已经开过来了,就停在旁边,随时待命。”   林书言顺着两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码头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一辆绿色吉普车和一辆绿色卡车。   沈怀川冲着两名士兵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林琴姝本来也想跟着下船,林思棋提醒:“大姐,二婶说了,新娘子没到家之前,脚不能沾地的。”   于光华直接伸手把林琴姝抱下了船。   沈怀川道:“于哥,车子在那边,你带着嫂子坐吉普车,咱们剩下的人带着东西坐后面的卡车。”   于光华点点头,抱着林琴姝走向了吉普车。   沈怀川看向旁边的林书言,微笑道:“林同志,你和你妹妹一起去坐吉普车吧,还能坐下两个人。”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她拉着林思棋跟上于光华。   走到吉普车前,发现沈怀川也一起很过来了。只见他把后面的车门打开,让于光华和林琴姝上车。   又打开副驾驶的门,道:“林同志,你坐副驾驶吧。”   林书言点点头,让林思棋坐在林琴姝身边,自己则是走到副驾驶,上车后,就看到驾驶室坐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我来开车。”沈怀川侧头对她笑笑,熟练的发动起汽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要来新人了   林书言坐在吉普车里面, 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一圈,她还没见过这种车型的吉普车呢。   透过后视镜,正好看到林永贵他们搬着东西过来了, 盛世远正带着他们往后面的卡车那走。   等看到后面的人都上车后,沈怀川道:“咱们出发吧。”   车子缓缓启动, 林书言视线停留在沈怀川的手上,想看着他怎么开车的, 纯手动挡的车,她还没开过。   沈怀川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道:“林同志, 你是好奇这车怎么走的么?这车是加了汽油, 不需要外力推着就能走。”   他是以为林书言没见过汽车, 所以好奇地打量。毕竟这个年代, 自行车都是稀罕物件,更何况是汽车。   林书言点点头, 装作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刚还在好奇呢, 这车子怎么就突然自己走了。”   沈怀川便开始和她说起车子的发动机工作原理。   林书言:?   后座的于光华指着窗外的街景给林琴姝介绍起来,“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是省纺织厂,厂后面的那片空地都划给了他们, 马上要盖家属楼, 准备分房子给工人们住。我有个战友的家属就在那里上班, 你要是想去纺织厂上班, 我可以找她照顾下你。”   “这里就有一个百货商店,买东西还是挺方便的。旁边是家饭馆,听说味道还行,咱们下次可以来吃。”   “这是电影院, 之前咱们来过几次……”   林思棋也认出来了,指着前面道:“我记得,好像那个路口右拐就是于大哥的单位了。”   于光华笑着点头:“对,右拐就是。”   车子拐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邮电局的大门,过了单位几十米,车子又左拐进一个巷子。   于光华继续介绍:“这一片区域右边的房子都是我们单位的家属院,左边是交通局的家属院。”   两边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一水的砖瓦房。   “这个小巷子进去是机关幼儿园,他们那里有一个老师岗位还空着。”   林思棋好奇地问:“于大哥,你给我姐一共找了几个工作啊?”   林琴姝嫁人后,工作自然是要跟着一起调动到城里,好在她已经转成了城镇居民户口,而且也是正式工人,转来锦州市工作的手续就少了很多。   林书言听到这个话题,明显比沈怀川口中的发动机有意思多了,回过头道:“是啊,于大哥你可得给我姐找个轻松点的工作,要离家近的,最好人际关系也要简单些的,她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好好为她考虑。”   于光华笑道:“我找了三个工作,除了刚刚说的两个——纺织厂和幼儿园,还有一个是街道办,那里也有一个岗位的空缺。”   说着,就指着右手边的窗外,“就是这里,街道办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面现在一共有四个人,两个是我们单位同事的家属,人都挺好的。”   林书言问:“纺织厂那个是什么岗位啊?”   于光华道:“是一线工人,听说他们厂的福利待遇在全市都是很高的。”   建国初期,纺织厂是国内的重点行业,处在迅速发展的阶段,不仅福利高、地位高,工作强度也高。   林书言刚想说这个工作还是算了吧,车子就停了。   “咱们到了。”沈怀川关闭了发动机。   车子停在一个小院门前,门口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还有围观的小孩子来要糖吃。   于光华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糖撒给围过来的孩子们,又转身去背林琴姝下车。   后面的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人陆陆续续的从车上下来,把后面的东西也搬了下来。   盛世远跑过去喊门,“咱们把新娘子接回来了,快开门吧。”   门里传来要喜糖的声音,李邦华连忙把兜里的糖撒进去。   林书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巷子还算宽敞,地上是石板路,干干净净的。   看来周围的邻居素质还不错,   院子是砖墙砌的,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于光华背着新娘子往里走。   林书言跟上去,院子不大,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右手边一进门就是一间小房子,从外面看了眼应该是厨房。   正对面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里面摆了张圆桌,是用来吃饭待客的地方。右边是主卧,左边是客房。   主卧里的家具是之前林德全找人打的陪嫁,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梳妆台,靠窗户的地方还放了一张书桌。   于光华一路把新娘子背到主卧,放在新床上坐下。   有个婶子端了碗面条进来,笑道:“快,进门吃面条。”她夹了筷子面条,递到于光华的面前,“来,新郎官先吃一口。”   林思棋面色一变,当初汪春燕嫁进江家的那碗面惹出来的事,可是在镇子里都传遍了的。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被旁边的林书言拉住了。   “辛苦嫂子了。”于光华笑着接过碗筷,转身夹了筷子面条送到林琴姝面前,微笑道:“来,新家的第一口面,你尝尝。”   林思棋见状松了口气。   林琴姝低头尝了口面,微笑道:“好吃。”   刚刚端面条的婶子面色一僵,旁边一个短发的大姐笑呵呵道:“新娘子先吃面,以后可就是当家人了。快,新郎官也吃一口,夫妻同吃一碗面,以后就是一家人。”   于光华低头吃了一大口面条。   短发大姐接过碗筷,笑道:“于同志,怪不得咱们这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要,原来是自己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啊。”   于光华忙摆手:“嫂子,那不都是你们打趣我的嘛,我可没见过啥女同志啊。”   短发大姐笑道:“哈哈,你要是早把这么漂亮的对象带给咱们看,谁还操心你啊。”   另一个女同志点头:“对啊,还是小于运气好,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哎呦呦,这五官长的真是标志啊。”   刚刚端碗筷的妇人开口道:“可不是,不漂亮的话,也不会让咱们的于局长老往乡下跑啊。”   原本热闹的场面,在这句话出来后,安静了两秒。   于光华笑呵呵道:“我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城里住的也不习惯,忍不住就想往下乡跑。”   短发大姐点头:“对啊,咱们乡下出来的,就是不习惯这城里的环境,人挤人的没有乡下开阔。”   林书言微笑道:“咱们组织的理念就是团结工农阶层,于大哥作为领导干部,积极来我们乡下,和咱们乡下人打成一片,是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理念嘛。   短发大姐笑道:“没错,这叫,身先士卒对不对。”   刚刚端碗的妇人脸板了下来,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可一点不像乡下人的纯朴。”   林思棋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林书言忙站在她身前,微笑道:“诶,思棋,和长辈说话要注意态度,这位婶子是以为农村人都长的像她那样纯朴,还不知道咱们乡下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在新社会下,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精神面貌自然也和旧社会不一样。”   说着,特意看了眼那妇人,道:“婶子,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以貌取人了哦。”   那妇人面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见她张嘴要说什么,林书言及时开口打断她的话,笑道:“你看我,老毛病了,我这当老师当久了,忍不住就要说教,把婶子当成啥都不懂的熊孩子了,您别介意啊。”   于光华道:“高大嫂,我这妹子年纪还小,说话直来直去的,您别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帮忙,回头我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短发大姐笑着打圆场:“小于你这话说的,你和咱们男人都是老战友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结婚这样的大事,我们过来也是应该的嘛。”   旁表有个个头矮瘦的女人点头:“对,我家男人早上还特地交代了,说你没亲人,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一定把你你这婚事办的顺顺利利的。”   短发大姐附和:“可不是。今天我可是做了保证的,要是没给你的事办好,我男人可是要骂我的。”她说着特意看了眼旁边的妇人,笑道:“高大嫂,你说是吧?”   这位高大嫂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下了嘴里的话,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正好这时候林永贵他们搬着箱子进来了,“姐夫,这箱子放哪里啊?”   于光华指着靠窗的书桌,“先放着这里吧。”   两个箱子往地上一放,地上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六床被子垒起来放在新床上,加上盆、水壶这些零散的东西,一下子觉得新房满满当当的。   短发大姐笑道:“咱们就别都在这里站着了,让新娘子的娘家人在这陪着就行,咱们先出去吧。”   于光华道:“嫂子,你先带大伙去食堂,等会我们过去敬酒。”   短发大姐点头:“好咧。”她招呼新房里的几个妇人出去了。   于光华对林书言他们道:“今天的喜宴在我们食堂举办的,等会咱们一起过去。”   林永贵笑道:“好啊,市局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可比咱们镇政府食堂好多了。”   他作为市局副局长的未来小舅子,镇邮电所有需要去市里的工作都会派他去,因此,林永贵对市邮电局的食堂还是挺熟悉的。   林思棋从窗户看了眼,那几个妇人已经出了院门,她气鼓鼓地嘟起嘴,“于大哥,刚刚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是谁啊?”   于光华道:“是我战友的妻子,她丈夫在食品厂上班,离咱们这挺远的,平常也不怎么来往。”   听到这话,林思棋面色才好些。   刁铁花点了点屋里的东西,确认都从车上拿下来了,“好了,东西齐了。”她把钥匙箱子的钥匙递给林琴殊,“大妹,这是你箱子的钥匙,你好好保管。”   林琴殊接过钥匙,点点头。   于光华道:“你们先在房间里坐一会,我出去送一下人。”   外面,沈怀川准备带着两辆车回部队了,“于哥,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了。”   于光华也知道部队的性质,没有强留他,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弄来这两辆车可是帮了大忙,下次再给你补上这顿喜酒。”   沈怀川道:“于哥你客气了,下次咱们再聚。”   外面响起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林书言忍不住看向窗外,只见到院门口驶过去一道军绿色的车影。   很快,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就消失在巷子里。   刁铁花在新房里看了圈,夸道:“这房子挺不错的,屋子的地段好,刚刚一路坐车过来,外面的街道好热闹呢,各式各样的商铺。”   林永贵道:“这里是锦州市中心,百货商店、电影院、意医院都在周边,对了,隔两条街就是省城大学,我们前族长家的德城叔就在那里念的大学。”   刁铁花笑道:“这房子着实不错,小于年纪轻轻的,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林琴殊道:“这房子是单位分的,不是他买的。”   刁铁花道:“那都一样,反正是你们住着嘛。”她看了眼院子,道:“就是没有水井,要是能打口井就更方便了。”   林永贵道:“大嫂,城里都是用自来水的,厨房那里有个水龙头,一拧开就出水了。”   刁铁花道:“那比水井还方便,城里就是不一样哈。”   于光华进来道:“咱们也去食堂吧,快开席了。”   众人便一起往邮电局的食堂走去,也不远,就在巷子前面,走两步路就到了。   食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的,于光华领着人进去,把林家的人带到主桌坐。   桌上还有邮电局的局长和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人,于光华给介绍,是他以前的老领导。   席面的菜色很简单,不过味道很好,桌上也没喝酒,还是以茶代酒。   于光华带着林琴殊依次给桌上的人敬酒,主桌的两位领导笑呵呵的喝了新人的酒,笑道:“你小子,娶了这么好看的媳妇,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   “是啊,弟妹,以后有困难随时向单位反映。”   一桌桌的敬酒,很快就到了之前在新房阴阳怪气的那个妇人,林思棋有些紧张,林书言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有于大哥在呢,不会让大姐吃亏的。”   以后他们就是两口子了,是利益共同体,人前人后都是一体的。   “于同志,你媳妇听说也是工人,这嫁来了咱们锦州市,工作肯定也要一起调过来吧,不如来我们纺织厂吧。”那妇人笑盈盈的说着,一片好意的样子。   旁边的憨厚男人笑着点头:“对,你嫂子还能照顾一下。”   林琴殊一直跟在于光华身后敬酒,全程都是微笑着在旁边不怎么说话,这时听到这话,也是不自觉的看向身边的于光华。   “多谢程哥和嫂子的关心,纺织厂这么好的单位,我们回去会好好考虑的。”于光华笑着敬酒。   林思棋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于光华带着新婚妻子笑呵呵的一路敬完了酒,有人打趣也把话题接到自己身上,没让林琴殊有为难的地方。   今天这顿喜宴,顺顺利利的吃了下来。   林书言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总算是参加一场正常的婚礼了,没有出啥幺蛾子。   吃完饭,送走在场的宾客,林家跟过来送嫁的人一起回了新房。   林思棋拉着林琴殊,语气认真道:“大姐,你可别去那个什么纺织厂上班,那个女的跟有病一样,咱们又没得罪过她,还瞧不起咱们乡下人。”   林琴殊道:“纺织厂人很多,去了也不一定和她在一起工作。”   于光华从厨房拿着烧好的热水过来,“大家喝点水歇歇,今天都辛苦了。”   林思棋道:“于大哥,你觉得大姐去哪里上班好?”   于光华道:“纺织厂离咱们这里有点距离,上下班不方便,我觉得还是算了。”   林思棋点点头。   于光华接着说:“还有门口的幼儿园和街道办,这两个单位的福利待遇都一般,不过好在离家近,工作内容相对也轻松点。当然,咱们也不急,这段时间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岗位。”   林书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我建议,不如还是先去街道办上班吧,一来离家近,二来也能更好的熟悉周边的情况。”   幼儿园虽然假期多,可是带孩子也挺麻烦的,而且机关幼儿园的孩子都是单位熟人家的小孩,闹了什么矛盾了,林琴殊也不好解决。   街道办虽然也要处理很多家长里短的事情,不过到底是属于政府单位,以后的上升空间和稳定性都是比工厂还强的。   再加上林琴殊初来乍到,在街道办上班的话,周围的邻里街坊也能给几分面子,不敢轻易欺负了她。   还有一点,那就是林琴殊的学历问题,她只有识字证,于光华那边也不太好给她操作,像福利待遇好的单位,除非是去一线工作,清闲的岗位那都是很多人盯着的。   林琴殊向来很听林书言的话,见她说了街道办,就点点头:“那我就去这上班好了,也不用再麻烦去找其他工作了。”   于光华想了想,点头:“那行,过两天我就去街道办说一声。”   在家里坐了一会,林家人就准备回去了。   林思棋拉着林琴殊的手依依不舍,刁铁花笑道:“三天后还要回门呢,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再好好说话。”   一路送到了巷子口,林书言摆摆手:“大姐,姐夫,你们回去吧,我们认识路。”   刁铁花点头:“对,别送了,你们家里没人,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林琴殊站在路口,目送着娘家人离开。   于光华牵起林琴殊道手,柔声道:“咱们回家吧,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回去睡一会。”   林琴殊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家里走去。   。   返程的时候,林思棋一路都蔫蔫的。   回到家后,家里的席面也结束了,林慧兰一家还在家里帮着打扫卫生。   “怎么样啊?今天那边还顺利么?”林慧兰见他们回来,连忙问,“大丫还好么?”   刁铁花笑着点头:“好,都好。于同志家里的房子很不错呢,独门独院的,三间大房子就他们小两口住。”   林慧兰道:“虽说没长辈帮衬,可自己过日子也自在。”   林画棠跑过来,把人挨个看了看,仰着头问:“大姐呢?”   “大姐嫁去城里了,没和我们一起回来。”林思棋俯身拍拍妹妹的脑袋。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啊?”   林思棋叹气,道:“三天后就回来。”   林画棠嘟嘴:“要这么长时间啊。”   林思棋点头:“嗯,以后晚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   林画棠摇头:“我要和大姐一起睡。”   “大姐以后都不在家里睡了,她有自己的新家了。”林思棋跟她解释嫁人的意思。   然后,就见林画棠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林书言弯腰抱起林画棠,轻声安慰她,“过几天大姐就回来了,以后咱们也可以经常去城里找她玩。”   魏三妮在旁边看着,叹气:“这嫁女儿就是这样,家里以后都少了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刁铁花突然觉得胃不舒服,干呕了两声,林永福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吃油了?”   刁铁花摆摆手,想说没事,林慧兰却道:“是不是,有了啊?”   “啊?真的么?”魏三妮语气惊喜,忙过去扶着刁铁花的手,“是不是真的有了啊?”   她凑过去问她月事,见刁铁花害羞回答后,高兴地拍手:“八成是有了!”   刁铁花摸着肚子,不确定地问:“真的有了啊?”   林慧兰笑道:“你们都结婚好几个月了,算起来也该有了。”   魏三妮忙道:“快,快进屋歇歇,今天忙了一天了,阿福,快扶你媳妇进屋去。”   林永福楞楞地,还没反应过来,被魏三妮拍了下胳膊,才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刁铁花。   “我没事,不用这么小心。”刁铁花不好意思道。   魏三妮却道:“你们小年轻不懂,前三个月最要小心了,可得注意点。”   林德全在旁边听的连连点头,吩咐林永福,“老大,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媳妇,别让她干重活了。”   林永福点点头,语气郑重:“嗯,知道了。”   林慧兰笑道:“恭喜二哥二嫂了,马上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魏三妮笑道:“还早着呢,这才刚有反应。”   林慧兰道:“快了,快了,明年就能见到孙子了。”   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吸引了林画棠的注意,都忘记继续哭了。   林书言轻轻拍了拍林画棠的小脸,笑道:“马上家里要添小宝宝了,到时候我们棠棠就当姑姑了,可不能再哭鼻子啦。”   林画棠吸了吸鼻涕,终于停止了哭泣,开始问小宝宝的事情。   新生命的到来,让全家人都很高兴,冲淡了林琴姝出嫁的伤感。   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桃子罐头   这天早上, 林书言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中的柴火堆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冬天来了。   林书言穿上了毛线衣, 纯手工织的,很厚实。   这是林琴姝前段时间送来家里的, 家里人手一件。   “我们街道办的一个同事的妹妹在毛线厂上班,说是织毛衣的机器没买到, 厂里就雇了一批人手工织,织毛衣是个技术活,这几件是新学会的工人织的, 有些瑕疵, 当做残次品卖了, 价格很划算, 我给咱们家的人一人都拿了一件。”   林琴姝在街道办的工作干的挺不错的,她本来性格就好, 加上人家都知道她是有背景的, 对她也客气。   这身毛衣是羊毛线织的, 一上身就觉得非常暖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林书言穿上外套,推开门准备去学校。   林思棋也正好推开了房门, 被冷风吹的缩了缩脖子, 林书言见她穿的单薄, 对她说:“思棋, 今天天气冷,你回屋把毛衣穿上吧。”   林思棋却道:“还好,不是太冷,还没结冰呢。”   林书言皱眉:“这个天气你就穿这么一件薄外套可不行, 快,去把毛衣穿了,大姐前几天刚拿回来的,可暖和了。”   林思棋顿了下,道:“我想留着等天再冷些穿,现在穿怕给它穿旧了。”说着她搓搓手,笑道:“往年这个时候我穿也是穿这么多的,今年还是新衣服,更暖和呢。”   “你真是的,人重要还是衣服重要啊。”林书言拉着林思棋进屋,盯着她把毛衣给穿上了,“这衣服又不贵,大姐不说了是瑕疵品,没花多少钱,穿旧了就旧了呗,再买新的就好了。”   林思棋摸着身上柔软的毛衣,“这个衣服也就袖子错了几针而已,一点看不出来是瑕疵品。”   林书言问她:“那你要花一样的钱,是买这件袖子有问题的,还是想买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林思棋道:“那还是想买没问题的。”   林书言笑道:“你看,因为这个小毛病,人家就不愿意买,那不就是瑕疵品,你就老老实实穿着,别脱了啊。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你要心疼就应该心疼自己的身体,冻病了可有的受了。”   镇子上的卫生院现在还没派人过来呢,感冒发烧这些毛病只能自己扛着。   林思棋穿上外套,摸了摸身上的毛衣,笑道:“这衣服还真是暖和,一上身就热乎了。”   林书言道:“是吧,快去上学吧。”   ……   刁铁花肚子还没显怀,依旧在厂里正常上班,她也没宣扬,该干嘛干嘛,只是自己稍加注意点。   今天天气冷,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把毛线衣给穿上了,外面套了件火柴厂发的厂服。   一进办公室,厂里后勤处的汪科长就来汇报工作,“刁厂长,这有笔报销要你签字,你看看。”   刁铁花现在是副厂长,不过大家喊她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省略了那个副字。   接过单子,刁铁花示意对方就坐,自己低头认真看起来。   “刁厂长,你今天穿了毛线衣啊?”对面的人注意到刁铁花露出来的线衣领子。   刁铁花笑着点头:“嗯,是我小姑子从城里带回来的。”   “现在买这一件衣服可难了,我表姐上周去锦州百货公司准备买的,对方说毛衣现在很紧俏,每次刚到货就没有了。没办法,她就买了毛线回来自己织。”   刁铁花道:“自己织得费不少时间吧。”   汪科长点头:“可不是嘛,最少得好几天的功夫。”   刁铁花指着手里的单子,道:“咱们今天冬天发的御寒物资只有一副手套么?”   汪科长道:“咱们还发一套冬天的厂服呢。”   刁铁花道:“我看这厂服的标准也只是用了厚布料而已,没有填充棉花。”   汪科长道:“今年棉花的价格太高了,再说了,我们厂这么多人,就是舍得花这个钱,也找不来这么多棉花啊。”   刁铁花想了下,道:“这个冬天御寒物资的单子先放在这,我去找厂长商量一下。”   汪科长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又忍不住道:“刁厂长,咱们这厂房都是砖瓦房,暖和的很,屋子里那么些人,我觉得冬天的时候也不冷。”   刁铁花却道:“咱们坐在办公室自然不觉得多冷,工人们得伸手干活,冬天还得加夜班,得为大家考虑。”   张镇长那里,林书言正在办公室呢,在问卫生院的事情。   天气降温了,学校有不少孩子感冒发烧,这时候不仅没有退烧药,连个温度计也没有,都不知道发烧烧到多少度。   林书言以前虽然是医学院毕业的,可她当初学的是医学影像,也没有临床经验。   “林校长,你别急,县里已经给了我回复,等这一期的卫生学校的学生毕业,就给咱们这里分配人手来。”   张镇长给她倒了杯热水,“医疗人才不仅是咱们这里缺,全国都缺呢。”   林书言接过茶杯,无奈的点了点头,又开始提另一件事,“镇长,我听说咱们镇要成立广播站了。”   张镇长点头:“县里的通知已经下发了,是省里的决定,要在全省各个乡镇建立广播站。正好,咱们镇的广播室已经走向正轨,直接独立出来就行,县里打算让咱们镇的广播站当第一批试点。”   林书言点头:“那很好啊,说明咱们的工作没白干嘛,县里的领导还是很肯定的。”   张镇长道:“就是……这广播站独立出来后,就是独立的单位了,上面打算派一个新站长过来,接管广播站的一切事务。”   林书言道:“应该的,走向正轨了嘛,肯定要有专业的人来管理。镇长,我正好还想和你说呢,我一直是兼职从事广播室的事情,那时候广播室没有人干活,我这才顶上的。”   张镇长忙道:“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镇的这个广播室可建不起来。”   林书言笑道:“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场。现在马上要来专业人才了,我正好能把退位让贤,把手上广播室的事情交出去,好好去干我学校的事。”   “啧,林校长,就算要来新站长,他刚来也不了解情况,很多事情还是得请教你呢。”张镇长还是想留着她继续在广播站。   林书言却坚持拒绝,她现在拿着两份工资,早就想脱出手一份了。   而且,自己上头来了个人管着多不自在,还是回学校自己的地盘好了。   “镇长,广播室的事情现在林兰芝比我还熟悉呢,前段时间我家里忙,基本都是她在做广播,您也听到的。”   张镇长点头:“林兰芝同志的广播工作干的还是挺不错的。”   林书言顺势提道:“镇长,你刚刚也说了,这新站长来了后得有人帮他熟悉咱们广播室的情况,我要回学校,这事就交给林兰芝吧。”   林兰芝现在还是临时工的身份,林书言想趁着自己离开广播室前,把她的身份给转正了。   这样,不管新来的广播站站长对未来的广播站有什么安排,都没法轻易的开除一个正式工。   张镇长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是得有个熟悉广播室情况的人对接新站长,林兰芝同志的工作一直做的都很好,也该给人家转成正式工了。”   林书言笑道:“那我替兰芝谢谢镇长的信任和栽培。”   说完话,林书言就离开了镇长办公室,正好碰到门口来汇报工作的刁铁花。   两人打了声招呼,林书言听她说是来商量厂里过冬物资的事,心里一转,给她出了个主意。   刁铁花听了眼睛一亮,点点头,两人告别后,刁铁花敲响了张镇长的门。   “厂长,我来给您汇报咱们火柴厂工人们过冬物资的事情。”刁铁花进门就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张镇长请她坐,给她倒了杯热水,“你慢慢说。”   刁铁花道:“天气冷了,我看了后勤处准备的过冬物资,只有一套厂服和一双手套,厂服还不是棉服。我觉得冬天还要上夜班,咱们得给工人们加点福利。”   张镇长点头:“冬天火柴厂的订单多,还指望工人们加大生产,是得保障活动物资。刁厂长,你有什么想法?”   刁铁花道:“首先是厂房内,等天再冷些的时候,能不能放着炭火盆取暖。”   张镇长有些为难:“这,煤炭可不好买啊。”   刁铁花道:“咱们不用煤炭,只用着木炭就行,砖厂冬天那里订单不是少么,也给他们找个活干。”   张镇长想了下,道:“这个想法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炭烧出来。”   刁铁花道:“咱们自己人用的炭,也不需要多好,能取暖就行,到时候弄个烟囱,把烟引出去就行。”   张镇长点点头:“行,我下午就去砖厂把几个领导层喊一声讨论下这件事。”   刁铁花笑道:“厂长,我这还有一个提议,刚刚是解决厂房的取暖问题,但工人们上下班的路上穿着单薄的厂服可不防寒。”   “哦?你是想采买棉服么?这目前有点困难,虽然咱们厂里的账户上还有笔钱,可棉花现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咱们厂有四十多号人呢。”张镇长说着摇了摇头。   刁铁花道:“我也知道,这事后勤部门的汪科长也和我说过了,我是想,既然棉服没法买,那不如买线衣怎么样?”   “线衣?”   刁铁花点点头,伸出手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毛线衣,“您看,就是这种毛线衣,是用羊毛线织出来的,穿着很暖和。”   张镇长道:“这个毛线衣,我家里也给我买了一件,暖和倒是真暖和。就是听说在市面上很紧俏,不是很好买,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刁铁花道:“这衣服难买的原因是因为要靠人纯手工织,比较花时间,我们可以买毛线回来自己织,这样价格也能便宜很多。”   “自己织?”   “对。当然咱们工人肯定没时间织,可以请镇上的人织啊,现在田里也没活了,大家都开始在家里猫冬,出点钱让他们帮忙织,肯定很多人愿意的。”   张镇长看着毛衣上的纹路,不由地问:“这个应该不好织吧?不然外面怎么都跑去店里买。”   刁铁花笑道:“我们这有人会织,她也可以教别人织。”   “谁啊?”   “书言啊,刚刚我在您办公室门口碰到她,和她说了下这事,她就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听说是林书言的主意,张镇长放心的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行,那就按你的提议办,你去市里问问毛线的价格,之后给我出个报价预算。”   刁铁花点头:“好,我这两天就把预算做出来。”   。   晚上回去后,刁铁花就准备第二天坐船去市里的毛线厂。   魏三妮有些担心:“天冷了,你还要做船吹风,身体能受的住么?那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你现在可是还怀着一个呢。”   林德全皱眉:“铁花,你不都是副厂长了么,让手下的人去呗。”   刁铁花道:“这次是去省里的毛线厂问价格,我们的预算有限,难免要讨价还价一番,还是我亲自去比较放心。”   魏三妮想了想,道:“那让阿福陪你一起去。”   林永福点头:“嗯。”   刁铁花道:“不用,明天不是要去给七叔家帮忙打水井么,都答应了人家,又不去了不好。”   林德全道:“是啊,之前咱家盖房子的时候,老七父子三个都来帮忙的。”   林书言开口:“明天我陪着大嫂一起去就好了,正好这周是学校的双休,明天周六学校放假。”   她看了眼林思棋,道:“思棋也和咱们一起去,到时候顺便去大姐家看看。”   林思棋面上一喜,连忙点头:“好。”   魏三妮道:“正好你们顺路给大丫送两只鸡过去,再带点青菜,下了霜的菜好吃。”   林思棋忙道:“我这就去菜园里摘菜。”   “我再拿些鸡蛋,还有前段时间腌的咸鸭蛋,这城里面买啥都要花钱。”魏三妮嘴里念叨着,又去收拾了一些干蘑菇,拿了两只风干野鸡。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看起来,这在城里生活还没咱这里方便呢,米面粮食啥的都得花钱买。”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连吃口菜都得买。”   “啧啧,这赚的钱还不够吃的呢。”林德全摇摇头,道:“也不知道上次让阿贵送过去的两袋粮食够不够他们吃的,要不再给他们带点?”   魏三妮道:“明天就书言她们几个过去,哪里拿的动那些东西。”   林书言忙点头:“真拿不动,舅妈你也少拿点吧,大姐在城里,啥都能买到的。”   魏三妮却道:“那不一样,咱们这都是自家种的菜养的鸡,不花钱的。”   林书言指着她往竹篮里装的咸鸭蛋,“这个不是你花钱买的么。”   魏三妮一边把稻草放在竹篮上,一边道:“咱们从供销社买的便宜,上次大丫回来,我问了她城里的菜价,啧啧,比咱们这贵的多呢。”   林德全道:“你们不如明天进城算了,让阿贵跟着一起过去,还能再扛两包粮食,家里的粮食多着呢。”   林书言道:“下次吧,大姐家里就她和姐夫两个人,还经常吃食堂,送的多了也吃不完。”   魏三妮道:“吃不完就慢慢吃呗,现在天气冷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又不会坏。”她装了满满一竹篮的鸡蛋和咸鸭蛋,用稻草铺在上面。   第二天,林书言和林思棋一人提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分量不轻。连怀孕的刁铁花手里也提溜着两只鸡。   三个人坐船去了锦州,下船后,拦了两辆黄包车,这时候的黄包车还是存在的,等过个几年,这就属于压迫劳动人民被取缔了。   自从解放后进城,林书言都没再坐黄包车。今天实在是东西太多,加上天气又冷,刁铁花还是个孕妇,这才打了黄包车。   把东西都放在林思棋坐的那辆车上,林书言和刁铁花坐一辆车。   刁铁花颇为不自在,小声道:“书言,要不待会我下来走吧,你坐着就好。”   林书言道:“等会就到了,你要是下来了,师傅拉一个人的钱可没两个人多。”   到了锦州市里面,林书言在邮电局前面一条街就让黄包车停了下来,给完钱后,三人再拿些东西走一截路过去。   林思棋有些奇怪,“咱们给钱了为什么不到跟前再下车啊?”   林书言解释:“大姐夫好歹是领导,咱们也算是亲戚了,上门坐着黄包车,他家附近都是同事,看着影响不好。”   刁铁花点头:“对,我刚刚坐在车上,看师傅在前面拉着咱们跑,心里都不得劲,让人看到了肯定对咱没啥好印象。”   林思棋道:“好吧,那咱们就自己走过去好了。”   三人提着东西往邮电局的家属区走去,没直接去林琴姝家里,这和时候他们两家子都在上班,家里肯定是没有人道。   在街道办的门口停下来了,门口有人看到他们,认出来了林书言,“你们是小林的姐妹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林琴姝是我大姐,我们今天过来看她。”   那人笑道:“我就说看着眼熟,那天婚礼的时候就是你们去送亲的吧。你们先进来歇歇,小林在屋里呢。”   林书言微笑道:“麻烦您帮我们了,我们在门口等着就行。”   “那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喊她。”   林琴姝正在办公室里登记居民信息,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小林,你娘家来人了。”   林琴姝立马抬头,惊讶道:“樊大姐,你是说我娘家人来了啊?”   “对,就在门口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琴姝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对坐在对面的人道:“主任,我出去一下。”   对面的人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笑着点头:“去吧,你娘家大老远的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先把人带回家吧,上午给你半天假,回去忙吧。”   林琴姝手上的工作也不急着完成,点头笑道:“谢谢主任,我先回去了。”   她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拿了好些东西的三人,忙笑着走过去,嘴里说着:“怎么又带来这么多东西过来,一路过来累坏了吧,你们吃早饭了么?”   林思棋道:“在家里就吃过了。这些都是二婶要我们带过来的,二叔还想要带几袋粮食过来呢,我们拿不动才作罢。”   林琴姝道:“上次二叔让阿贵送来的粮食还没吃完呢,走,咱们先回家,这里风还挺大的。”她说着就提地上的竹篮,说说笑笑的带着三人往家走。   推开院门,林琴姝把东西放进右手边的厨房,指着角落里的一袋子粮食,道:“你看,上次家里送来的粮食还有这么多呢,回去让二叔别送了,还有这些鸡和菜,你们留着自己在家吃,家里那么多人呢,我们这边都能买到的。”   刁铁花把绑起来的鸡放在地上,笑道:“爹娘在家还说呢,城里啥都要花钱买,咱们这都是自家养的鸡种的菜,也不要钱。”   林琴姝道:“二叔二婶老是操心我们,我这都嫁人了他们还记挂着。”   刁铁花道:“你嫁人了也还是咱们林家的姑娘啊。”   林琴姝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她看着刁铁花的肚子,道:“对了,大嫂你身体怎么样?坐船过来难不难受?”   刁铁花道:“还行,不难受。”   林琴姝扶着的手她道:“快去堂屋坐着歇歇吧。”   几人刚坐在椅子上,林琴姝就拿杯子过来,从热水壶里的倒水,“这水是早上烧的,还热着呢,快喝口驱驱寒气。”   转头又忙去旁边的柜子旁,从柜子里拿了糖果和点心过来,“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书言笑道:“大姐,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别忙了,一起坐下吧。”   刁铁花点头:“就是,咱们坐下来说说话。”   林思棋问:“大姐,你不回去上班了么?”   林琴姝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主任听说你们来了,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在家里好好招待你们。”   林思棋道:“那你们主任人还挺好的。”   林琴姝点头:“对,咱们街道办的同事领导人都很好。平常上班也轻松,家里有事说一声就行。”   刁铁花道:“那当初选这个工作还选对了呢。”   林琴姝笑:“可不是嘛,书言的决定向来是没错的。”   说着话,林琴姝又想起了什么,忙起身道:“对了,前两天光华战友来家里做客,还带了什么水果罐头过来,一个大铁皮盒子,说是里面装了桃子,我拿给你们尝尝。”   刁铁花好奇:“桃子?现在还有地方有桃子啊?”   林琴姝从主卧房间里拿出来两个铁皮罐头,上面画着水蜜桃图案,“说这吃的东西放进罐头里,只要不打开,能保存几年不坏呢。”   林思棋惊讶地盯着林琴姝手上的罐头,“这么厉害啊?”   林琴姝道:“你姐夫和我说,这东西现在外面商店都没有卖的,只供应军需。那天来家里做客的沈同志,就是我结婚那天开车的那位同志,他现在还在部队里,才能弄来这两罐呢。”   刁铁花听了忙阻止林琴姝打开罐头的动作,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别随便打开了。”   林琴姝笑道:“你们可是我娘家人,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搭沈同志的   林琴姝说着就把罐头给打开了, 一下子桃子的香气扑鼻而来。   林思棋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道:“好香啊!真是桃子的味道诶。”   林琴姝笑道:“说了是桃子罐头啊, 我去厨房拿几个碗,咱们分了吃。”   “我去拿。”林思棋一溜烟的跑去厨房了。   桃子连带着糖水一起倒在碗里, 一块块的桃肉削了皮,看着水润润亮晶晶的, 让人食指大动。   林思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这个桃子,看着比树上现摘下来的还新鲜呢。”   刁铁花点头:“可不是嘛, 这桃子个头一看就很大, 上面竟然一点虫眼都没有。”   林书言道:“这应该是在盛产桃子的地方采摘的桃子, 做罐头前估计还特地挑捡过一次。”   这个铁皮罐头比以前林书言在超市见到的水果罐头都大很多, 像是有七八斤的样子,分量很足, 一人倒了一碗, 还剩下一大半呢。   林思棋低头先喝了一口碗里的糖水, 眼睛一亮,“好甜啊。”   刁铁花尝了一口后,道:“是甜, 这桃子怎么这么甜。”   林书言道:“加了糖的原因, 高糖环境能延长保质期。”   刁铁花看着碗里的桃子, 感慨:“这罐头可真是金贵啊, 还加了糖呢。”   林琴姝道:“你们快喝,喝完了再给你们倒,这罐子里还有好多呢。”   刁铁花连连摆手:“不了,还是留着吧, 小于还没尝到呢。”   林琴姝笑道:“那就等中午咱们再吃。”她指着旁边还没开的罐头,道:“这个你们就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林思棋眼睛一转,笑嘻嘻问她:“大姐,真的珍贵的罐头你都给咱们吃了,不怕大姐夫生气啊?”   林琴姝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好笑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可是我娘家人,我有好东西给你们不是正常的么。而且,你们隔三差五的就往家里送米送鸡还送菜的,他怎么好意思生气的。”   刁铁花笑着打趣:“呦,看来大妹是能当家的。”   林琴姝笑着点头:“自己家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林思棋看着笑盈盈的姐姐,自从她嫁人后,每一次再见,都觉得她面上的表情更舒缓,说话声音也一次比一次响亮。   在林琴姝的观念里,她嫁人后的家就是她自己的家了,心里没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人也变得越来越自在,越来越自信。   吃完了罐头,三人说明了来意。   林书言道:“大姐,你那个同事的妹妹不是在毛线厂上班么,能给我们引荐一下么?”   刁铁花点头:“我们这次最少要买四十件毛衣的毛线,想看看厂里的价格能不能便宜些。”   林琴殊道:“那我这就去帮你问问陈大姐。”   几人又再次来到了街道办,林琴殊找到正在织毛衣的陈大姐,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陈大姐听完后,笑呵呵道:“没问题,我三妹就是毛线厂后勤的事物科长,她上次还和我说厂里的货多着呢,你们要是买的多,肯定能给你们便宜点,起码比去百货商店买便宜。”   拿着陈大姐给的地址和她三妹的姓名,林书言跟着刁铁花坐上前往毛线厂的电车,林思棋则是和林琴殊先回家等着。   “这车子一下能坐好多人啊,还不用人力拉。”刁铁花坐在电车里,眼神好奇的打量着,“这也是用电拉的啊?”   林书言点头:“是啊,电车嘛,肯定是用电力驱动的。”   刁铁花不由道:“这电可真是好东西啊,能点灯,能广播,还能推车子拉人。”   林书言笑道:“以后能用到电的地方还更多呢。”   两人转了一班车,又问人走了一截路才到毛线厂的门口。   林书言对门卫道:“师傅,我们来找你们厂后勤处事物科的陈清媛科长。”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林书言微笑道:“是陈科长街道办的姐姐让我们过来的。”   “哦,那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   过了好一会,保安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短发的干练女同志,见到林书言和刁铁花,表情有些疑惑。   “两位同志,我姐姐让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么?”陈清媛走过来开口问。   林书言道:“陈科长你好,我们是陈大姐介绍过来买毛线的,听说从您这里拿货更便宜。”   听到她们是来买毛线的,陈清媛表情一松,她还以为是家里出事了呢。   陈清媛对她们道:“其实我们厂里的价格和百货商场也没差多少,你们俩还费这么大的功夫赶过来,这样吧,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我按照我的员工价卖你们一点。”   刁铁花道:“陈同志,我们这次买的有点多。”   “哦,你么打算买多少啊?”   “我们最少要买四十件毛衣要用的毛线,您看看大概需要多少毛线。”   陈清媛惊讶了一下,“你们要买这么多啊?”她以为就是给家里人多买点而已。   林书言点头,指着刁铁花道:“这位是长河镇火柴厂的副厂长,这次过来是替厂里工人们采购冬季服装的,毛线衣太难买了,就想着买了毛线回去自己织。”   陈清媛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市面上的毛衣确实不好买,我们厂一天的产出量也不多,自己内部都不够消化的呢。”说着请两人进厂,“咱们先去我的办公室慢慢谈吧,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几人往厂子里走去,迎面就看到好几排宽敞的厂房,来往工人们穿着厚厚的厂服,精神面貌很昂扬。   刁铁花心想果然是城里的厂子啊,比火柴厂大多了。   进了办公室,陈清媛给两人倒了水,让她们坐下,“我们厂的毛线都是用最先进的机器生产出来的,这一批机器可是从国外进口来的,生产出来的毛线质量非常好。”   林书言点头,露出一截袖子,“我们穿的毛线就是你们厂生产的毛线织的,暖和的很。”   陈清媛道:“就是可惜织毛衣的机器在运输过来的时候坏了,一时又找不到修机器的人,只能纯靠手工织毛衣,速度太慢了,我们厂房还压着好些毛线呢,你们这次买,我可以去向厂里申请,给你们一个很划算的价格。”   刁铁花忙道:“那太谢谢陈科长了。”   陈清媛笑道:“你们是我姐介绍来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帮点忙是应该的。”   林书言好奇地问:“陈科长,你们一天大概能产出多少件毛衣啊?马上天气就要冷了,这市面上毛衣的需求会越来越多。”   陈清媛叹气,“我们也想多织几件,可人手不足啊。咱们厂离市里远,周边的人口本就不多,而且这织毛衣得找手巧的人,来了后还要有人专门教一段时间才能上手,就这,织出来的还有很多瑕疵品。”   刁铁花看着毛衣上的纹路,道:“用一根线织成一件衣服,听着就复杂。”   这个时候毛衣是个稀罕物,没多少人见过,更不要说织毛衣了。   陈清媛道:“可不是,百货公司那边毛衣抢手的很,可毛线却没什么人买。我们厂里生产毛线的机器都停了,先把仓库里的毛线消耗完再说吧。”   林书言道:“没人买毛线主要是没人会织毛衣,要是能有人教大家织毛衣,那很多人肯定还是宁愿买毛线回去自己织,能根据家里人的身形量身定做。”   陈清媛无奈的笑道:“我们总不能派人挨家挨户去教人织毛衣吧。”   林书言眼眸一动,问她:“陈科长,我要是能给你们找到人织毛衣,你们能给多少手工费?”   陈清媛道:“要是有人想来我们厂织毛衣,可以直接去人事科报名,只要符合招工标准就行,我们厂的福利待遇还是可以的。”   林书言却道:“陈科长你误会了,我不是推荐人来你们厂上班,我是想找人承接你们的织毛衣业务。”   “承接?”   林书言解释:“就是我们先从你们厂里拿毛线回去,然后找人按照你们的要求织成毛衣,这样你们只需要给加工毛衣的钱,不需要再单独招工人。”   陈清媛听着来了兴趣,表情也变得认真。   林书言继续道:“等今年冬天结束了,你们厂子肯定是要减产的,如果今年工人招多了,明年厂里负担可就加重了。”   陈清媛看向林书言,这才发现面前的姑娘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可说话时候的神情语气却老练的很。   “你是想和我们厂做这个,承接生意?”陈清媛的语气带着怀疑,“你能找到这么多织毛衣的人么?”   林书言笑道:“我不是代表我个人,代表的是长河镇,我们镇子里有上百户人家,人口近千,选出一批人来织毛衣还是有的,当然,还要看你们最后给的手工费合不合适。”   说着又补充道:“我可以负责教授他们织毛衣,不需要你们厂再派人过去教。”   陈清媛思考了一会儿,道:“那你等等,我去和我们分管销售的副厂长汇报一下。”   仓库里积压了那么多的毛线卖不出去,毛衣的生产量又跟不上,厂里的销售额可不好看,这位副厂长最近一直为这事烦心着呢。   林书言的这个提议可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么,他当场就拍板同意了,“你把她请过来,我当面和她谈。”   这位副厂长也是个爽快人,也没怎么和林书言讨价还价,道:“一件毛衣的加工费,最高可以开到八毛钱,我们厂自己的工人织一件毛衣也就给的这个价格了。”   当然了,工人们还有基本工资和其他的福利待遇,不过人家是厂里的正式工人,不能和临时工比,而且要找外面的人承接本厂的活,肯定是要更省钱厂里其他人才没意见,不然还不如自己招人呢。   林书言点头:“孟厂长是爽快人,我回去和我们镇长再汇报一下,到时候我拿着咱们镇政府的合同来和你您签协议。”   “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孟厂长起身送她出了办公室。   林书言和刁铁花两人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开开心心地告别了陈清媛。   出了毛线厂,就准备回林琴姝家。   两人原路返回,准备去电车站坐电车,走着走着却挂起了大风,呼啦啦的落叶和灰尘都飞了起来,眼睛被吹的睁不开。   林书言拉着刁铁花转头去路边的一棵大树下避风。   这里比较偏,周边也没什么建筑物,风吹起来都没地方避。   林书言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刁铁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心疼,今天进城,她特地穿的是新衣服。   过了一会儿,风还是不见小。   “看样子不会要下雨吧?”刁铁花抬头看着阴下来的,语气担忧。   林书言也跟着抬头,天空中聚集越来越多的乌云,好像还真要下雨。心里默默吐槽,出门前没法看天气预报还真不方便。   “书言,咱们还是快走吧,秋雨打在身上可凉得很。”   林书言点点头,两人手牵着手,盯着大风继续往电车站走。   滴滴!   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林书言和刁铁花往路边让了下,很快,身后驶来一辆车,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眯眼看了下前面那辆军绿色的车,林书言感觉有点熟悉。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就见副驾驶打开,下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一身军装,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长什么样,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风很大,吹的林书言低下了头,视线也只能看到地上一片区域,慢慢地迈开脚往前走。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视线里面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靴,让她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风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抬起头,原来是自己前面站了个人,身形高大,帮她把风给挡住了。   “沈,沈同志?”林书言认出来这时婚礼那天开车的人,还和自己普及了一路的发动机原理知识。   仰起头,这下子看清了帽檐下的人脸。   林书言也想起来自己当时为啥会听他说那么长时间的发动机了,实在是这张脸过于好看,长在她审美点上了。   那张好看的脸原本还有些冷峻,对上林书言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笑着说:“林同志,你是要去哪里?”   林书言道:“我们要去我大姐家,嗯,也是于光华同志家。”   帽檐下,男人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嗯,我知道。正好我要去附近办事,捎带你们一程吧。”   林书言自然是很高兴,笑着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上了车,呼啸的风被关在车外,总算能睁开眼睛了。   林书言和刁铁花坐在后座,沈怀川坐在副驾驶,对司机说了个地址,车子重新开动。   刁铁花道:“谢谢解放军同志,外面突然起了那么大的风,要不是你们让我们搭车,我们可要费好半天功夫才能走到车站呢。”   林书言在旁边道:“大嫂,这位沈同志是大姐夫的战友,那天婚礼的时候,就是他开的第一辆车。”   刁铁花回忆了一下,道:“哦,原来是小于的战友啊,瞧我这记性,一下子没啥想起来。”   沈怀川回头,微笑道:“那天我部队有事提前回去了,没有吃喜宴,你们可能对我印象不深。”   刁铁花笑道:“有印象的,这么标致的小伙子咋可能没印象。”   沈怀川笑笑,“您过奖了。”   林书言整理了下头发,可惜没镜子,她看向前面的后视镜,里面倒映出自己的上半张脸,看起来头发不再乱糟糟的了。   车子一拐弯,镜子里又出现了一双好看的眉眼,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随即,那双英俊的眉眼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镜子里秀美精致的眉眼一弯,亮晶晶的眼眸带着笑意。   耳边传来刁铁花的声音,“沈同志,你们部队就在这附近么?今天真是巧遇到了,让我们搭上了车,不然我们还要走好一截路呢。”   沈怀川微笑道:“我是有事路过这里,部队就驻扎在锦州城外,不过那里是军事区,普通人是不让随便靠近的。”   现在最是讲究军民一家亲的时候,当地老百姓看到驻扎的部队很是亲切,经常会过去送东西,特别是秋收后,丰收的农户们时常带着家里的粮食蔬菜放到部队门口。   刁铁花点点头:“我们肯定不会去部队打扰你们的,咱们家也没有亲戚在部队当兵。”   沈怀川不自觉抬眼,再次看向后视镜里的人,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又立马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的看向窗外。   林书言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心里啧了一声。   刁铁花指着窗外,道:“沈同志,电车站到了,刚刚我们就是在这下车的,你在这附近停车就行了。”   沈怀川回头,微笑道:“大嫂,我把你们送去于哥家附近好了,正好我们的目的地也是在那附近,顺路的事。”   刁铁花道:“那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其实坐电车回去也是一样的,也挺快的。“   沈怀川看了眼窗外的天气,“这天色看着就要下雨了,还是快点回家的好。”想了下,又补充:“现在天气凉,淋了雨要感冒的。”   刁铁花点头:“可不是,这个天淋了雨可难受呢。”   车子飞快的行驶在马路上,路面上没有车,也没有红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市中心,车速才慢了下来。   沈怀川指挥司机拐进邮电局的家属巷,一直开到了于光华的家门口才停下来。   车停下后,林书言打开了车门,和刁铁花下了车。   回头,准备对车上的人道个谢,就见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   沈怀川微笑道:“林同志,我还有事就不一起进去了,麻烦你带我向于哥和嫂子问好。”   林书言点点头:“嗯,好。也谢谢你今天送我们回来。”   刁铁花在旁边附和:“对,麻烦沈同志了。”   沈怀川道:“大嫂客气了,你们是于哥的家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他看了眼林书言,道:“咱们下次再见。”   林书言点头,挥挥手笑道:“再见。”   看着汽车开走的背影,刁铁花忍不住道:“这解放军同志,各个都是热心人啊。而且这军官,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年轻,不像以前说书人说的那种——里面的大官都是老头子。”   林书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国内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牺牲了那么多人,年轻人不得不顶上去。”   “是啊,打了好多年的仗……”刁铁花感慨,随即又道:“好在现在好了,咱们可都建国了,广播里也一直都是好消息,很快就要全国解放了呢。”   林书言点头:“嗯,内战马上就要结束了,以后咱们国内再不会有战争了,老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两人在门口说了两句话,便上前敲响了面前的院门。   “来了,来了。”林思棋小跑过来开了门,“二姐,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吧。”   林书言道:“毛线厂有点远,转了两班电车才到。”   林琴姝从厨房出来,道:“饭菜已经烧好了,等光华回来咱们就开饭,先去堂屋歇歇吧。”   刁铁花点头:“幸好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沈同志,他正好开车过来办事,捎带了我们一程,不然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沈同志?”林琴姝一下想不起来是谁,说着话倒了杯茶水递给两人。   刁铁花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杯道:“哦,就是那天当伴郎的沈同志啊,那位解放军同志,他说是小于的战友,你知道么?”   林琴姝道:“小沈同志啊,那我肯定知道,他前几天还来家里吃饭的呢。刚刚咱们吃的罐头,就是他送来家里的。”   刁铁花笑道:“原来罐头是沈同志送的啊,那今天真是巧了,沾了他两次光。”   说着看了眼林书言,道:“书言,你说是不是,真巧。”   林书言点点头,“嗯,是挺有缘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青霉素   过了会儿, 于光华下班回来了,正好开饭。   林琴姝把她们带过来的鸡杀了一只,和干蘑菇炖在一起, 香得很。   刁铁花指着桌子上满满一大盆的鸡肉,笑着说:“这鸡是爹娘让带过来给你们吃的, 结果中午就上桌让我们吃了。”   林琴姝端了碟炒花生放在桌子上,笑道:“也不知道你们今天过来, 家里都没准备什么菜,凑活着吃。”   于光华点头:“对,中午咱们凑活一下, 晚饭去外面下馆子。”   刁铁花摆摆手:“不了, 下午我们就回去, 今天过来事情已经办完了, 我赶着回去和镇长复命呢。”   指着桌子上的碟子,“再说了, 今天中午这有肉有菜的, 还开了罐头, 够丰盛的了,哪里凑活啊。”   林思棋喝了口罐头糖水,故意说:“姐夫, 早上我姐把罐头开给我们吃了, 你不会生气吧。”   于光华笑道:“你们是我和你姐最亲的人, 有啥好东西肯定要紧着你们啊。”   林琴姝给林思棋夹了筷子鸡肉, “你呀,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看向刁铁花,道:“大嫂,你们今晚要不留下吧, 看这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明天再回去好了。”   刁铁花摇头:“不了,等会吃完饭我们就赶紧回去,早点走,这雨应该下不下来。”   林书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看这样子八成是要下雨,大嫂我看咱们今晚还是在这歇歇好了,明天是休息日,张镇长肯定是要回城里的,到时候我们直接去他家汇报工作好了。”   于光华点头:“对,你们张镇长家也在这附近,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正好我也去找他叙叙旧。”   林思棋也劝:“大嫂你现在怀小宝宝,咱们淋雨没关系,可不能让他也跟着一起淋雨啊。”   “就是,到时候淋雨回去,二叔二婶还以为是我们不留你在家避雨呢。”林琴姝一边说一边给刁铁花盛了碗青菜豆腐汤。   林书言也开口:“大嫂,咱们就留下吧。下午要是不下雨,咱们顺便去一趟医院,给你做个产检。”   “医院?我也没生病啊。”刁铁花疑惑。   林书言道:“是给你和肚子的孩子做个检查,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刁铁花摆摆手:“嗐,费那功夫干啥,我身体好得很。”   林书言却道:“还是去听听医生的意见保险点,你还一直在上班呢。”   林琴姝点头:“对,来都来了,就去医院看看也放心。”   刁铁花想了想,点头:“那行吧。”   毕竟是第一次怀孕,她其实心里也是没底的,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谁谁谁怀孩子照样下地干活,就总觉得怀孕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可轮到自己,却发现还是有很多不适的。   她有时候想说又不好意思和魏三妮说,现在能去医院看看,也图个安心吧。   吃完饭没多久,雨哗啦啦的就下来了。   “幸好你们没走,这么大的雨,就是到了码头也不一定有船呢。”林琴姝看着外面的雨忍不住道。   刁铁花点头:“可不是,到时候肯定要淋成落汤鸡了。”   于光华还要去单位上班,林琴姝拿了把大黄伞给他,“你先别急着走,我去给你拿胶鞋。”   她转身去屋子里拿出一双黑色胶鞋,这还是于光华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发的,质量还挺好,这么多年也没坏。   于光华笑着穿上胶鞋,“你下午就别去街道办了,等会我路过的时候,进去给你请个假,这个天气,也没人去街道办那里办事。”   林琴姝点头:“行,你路上小心点,到单位要是身上衣服湿了,记得换下来,我记得你办公室还有上次值班没带回来的衣服。”   于光华撑开伞,笑着点头:“嗯,知道了。”   等于光华出了门,林琴姝便转身让林书言她们进屋休息,“我记得书言是有午睡习惯的,我去给你铺床。”   林书言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坐船来市里,又转电车去毛线厂,忙活一上午还真有点累。   林琴姝拿出自己陪嫁里的新被子,把客房的床铺上,让林书言休息。   刁铁花怀孕的原因,也有些困,两人一起躺床上睡了。   林琴姝问林思棋,“你要不去我房间睡?”   林思棋摇头:“我没午睡的习惯,大姐你要是困了你去睡吧。”   林琴姝道:“我也没午睡的习惯。我有双鞋子的鞋底还没糊好,你给我打下手。”   林思棋笑着点头:“好。”   姐妹俩坐在堂屋里,门大开着,光线最充足,屋檐的雨哗啦啦的落下,两人一边糊鞋底一边说着话。   。   林书言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窗外的雨声也已经停了。   刁铁花提前醒了,坐在外面的堂屋里一起糊鞋底,依稀听到门外窸窸窣窣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林书言起身推开门。   “书言你醒啦,渴不渴?”林琴姝笑着问她。   林书言摇摇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空,有些惊讶道:“竟然还出太阳了。”   刁铁花道:“这雨虽然下的急,可却没下多长时间。咱们中午吃完饭等等再走的话,现在估计也能坐上船了。”   林琴姝忙道:“说好了住一晚的。”   刁铁花笑道:“大妹这么热心留,我们哪还好意思走。”   林书言道:“大嫂,我陪你去医院吧,趁着医院还没下班。”   林琴姝点头:“对,去医院还是趁早去的好,要不然明早去也行。”   刁铁花起身:“明天还要去张镇长家汇报工作,咱们下午先去医院吧。”   两人便出了门往医院走去。   这家医院原先是省城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解放后命名为省人民医院,里面的医生基本都是省城医学院的毕业生,医术水平还是很高的。   “大人孩子的生命体征一切良好,晚上的时候腿偶尔抽筋是缺钙的原因,嗯,我给你开几片钙片吧。”   医生看了眼林书言和刁铁花,两人穿的都是没有补丁的衣服,举止神态看着也是家境不错的样子,这才决定给他们开几片钙片。   不是因为医生嫌贫爱富,是因为这个时候的钙片价格昂贵,一般人家消费不起。   而且缺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非要开药才能治好,普通人家让他们回去喝点骨头汤就行了。   “钙片价格比较贵,你们回去可以炖点骨头汤喝。”医生还是给出了平日里最常见的治疗方案,“嗯,孕妇怀孕期间,还是得多吃点肉补一补。”   林书言谢过了医生,补钙最好的食物肯定不是喝骨头汤,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喝点荤汤已经是大补了。   出了医生办公室,刁铁花小声道:“书言,这个钙片这么贵我看还是算了,刚刚医生不是说喝骨头汤也是一样的么,马上就要过年了,等年底杀猪的时候,喝几顿骨头汤就好了。”   林书言道:“人来既然医生给开了药,咱们就老老实实吃药,又不是吃不起,我来买,就当是我给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买的。”   “啧,哪能要你花钱,我有钱。”刁铁花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有三十多块呢,哪好意思花你的钱,就是一下子舍不得而已。”   “身体最重要,不然赚再多的钱也没用啊。”林书言接过钱,道:“大嫂,你先在那边凳子上坐着歇歇,我去药房给你买药。”   问了下旁边的护士,林书言找到了药房。排队拿药的地方是一个小窗口,前面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林书言站在队伍后面。   等了一会儿,终于到林书言了,她把医生开的处方从窗□□过去,随后递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纸袋,里面装了几片钙片。   林书言拿着小药包,转身出了药房,去找刁铁花。   “你是生病了么?”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带着关心。   林书言抬头,猛的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她愣了一下,“沈同志,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也来医院啊。”   沈怀川道:“我有个长辈住院,过来看望他。你是身体不舒服么?”   林书言摇摇头,道:“没有,我是替我大嫂来拿几片钙片。”   沈怀川似乎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钙片买到了么?”   林书言点头:“只买到了几片。”   沈怀川道:“钙片现在好像只有北方的药厂在生产,你等几天再过来医院吧,那时候应该会有。”   林书言笑道:“行,过几天我再来看看。”   两人客套两句,就挥挥手告别了。   林书言找到刁铁花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和旁边的一个妇人在聊天。   “大嫂,我药已经拿到了。”林书言走过去,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妇人,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这个妇人三十来岁左右,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穿着一身蓝色直筒旗袍,头发盘整齐的盘在后脑勺,面容有些憔悴。   “大嫂,这位是?”   “书言,你回来啦。”刁铁花起身给她介绍,“这位潘大姐是来医院看病的,她刚生了孩子身体不舒服。”   林书言冲那妇人微笑着点头,走过去牵着刁铁花的手,道:“大嫂我们先回去吧,大姐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谁知那妇人竟然开口道:“这位小妹妹,我带着孩子不方便,你能帮我去拿下药么?”   刁铁花道:“潘大姐今天就自己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刚刚孩子一直在哭闹,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太不容易了,咱们帮她一下吧。”   林书言再次看向妇人,见她一脸祈求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好,这位大姐,你把药方给我,我去替你拿药。”   妇人在身上摸了下,一拍手道:“你看我这记性,我忘记带钱包了!”说着从椅子上起身,道:“妹子,你能帮我抱一下孩子么,我家就在附近,我回去拿一下钱包。”   林书言看着熟睡的孩子,皱起了眉头,“呃……这位大姐,要不你把孩子交给医院的护士看着吧。”   潘大姐却道:“护士都忙得很,哪里肯替我看孩子。”说着叹气,“今天算了吧,我还是自己抱着孩子回去好了,明天再来拿药吧。”   刁铁花有些不忍心,道:“要不,孩子我给你抱一会儿吧。”   妇人面色一喜,“太谢谢你了。”她把孩子交给刁铁花,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林书言看着抱着孩子的刁铁花,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便开口问:“大嫂,刚刚那个潘大姐,你和她聊了什么?”   刁铁花不明所以:“没聊啥啊,她问我是不是来看亲戚生孩子的,我就说我是怀孕了来做检查的。哦,她还问我是在哪个厂上班,家在哪里什么的。”   林书言道:“那她有说自己是干什么的?家在哪?”   刁铁花道:“她就说自己家在这附近,干什么的倒是没说。不过她说话的用词文绉绉的,像是读书人。”   林书言点头:“应该是。”回忆了一下刚刚妇人的样子,道:“她的头发仔细看应该有烫过的痕迹,眉毛是专门修剪的细眉,还有那一身旗袍,虽然旧了点,可料子却很好,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很不错的。”   刁铁花道:“不过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估计是家里出了事。”   林书言没说什么,女人刚刚一脸憔悴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现在过的不好。   想到这,林书言忍不住皱眉,她转头看了眼刁铁花怀里的孩子,见他闭着双眼熟睡,脸蛋红扑扑的。   伸手摸了下孩子的额头,一片滚烫。   “孩子发烧了,快,咱们去找医生。”林书言立马起身,带着一脸懵的刁铁花去找医生。   好在就在医院里,儿科和妇科还在一层楼,两人很快就把孩子送给医生查看情况。   “是肺炎,要吊青霉素,怎么不早点带孩子过来。”医生赶紧写了张处方单,“现在医院青霉素很紧张,你先去看看能不能拿到。”   刁铁花急着开口:“这,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啊,孩子他娘回家去拿钱包了。她刚刚,只说是自己生病了,也没说病的是孩子啊!”   医生道:“现在孩子的病情比较紧急,我建议还是尽快采取治疗。”   刁铁花看向林书言,急道:“书言,这可咋办啊,要不等潘大姐回来再说?”   林书言接过医生手里的处方单,道:“大嫂你别急,你在这里等等,我先去拿药。”   刁铁花点头:“诶,先给孩子治了要紧。”   急匆匆赶到药房,林书言把处方单递过去,却又被递了回来,“同志,青霉素暂时没有。”   林书言皱眉,问:“一支都没有么?”   如果真的没有,医生为什么要给自己开这个处方单。   窗口里的人犹豫了下,道:“你要不去找我们药房主任问问吧。”   林书言懂了,她问了下药房主任道办公室,倒了声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药房主任看着林书言递过来的处方单,摇摇头:“同志,真是不好意思,青霉素我们暂时没有,要不你去其他医院问问?”   林书言道:“主任,这是给孩子用的,医生说孩子得了肺炎,病情很紧急,麻烦你给想想办法。”   “我是真没办法,青霉素现在多珍贵啊,不是我想弄就能弄来的。”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林书言抿唇,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想了想,她来到医院的大厅,找到医院的职位墙,上面详细公示了医院的领导层。   略过院长,林书言把目光放下医院院长的名字上——周建业。   得,就找他了。   林书言一路上到三楼,也是医院的最高层,一个个的办公室看过去,在最东边的的门口看到了院长周建业的门牌。   咚咚咚。   林书言敲响了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才推开房门。   “周院长,您好,打扰了。”   周建业看着林书言,疑惑了两秒,也没想起俩这是谁,便问:“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林书言道:“我是今天过来看病的患者,是这样的,我在你们医院走廊捡到一个婴儿,本来想着交给你们医院后勤处的。正好在门外看到院长的办公室,就来问问您该怎么处理。”   “捡到个婴儿?”周院长皱起眉头,“那孩子呢?”   林书言道:“孩子正在发烧,我抱去给医生看了下,说是肺炎。”   “肺炎?”周院长面色一顿,“孩子的父母有找回来么?”   林书言摇摇头:“没有呢,医生说得用青霉素治疗,孩子的情况比较紧急。”   周院长明白过来了,“你是想要我给你弄青霉素?”   林书言却摇摇头,道:“我已经去问过你们医院的药房了,那边说暂时没有青霉素。我过来找您,是想要你们医院帮忙把孩子转到有青霉素的医院去,毕竟孩子是在医院捡的。”   周院长思考了两秒,沉吟道:“青霉素,现在可是紧缺药品,其他医院也不一定有啊。”   林书言道:“那没办法只能报警了。书记,孩子我就先放你们医院了,我去找公安同志帮着问问咱们市其他医院有没有青霉素。”   说着林书言就转身要出去了,周院长忙喊住她,“诶,同志,你把孩子放在我们医院也不是个事啊。”   林书言道:“孩子是在你们医院捡的,我当然只能放你们医院了。现在得抓紧时间给孩子找药,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找省广播电台帮忙在市里的各大医院求药,让有青霉素的医院帮忙把药送来咱们省人民医院救命。”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门,周院长忙起身跟了出去,“同志,同志,你等等!”   林书言听到身后的声音,及时停下了脚步。   周院长走过来道:“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又要报警又要找省广播电台,还要去通知全市的医院,就为了一个青霉素,把这么多单位折腾一通不值当。”   林书言挑眉:“怎么不值当了,这可是救命的事,还是个被遗弃的婴儿,如果可以,我还想在省日报上面登报求药呢。”   周院长见她一副随意的态度说起这些单位,像是真的她一找就能办到一样,看起来来头不一般啊。   “那个,同志,这事先不急,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我们一起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先别急着去麻烦别的单位。”   “院长,这事可慢不得,孩子还等着用药呢。”林书言把手里的处方单拿出来,“院长,你看这处方单上的青霉素您到底有没有办法弄来,不然我再去问问你们党委书记?对了,咱们医院应该已经成立党委了吧。”   周院长愣了下,随即道:“这事还不用惊动书记,这样,我给你签字,你去药房再找一下药房主任,让他去仓库再查看一下还有没有青霉素的库存。”   这姑娘看样子来头不小啊,周院长心想,自己这个前朝的院长现在是岌岌可危,万不能再得罪什么人了。   林书言笑了,连忙把处方单子递过去,“那就麻烦周院长了。”   拿到院长签字的处方单,林书言再去药房的时候,就顺利拿到了青霉素。   赶回病房,把青霉素交给了医生,倒是让医生吃了一惊,“同志您挺有门路啊,还真拿到。”   林书言笑笑:“运气好。”   医生也没多问,连忙让护士去配药,给孩子做了皮试。   解开襁褓的时候,护士发现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林书言。   是一张信纸,触手纸张温润,颜色白静,质量十分好。   林书言展开纸张,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纸上写的啥啊,是不是那个大姐不小心丢的,咋落在孩子的包裹里了。”刁铁花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眼纸上写的字。   只见纸上写:幼子患病,无力医治。恳请仁人相助,救吾孩儿,感念大恩。   刁铁花看到迷糊,“这是啥意思啊?那个潘大姐写的么?她早就知道孩子生病了啊!”   林书言叹气:“这位潘大姐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刁铁花震惊:“不回来了?那孩子她也不要了啊?”   林书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调查   孩子打完青霉素, 烧也渐渐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安静的睡在病床上。   刁铁花坐在旁边, 叹气:“这咋办啊,潘大姐现在都没回来, 看来是真不要这孩子了啊。”   林书言道:“她应该是没办法弄来青霉素,才把孩子丢给咱们的。”   刁铁花奇怪:“咋就找到我们了呢, 她直接送给医院的医生不是更好么,你今天要不在,我也弄不来青霉素啊。”   林书言想了下, 道:“医院下午没什么人来看病, 她可能纯粹是随便找个人丢的。”   刁铁花想说早知道就不答应帮那个潘大姐照顾孩子了, 可看到病床上熟睡的孩子, 话又没忍心说出口。   “那,那这个孩子咋办?潘大姐还会回医院来找孩子么?”   林书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还是去报警好了, 看能不能找到她。”   刁铁花继续在病房里看着那个孩子,林书言则是出了医院,准备去公安局。   刚到医院门口, 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露出个熟悉的脸, “林同志, 你是要回去么?我捎带你一下吧。”   现在太阳已经快落上了,天色也不早了,林书言便道:“沈同志,你能送我去公安局一趟么?”   沈怀川面色一凝, 点头:“你上车吧。”   等林书言上车后,沈怀川让司机去市公安局,才转头问:“林同志,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林书言便把刚刚捡到孩子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我记得那天和我姐夫去接亲的伴郎——李大哥,他好像是在公安局上班。”   沈怀川点头:“李哥是在公安局上班,我们直接去找他好了。”   很快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沈怀川率先开门下车,顺手替后面的林书言打开了车门,两人赶在李安邦下班前找到了他。   李安邦听了林书言的描述后,道:“把孩子给你们的女人叫什么?”   林书言摇摇头,“她只说自己姓潘,家住在医院附近,但不知道这些信息是不是真的。另外,就是在婴儿的襁褓里留下了这张纸条。”   李安邦看了眼上面的字,思索着:“看来她是早就知道孩子生病了,是没钱治病才把孩子丢下的。”   沈怀川看了眼纸张,伸手道:“能给我看一下么。”   李安邦点头,把纸递给了他。   沈怀川接过纸张,道:“她应该不是没钱,是没法弄到青霉素。这张纸是上好的宣纸,价格不便宜,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   能用的起这么贵的纸,却弄不来青霉素,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的原因。   李安邦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看这纸上的字,写的这么好看,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低啊。”   林书言道:“她因为弄不来青霉素才把孩子丢了,说明她是知道孩子生的什么病,之前肯定是看过医生的。”   李安邦点头:“对,咱们先去医院问问医生。”他说着就喊上一个下属跟上。   沈怀川没跟着一起去医院,而是对两人说:“我有事要去一趟码头,林同志,找人的事情你就交给李哥吧。”   林书言点头:“嗯,麻烦你送我过来。”   李安邦道:“你去办你的事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沈怀川冲林书言点点头,转身坐车离开了。   李安邦推了辆自行车过来,笑道:“小林同志,我这没有小汽车,咱们坐自行车去吧。”   “自行车可比走路强多了。”林书言笑着跳上后座,“我今天衣服穿的重,辛苦李哥了。”   李安邦笑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还没一袋米沉呢。”   公安局离医院也不远,拐了几个路口就到了,李安邦带着林书言和一个年轻公安,径直去医院找到了院长。   周院长看到两位身穿制服的公安先是惊讶,等再看到旁边的林书言,便明白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来的了,“这位同志,不是说先不报警的么,青霉素已经给你了,咋还劳烦公安同志过来啊。”   林书言道:“院长,我报警不是因为药的原因,而是想找到孩子的父母,这孩子总不能一直放在医院吧。”   周院长想说你那么热心,不如就把孩子带回去好了,可看了眼两位公安同志,到底是把话咽了下去。   “说的对,是得找到孩子的父母。” 他看向李安邦,笑道:“公安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医院配合的么?”   李安邦道:“我们想查一下医院儿科的病例,另外还要询问一下儿科的医生们,看最近几天有没有接诊过得了肺炎的孩子。”   周院长点头:“这没问题,我们医院一定全力配合。”   说要,周院长亲自带着他们去找了儿科主任,把儿科的三位医生也喊到了一起。   其中一位医生回忆:“我昨天接诊了一位肺炎的病人,不过那孩子已经两周岁了。”   刚刚给孩子开青霉素的医生道:“今天的那孩子应该只有一个多月左右,我近期并没有接待过这位患者。”   最后一位医生想了想,道:“我今天上午接待过这个岁数的患者,不过只是普通的皮肤起红疹,并不是肺炎。”   翻遍了儿科最近一周的病例,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患者。   林书言问:“那近期有没有人来让你们开过青霉素的处方单?”   “只给你开了,青霉素这种药很珍贵,非必要我们也不会开的。”   “对。”另外两个医生跟着点头。   林书言想了下,对李安邦道:“李哥,咱们要不去问问药房那边吧,今天除了我去要拿青霉素,还有没有其他人要这种药。”   李安邦点头,一行人又来到了医院药房。   “今天刚还有个小姑娘来拿了支青霉素呢,还是院长签的字。”   李安邦问:“除此之外呢?”   “那就没人了,我们这个星期才拿出去这么一支青霉素。”   林书言开口询问:“有人来要过青霉素但是没拿到的么?”   窗口负责拿药的人思考了一下,点头:“是有这么几个人,不过他们听说没药后都走了。”   李安邦忙仔细询问这几个人的外貌特征,还有是为什么病拿药的。   林书言突然想到,“对了,过来药房拿药的这几个人应该都是拿了处方单的吧?”   “那肯定的,没有处方单我们一律不给药的。”   李安邦道:“那就在全院排查一下,看近期有哪几位医生开了青霉素的处方单。”   医院这边在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排查,林书言抽空去看了刁铁花,让她先回去,“大嫂,你回去和大姐他们说一声,省的这么晚了没回去他们担心。”   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昏暗下来。   刁铁花看了眼病床的孩子,叹气:“那个潘大姐,还真的就这么把孩子扔给我们不管了。”   这个时候都没回来,看来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刁铁花先回去了,林书言让病房的护士帮忙照看下孩子,还问隔壁病房刚生了孩子的家庭借了点奶粉,自己则是继续去李安邦那里排查病例。   “最近两天,一共有四名医生开了含有青霉素的处方单。一个是儿科的,就是下午给你开单子的医生。”李安邦拿着调查结果说给林书言听。   “剩下的三张处方单,一个是内科的陈医生开的,病例上写是开给一名四十五岁的男性,昨天开的,该患者现在还在病房,已核实,确有此人。”   “另一张单子是今天上午呼吸科开的,患者是六十五岁的老人,目前并不在医院住院。”   呼吸科的医生忙道:“这位老人家里有亲戚是部队的,我建议他去军区医院了。病例上有他的家庭住址,就在这附近,你们可以去核实。”   李安邦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张处方单,也是上午内科开的,是给一位三十岁的女性开的。”他点了点病例上的字,“病因是肺炎。”   林书言看了眼病例上的医生签名,问:“这位洪医生在么?”   “他今天下午休息,昨天他值的夜班。”   李安邦道:“那我去一趟洪医生家。”转身对带过来的下属交代,“小乔,你去病例上的地址走访一下,看是不是有这位叫潘彩霞的女士。”   “小林,你就在医院等消息吧。”   林书言点头:“好,我去看看孩子。”   病房里的孩子醒来后大哭了一阵,给他喂了奶粉后才停止了哭泣。   护士拿了块布过来,“隔壁病房的那户好心人家给的尿布,我来给孩子换上。”   林书言点头,她只想到孩子会饿,倒是没考虑到还要换尿布。   帮着护士搭了把手,林书言注意到,这孩子的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该不会孩子的父母以后会凭借这个胎记再把人给认回去吧……   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好多影视情节。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孩子喝完奶粉换完尿布后又睡了过去。   林书言舒了口气,带孩子还真不轻松啊。   有人敲响了房门,林书言转头看过去,惊讶道:“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林琴姝走进来,“事情我都听大嫂说了,谁成想你们来个医院还遇到这种事情。你还没吃饭吧,我和你姐夫给你送饭,等会你回去,让你姐夫待医院好了。”   于光华点头,看了眼病房,低声问:“安邦呢?”   林书言道:“李大哥出去了,等会应该就回来。”   于光华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你先趁热把饭吃了,安邦的饭我也给他带了,等他回来再吃。”   林琴姝替她把饭盒打开,从布袋里拿出一双筷子,“这么晚了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林书言接过饭盒,笑道:“忙了一下午,这会才想起来饿了。”   林琴姝走给她倒了杯热水,“慢慢吃,大嫂本来还想一起过来的呢,我让她在家歇下了。”   林书言点头:“大嫂今天也忙活了一天,又怀着身孕,该好好休息。”   林琴姝看了眼病床上的孩子,低声问:“这孩子,要是找不到他父母,以后咋办啊?”   于光华在旁边开口:“找不到孩子父母的话,应该会送去市里的福利院,那里是专门收养孤儿的地方,政府会出钱出人把他们养大的。”   林琴姝点头:“那就好,有个去处总归是好的。”   林书言扒拉几口饭就饱了,放下了筷子,道:“这孩子长得这样好,说不定会有好心人家领养呢。”   林琴姝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孩子,点了点头:“这孩子长得是秀气,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城里孩子。”   从这孩子的相貌看,他家里之前对他养的还是挺好的。这次把他丢在医院,想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林琴姝见林书言吃完了,便接过她手里的饭盒,于光华道:“给我吧,我拿去外面清洗一下。”他接过了饭盒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于光华拿着洗完的饭盒回来了。   于光华对林琴姝说:“刚刚我在洗手间碰到了熟人,供电局家属区的杜主任,他爱人就在隔壁病房,昨天生了个女儿。”   供电局家属区也属于林琴姝他们街道管辖范围,她自然也是认识杜家的,而且杜主任和于光华都是部队出来的,以前也有些交情。   “昨天就生了啊,我前几天碰到黄大嫂的时候,她还和我说下个月才会生呢。”林琴姝有些惊讶。   于光华道:“估摸着可能是早产吧。”   林琴姝道:“那咱们还是去隔壁探望一下吧,既然知道了总要去打声招呼。”   于光华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书言问:“是左边的隔壁病房么?”   “对,咱们这是205,左边是206。”于光华点头。   林书言道:“那我也一起去吧,不久前我还问他们借了奶粉呢,正好一起过去道个谢。”   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关上房门后,来到了隔壁。   隔壁病房里,黄文音抹着眼泪,对病床前的丈夫道:“反正我是不会把女儿送回乡下的,不然我们就离婚。”   杜泽涛皱眉:“你瞎说什么呢,娘也就是之前提了一嘴。”   黄文音瞪他一眼,“提一嘴?自从我怀孕以来,她在家里都说了多少次了,说什么要是再生一个女儿就放乡下给她养,还要把你大哥家的儿子送过来。”   说到这就来气,“凭什么我自己的孩子不养去养别人的孩子。”   杜泽涛却道:“那是我大哥的孩子,咋是别人家的了。这么些年我一直在外面,都是大哥在老家孝顺父母,连爹走的时候我都没回去,我亏欠大哥太多了。”   黄文音不说话了,这么些年,她也确实没回去奉养过公婆。   杜泽涛看了眼妻子身边熟睡的女儿,道:“小囡肯定是不会送去乡下的,不如,咱们把大哥家的来宝接过来好了,咱家也不差孩子的一口饭吃。”   黄文音撇撇嘴,心想那是一口饭的事么。   要是真的把来宝接过来,自己又带不过来两个孩子,婆婆肯定也要一起来,到时候按照那老婆子的偏心样子,还不知道怎么搓磨自己的女儿呢。   等来宝大了,说不定自己家底都要给他。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可能现在就说出来,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在琢磨着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夫妻俩相对无言,病房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敲门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杜主任,黄大嫂,我们来看看孩子。”于光华笑着说,“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   杜泽涛忙笑道:“于局长,弟妹,你们来啦啊,快请进。”   黄文音悄悄擦了下脸上的泪水,挤出笑脸打招呼。   林琴姝带着林书言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包裹里的孩子,柔声道:“孩子真俊啊。”   林书言凑过来,惊讶道:“好小啊。”   林琴姝笑道:“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么小的。”   黄文音道:“她是早产儿,生下来就比一般孩子小。”说话的声音带着虚弱。   林琴姝道:“养养就好了。”   黄文颖点点头。   林琴姝指着林书言道:“这是我娘家妹妹,之前来向你们借过奶粉,特地过来道谢的。”   林书言笑道:“还要谢谢你们刚刚送了尿布过去。”   黄文音道:“我听护士说了,那孩子也是可怜,听说是被母亲丢在医院的。”   林书言点点头,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黄文音听完叹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谁舍得把自己孩子扔了呢。”   林琴姝点头:“可不是嘛,那孩子长的可乖巧了,要是找不到他父母的话,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黄文音听了这话,眼眸一动,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   走廊传来动静,于光华出去看了眼,原来是李安邦他们回来了。   “老李回来了,刚刚去隔壁了,杜主任,我们先走了。”   林琴姝忙道:“黄大嫂,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身体。”   “好,你们慢走。”黄文音微笑着点头,见杜泽涛把人送出病房,她冲丈夫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杜泽涛走上前,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黄文音道:“你待会去隔壁看看那孩子怎么样,问下有没有找到他父母。顺带再问问医生,他的病是不是治好了。”   杜泽涛奇怪:“你关心这个干啥?”   黄文音道:“我心疼那孩子不行么,看到他就想到了咱们小南囡,没娘的孩子不可怜么。”   杜泽涛叹气,“行,我去打听一下。”   隔壁病房,李安邦正在端着饭盒吃饭。   林琴姝问:“饭是不是凉了?”   李安邦笑道:“还行,喝点热水就好了,嫂子手艺真好。”   于光华倒了杯热水给他,问:“情况怎么样?”   李安邦道:“我去了那个洪医生的家里,他一见我就心虚,没问两句就全交代了,他是收了钱开的那张处方单,其实患者根本就没有得肺炎。”   喝了口热水,李安邦继续道:“小乔跟着病例上的地址找过去,是一对老夫妻的家里,并不认识什么姓潘的女人。”   林书言问:“给洪医生钱让他开处方的人长什么样?”   李安邦道:“听他的描述,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应该就是把孩子给你们的是一个人。”   于光华皱眉:“那线索不就断在这里了。”   李安邦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后续我们这边也没办法了,毕竟这件事不涉及犯罪,没有权限再调查下去了。”也浪费警力。   这个时候丢孩子,顶多也就是在道德上谴责一下,谁会大费周章的去找孩子的父母到底是谁。   今天这事,最后也就以洪医生收了患者贿赂伪造病例结束,这个也不归后面管,医院内部自己处理就行。   林书言道:“李大哥,今天辛苦你了,帮着跑来跑去的。”   李安邦笑道:“这有什么的,本来是我的职责,就是可惜没帮这孩子找到父母,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林琴姝道:“好在孩子的病是治好了。不然,问问有没有人家愿意收养他好了。”   李安邦道:“我回去打听打听吧。”   于光华点头:“找熟人问问吧。”   可现在也没啥人家缺孩子,家家户户都是生了好多孩子,只担心家里没粮食养活起孩子,哪有人家还愿意再养一个的呢。   要是遇到那种家庭条件不好的,还不如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呢。   几人说着话,杜泽涛敲门进来了,打听起关于孩子父母的事情。   这件事也没有啥好隐瞒的,李安邦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打听完情况的杜泽涛回到隔壁病房,又把事情说黄文音。   “刚刚李公安还说,让咱们帮着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条件还不错的人家愿意领养孩子。”   杜泽涛走过去看了眼女儿,见她皱起小小的眉头,哼哼唧唧的,忙问:“孩子是不是饿了?”   黄文音道:“我刚喂过,你给她换尿布吧。”   杜泽涛点头,转身去旁边的袋子里拿提前准备好的尿布,“你说这年头,缺衣少穿的,自己家的孩子都养不起了,谁愿意再去领养个孩子啊。”   黄文音哼了一声,“刚你还说要把你大哥家的来宝接来家里,说什么家里不差孩子的一口吃的。”   杜泽涛尴尬了下下,道:“自己家孩子那能一样。”   黄文音却道:“有什么区别,养了你大哥家的孩子,以后咱们对他再好,他心里亲的还是自己爹娘。还不如领养个孩子呢,从小养大,他到时候只会把咱们当爹娘。”   杜泽涛低头把女儿换好了尿布,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黄文音,皱眉:“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领养   黄文音下了决心, 抬头直视丈夫,语气认真道:“我想领养那个孩子。”   杜泽涛愣了下,“你说啥?”   黄文音重复:“我说, 我要领养那个孩子。”   杜泽涛把手里的尿布往地上的盆里一放,语气严肃道:“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咱们都有三个孩子了,干嘛还要领养别人家的孩子, 又不差孩子。”   说着顿了下,道:“你要是想养孩子,还不如把我大哥家的来宝接过来养几年。”   黄文音翻了个白眼, 心想你大哥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别人家的孩子亲呢。   压下心里的火气, 黄文音道:“咱们家是不差孩子, 加上小囡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可你娘不是一直觉得你差一个儿子么。”   杜泽涛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她就是随口一说, 老人家思想观念就那样, 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黄文音伸手摸了摸熟睡的女儿, 道:“我这次早产是为了替厂子赶订单,连续加了好几个夜班累的。今天上午我们厂长都来看我了,说年底会推荐我评先进的。”   她在纺织厂上班, 最近厂里的订单又多又急, 她昨天加班的时候, 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这么早产了。   杜泽涛点头:“厂里不会亏待工人的。”   黄文音低头继续说:“这次生小囡太凶险了,要不是来医院及时,恐怕……”   杜泽涛忙安慰她,“你别想那么多, 这不是没事嘛,母女平安。”   黄文音叹气:“你也听医生说了,以后我是没法再生了,你想要亲生儿子的话,指望我是不行了。”   杜泽涛沉默了一会儿,道:“没儿子就没儿子,咱们有三个女儿就够了。”   黄文音抬头看他,“可我想要一个儿子,隔壁的那个不就是现成的嘛。”   她心想:要是婆家人知道他们以后都没儿子了,肯定会想办法把大哥家的来宝塞过来,要名正言顺的继承自己家的财产。   杜泽涛心里大概也能猜到她想些什么,道:“孩子不是说领养就领养的,万一人家父母以后又找回来呢。还有,这孩子领回去了怎么和家里交代,爹娘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   要是知道自己宁愿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养大哥家的孩子,到时候又要闹出一堆事。   黄文音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那孩子爹娘连后面都找不到,哪还会找回来。到时候抱过来,就当是我生了双胞胎,咱们养自己的亲儿子,你爹娘还有啥话好说的。”   “双胞胎?”杜泽涛指着床上小小的女儿,“咱家小囡本来就是早产长得小,那个孩子都一个多月了,看起来有小囡两个大,一看就不对劲。”   黄文音语气平静道:“等过两天我出院了,直接回娘家坐月子。你爹娘那边先别让他们来,你回去通知一下我生了双胞胎就行。”   “他们要是想来,就说我在娘家坐月子,我爹娘生气你没照顾好我。”   黄文音的父母是城里人,杜泽涛爹娘一直觉得亲家看不上自己家,从来不登门。要是听到这话,肯定是不会上门的。   “等我出了月子,就算孩子的个头有差别,也好解释的多,到时候就说小囡胃口不好,奶都被她哥哥抢着喝了。”   杜泽涛见她说的头头是道,想来是心里下定了决心,“你,真的要领养那个孩子啊?你可想好了,一旦养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别因为一时冲动,到时候又后悔了。”   黄文音道:“我有啥后悔的,我这辈子又不会再有亲生的儿子了,养了他,那就是我儿子。”   说着瞪了眼杜泽涛,语气带着质问,“你是不是还想和别人生个亲生的儿子?”   杜泽涛连忙摆手:“你瞎说啥呢!”   黄文音哼了一声,“反正,要么咱们领养一个儿子,要么就离婚,你去找别人给你生儿子。”   杜泽涛道:“你看你,我啥时候说一定要儿子了,我不都说了嘛,咱们有三个女儿就够了。”   黄文音却道:“你是够了,你爹娘那边能够么?”   杜泽涛叹了口气,点头:“行,既然你想养,那咱们就养吧,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   李安邦吃完饭后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医院了,于光华准备晚上在医院看着孩子,让她们姐妹俩回家休息。   “孩子的去处到底要怎么处理,明天再说吧。”   林琴姝点点头,领着林书言出了病房,就看到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杜泽涛。   “杜主任,你这是?”   杜泽涛道:“我,我找于局长有些事。”   林琴姝道:“他在里面呢,你去找他说吧,我们准备先回去了。”   “那个,这件事,我也想听听弟妹你们的意见。”杜泽涛犹豫了下,还是觉得这事得告知一下她们,毕竟孩子是她们捡到的。   听完了杜泽涛想要领养孩子的想法,林琴姝第一反应是高兴,“那太好了,我们刚还在想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能收养孩子呢,给你们家领养,肯定是比送去福利院好啊。”   杜泽涛是供电局的主任,他媳妇黄文音是纺织厂的工人,两个人的工资都不低,养个孩子不费事。   于光华问:“这事嫂子也同意么?”   杜泽涛点头:“就是她提出来的,嗯,我们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就……就想着再领养个儿子。”   想了下,他把内情也一起说了,“以后这孩子我们就当作亲生的养,就是对我父母,也会告诉他们这次生的是双胞胎。所以,希望你们也能帮着守住这个秘密。”   两家住的本来就近,林琴姝还是街道办的人,领养孩子这件事他们都是知情者,还是把事情说开了才好让他们配合。   于光华道:“你放心,杜主任你们要是真的领养了这个孩子,我们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   林琴姝点头:“对,你和黄大嫂放心,我们统一对外说是你们亲生的。”   杜泽涛倒了声谢,这才把视线放在病床上熟睡的孩子,这么一看,这孩子长得还真好看。   。   林琴姝和林书言在回去的路上,林琴姝感慨:“黄大嫂也是不容易,现在能有个儿子,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她不由的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因为没儿子,在村子里都觉得抬不起头。   林书言道:“不管怎么说,起码这孩子有了去处。咱们以后也能经常看到,也能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林琴姝道:“杜主任和黄大嫂人都不错,不会亏待孩子的。”   第二天,林书言要和刁铁花去张镇长家,商量毛线衣的事情。   林琴姝一早起来去街上买了油条包子回来,还打了半壶豆浆,回来给每人分了一碗。   出门前林琴姝还在锅里煮了鸡蛋,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道:“快来吃吧,大嫂、书言,你们今天不是还要出门办事么。”   林书言打了个哈欠,点点头:“等会吃完早饭就出去,昨天姐夫已经把张镇长家的地址给我们了。”   林思棋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根油条笑道:“城里就是方便啊,出门就能买到吃的,都不用开火了。”   林琴姝笑道:“等你考来市里读中学,我天天给你买好吃的。”   林思棋咬了口油条,脆脆香香的口感很是好吃,“为了城里的油条,我也会努力学习的。”   刁铁花道:“小于还在医院呢,要不给他留点吧,等会我们出去的时候,顺便带过去。”   林琴姝道:“我已经给他留了几个包子放饭盒里了,等会我送去医院,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   林思棋在旁边忙开口:“大姐,我也要一起去,不然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林琴姝笑着点头:“行,你和我一起去。”   。   张镇长家就在这附近不远,林书言和刁铁花吃完早饭等了会才出门,去不远处的百货商店买了两包点心,然后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张镇长家。   这一片的房子原先是锦州市最有钱的一户人家,解放前主人家就跑了,五进的大宅院,解放后分给了几十户人家。   张镇长家分的是其中一个独立的院子,三间正房加一间耳房,倒是也够住。   院门口是打开的,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孩迎面要跑出来,眼看要撞到刁铁花,好在林书言伸手扶了一下,把那孩子拦了下来。   刚到腰间的小孩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林书言,问:“姐姐,你是谁啊?好漂亮啊。”   林书言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短发的小孩竟然是小女孩,笑着拍拍她的头,道:“请问这里是长河镇镇长家么?”   小女孩点头:“是,我爹是镇长。”   “张明月,你别给我乱跑,今天你这头非给我好好洗了,把虱子给我洗干净!”从院子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妇人,嘴里大声念叨着。   林书言低头看了眼小丫头的短发,默默收回自己摸她头的手。   “娘,我头上的虱子是别人传给我的,干嘛要我洗头啊。”小丫头语气不服。   “别给我废话了!”妇人出了院门,才注意到门口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忙停下脚步,问:“请问二位是来找谁?”   “娘,漂亮姐姐是来找爹的。”小丫头大声喊出。   林书言微笑道:“您好,我们来自长河镇,我是长河镇小学校长,这位是长河镇火柴厂副厂长,我们过来向张镇长汇报工作。请问张镇长在家么?”   妇人忙道:“哦,你们好。在的,老张在家,快请进。”   带着人进了院门,妇人冲着屋子里喊:“老张,老张,有客人找你。”   很快,从屋里走出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报纸,“来了,来了,是谁啊?”   看到院子里的人,张镇长还以为看错了,愣了两秒,“呀!林校长、刁厂长,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堂屋里,张镇长给两人介绍:“这是我爱人,她姓王。”   林书言和刁铁花微笑着打招呼,“嫂子好。”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王嫂子笑道:“你们太客气了,来家里还带啥东西啊。”她忙给两人倒了水。   张镇长道:“你们今天过来,是长河镇那边出了什么事么?”   林书言道:“主要是向您汇报毛线衣的事情,昨天我和刁副厂长去了毛线厂。”说着看向刁铁花,示意她接着说。   刁铁花开口道:“我们已经和毛线厂谈好了价格,比百货商场卖的毛线便宜很多。”   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纸,递给张镇长,“这是我做的预算,毛线衣的尺寸我简单的分为男女号,一件女士毛衣需要的毛线价格是12元,一件男士毛衣则是在13元。”   张镇长看着纸上的预算,道:“手工费一件八毛,这也是你定的么?”   刁铁花道:“是毛线厂给开的价格。”   “他们开的?”张镇长疑惑了。   林书言开口解释:“镇长,这就是我想和你汇报的另一件事。我们买了毛线是要找镇上的人帮忙织的,到时候我会教他们织,我就想着,既然学会了织毛衣,不如就借此多织几件,毛线厂正好缺人帮忙织毛衣。”   “他们愿意出八毛钱一件的手工费,我觉得可以以镇政府的名义,成立个加工作坊,承接毛线厂的织毛衣订单,给咱们镇的人增加些收入。”   张镇长点头:“这也是个好主意,冬天本来就是农闲在家的时候,能多一份收入也是好事。”   林书言道:“不仅如此,如果今年给毛线厂的订单做的好的话,后期还可以承接市里其他厂的活,比如制衣厂、鞋帽厂这些轻手工的工厂。”   张镇长眼睛一亮,“对啊,这样一来,说不定咱们又能成立一个厂了。”   林书言点头:“要是咱们的这个加工作坊弄的好,以后省里的这些轻手工业厂想开分厂的话,也会优先考虑咱们。”   “说的不错。”张镇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如今正是大力发展工业,壮大队伍的重要时期,等明年开春,省里肯定要扩大现有的工厂规模。”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立马道:“林校长,等明天一上班我就召集镇政府的全体同志开会,到时候还请林校长也一起参会,咱们共同商讨下这个加工作坊该怎么办。”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的。”   张镇长又对刁铁花说,“刁厂长,替火柴厂购买毛线衣的事我批准了,明天回去就让厂里的后勤处和财务处的人拿钱去毛线厂买吧。正好拿这批毛衣给作坊的人练手。”   刁铁花点头:“好,我知道了。”   事情讨论完,林书言和刁铁花就准备告辞了。   张镇长道:“你们中午就在家里吃中饭吧,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哪能空着肚子回去呢。”   说着就让院子里正在给女儿洗头的妻子去买菜。   林书言忙道:“不用劳烦了,中午我们要去我大姐家,她家也在这附近。”   张镇长想起来林家前不久嫁给于光华的女孩,点点头:“那行,你们替我向于同志问个好,改天有空我再去拜访他。”   张镇长亲自送她们出门,院子里洗完头的张明月跑了过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漂亮姐姐,你要走啦?”   林书言微笑道::“嗯,下次再见。”   “下次还来我家玩哈,我今天洗头都没和你们玩。”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下次咱们再玩。”   张镇长拍了下女儿的肩膀,好笑道:“快去找条毛巾把头发擦干,等会再吹风生病了。”   “哦。”张明月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张镇长颇为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这丫头,调皮得很,让你们见笑了。”   林书言笑道:“很可爱啊,这么活泼的性子,一看就是在家很受宠。”   张镇长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难免骄纵了些。”   刁铁花看了眼院子里笑呵呵擦着头发的小姑娘,眼中不自觉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从张镇长家出来,刁铁花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书言,我觉得要是能生个姑娘,养的像张镇长家女儿那样调皮,也是挺好的。”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要是大嫂你生了个女孩,咱们就当男孩养。要是生了个男孩,咱们就当女孩养。”   刁铁花好笑的点点她,“你呀,就调皮在这里逗我。”   林书言扶着刁铁花的手臂,“嘿嘿,说说玩嘛。不管男孩女孩,咱们都好好养。”   刁铁花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养自己的孩子,不让他受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   ……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孩子已经被抱到了隔壁病房,林书言过去看了下,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于光华道:“早上医生来给孩子检查过,说今天再留院观察一天,不起烧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黄文音笑道:“刚给他喂了奶,这小子胃口还挺好的。”   刁铁花道:“能吃就说明身体好了。”   两个孩子并排放在一起,都是白嫩的脸,“你们看,这两个孩子虽然个头差的大,可眉眼间还真有些相似呢。”杜泽涛指着孩子笑着说。   林书言看了下,没看出来有啥像的,只觉得小孩子的脸这么小,也看不出来像不像的啊。   林琴姝却笑着附和:“嗯,两人都是大眼睛,刚刚孩子吃奶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睁眼了,像黄大嫂的大眼睛。”   黄文音乐呵呵道:“得亏像我,我们家老大就运气不好,像她爸张了对小眼睛。”   杜泽涛笑着点头:“对,都怪我拖后腿了。”   黄文音看向刁铁花,道:“妹子,孩子是你捡的,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刁铁花那样到她会这么说,忙摆摆手:“不了,我没啥文化,起不好名字。”   说着看向林书言,道:“不如让书言取吧,她想办法弄来了青霉素,也算是救了这孩子一命。”   杜泽涛点头:“救命之恩,我们家都欠你一个人情,林同志,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也是你们和孩子的缘分。”   林书言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他已经换上了新的包裹,简朴干净。   “不如就叫新民吧,在新社会出生长大的人民。”林书言给起了个很有时代特色的名字。   杜泽涛念了两遍,笑着点头:“好,就叫新民,杜新民。他是建国后出生的孩子,是新社会的孩子。”   从此,这孩子就是杜泽涛和黄文音的孩子了。   李安邦今天也来了一趟医院,来看一下孩子的情况,准备待会去通知下福利院的人,让他们派人来给孩子做个登记。   没想到才一晚上的功夫,孩子就已经被人领养了。   “有人家愿意领养自然是好的,给孩子一个家总比送去福利院让人安心。”李安邦笑着点头。   于光华忙道:“正好你来了,孩子之后要上户口,还得你帮忙做个证明。”   李安邦点头:“没问题,打个招呼的事。”   “哦,对了,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他看向林书言和刁铁花,道:“还请你们二位和我去一趟局里,需要你们录个口供。”   于光华问:“什么口供?”   李安邦道:“就是关于昨天丢孩子的那个妇人,要再问一下她的情况。”   林书言皱眉:“不是说这件事没立案么?”   李安邦道:“是涉及到另一件案件,具体情况要是不方便透露,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工作。”   林书言点头:“没问题,我们这就去。”   刁铁花也跟着点头。   于光华道:“我送你们一起过去吧。”   几人来到了公安局,林书言和刁铁花把昨天在医院的事情又详细描述了一遍,特别是关于那个潘大姐的事情,从她的相貌到穿着打扮,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有专门的公安负责记录,之后还让她们在纸上签名。   做完笔录,李安邦过来道:“好了,感谢你们的配合,我送你们出去吧。”   于光华在外面等着他们。   李安邦道:“这两天我这边有事在忙,等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   于光华笑着点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林书言心里疑惑,那个潘大姐,到底是牵扯进什么案件了?   出了公安局,刁铁花就忍不住问:“书言,昨天的那个潘大姐不会是啥坏人吧?”说着就后悔,“当时是不是不应该帮她看孩子啊?”   林书言道:“大嫂,你也是出于好心。不管怎么样,孩子总是无辜的。”   于光华点头:“没错,就算那个女人犯了罪,和你们也没关系。”   林书言见刁铁花面上还有些不安,道:“大嫂,你别多想了,等过两天李大哥忙完,咱们不就知道到底出了啥事么。”   于光华道:“对,他还说要来请咱们吃饭了,到时候好好问问。”   刁铁花见他们这么说,心里也松了口气,“希望没多大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开手工作坊   从公安局回来, 林书言三人就准备回长河镇了。   “吃完午饭再走呗,我早上刚去菜场买了菜。”林琴姝挽留她们。   林书言摇头:“不了大姐,昨天晚上就没回去, 怕家里人担心。”   刁铁花也跟着说:“是啊,再不回去爹娘还以为咱们丢了呢。”   这个时候又没有电话, 临时有事也不能通知一声。   林琴姝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你们回去当心些。”说完她转身去了堂屋, 把剩下的一个水果罐头拿了过来,“你们把这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刁铁花忙摆摆手,“你们留着在家里吃吧, 昨天我们已经尝过了一个, 哪好意思连吃带拿的啊。”   林琴姝笑道:“这个罐头这么大, 我们俩在家也吃不完。”   于光华点头:“对, 大嫂你们也不留下吃中饭,就把罐头带回去吧, 我送你们去码头。”   他拿着罐头, 还有林琴姝准备的一个包裹, 里面装的是给林画棠和林巧儿做的鞋子,一路林书言她们送到了码头,看到她们坐上船才回家。   林思棋看着于光华站在码头上挥手, 又低头看了看船舱里的罐头和包裹, 小声道:“幸好姐夫家没有其他人, 不然像大姐这样贴补娘家, 肯定要被公婆骂死了。”   刁铁花笑道:“你姐贴补娘家也是因为和娘家关系好。”像她自己,贴补娘家这种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   林书言道:“咱们每次过来也没空手啊,有来有回,大家才能一直保持着亲近。”   林思棋点了点头, “是的,二叔二婶也是很贴补大姐的。”   今天是顺风,船很快就到了长河镇。   船还没停靠在渡口,就看到了有人站在便这边挥手。   “是大哥。”林思棋眼神好,一下就认出来了,“大哥来接咱们了,不过他咋知道我们这时候回来的。”   船刚停岸,林永福就跑过来了,把她们扶下船,“你们可算回来了,娘准备让我上午去城里看看的,昨天担心了一晚上。”   林思棋道:“我们昨天在大姐家歇下了,不是下雨么。”   林永福点头:“爹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今天上午在这里等你们,要是没回来,下午再去大姐家看看的。”   刁铁花指着船上的东西,“你把那个罐头和包裹拿下来,是大妹给的。”   林永福上船把东西拿下船,“这个铁罐子还挺沉的,是啥啊?”   林思棋道:“是桃子罐头,里面装的是桃子和糖水,可好吃啦,昨天我们已经吃了一罐子,这是大姐让带回来给你们尝尝的。”   林永福笑道:“大妹老是记挂着咱们,啥好东西就紧着咱们娘家。”   回到家,魏三妮见到带回来的东西,也忙道:“大丫这孩子,回回都给家里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上次给咱们送了毛衣,这次又是罐头,一看也不便宜。小于他没意见吧?”   林思棋笑道:“姐夫能有啥意见啊,他说了,咱们就是他最亲的人,有好东西当然要送给咱们。”   魏三妮笑道:“小于向来大方,大丫嫁给他没嫁错人。”   她看包裹里还有给林巧儿和林画棠做的鞋子,那喊她们俩过来试鞋子,“你们大姐念着你们呢,上次才给你们做的鞋,这没多久又给你们做了一双,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报答她。”   两个小姑娘点点头,高兴的拿着新鞋子试起来,林巧儿蹦蹦跳跳的,“舒服,穿着正好,之前的鞋子都有点挤脚了。”   魏三妮道:“你这丫头咋脚长这么快,才做了两个月的新鞋就挤脚了?”   林书言比划了下林巧儿的个子,道:“巧儿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脚自然也跟着一起长。”   林巧儿连连点头:“对啊,娘你看,我的衣袖都正正好了,之前穿还多出一截呢。”   魏三妮道:“那下次再给你做衣服鞋子,得再放大点尺寸。”   林书言道:“衣服可以放大一点,鞋子还是别放太大了,穿着合脚走路才舒服。”   “对,鞋子大了我跑跑就掉了。”林巧儿忙附和。   魏三妮道:“大了些咋啦,以前你哥哥姐姐们,几年都只有一双鞋穿,也不见他们抱怨啥。”   林巧儿哼了一声,“我不管,我就要穿舒服的鞋子。”她说完就拉着林画棠跑出去了,要去给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新鞋子。   魏三妮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开始挑剔了。”   林书言笑道:“鞋子肯定是要穿合脚的好,咱们现在也不差孩子的一双鞋。”   魏三妮道:“缺是不缺,就是看着浪费,这个年纪的孩子长的最快了,衣服鞋子要不了几个月就小一截,要是一直都穿合脚的鞋子,一年得换好几双呢。啥家庭能这么浪费啊。”   刁铁花道:“咋浪费呢,她们俩换下来的衣服鞋子都是半新的,洗洗送给别人家也是好的,或者留着,等几年给她们侄女穿。”   魏三妮一琢磨还真有道理,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前面六叔家的孙女年纪比巧儿小一岁,过两天我收拾几件衣服鞋子送过去。”   说着看着刁铁花的肚子,笑道:“料子好的衣服我留着,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穿。”   林书言笑道:“那还早着呢,别到时候再放坏了。”   魏三妮道:“不早了,小孩子生下来长的快着呢,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林思棋在旁边笑着说:“二叔都已经开始给孩子做摇椅了,盼着孙子孙女呢。”   魏三妮笑道:“一把年纪了,这可是咱家的第三代,等见到孙子,这才算是完成老大的任务了。”   林书言真的很想问,到底是谁给他们派的任务。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书言先是去了趟镇长办公室,和他讨论了一下关于手工作坊的事情,然后再去了广播室。   广播室现在基本都是林兰芝一个人负责播报,前两天她已经成功转正了,每个月的工资从十二元涨到了二十二元,还有一天三顿饭的补贴,福利待遇都是比照着镇政府的工作人员。   马翠芳高兴坏了,特地要请林书言来家里吃饭,林书言以最近工作忙拒绝了。   等林兰芝那边播完今天的广播,林书言走了进去,开始播报关于成立作坊的通知。   “大家好,现在通报一则通知,我镇计划成立一个加工作坊,承接毛线厂的织毛衣业务。今天下午两点我会在镇里的学习厅免费教大家织毛衣,有意愿学习织毛衣的人请准时到场。”   学习厅就是以前的祠堂,现在改了称呼。   把这则通知一连播报了三遍,林书言关上话筒。   “书言,你以后真的不再来广播室了么?”出门后,林兰芝问她,语气带着不舍。   林书言点头:“广播室马上就要独立成广播站点了,要来新的站长,我这个兼职的负责人得退位让贤啊。”   林兰芝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个新站长人怎么样。”   她之前一直和林书言在一起上班,两人相处的很和谐,来了新的领导,林书言又走了,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   林书言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不管新站长人咋样,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你现在关系是挂在镇政府下面的正式工,以后就算拨去广播站,人事档案都还归镇政府管理,工资也是镇里的财务给你发。新站长只是你业务上的领导,人事权他是管不了的。”   林兰芝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做好工作上的事的。”   中午林兰芝是回家吃饭的,她刚一进家门,马翠芳就过来问:“阿芝,刚刚广播里的那个通知,说要免费教咱们织毛衣,毛衣是个啥啊?”   林兰芝解释:“就是用一根线,织成一件衣服,那线是用羊毛纺织的很暖和。”   马翠芳惊讶:“嚯,那织出来的毛衣不是很金贵啊。你说要是学会了这个织毛衣,是不是还挺有用的?”   林兰芝道:“书言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娘你最近要是没事就去学呗,学一门技术总是不会吃亏的。”   林德发点头:“对,反正是免费的,你下去就去看看。”   马翠芳道:“我这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诶,老大媳妇,你要不也和我一起去呗,你们年轻人学东西肯定比我快。”她看向旁边的大儿媳妇。   “我,我还要在家带孩子,我就不去了。”   马翠芳道:“小伟都多大了,吃了饭就自己满镇子跑,那还要你带。”   见大儿媳妇一副不情愿的表情,马翠芳道:”行吧,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好了。”   下午两点,林书言带着火柴厂后勤处刚从市里买回来的毛线,来到了镇里的学习厅。   现场一共来了十一个人,全部都是女同志,其中普遍年纪都在十几二十岁左右,像马翠芳这个年纪的,就两人。   “大家下午好,欢迎参加今天的织毛衣学习班,由我负责教大家织毛衣。”林书言点了点人就开始直奔主题,“织毛衣其实也很简单,学会了的话,大家在家抽空就可以织。”   林书言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心血来潮要给对象织围巾,买了一堆工具回来,织完围巾织袜子,然后进阶到织毛衣,还学了好多花色针法。   虽然最后对象没成,可她却靠着一手织毛衣手艺开了个网店,专门卖毛织品。   作为看了室友织了几年毛衣的人,林书言都学会了好几种织法。   她选了最简单的一种织法教大家,这个其实也简单,在场的人都是做了多年针线活的人,看了几眼也就会了,顺着针法织下去就是机械的重复动作,都不需要动脑子。   “这个还挺简单的啊,我在家听说是用一根线织成一件衣服,还以为多难呢。”马翠芳笑着说。   旁边的妇人道:“我家也没人知道这毛衣是啥,我就听说免费教织毛衣就过来了。”   有个小姑娘点头:“可不是,要是像婶子一样提前知道是用一根线织衣服,我都不敢来了。”   几人学会了织法后,开始一边织毛衣一边说说笑笑的。   林书言就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等她们织到袖子的时候,着重讲解了一番。   现在天气晚的早,五点多天就黑了,林书言开口道:“今天就先织到这吧,明天上午八点再来这里集合。”   这里没电灯,天黑了就没法继续织了。   都是刚学,大家织的进度都差不多,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织完了。   毛线这东西还挺贵重的,暂时没让她们带回去,而是由火柴厂的后勤处带了回去。   林书言笑着对在场的众人宣布:“今天大家织的都不错,也通过了手工作坊的考核。以后只要织完一件毛衣,就给五毛钱的手工费。”   这个价格是和张镇长商量的,毛线厂给的是八毛,作坊开五毛,留三毛在账户上作为作坊的经费。   “五毛?那按照今天的进度,一天的功夫就能织出来了诶。”马翠芳听着很高兴,去砖厂当临时工挖泥土虽然一天能赚一块钱,可那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是不招女人的。   “林校长,我们来这里织毛衣,要转户口么?”有人忍不住问。   林书言道:“不用,咱们只是承接毛线厂的一批订单,相当于他们的临时工。”   有人拍拍胸口,道:“那就好,我家那口子还担心要是去作坊干活得转户口呢。”   马翠芳笑道:“咱们当这个临时工,可比在厂里当临时工快活多了。”   “可不是吗,就坐在这织毛衣,比在家做针线活还轻松呢,也不伤眼睛。”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做衣服做鞋可都比这费心费力。   今天织毛衣进度最快的就是林飞燕,她的毛衣只剩一个袖子和衣领了,明天估计不用一个小时就能织好了。   马上就能赚到五毛钱了,林飞燕高兴地往家里走。   回到家,就见她娘狠狠瞪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质问:“你下午又跑哪野去了?晚饭也不知道做,什么都指望我,这么大姑娘怎么好意思的,以后嫁去婆家看人家不收拾你。”   林飞燕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原本高兴的表情顿时僵住,低着头像是犯错了一样不敢看她娘。   “好了,孩子不就出去一会儿么,我看你一下午在家也没干事,做个饭咋啦。”说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林飞燕的奶奶。   林飞燕她娘白了老妇人一眼,语气硬邦邦地对林飞燕道:“吃饭!快去端饭,都指望我喂到你嘴里啊?”   林飞燕连忙转身跑去厨房。   饭桌上,林飞燕才开口:“我,我下午去学织毛衣了。”   “什么?”林飞燕她娘率先瞪大眼睛,激动道:“你去学什么织毛衣?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别想去当什么工人转户口,你那份田是咱们家里的。”   林飞燕忙道:“林老师说,不用转户口,作坊干活的都是临时工。”   听到这,饭桌上的一家人才面色好看些,林飞燕她娘还是说:“没事去什么作坊干活,能挣几个钱,你有那功夫还是在家里给我干干家务才是正经事,这么大的丫头净想着往外跑,以后谁家敢娶你。”   林飞燕看了眼她奶奶,道:“林老师说,织一件毛衣可以赚五毛钱,我今天下午已经织了一半,明天再有半天就能织好了。”   老太太来了兴趣,“那这样看,你一天功夫就能赚五毛钱了啊,一个月下来可是有十五块呢。”   林飞燕她爹道:“砖厂冬天也没活,临时工是干不成了。这个冬天家估摸着砖厂都不会招临时工了,要是能有其他的进项也不错。”   “她去作坊干活,家里的事情谁干?”林飞燕她娘语气不情愿。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道:“没人干就我这个老婆子干呗。家里上次买的盐快吃完了,还有小狗蛋要吃糖,这可都要钱买,咋滴,你想卖家里的粮食去换啊。”   林飞燕她娘这才不说话了。默认了林飞燕去作坊织毛衣。   。   第二天上午去,林书言继续在学习厅带着人织毛衣。   学校那边的课就先麻烦林德民带一下,打算下学期再招一个老师,以后林书言就主要负责学校的管理工作。   一上午的功夫,十一个人全都把毛衣织了出来,手快的已经开始织第二件了。   因为是新学的,难免有几件毛衣有些瑕疵,比如两只袖子宽度不一样,有的地方错了针法等小毛病。   好在这都是给自己镇上工人们的厂服,也不用那么挑剔,有瑕疵的毛衣根据情况会扣个一毛两毛的手工费。   林书言挑捡了一番,拿着织的最好的两件准备进城去一趟毛线厂。   她随身带上了镇政府盖章的合同,先是坐船到锦州市码头,又坐黄包车到市里的电车站,然后再转两班电车,最后又走了一段路才到毛线厂。   见到两件毛衣,陈清媛很是满意,“林同志,你真是厉害啊,这么短短的时间就教人织出来这么好的毛衣,这一点不比我们厂的工人们织的差。”   其实比毛线厂很多工人织的都好,但是她在外人面前肯定要维护自己厂的面子。   林书言笑笑,自己毕竟学会的是几十年后经过无数人经验总结出来的毛衣织法,还看过一些织毛衣的教学视频,知道该怎么教别人。   这个时候信息传播的太慢,就是有人发现了好的织法,也没法隔空交给别人,基本都是靠自己摸索。   林书言都怀疑,毛线厂负责教人织毛衣的人,是不是自己都没弄明白该怎么织。   陈清媛拿着手上的毛衣去找了副厂长,看过后,当即就和林书言签下了订单。   第一批的订单双方直接签了两百件,先付了四分之一的定金,等交货后再付剩下的钱。   两百件毛衣要用的毛线也不是个小数量,靠林书言一个人是肯定拿不回去的,陈清媛做主,直接派厂里的车给送去了码头。   林书言身上现在可是拿了笔定金的,直接包了两艘船,哦,现在不能叫包船,是把船里的其他空位给买下来用来放货。   到了长河镇的渡口,林书言让船夫停了一会,“张叔、陈叔你们等一下,我去喊人搬货。”   张老八和林书言也是熟人了,笑呵呵道:“你去吧,正好我们在这歇歇,不急。”   林书言跑去了学习厅,里面大家正在继续织毛衣呢,火柴厂一共定了五十件厂服,先紧着他们织,也当作练手。   “大家先把手上的活停停,跟我去码头搬毛线。我今天去和毛线厂定了两百件的单子。”林书言拍拍手对众人喊。   马翠芳高兴道:“两百件啊,那咱们能织好一段时间了,我原本还担心就这五十件,不到几天功夫就织完了呢。”   林书言笑道:“这只是第一批,等咱们织的毛衣卖的好的话,后面还有单子呢。”   马翠芳放下手里的毛衣,笑道:“那咱们可得好好织,争取这个冬天都有毛衣织。”   有个妇人点头:“对,咱们好好织,一件毛衣可是五毛钱呢。”   众人急急忙忙的跑到渡口,把船上的毛线都给搬了下来。这些人全是常年干惯农活的人,力气也很大,一趟就把毛线全搬去学习厅了。   学习厅也就是以前的祠堂,一进去是一个很空旷的场地,能容纳一整个镇子的人。   往里面走是一间大房子,占地面积比三间正房还大,屋顶是特意挑高的,整个房间异常开阔。   这个房间原先是放牌位的,解放后扫盲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全给清了,这里也改成了学习厅。   现在林书言就把这里当作临时作坊,别说还挺合适,屋子空间大,屋顶很高采光也不错,而且当初盖这间房子的用料可都是很讲究的,屋子里面冬暖夏凉的。   镇上的作坊就这么开起来了,白天工人们在里面织毛衣,选了马翠芳当小组长,负责管理毛线作坊里的一应事务。   林书言则是下午过来一趟,检查织好的毛衣质量,符合标准的留下准备送去毛线厂,不符合标准的退给织的人,重新返工。   半个月后,作坊不仅把火柴厂的五十件毛衣织好了,还把毛线厂的订单完成了一半,织好了一百件。   林书言准备先把这一百件送去毛线厂,让他们看看质量怎么样,顺带着商量下一次的订单。   现在作坊里的人织毛衣速度越来越快,提前把订单拿下,这样中间就没有空档时间了。   毛衣放进了麻袋里,一个大麻袋可以装二十来件毛衣,五个麻袋就装下了一百件毛衣。   这天早上,林书言带着两个人送货去毛线厂,乘船到了锦州码头。   下船后,准备去找几辆黄包车把货直接拉到毛线厂,多花点钱,就不费事的转电车了。   “同志,请问这是去长河镇的船么?”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听到长河镇,林书言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停下来脚步。   林书言越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正在和船夫说话人的身边,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沈同志,你是要去长河镇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沈同志的身   沈怀川一回头, 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着看向自己。   他下意识的也跟着微笑起来,嘴里说着:“对, 我是要去长河镇的。”   林书言指着张老八的船,道:“那艘船就是去我们长河镇的, 刚刚才过来,应该要等一会儿才会开船。”   沈怀川点点头, 随即又摇头:“我现在不去了。”   “啊?”林书言疑惑。   沈怀川道:“我去长河镇是找你的。”   “找我?”林书言指着自己,眨眨眼问:“是有什么事么?”   沈怀川看了眼四周的环境,道:“这里不方便说, 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林书言道:“那你得等会, 我要先去毛线厂送货。”说完指着旁边的几个麻袋, “我去叫黄包车把东西送过去, 等回来了我们去我姐夫家附近的那个茶馆聊吧。嗯,要不你先去茶馆等我吧。”   沈怀川道:“我和你一起去送货吧。你在这等一下, 我去帮你叫车。”他今天是私人行程, 没有开车。   林书言视线跟着他, 发现沈怀川没有去叫黄包车,反而是走到了旁边空地上,和一个身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讨论着什么。   过了会儿, 沈怀川回来了, 对林书言道:“正好今天食品厂的人来码头送货, 等会他们把卡车上的货卸了就回去, 食品厂和毛线厂离的不远,他们答应顺路带我们一程。”   坐卡车当然比坐黄包车好啊,又快又方便,她笑道:“那太好了, 麻烦你了,今天运气真好,沾了你的光能坐上卡车。”   沈怀川道:“客气了,我就是过去顺嘴提一下。”   林书言道:“那人家也是卖你这个面子啊,其他人想搭顺风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怀川道:“我之前因为工作的原因,和食品厂的师傅有过几次照面,关系熟一点。”   林书言点头:“熟人好办事嘛。”   等食品厂那边卸完货,沈怀川帮着把几麻袋毛线衣都放在的后面的卡车上。   就见沈怀川伸手扶着车板,轻松一跃就上了车上,冲站在卡车旁边的林书言伸手,道:“咱们今天坐在后面车厢吧,就是没有车顶,要吹一会儿风。”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今天体验一下敞篷车。”她把手递过去,感觉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牵牢抓住,身子一轻就被拉上了车。   又把林书言带来的两个人也一起拉上了车。   等人齐了,卡车就启动了,快速的驶离了码头。   车子的速度很快,坐在后面的人被风吹的东倒西歪。   林书言让大家坐在麻袋上,里面是毛线衣,坐着还挺舒服的。   沈怀川摇了摇头没有坐,依旧笔直地站在车厢里,纹丝不动的。   “沈同志,一起坐吧,这里面都是毛线衣,不会坐坏的。”林书言拍拍旁边的麻袋邀请他坐下,卡车没有从市区走,而是从城外穿过,这里的路全是土路,车子行驶在上面很是颠簸。   沈怀川摇头:“没事,我习惯站着。”   林书言坐在麻袋上,仰头看着他优越的下颌线,夸道:“沈同志,你好厉害啊,这么颠的路还能站这么稳,核心很厉害啊。”   沈怀川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平日里训练坐的车,比这个还颠簸,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林书言被风吹的一直飘散的头发,抿了抿嘴,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道:“你披着这个吧,风大。”   沈怀川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衬衫,林书言抬头看他被风吹的飘荡的衬衫,领口隐隐露出一截锁骨,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放到面前那双修长的手上。   “你,你不冷么?”林书言问。   沈怀川笑道:“我不冷,你快披着吧。”   察觉到旁边的两人眼神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林书言便接过了面前的衣服,倒了声谢,便把衣服披上了。   宽大的衣服完全笼罩住了林书言,像批了个大被子一样,她抬起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道:“你要是冷了就和我说,我把衣服还你。”   沈怀川忍住想要替她抚平头发的手,笑着点头:“好。”   卡车很快就到了毛线厂,把车上的麻袋放下来后,沈怀川走到车头,对里面的司机道:“黄师傅今天辛苦你了,下次请你喝酒。”   里面的司机师傅笑呵呵道:“嗨,沈连长你客气了,也就顺路的事情。”   毛线厂门口保安室的人认出了林书言,见她带着东西过来,给她开了门,又去喊陈清媛来接货。   沈怀川那边送走了卡车司机,过来对林书言说:“我在门口等你吧。”   林书言把衣服还给了他,“外面风大,你在保安室里等我吧,我去和他们清点下过货,一会儿就出来。”   沈怀川点头:“好,你去吧。”   几麻袋的衣服被毛线厂的工人拿到了仓库里,陈清媛把麻袋里的毛线衣一件件拿出来看了眼,满意的点头:“很好,织的很好,每一件都完完整整的没有瑕疵。”   林书言道:“送货之前我们每一件衣服都是检查过一遍的,有问题的当场让工人拆了返工。”   陈清媛笑着点头:“林同志真是负责,把活交给你很放心。”她让工人把这批货直接拿到明天要给百货公司交货的那一批货旁边。   “这两天市里的几个百货公司都在催着要货,你们这一批货到的很及时。”   林书言笑道:“看来这毛线衣很好卖啊。”   陈清媛点头:“可不是,解放后咱们市里几个工厂里面工人的工资待遇提高了那么多,大家有了钱可不要花钱嘛。”   “而且我们这毛衣卖的价格算下来其实还真不贵,百货商场标价二十一件,??要是搁在以前可能没多少人家舍得,可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的工资,要是家里是双职工的,就更不贵了。”   林书言点头:“这样看毛衣除了在咱们市,工厂多的地方都很有市场。”   陈清媛笑道:“光咱们锦州市我都供不上货,那还能想那么多。毛衣这几天在市里传开了,我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上门来问我买,自己家人都供不过来呢。”   旁边帮着搬东西的工人点头:“可不是,我家里也一群人托我帮忙买呢。天气越来越冷,这过冬的衣服可是家里的大件,哪怕在吃吃喝喝上省一点,这个也不能省的。”   陈清媛对林书言道:“林同志,你这次送来的毛衣质量非常好,咱们要不今天再签一单?”   林书言想了想,点头:“行,要不再签两百件吧。上次签的订单我们那边还有一百件没完成,大概再有个十天我们过来送货,工人织毛衣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两人商谈了一下送货的时间,十天后林书言派人把货送过来,毛线厂到时候直接去码头接货。   同时,毛线厂把织毛衣要用的毛线带去码头,让林书言那边的人带回去。   这样一来一回的可以省很多时间,当然,也省了很多事。   拿着新订单,林书言告别陈清媛,高高兴兴地出了厂门口。   沈怀川看她出来,礼貌的和一直打听自己情况的保安室的师傅告辞,走到林书言身边,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林书言道:“你不是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么,唔,还是去那家茶馆坐坐吧,正好我顺便去看下我姐。”   今天坐了卡车过来,节省了不少时间,现在也才刚刚过了九点而已。   林书言和跟着自己过来送货的两人打了声招呼,给了他们回去的船费,让他们先回去了,“下午你们就在家休息吧,今天按照一天的出差补助给你们。”   一天的出差补助有五毛钱呢,顶得上织一件毛衣的了,两人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茶馆不仅卖茶,还会搭配着一些点心,林书言叫了一壶普洱,一盘桂花糕,一盘糖炒栗子。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为了感谢你今天帮忙送货,我请客。”   沈怀川笑道:“我不饿,喝茶就行。”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栋建筑是木质的,半掩的雕花格子窗框照进一缕阳光,印在红木桌面上,颇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沈同志,你是要和我说什么事?”林书言直奔主题开口问道。   沈怀川道:“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林书言愣了下,脑子里仔细地想了想,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做了啥和他有关的事情啊。   沈怀川微笑道:“嗯。是关于那天你在医院捡到的那个孩子。”   “哦,怎么样了?孩子的父母查到了?”林书言一下子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茶杯,期待地看向对面的沈怀川。   被她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沈怀川耳尖泛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孩子的父母具体是谁并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概率已经离开了国内。”   “离开国内?你们怎么确定的?这件事公安那边都没继续追查下去了,怎么又交到你们手里了?”林书言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沈怀川解释:“那天在和你一起看那张纸条的时候,就是你从孩子的包裹里拿到的纸条,我注意到上面印有上一张纸书写的时候留下的印记。”   “纸上有印记?”林书言诧异,“我一点都没注意到。”   沈怀川道:“那个印记很轻,一般人的视线只会注意纸上书写的字。”   林书言好奇:“那个印记是什么啊?”   “依稀有出国、码头、中间人等字样,我当时就怀疑有人在码头进行偷渡行为,回去向上级做了汇报。”沈怀川捡能透露的信息告诉她,“当晚我们带人在码头蹲点,果然逮捕到了一群做偷渡生意的人。”   “这些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陆陆续续地把锦州市的人用船偷运到上游的裕州,从那里的出海码头把人运送去阳城,再把人送到港城和东南亚诸国。”   林书言听着听着就低下了头,端起桌上的杯子喝水,道:“这条路线,涉及到不少人吧。”   沈怀川点头:“这条线上的人不仅运送人,还运送了大量的物资,黄金、古董等等。最重要的是,”他顿了一下,低声道:“他们还运送情报。”   林书言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惊讶的抬头:“你是说?”   沈怀川点头:“这一次上面非常重视,联合了这条线上涉及到的几个省驻扎的部队,一起配合行动,这才把涉事人员都给抓了,在里面揪出来不少敌方留下的钉子。”   林书言听了这话,道:“能把这些人抓出来就好。”   沈怀川道:“本次行动的大获成功,组织上给我记了二等功,其实说来最应该感谢的是你捡到的那个孩子。”   林书言笑笑,道:“那个纸条我看了好几次也没发现异样,还是多亏你细心,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是,你怎么能确定,孩子的父母已经出国了呢?”   沈怀川道:“我们当晚抓到了那艘船的船说,当天已经发出去一艘船了,他记得船上就有一名身穿蓝色旗袍的女士。”   “后面我们一路追踪那艘船的踪迹,可惜都慢了一步,那艘船的人在阳城登上了开往东南亚的船。”   林书言一时不知道替那孩子觉得走运还是遗憾。   如果把人追上了的话,让他们亲人相认,恐怕还不如让他被现在的父母领养过的好吧。   林书言低头摩擦着手里的茶杯,问:“那这件事,对那个孩子现在会有影响么?他现在已经被一户好心人家领养了,还上了户口。”   沈怀川道:“祸不及子女,更何况那对父母的真实身份也没查出来,负责偷渡的人只收钱,并不知道船上人的到底是谁。”   林书言点头:“那就好。”   沈怀川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林书言的茶杯蓄满,“我和李哥已经说过了,给那孩子的身份做了保密,以后有人想找他,也只会以为是送去了福利院。”   林书言笑着端起茶杯,“我替那孩子谢谢你们。”   沈怀川笑着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道:“孩子是无辜的,这次能发现这条偷渡线,算起来还是因为他的原因。”   林书言点点头,“那孩子这样看,也是因祸得福。他现在的家庭成分可比之前好多了。”   沈怀川抿了下唇,道:“我觉得,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代表他是什么样的人,旧家庭里,也会走出思想进步的同志。”   林书言抬头,问:“你是真的这样想的么?”   沈怀川点点头,道:“林同志,其实我的出身也不好。我的家庭是旧式的封建家庭,但是我个人的思想是进步的,我的信仰也是坚定的,没有受到家庭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下,道:“希望,希望你不要对我的出身产生偏见。”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有些忐忑,是真的觉得林书言这样‘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嫌弃他。   林书言:……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书言轻咳一声,道:“你说的对,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行好坏。主要,还是看这个人怎么样。”   沈怀川脸上露出笑容,点头:“对。”   “沈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当兵的啊?”林书言开启新话题。   沈怀川道:“我是五年前加入我军的。当时我父亲想送我去美国留学,那时候国内抗日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我就离家出走去投奔我小叔叔了。”   “投奔你小叔叔?”   “嗯,他当年瞒着家里去读了军校,原本是果党那边的将领,后被我方地下工作者发展为组织成员。”   林书言没想到这位沈同志的出身也这么复杂,“那你家里其他人现在怎么样?”   沈怀川道:“我爷爷带着几个叔叔伯伯去了国外,几年前就登报与我们断绝了关系。”   “我父亲原本是金陵大学的机械工程系老师,解放后他辞去了学校的职务,进了军工厂,参与研发汽车制造。”   林书言点点头:“这件事很有意义,目前我们国内急需能够自主制造的汽车。”记得好像是几年后,国内才有第一辆能自产的汽车。   说到这,林书言笑了,“怪不得那天在车上,你给我普及汽车发动机的知识,我还以为你是负责造车的呢。”   沈怀川也笑了,“以前在家里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我最喜欢的科目是物理,原本也是准备去美国学物理的。”   “那,你后悔么?”林书言忍不住问。   沈怀川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后悔。学习物理只是我少年时的理想,而现在,我找到了自己要为之奋斗一辈子的理想信念。”   林书言看着他坦诚热切的眼神,莫名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她看着杯子里红褐色的茶水,一时竟觉得自己与面前的人相比,不纯粹也不坦诚。   但是,自己的身世这个秘密,她谁也不想告诉,也谁都不能告诉。   “林同志,你……那个,关于我的家庭情况,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沈怀川看向她问。   林书言到手托腮,笑着看他,道:“我想问关于你的事情,可以么?”   “关于我?”沈怀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你随便问。”   林书言歪着脑袋,笑问:“沈同志,你今年贵庚?”   沈怀川下意识开口回答:“我今年二十一岁。”   林书言第一反应就是好年轻啊,才二十一岁,差不多是大四学生的年纪吧。   随即一想,自己现在好像更年轻……   “林同志,请问你,你今年芳龄是?”接着就听到了沈怀川的提问。   林书言道:“嗯……我十七岁了。”这时候的人不都喜欢算虚岁嘛,比实际年龄大个一两岁也很正常的。   沈怀川笑道:“你很厉害,这么年轻已经是学校的校长了,还能带着镇上的人弄了手工作坊。”   林书言道:“我这都是在镇子里小打小闹,哪能和沈同志比,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连长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沈怀川道:“我这个连长之位,只是侥幸存活下来得到的而已,等四海升平,我更想捡起书本重新读书。”   林书言眼眸微动,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可是却尝不出来甜味。   “其实,很快就要迎来全国解放了,你现在也可以像我大姐夫他们那样,在其他的岗位上作贡献。”   沈怀川点头:“你说的对,全国解放后最重要的就是恢复民生经济,让咱们国家走向工业化,各行各业都急需专业的人才。我打算等全国解放后就申请退役,重新去学校读书,机械、化工这些专业都是未来工业发展的重点领域。”   林书言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点头赞同:“对,咱们是工人当家作主,自然要大力发展工业。”   去工厂当工人,在未来几十年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两人把一壶茶喝完后,已经快十一点钟了,沈怀川道:“林同志,这次我立了二等功,组织发了一笔奖金,为了谢谢你的帮忙,我想请你吃个饭……然后,再顺便看个电影。”   林书言食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道:“看电影就算了吧,下午我还赶着回长河镇。”   沈怀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失落起来。   林书言眼眸一动,笑着说:“不过,吃饭是可以的。这家的点心味道一般,光喝茶还真饿了。”   沈怀川听她这么说,脸上一下子又浮现笑意,忙道:“那咱们就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林书言起身,道:“先出去转转吧,看看再说。”   沈怀川笑着点头,也跟着起身:“好,咱们一起转转。”   他挥手召来服务员结了账。   林书言挑眉:“说好我请你喝茶的。”   沈怀川笑道:“我家从小对我的教育有一条就是——不让姑娘花钱。虽然我的家庭有很多要摒弃的旧社会封建思想,但是这一条我觉得很有道理。嗯,我这叫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林书言挺满意他这态度的,也没和他抢着付账,安静的站在一边看他付了钱。   男生和有好感的女生在一起,得给他点表现的机会嘛。   两人出了茶馆,在街上转了下,选了家看起来挺干净的饭馆吃午饭。   吃完饭,沈怀川还想送林书言去码头,被林书言拒绝了,“我去我大姐家看看,你先回去吧。”   沈怀川点了点头,把她送到了林琴姝家门口,颇有些不舍得转身离去。   林书言看着远去的欣长身影,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在这个时代不应该随便就考虑谈恋爱结婚的,而且这位沈同志还是军人,身份又比较敏感……   想来想去,都怪这位沈同志长在自己审美点上了,看到他的脸就不忍心拒绝和他接触。   林书言甩甩脑中的杂念,走一步看一步吧,想那么多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喝羊汤   林书言敲响了林琴姝家的大门。   “书言, 你怎么来了?”林琴姝打开门看到林书言一脸惊喜,“快,快进来, 吃饭了么?”   林书言笑着点头:“吃过了,今天我来给毛线厂送货, 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咋不来家里吃,这都来城里了。”林琴姝满脸笑意地拉着她进屋。   “和朋友吃的饭。”林书言看了下屋子里, 问:“姐夫去上班啦?”   林琴姝给她倒了杯水,“他今天去下面县里开会了,中午都没回来吃饭, 得晚上才能回来呢。要不你晚上留下一起吃饭, 早上我去菜场买了条鱼, 晚上咱们红烧吃。”   林书言摇头:“不了, 我今天上午是过来工作的,下午回去还有事。”   林琴姝从靠墙的斗柜里拿了几个橘子, “来, 吃个橘子, 昨天跟陈大姐去菜市场买的,说是蘩县产的橘子,价格很划算, 我买了好多, 打算等过两天阿贵来市里的时候让他给带回家去呢。”   “正好你今天来了, 待会就带些回去。”说着递了个半黄半青的大橘子给林书言, 帮她把橘皮剥开,“味道稍微有一点酸,但还挺好吃的。”   林书言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自觉地闭起眼睛, “是有点酸,不过很清爽。”   说完把一个橘子给认真的吃完了,冬天干燥,要多补充点维生素。   林琴姝笑道:“对,现在天虽说冷了,可人还就是想吃点清爽的蔬菜水果,上次家里送来的青菜可甜了,你姐夫还说明年开春也要在院子里种菜呢。”   林书言看了眼她家的院子,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你们这院子面积也不小,随便种点蔬菜就够你们两个人吃的了。”   林琴姝点头:“可不是,等明年开春了我就把院子左边这一块地给翻了,哪怕就是种点葱蒜也好。这城里最不方便的就是啥都得出门买,有时候做菜少了把葱还得去隔壁借,哪像以前在家里,直接去后面菜园拔就行了。”   姐妹俩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林书言随口问了下那天在医院捡到的孩子怎么样了。   “大姐,杜新民那孩子现在回杜家了么?”   林琴姝道:“还没呢,黄大姐出了医院就回娘家坐月子了,咱们这附近的人家都听说她生了个双胞胎,好些人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去看看孩子呢。”   这年头双胞胎还是挺罕见的,因为医疗条件有限,产妇生双胞胎非常危险,能顺利生下来的是少数。   林书言问:“那杜主任的父母有过去看孩子么?”   那孩子的月份不对,要是去看了一下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林琴姝道:“前几天听说有人看到杜主任的爹娘找过来,杜主任这段时间天天上下班都往丈母娘里跑,两个女儿也都带过去了,家里也没人。他们老两口等半天也没等到人回家,隔壁的邻居说要送他们去黄大嫂的娘家,可那老两口直摇头,又回老家去了。”   林书言点头:“等出了月子,孩子的事也好解释。”   林琴姝道:“可不是,一个月的孩子长得本就有大有小。对了,听说纺织厂知道黄大姐生的是双胞胎后,特地给多批了两个月的产假呢,到时候再看孩子,就更好解释了。”   林书言道:“那厂里还挺体恤工人的。”   林琴姝道:“说起来,当时黄大姐也是因为在厂里加班才早产的,厂里也应该有点表示。”   林书言笑道:“大姐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林琴姝道:“我都是上班的时候听陈大姐他们说的,他们对咱们街道这一片人家的事情都门清。”   林书言道:“掌握和收集街道居民信息也是街道办的职责嘛。”   林琴姝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说了会儿话,林书言就起身准备回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姐我先回家了,你下午不也还要上班么。”   “你等一下。”林琴姝找了个小竹篮,装了一篮子橘子递给林书言,“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林书言也没客气,笑着接过了。   回到家,刁铁花吃着这橘子胃口大开。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她肚子大了的原因,胃口一直不好,啥都吃不下,今天吃了个橘子,倒是打开了胃口。   魏三妮很高兴,这几天她炖了鸡汤、排骨汤,刁铁花吃了就吐,看着她的大肚子,魏三妮愁的很呢。   “没想到这个橘子还挺有用的。”魏三妮笑着说,“铁花你想吃橘子就说啊,早知道让阿福去城里买橘子了。”   刁铁花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想吃橘子。”   林巧儿吃了瓣橘子就酸的只皱眉头,把剩下的大半个橘子放到刁铁花面前,道:“是小宝宝想吃橘子,给小宝宝吃。”   林永贵挑眉:“呦,咱家的小姑奶奶有当姑姑的自觉了啊。”   刁铁花微笑着摸摸林巧儿的头,道:“你自己吃吧,小宝宝吃一个就够了。”   魏三妮好笑道:“她呀,现在嘴挑的很,是嫌弃橘子不甜呢。你别管她,赶明儿让阿福进城再多买些橘子。”   林永福在旁边连连点头。   ……   手工作坊那边,因为林书言又拿回来两百件的订单,大家干劲十足。   原本大家都是八点过来织毛衣,结果现在每天七点不到人就全到齐了。   要不是天现在亮的迟,她们还能来的更早。   从早上一直织到晚上太阳下山后天彻底暗下来再走。   如今大家伙织毛衣的速度也上来了,手慢的这么一天功夫下来也能织一件半,像是手快的,一天能织两件。   之前好些人为了不耽误织毛衣,中午是带饭到这里吃的,林书言有一次过来看到林飞燕带的中饭,竟然只有一个土豆。   “你就吃这些能吃饱么?”林书言惊讶,看她瘦瘦小小的,还以为她胃口小,“你现在也是要干一天活的人呢,吃这么少哪能行,得多吃点。”   林飞燕小声道:“我,我吃这些够了,就坐在这里,也不动。”   后面还是马翠芳私下和林书言说了,“小燕这丫头也是可怜,她娘出了名的刻薄女儿,天天在家里非打即骂的,没想到现在小燕都挣钱了,她还这么对待人家。”   林书言听的只皱眉,不过这种事在镇子里也不少见,几千年的重男轻女思想,也不是说消灭就消灭的。   搁在平时,这种事听了就听了,如今亲眼见到,林书言就忍不住想要‘多管闲事’。   之前给火柴厂织的那批毛衣已经结完账了,当天就按照计件本上的记录把钱发了下去。   作坊账户上留了每件三毛的管理费。这些管理费除了给作坊负责计件和管理的人,还有送货出差的人多开些补贴外,就是买炭火提供热水了。   砖厂那里已经开始烧碳了,主要是供给火柴厂上夜班的人,他们那边的厂房里修了炉子和烟囱,还是比较安全的。   不过作坊这里没有,而且屋子里全都是毛线,炭火放进来太危险了,就在外面的房檐下搭了个茶炉子,从早到晚都能提供热水。   之前有人带饭过来,也可以放到茶炉子上热热。   林书言又拿了毛线厂的订单后,就决定也为大家伙提供午饭。   一来是可以节省一些要回家吃饭的人的时间,能加快完成织毛衣工作。   二来也是为了给林飞燕这样吃的少的加加餐,让人家干一天的活还只吃不饱,实在是看不下去。   当然,作坊现在和火柴厂、砖厂不能比,中饭是没有那么丰盛的,没条件请人弄个食堂做饭。   林书言想了想,去和砖厂那边谈了下,从他们食堂定包子。   如今砖厂活少了,当然也不怎么招临时工,食堂每天要烧的饭很少,活也不重。现在能赚一笔外快,大家也没意见。   作坊中午的午饭是两个大包子,虽然是素馅的,不过分量很足,两个足够吃饱了。   外面的茶炉子里一直烤着红薯,想吃的就去拿,这个不限量。   林书言悄悄地和林飞燕私下说:“咱们作坊是计件的,每个人每天织的毛衣都记在本子上,我看了你的工作进度,一天现在能织两件毛衣,是咱们作坊手速最快的人。”   林飞燕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我就是在家干活干的多,速度才快点的。”   林书言道:“一件毛衣的手工费是五毛钱,你现在一天能挣一块钱呢。”   林飞燕忙道:“多亏了林老师开了这个作坊,不然我们也没地方能挣到这钱。”   林书言微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按辈份算,咱俩是一辈的,对了,你今年多大?”   林飞燕道:“十五岁。”   林书言道:“那你应该喊我一声姐。”   林飞燕忙道:“书言姐。”   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林书言笑道:“既然你喊我姐了,那有些事我想多嘴问一下,你挣的钱回去后是交给家里么?”   林飞燕点头:“都给我娘拿去了。”上次纺织厂的那批订单,她织了6件毛衣,赚了3块钱。   林书言道:“你年纪小,父母怕你乱花替你收着也正常。”   林飞燕眼眸低垂,小声道:“钱,不是替我收着的,家里要用。”   林书言道:“你要是愿意,可以把钱存一部分放在作坊的账户上。”   林飞燕抬头,想了下,摇摇头:“我娘不会同意的。”   林书言道:“我们是每结束一笔订单,给大家结一笔钱。比如说你下一次织十件毛衣,可以先只拿五件的钱,剩下的以后再拿。”   林飞燕眼睛一亮,问:“可以么?”   林书言点头:“当然可以,你娘也不知道你到底织了多少件毛衣。”   林飞燕笑着给林书言鞠了一躬,“我知道了,谢谢书言姐。”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你喊我一声姐,我照顾下你这个妹妹也是正常的,不用客气。”   有了林书言出的主意,林飞燕每天织毛衣更有劲了,早上来的最早,晚上回去的最晚,一天就在作坊闷头织毛衣。   她可喜欢待在作坊里了,在这里只需要坐着织毛衣就行,不用大冬天的洗衣服扫地,也不用听她娘的骂人声,耳边是作坊其他人的说笑声。   渴了有热水喝,饿了可以吃红薯,中午还能吃两个大包子,她长这么大都没吃的这么饱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能挣钱。   林飞燕已经做好了打算,她准备每织十件毛衣,给家里拿回去六件毛衣的钱,自己留下来四件毛衣的钱。   想到自己也有私房钱了,她嘴角就忍不住笑起来。   ……   冬至这天,魏三妮早起的时候让林德全在家里杀一只鸡,“晚上咱们吃鸡汤面,喊慧兰一家过来吃饭。”   林德全点头:“嗯,今天冬至,该吃点好的进补一下。”   魏三妮今天是白班,中午在食堂忙完就准备回家了,打算顺路去一下供销社喊林慧兰来家里吃饭。   刚到门口,就看到林慧兰往外走,手里拿了块羊肉,笑着说:“二嫂,正好你过来了,把这羊肉带回家吧,今天冬至,回去炖羊肉汤喝。”   魏三妮惊讶:“呦,哪来的羊肉啊。我来喊你们晚上来家里吃鸡汤面的呢,早上让你二哥杀了只老母鸡。”   林慧兰把羊肉递给魏三妮,道:“是德发哥从乡下收来的,给县里送去了一大半,咱们供销社自己就一人留了一块肉,我想着家里人多,这些肉也不够吃,就炖汤喝,好歹一人能喝两碗。”   魏三妮接过肉看了看,点头道:“这炖汤够够的了,羊汤喝着暖和,再加点萝卜进去,能炖一大锅呢。”   林慧兰笑道:“那就麻烦二嫂你张罗了,我处理羊肉的手艺不行。”   魏三妮道:“我手艺也一般,幸好是咱们自家吃。我先回去了,你们家三口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啊。”   林慧兰点头:“好。”   魏三妮提着羊肉快步走回了家,怕遇到人问她这肉哪里来的,这年头羊肉可稀罕的很。   好在这时候刚过午饭时间,一路上也没遇到人。   家里林德全已经把鸡杀好了,毛也拔干净,连带着内脏都处理好了,就等着魏三妮回来烧。   见到魏三妮提回来的羊肉,林德全又去后院的菜园里拔萝卜了。   林书言下班回家的时候,走到院门口就闻到了家里传来的香味,动了动鼻子,林书言奇怪怎么闻到了羊肉的味道。   今天家里不是炖鸡汤的么?   回去后转身看到在厨房忙碌的魏三妮,她正在小桌子上擀面条,扭头看到林书言,笑道:“书言来家了啊,饿了吧,马上面条就擀好了,等你小姨家过来了就下面条。”   林书言笑道:“舅妈,我咋闻到了羊肉的香味。”   魏三妮道:“中午你小姨给我一块羊肉,说是德发从下乡弄回来的。”   林书言惊讶:“那挺难得的,我都没在咱们这周边看到过羊。”   魏三妮道:“我估摸着是下河村那边的,好几年前,他们村的人还经常赶羊过来卖。那时候,我记得前任族长家冬至的时候要宰好几只羊炖汤呢,喊林氏族里男丁门过去喝羊汤。”   “不过自从鬼子来了后,好多年都没有热闹过了,也没见到下河村的人再来卖羊。”   林书言道:“如今不是又能喝到羊汤了么,以前只有男丁能喝,今天咱们女人也能喝了。”   魏三妮笑着点头:“对,今天咱们也尝尝羊汤啥味道。”   不一会儿,林慧兰一家也来了,周二山手里拿着个大竹篮,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的板栗。”   林书言好奇:“哪里来的这么多板栗啊?”   林慧兰道:“你姨夫这几天进山的时候碰到了几棵板栗树,就捡了点回来。”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道:“这个板栗放火里烤烤也好吃,以前村里的孩子这时候老爱往山上跑,就为了捡这个板栗。”   林巧儿忙道:“爹,你等会烤给我吃。”   刁铁花笑着说:“明天再吃,今晚可是又有鸡汤面吃又有羊汤喝,你可得留着肚子啊。”   林巧儿想想也是,点头:“那板栗留着明天再吃吧。”   林德全指着一大篮子的板栗,道:“这么老些呢,够你吃一冬天的了。”   周鹿手里拿着个小篮子,拿了个红果子出来,递给刁铁花,道:“大嫂,这个是山楂,也是我爹在后山摘得,味道酸酸的,你最近不是爱吃酸的嘛。”   前两天林永福进了趟城里,买了好些橘子回来,给周家也送去了不少。   刁铁花笑着接过,“谢谢了,我这胃口不好,你们都惦记着。”   周鹿笑道:“大嫂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关照对象。”   魏三妮的面条已经擀好了,用刀切成一根根的长条,下进鸡汤锅里。   “好了,准备准备开饭了。”魏三妮吆喝一声,大家伙搬桌子的搬桌子,拿碗筷的拿碗筷。   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上桌,魏三妮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笑道:“先喝完汤垫垫肚子,马上面条就好了。”   “这羊汤我也是以前听人家说怎么做的,自己还从来没有做过,你们尝尝味道咋样。”   林慧兰笑着点头:“好喝,二嫂的手艺很好。”   林书言尝了口,味道确实很不错,没有很膻的羊肉味,不知道是魏三妮的手艺确实好,还是这羊肉的品质好。   林思棋喝着羊汤,心里忍不住想:大姐不知道今天吃的啥。   魏三妮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一家人,感慨:“就还差大丫和豹儿没喝到这羊汤。”   林书言道:“这周休息日,喊大姐和大姐夫来家里吃饭呗。”   魏三妮点头:“好,到时候我蒸花卷,这次咱们蒸肉的。”她看向林慧兰,问:“豹儿这周休息日回来么?”   林慧兰道:“我们打算休息日的时候去豹儿那里看看,顺路给他送过冬的棉被和棉衣。”   周鹿在旁边点头:“上次我哥回来的时候,让我们这周休息日过去,他要带我们逛县城的庙会。”   魏三妮笑道:“那你们一家子好好团聚。”   一桌人喝完了羊汤,再吃一碗鲜美的鸡汤面,很是满足。   过了冬至,就开始进入到一年最冷的时候了。   林书言上午上完一节课回了办公室,倒了杯热水在搪瓷杯里,把手放在杯壁上捂捂手。   低头批改了一会儿作业,林书言的钢笔没墨了,桌上的墨水瓶里也没墨水了,林书言起身准备去林慧荣那里领。   “墨水瓶刚好还剩最后一瓶,我去楼梯道的库房给你拿。”林慧荣从抽屉里拿了把钥匙准备出门。   林书言道:“算了,我去镇政府领吧,多领几瓶回来。”   出了学校,一阵风冷风刮过,林书言觉得脑袋发冷,不自觉地缩缩脖子,连忙往镇政府走去。   进了镇政府,林书言直接走向后勤科郝科长的办公室,在门口发现屋里有一个陌生人。   “林校长你怎么来了,快请进。”郝科长看到林书言笑着打招呼,“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广播站新来的站长——丁成业同志。”   “丁站长,这位是咱们镇小学的校长林书言同志,她以前就是负责咱们镇广播室工作的。”   丁成业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寸头黑皮肤,长得很精神,“林校长,你好,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指导。”他笑着向林书言伸出手。   林书言微笑着回握,“丁站长客气了,以后工作上有需要我配合的您随时说。”   丁成业道:“我这还真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林书言挑眉,微笑道:“您请说。”   丁成业道:“广播站现在是独立的单位了,上面给了三个编制,除了我和林兰芝同志外,还有个空缺的名额。林校长,我听说你以前是以兼职的身份负责广播室的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继续过来帮忙?”   林书言笑着摇头:“感谢丁站长对我的信任,可惜我现在手上是真忙不过来,除了学校的事情,还有作坊那边的一摊子事呢。”   郝科长在旁边点头:“没错,咱们镇刚开了个手工作坊,林校长是负责人,咱们镇长也很重视作坊的工作。”   丁成业笑道:“林校长真是能者多劳啊。”   林书言道:“您手下也有能人啊,林兰芝同志的工作能力非常优秀,最近这段时间广播室的工作都是她一个人负责的。”   丁成业点头:“张镇长也和我说了,确实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才,我是运气好,刚来咱们这就遇到得力的精兵啊。说来,也是多谢林校长给广播站打下的好基础,我这是来摘果子了。”   “哪里哪里。”林书言忙道:“我之前也是摸索着在干广播室的工作,以后广播站点还得靠丁站长这样专业的人来负责。”   丁成业笑着谦虚:“我也是刚接触不久这方面的工作,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大家学习。”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丁成业就告辞离开了。   林书言去问郝科长申请墨水瓶,好奇地问:“这位丁站长,是什么来头啊?”   郝科长看了眼门口,低声道:“听说是市里宣传部下来的。”   林书言懂了,“这是下来基层锻炼的啊。”   郝科长笑着点头,拿了一盒墨水瓶递给她,“小伙子挺会说话办事,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也好相处。”   林书言了点头,这样也挺好的,总比来个不懂眼色的人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 81 章 收到一顶帽   休息日, 林琴姝带着于光华回长河镇的娘家。   两人大包小包的进了镇子,一路微笑着和镇上的人打招呼,并肩往林家走。   “刚刚那个是林德全家的大丫吧?我咋觉得变样了呢。”   “可不是嘛, 这才出嫁多长时间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有人撇撇嘴, 道:“你们看到了没,两人手里提着那么些东西, 啧啧,林德全这个侄女可是养的值了。”   “要不说他命好呢,养的侄女外甥女的, 比人家亲女儿都厉害。”   有人看不过去了, “你们这话说的可真酸, 人家出嫁女儿回趟娘家拿点东西不是正常的么。”   “就是, 汪老六,我看前几天你女儿回来的时候, 不也背了半袋子东西么。”   “是啊, 中秋节的时候, 我看汪老三家的女儿还提着两刀肉回去呢。”   ……   林琴姝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巷,低头看了眼脚底下的砖石路,笑道:“这铺上砖了后, 地上是干净利落多了, 前两天还下了雨, 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说到这, 她不禁陷入了回忆,“还记得我小时候,一到下雨天就害怕出门,泥巴路一个不注意就把鞋子陷在里面了。”   于光华笑道:“我小时候一到下雨天都光着脚走路, 就怕把鞋子弄上泥挨我娘的骂。”   林琴姝也笑了,“鞋子糊上泥巴还得洗,下雨天的又干不了,可不生气嘛。”   两人走到林家院门口,门是开着的,林巧儿带着林画棠在门口跳格子,看到两人惊喜地喊:“大姐,大姐夫,你们回来啦。”   林琴姝笑着点头:“家里人都在么?”   “嗯,都在呢。”林巧儿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跑,嘴里喊着:“爹,娘!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啦!”   林画棠小跑到林琴姝跟前,仰着头看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咋了,不认识我啦?”林琴姝笑着蹲下来,摸摸林画棠的小脸。   林画棠歪着小脑袋,露出笑容:“大姐!你变漂亮啦。”   林琴姝拍拍她的小脑袋,“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甜了啊。”   于光华在旁边笑着问:“那棠棠认不认识我啊?”   林画棠转头看了眼,点头:“认识,你是大姐夫。”   于光华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嗯,真乖。”   魏三妮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林琴姝惊讶了一下,“大丫,你这,你这是把辫子剪了啊?”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原本垂在胸前长长的两条麻花辫已经不见了,现在是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   “马上要到冬天了,长头发洗起来太费事,剪了短发省事。”   魏三妮点头:“别说,这个发型还怪好看的,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快,快带小于进来吧,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魏三妮把人拉进屋,“你看你们,回来吃个饭还拿这么多东西。”   于光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笑道:“平常我们工作忙,也不经常回来。”   魏三妮道:“可不是嘛,我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你们了,一直也不得假。”   林琴姝道:“火柴厂这段时间挺忙的吧。”   魏三妮点头:“忙得很,现在是三班倒,白天黑夜的厂房里都在赶工,我们食堂已经好几个休息日没放假了。”   于光华笑道:“忙说明厂里订单多,月底了工人们奖金也能多拿点。”   魏三妮笑着点头:“是啊,大家伙干的都可有劲头了,马上年底了,多拿点钱好过年啊。”   林德全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半竹篮的白萝卜,道:“冬天最适合吃萝卜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带着。”   林琴姝笑道:“二叔菜园里种的菜都给我们吃了,阿贵上次送来的菠菜才刚吃完。”   林德全笑呵呵道:“咱家后院的菜园大着呢,种的菜都吃不完,你二婶她们现在都在食堂吃饭。”   魏三妮拿了一盘子板栗过来,“这是你小姑父去山里捡的板栗,你们尝尝。”   “板栗啊,好多年没吃过这个了,我记得面面的还挺好吃的。”于光华笑着说,拿了一颗板栗剥开递给林琴姝。   又剥了几个板栗,冲着林巧儿和林画棠挥手,让她们过来吃。   林琴姝看了眼院子里,问:“二婶,家里其他人呢?”   魏三妮道:“铁花还在加班,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回来。你大哥和阿贵去河边捕鱼了,昨晚借了渔网。书言去作坊了,待会就回来。思棋刚去供销社买白糖了。”   林巧儿一边吃板栗一遍接话:“等会书言姐要给我们做糖葫芦,她说很好吃。”   魏三妮白了女儿一眼,“你这丫头,天天就念叨着吃的,去,帮你爹把白萝卜给洗了。”   林德全从厨房拿了个木盆出来,放到井边,准备洗萝卜。   于光华忙道:“我来洗就行。”他放下手里的栗子,跑过去井边洗萝卜。   林琴姝也准备过去,魏三妮拉住她,“你坐一会儿歇歇,让他们两男子汉洗,男的扛冷。”   说着就带她去自己房里,“对了,我抽空给你做了件小衣裳,你看看怎么样。”   “二婶,你上班都够忙的了,不用费心给我做衣服的。”林琴姝忙道。   魏三妮把背心递给她,笑道:“做衣服我是没时间了,这个小背心简单,就几针的事情,咱们家的丫头我一人做了一件。”   林琴姝笑着接过了,打算过几天给二婶做一双鞋。   林书言从作坊回来的时候,林思棋也买了白糖回来了,“二姐,你不是要做糖葫芦么,怎么做啊?”   林书言笑道:“简单,咱们把白糖放锅里煮化了,把山楂放进去裹一下就行。”   “这么简单啊?”林思棋眨眨眼,“那我这就来烧火,咱们试试。”   林巧儿和林画棠听说要做糖葫芦,也不吃板栗了,小跑进厨房,林书言带着她们俩把山楂洗干净。   洗净后的山楂沥干水份,锅里的白糖也熬成了糖水,冒起小泡泡,林书言拿筷子串了几颗糖葫芦放进去,裹上糖水后拿出来放在盘子里。   “二姐,这个可以吃了么?”林巧儿站在锅边迫不及待地问。   林书言笑道:“再等等,凉了才能吃。”   一连裹了好几串糖葫芦,装满了一整盘糖葫芦。林书言把盘子拿到外面,冷风一吹,上面的糖水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大家都来尝尝这个糖葫芦。”林书言招呼众人过来吃。   林巧儿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好吃!甜甜的!”   林画棠点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说:“嗯嗯,好吃。”   魏三妮尝了一个,笑着说:“书言做饭做菜的想法是挺有意思的,这山楂这样一弄,酸酸甜甜的还怪好吃的。”   林德全道:“啥东西加糖能不好吃啊。”   说话间,林永福林永贵两兄弟回来了,林永贵手里提着篓子,道:“娘,今天网了好几条鱼,可以熬鱼冻吃了。”   魏三妮走过去看了眼鱼篓,“这个季节还能网到这么些鱼啊,上个月全镇捕鱼,我还以为都捕干了呢。”   林书言在旁边笑道:“咱们镇子前面的河水是流动的,鱼也会一起游过来。”   魏三妮道:“那看来上游的人没咋捕鱼了,以前这个时候连小毛鱼都没了呢。中午都给炖了,这个天鱼汤放外面,晚上就能吃鱼冻了。”   林永贵笑道:“就馋这一口呢。”   林书言看他湿了的裤脚,忙道:“大哥、二哥你们快进屋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林永福笑道:“我不冷,我先去把渔网还了。”   “那我去把鱼给处理了。”林永贵提着鱼篓,让林思棋给他拿剪刀,两人往外面的小河边走。   林琴姝冲林书言道:“对了,书言,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顶灰色的毛呢帽子。   “昨天沈同志来了家里,说是送你的帽子。他说自己最近没时间,让我有空送给你。”   林书言愣了下,“沈同志?沈怀川?”   林琴姝点头:“嗯,我还纳闷他怎么要送你帽子呢,说是你上次帮了他忙,这是谢礼。”   说着,林琴姝把帽子戴在了林书言的头上,笑着点头:“你别说,这个帽子戴着还挺好看的。天冷了,出门戴着这个帽子脑袋就吹不到风了。”   林书言伸摸了摸头上的帽子,触感柔软舒适,毛茸茸的很温暖。   吃完中饭林琴姝和于光华夫妻俩就准备回去了,魏三妮还要留他们吃完饭,“晚上我们吃早点,你们吃过了再回去呗。”   林琴姝摆手:“不了。二叔,二婶,我们先走了,晚上光华的同事喊我们吃饭,下午还得去买点东西。”   于光华笑着说:“你们有空了就多来我们家玩。”   林德全把一篮子的萝卜递过去,“萝卜都洗干净了,回去你们放在干凉处能放不少时间。”又递了一篮子的鸭蛋,“这是家里刚腌好的咸鸭蛋,吃完了再回来拿。”   于光华接过,道:“谢谢二叔二婶了,每次都从家里拿好些东西给我们。”   魏三妮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你们路上慢点啊,有空常回来。”   看着两人的背影,魏三妮道:“大丫嫁人后性子也变得爽利了,说话办事都不一样了。”   林德全笑道:“嫁人了当然不一样了,长大了嘛。”   魏三妮点头:“也是,嫁人了就是大人了。”   ……   林书言有雷打不动的午睡习惯,送走林琴姝,她回在学校房间里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视线落在了床头柜子上的帽子上。   伸手摸了下上面的毛毛,林书言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想了下,又转身拿上帽子,戴在头上出了家门。   头上戴了顶帽子后,果然暖和多了。   一路到了作坊里,今天虽然是休息日,可作坊里的人依旧一整天的在这织毛衣。   作坊没定休息日,谁要有事了当天就不用过来,本来就是计件的,按照织出来毛衣的件数算钱。   看到林书言进来,大家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书言,刚烤好的红薯,今天的这个可甜了,你尝尝。”马翠芳笑着递过来一根烤红薯。   林书言摆摆手,“我不饿,中午我大姐回来了,吃的有点多。”   马翠芳笑道:“侄女回娘家,你舅妈今天中午肯定烧了不少好吃的。”   林书言笑笑,道:“大姐嫁的远,难得回来一次。”   旁边有个妇人笑道:“大丫虽然嫁的远,可那是城里啊,我今天上午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丫了,现在洋气的很呢,剪了个短头发,看着和城里姑娘一样一样的。”   另一个妇人道:“嫁去城里了可不就是城里人了嘛。这嫁了人的姑娘,不管嫁的近还是嫁的远,一年到头回娘家的次数都没几回。”   作坊里全是女同志,一大半都是嫁了人的,提起这个话题都很有共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林书言去马翠芳那里领了一团毛线,“记在我账上,月底的时候从工资里扣。”   毛线厂每笔订单提供的毛线都是有一点富裕的,当作损耗。作坊会把这些毛线存下来,便宜卖给作坊的工人。   林书言作为作坊的负责人,也是拿了笔工资的,不能白干活啊。   坐在凳子上,林书言低头织起毛线来。   “书言,你这织的是围巾么?”马翠芳看了眼她手上的毛线问。   林书言点点头:“嗯。”   收了人家的帽子,总得还个礼吧。   一下午的功夫过去,林书言揉揉酸痛的脖子,围巾才织了一半。   看了眼旁边的林飞燕,双手飞快的织着毛衣,已经织到袖子了。   果然,自己这业余的爱好,和人家专业挣钱的不能比。   林书言拿起围巾准备起身回去了,留着明天带去办公室再织吧。   “书言姐,你要回家了么?”林飞燕抬头看了眼林书言,嘴里问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林书言点头:“快吃晚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作坊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点,很自由,有事的晚点来早点走都没关系。   林飞燕笑道:“天还没黑呢,我把这件毛衣织好再走。”   林书言道:“你也得注意下眼睛,别一直低头织毛衣,有空也歇歇放松下眼睛。”   林飞燕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   第二天,林书言拿着织了一半的围巾去了学校,上完一节课后,她回办公室里继续织了会。   想到昨天拿的墨水还在自己办公桌上,她留下一瓶后,把剩下的拿给林慧荣。   进了教室办公室,就看到汪春燕也在织毛衣,林书言好奇地走过去,问:“汪老师,你也会织毛衣啊?”   汪春燕抬头看向林书言,笑道:“我跟我娘学的,她现在不是在作坊里织毛衣嘛,前段时间还从作坊买了毛线回来给我织了件毛衣,我在旁边看着学会了点。”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惜学艺不精,这件毛衣我都织了好几天了,针法老是容易出错。”   林书言低头看了眼她的毛衣,顺手指点了一下。   “我记得婶子的毛衣织的很好,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娘?”林书言好奇地问。   汪春燕害羞的低着头,小声说:“嗯,我,我就是自己织着玩,我娘还不知道呢。”   林书言挑眉,织毛衣还用瞒着家里?   林慧荣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我们汪老师的这个毛衣是为某些人织的,现在还不方便让她娘知道呢。”   汪春燕嗔了眼林慧荣,“我,我就随便织一下,又没有故意瞒着我娘。”   林慧荣笑嘻嘻道:“哦,那我要是下次碰到婶子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你家女儿的织毛衣手法可不行啊,您回去得多指点指点。”   汪春燕忙起身过去拍了她一下,“你要是说了,我可不理你了。”   林慧荣摆摆手:“行,行,我不说好了吧。”   她们俩在一个办公室里,关系倒是处的还挺好。   林书言指着毛衣,笑着问:“所以,汪老师你的毛衣到底是要织给谁的啊?不说下次我看到婶子也要提一嘴了啊。”   汪春燕不好意思地跺脚,“林校长,你咋也和慧荣一样打趣我。”   林慧荣道:“她可是我外甥女,跟我一样不是正常嘛。你就说吧,书言又不是外人。”   汪春燕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是,是织给吴平安同志的。”   林书言脑子里想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吴平安是谁,有些惊讶:“吴平安,是不是张镇长身边的吴秘书?”   汪春燕点头:“嗯,是他。”   林书言笑道:“原来是给他织的啊,吴秘书人挺不错的,对咱们学校也一直很关照,我记得当初招你面试的时候,吴秘书还过来当了面试官呢。”   林慧荣在旁边附和:“是啊,我记得人家吴秘书当时就是投了汪老师一票,啧啧,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认识了啊。”   “哪有,我们,我们是最近才接触多一点。”汪春燕坐回座位上,不好意思地拿着毛衣低头继续织起来。   林书言笑道:“汪老师和吴秘书都是优秀的青年同志,平时多接触接触也挺好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随时来说。当然,要是他欺负了你也不要怕,咱们学校是你的后盾。”   汪春燕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林校长。”   出了教室办公室,林书言想到李香秀和郝科长,心下好笑:合着我手下的两个女老师全被隔壁镇政府的人看上了啊。   不过学校和镇政府离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   而且,虽然现在说是新社会了,可在涉及到找对象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找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汪春燕当了老师,是有工作的人,还是颇为体面的工作,不管是她还是她家里人,肯定都是一样她能找个同样有体面工作的人。   在这个镇上,符合条件的还真没几个人。   吴秘书那边,他虽然是城里人,又是国家干部,可他工作地点是在镇子里,城里的姑娘人家不一定愿意过来,就是愿意过来了工作又怎么办了。   要是把择偶范围放在镇子上,那也没多少符合条件的。   要是这两人以后能走到一起,对彼此还都挺不错的选择。   林书言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给关上了,拿出围巾继续织起来。   围巾织的正起劲,耳边传来了陌生的广播音,林书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倾听。   今天播报的人是新来的广播站丁站长,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顺带着宣布了广播站独立的消息,然后就是播报了一则招聘通知。   广播站要招新人了,面向的是长河镇的人,是广播站的正式工,入职后需转户口。   丁站长的声音结束,后面继续是林兰芝读报纸的声音。   林书言听完就继续织手里的围巾了,至于广播站这次要招什么样的人,和自己也没关系了。   ……   江家,大房的媳妇汪氏听了后,回家就让自己女儿江绣绣去广播站报名。   “你上午在家听到广播了么,镇上要招广播员,你去试试。”   江绣绣摇头:“我不行。”   “有啥不行的啊?你不是也拿了识字证了么?你看看林兰芝那丫头,现在多快活啊,一天就上个半天班,人家工资也不少吗拿。”   江绣绣皱眉:“她普通话说得好,我不行。再说了,我也不喜欢读报纸,那么多字看着就头疼。”   汪氏更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你真是干啥啥不行。我看我有空得去找媒人了,趁早把你嫁出去,省的在家里天天好吃懒做的。”   江绣绣气道:“我不要!”   “你不要也不行,谁让你一天天的就在家吃白饭的。”   江绣绣一噎,想了想,道:“那,那我明天去作坊,我去学织毛衣,我自己赚钱好了吧。”   汪氏哼了声:“你以为织毛衣就轻松啊,你去吧,看看到底是不是比广播员快活。”   江绣绣也跟着哼了一声,“去就去,织毛衣和看报纸也没啥区别,不都是低头用眼睛么。”   汪氏:“……你现在跟我嘴硬,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作坊最近也在对外招人,有意愿学习织毛衣的这两天都可以过去学,到时候织的好的人会被录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给沈同志送   江绣绣第二天过去的时候, 发现来的人还挺多,外面的一圈空地坐了好几十人,打眼看过去全是镇上的女同志们,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   作坊已经发过两回工钱了,目前作坊工人的平均速度是一天织一件半毛衣, 两天就能挣一块钱。   而且这里时间还自由,有的人早上起早点, 把家务事干了再过来也不迟。有时候有其他的事情了,不过来也没事。   在外人看来,作坊的人坐在这里织着毛衣就把钱赚了, 看着比做衣服还轻松呢, 时间还自由, 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冬天大家在家里也没其他的事, 要是能过来织毛衣挣点外快多好了。   听说作坊的工人还能低价买到毛线呢,自己回去抽空织个一两件的, 可是给家里人添置过冬的大件呢。   不一会儿林书言过来了, 给在场的人每人准备了毛线和木针, 十个人分成一小组,派了作坊的几个过来教织毛衣。   江绣绣认真的听着林飞燕的讲解,两人虽然都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 可平日里也没在一起玩过, 不是很熟。   江绣绣记得印象里, 林飞燕是一个老是低着头的瘦小形象, 从来没听到过她说话。   如今完全变了模样,教大家伙织毛衣的时候侃侃而谈,脸上还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舒展神情,连背仿佛也挺直了很多。   “好了, 我们先按照我刚刚说的,每人先织一小截,有问题的可以随时问我。”林飞燕教完了基础的针法,就让大家开始动手织了。   江绣绣低头拿起手上的长长木棍,缠上毛线便开始织了起来,她虽然针线活不行,可很擅长编东西,给自己编辫子,编手绳,都是编的又快又好看。她还会拿草叶编蚂蚱呢。   半天功夫下来,在场人基本都学会了织毛衣,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实在学不会,自己先走了。   林书言挨个的把每个人织的半成品都看了一遍,挑出来十个针法好、手速快的人,让她们明天来作坊干活。   江绣绣也是其中之一,她高兴地跑回了家,“娘,我通过了今天的考核,明天我就去作坊上班啦,我也能挣钱了,才不是天天在家吃白饭呢。”   汪氏点点头:“行,那你就去吧,能挣钱总比在家待着强。”   以前姑娘讲究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是在外面看到谁家的姑娘乱跑,背后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镇子里出挑的姑娘基本都出门工作,要么去火柴厂,要么去学校、广播室,在家里的反而让人觉得是干啥啥不行的。   而且汪氏现在自己有了工作,每个月能稳定的拿一次钱后,就更知道姑娘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多重要,在家里说话都硬气。   想到这,汪氏忍不住心里叹气,广播员多好啊。   ……   广播室招工的事情林书言没多关注,只听说也是采取了她之前的方法,先笔试再面试。   笔试结束后,前三名再开始面试后。   丁站长特地过来请林书言当面试官,“这次面试我计划请张镇长和你一起过来放当面试官,张镇长那边已经同意了。林校长,你也给个面子呗。”   林书言自然也没意见,笑着点头:“好,没问题。”   面试地点就在镇政府的广播室,现在应该叫广播站了。   原先镇政府是划了两间屋子给广播室,现在把一整个院子都腾出来了,东边的两间厢房,加上一间耳房都给了广播站。   面试的三人,两男一女。   林书言看了下人,都挺面熟,再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名单,这才对上了号。   个子高一点的男生是姓林,和林书言一个辈份,貌似是林家六房的。   个子矮一点的男生姓汪。   唯一的一个女生也是姓林,林家七房的姑娘。   面试的题目是读报纸,三人依次朗读后由三名面试官投票。   最后通过面试的是姓汪的男子,他声音洪亮口齿清晰,干广播员也挺合适。   结束面试后,丁站长在那边鼓励新员工,林书言也没急着走,悄悄地问旁边的林兰芝,“最近怎么样?”   林兰芝微笑道:“还行,工作内容和之前都一样,新站长也挺好相处的。”   林书言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回到办公室,汪春燕好奇地跑过来问是谁当选了广播员。   林书言据实告知,原本以为这次选上的广播员也姓汪,所以汪春燕次这么关心,听到自家人选上了应该会很开心才对。   谁知道汪春燕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诶,这下子回家又要听我娘的唠叨了。”   林书言问:“咋了这是?这新的汪广播员和你们家有矛盾么?”   汪春燕道:“他是我三伯家的堂哥,我们两家的事你也知道的,我娘和我三伯娘……”   林书言点头表示了解,自己可是亲眼看到她俩打架的。   汪春燕继续道:“本来我来了学校工作后,我娘觉得压了三伯娘一头。谁知道堂哥他现在当上了广播员,这下子我娘又要被三伯娘压一头了。”   这说到底是他们汪家的私事,林书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你有亲哥哥么?”   汪春燕点头:“嗯,我有两个亲哥呢。”   林书言道:“以后镇上还有很多的招工机会呢,下次让你亲哥也找个工作呗。”   汪春燕道:“我看难,咱们镇哪还有比广播员更体面的工作啊。”   这么说还真是,广播员是干部编制,而且工作内容还轻松,确实看上去很体面。   林书言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对了,汪老师,你和吴秘书现在处的咋样?”   汪春燕脸一红,“嗯,就……就那样。”想了下,又道:“他准备下个月去我家,见见我爹娘。”   林书言挑眉:“进展还挺快啊,是该先叫见父母。”   汪春燕不好意思道:“他也是这么说的,早点见父母也显得重视。”   两人说了几句话,外面就传来上课铃声,汪春燕急忙告辞去上课了。   林书言则是拿出织了一大半的围巾,继续埋头织起来。   ……   作坊又招了十个人,每天毛衣的产量也随之增加,林书言又去了一趟市里的毛衣厂,重新谈了合同。   原先是一笔订单有两百件,这次直接谈了五百件,以后送货的标准也随之翻倍,得提前打个招呼。   陈清媛笑着说:“林同志你可真是来的及时,前几天隔壁市的百货公司派人过来要买毛衣呢。以后,你那边织多少毛衣我都能收多少。”   林书言道:“行,我尽量再多发展些织毛衣的人。”   说是这么说,作坊的进度还是得慢慢来,一下子摊子铺太大也应付不过来。   林书言离开毛线厂后,走到电车站,没有回市里,反而坐上了相反的方向,一路到了最底站。   下车后,林书言望着周围有些荒凉的地方,在北边不远处隐隐能看到有人家,她迈步走了过去。   面前出现一排排的砖瓦房,看起来是新盖的,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   呼啦啦一群半大的孩子从面前跑过去,林书言注意到,好几个孩子身上穿的是半旧军装,身上斜挎着军绿色的挎包。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驻扎在荆州省部队的家属区。   林书言一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引起人的注意了,看她目光来回的在这一片环视,便有人上前询问,“这位同志,请问你是来找谁的啊?”   面前问话的人是一位长相淳朴的中年妇人,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件半旧的葛衣,手里挽着个竹篮,里面是半湿的衣服。   林书言微笑道:“大姐你好,请问这里是*陆军部队么?我过来找人。”   妇人道:“这里是家属区,你找谁啊?”   林书言道:“我找三团二连的连长沈怀川。”   妇人重新打量了下林书言,好奇地问:“你找沈连长啊,你是他什么人啊?”   林书言微笑道:“我大姐夫和沈同志是战友。”   妇人点点头:“哦,原来你姐夫也是军人啊,这么看你也算咱们家属了。”她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妹子,你要不先和我回家坐坐,我喊我家小子去部队那边帮你叫人,那里离咱们这还有一段距离呢。”   林书言道:“不用麻烦了,大姐您告诉我在哪就行,我自己去。”   妇人指着右前方,道:“还在那里面呢,得有二里路,走路也要好一会儿呢,你过来的时候也走了不少路吧,我看还是回我家歇歇吧。”   林书言笑道:“谢谢大姐关心,我自己走去就行,来的时候是坐电车来的,不是很累。”   这家属区里突然来了个生面孔,林书言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要是进去了,肯定第二天就传遍有个年轻女孩来找沈怀川。   这么看,林书言觉得还是自己多走些路去找他吧。   见她这样坚持,妇人便道:“行,不过你走过去的时候,得注意要走那一条大路,别乱跑啊。”   林书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告别了这位热心大姐,林书言攥紧了手里拿着的帆布包,转身往右前方走去。   顺着这条土路,林书言一直往前走。   路两边的树枝很茂盛,虽然上面的树叶已经落光了,可树枝依旧紧紧缠绕着,把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不过走在这路上,倒是不用担心被风吹了。两边的树枝在遮挡视线的同时,也把风给档了。   大概走了有十几分钟,林书言额头微微发汗,她把头上的帽子摘了,停下来喘口气。   这副身体还是很虚,稍微多活动下就累的很。   “一二、一二……”   前方传来一群人齐声吆喝的声音,中气十足,很有节奏,紧接着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林书言抬头看去,前面拐弯处小跑过来一群身穿军装的人,大冬天的,这些人竟然光着上半身。   这些人也看到林书言了,似乎根本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个年轻女同志,原本齐整的脚步声乱了。   林书言飞快的看了几眼,啧啧,全是薄肌身材,比健身房练出来的好看多了,就是稍微有些瘦了,还是这个年代吃的不够的原因。   见那群人有些慌乱的停了下来,有几个人急着把系在腰间的衣服穿上,没带衣服的左看右看的在找些什么,还有好几个愣在了那里没反应。   一下子场面显得有些慌乱和尴尬。   林书言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用手捂住了眼睛,装作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怎么都停下来了!”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都给我跑起来!”   “那个,连长,前面,前面有女同志……”   过了几秒,林书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位同志,这里是军事训练区,还请你往回走吧。”   林书言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警惕和探究。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林书言忙道:“我找你们三团二连的沈怀川连长。”   面前的人眯了下眼睛,问:“你来找沈怀川,你是他什么人?”   林书言道:“我姐夫是他以前的战友,现在是在锦州市邮电局工作,我今天过来是给沈怀川送东西的。”   男人锐利的眼神和缓了些,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说要转身就走,林书言忙跟上,嘴里非常有礼貌说道:“麻烦您了。”   路过刚刚停下来的一群人的时候,林书言刚用余光看了下,就听到前面的人厉声道:“所有人再跑十公里!”   “是!”   这些人迅速的整理好队形,再次响起了有节奏的跑步声。   林书言回头看了眼,人群越走越远,消失在拐弯的树枝里。   “这位同志,你很好奇我们部队的训练情况么?”头顶再次传来质问的声音。   林书言抬头,再次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眸。   “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光身子的男同志,好奇多看了两眼。”林书言一脸害羞的回答。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板起脸道:“这里是军事区,没事别乱看。”   “哦,知道了。”林书言配合的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继续走着。   又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到了部队驻扎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喊人。”   林书言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男人微微颔首,道:“名字。”   “啊?”   “你的名字叫什么?”   林书言回道:“我叫林书言,双木林,书本的书,语言的言。”   男人点了点头,道:“我叫罗正平。”说着转身进了营区大门。   林书言刚想说一声谢谢罗连长,就见他已经走了,看了眼大门两边持枪的人,默默收回了视线,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林书言走到一旁的路边蹲了下来,站的有些累。   蹲了一会儿后,腿又有点麻,她索性坐在了路边的枯草上面。   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圈后,营区大门口终于跑出来一个身影,先是在门口焦急的看了圈,发现蹲在路边的人后,表情一松,拉了拉衣角,走了过去。   “林同志,你怎么过来了。”沈怀川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刚刚我在带新兵训练,刚结束就听到罗连长派人给我传话,说你来找我。”   “你是不是等久了?累不累啊?”沈怀川蹲下来轻声问。   林书言抬起头,对上那张好看的脸,原本因为等的久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消失了,一下子觉得空气都清新起来。   “还好,走过来是有点久,正好蹲这里歇一歇。”林书言说着就准备起身,腿有点麻差点又坐了回去,好在沈怀川一把拉住她,双手轻轻托着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   见她站起身后,沈怀川触电般的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挠了挠头,还有些不自在的左右看了看。   “那……那个,林同志,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是有什么事么?”沈怀川轻咳一声,看向林书言问。   林书言指了指头上戴的帽子,笑道:“我过来谢谢你送的帽子,我很喜欢,戴着很暖和。”   沈怀川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仔细看了眼她,道:“你带起来,比想象中的更好看。”   林书言道:“说明你眼光好。”   沈怀川道:“主要,还是你人好看,戴什么帽子都好看。”   说完他自己不好意思地咳了下,“就是一个帽子而已,你不用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谢我。”   林书言挑眉:“礼轻情意重,你送的这个帽子我很喜欢,肯定是要好好谢谢你啊。”说着从手里的布袋子里拿出织好的围巾,“这是我送你的回礼。”   沈怀川愣了下,“这……”   林书言道:“这是围巾,我最近正好有空就织了一条,也不知道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   围巾也是灰色的,和林书言戴的帽子颜色差不多。   “喜欢!”沈怀川立马点头表态。   林书言扑哧笑了出来,“围巾你都还没看呢,就说喜欢啊。”   沈怀川双手接过围巾,笑道:“你亲手织的,肯定喜欢。”   他把围巾展开后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你织的很好看,比我见过的围巾都好看。”   林书言道:“你喜欢就行。”   她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自己送出去的礼物对方很喜欢,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时正好刮起了一道风,林书言刚刚走了一路出了汗,现在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沈怀川伸手把围巾系在了林书言的脖子上,宽大的围巾把她包的严严实实,只留出半张雪白的笑脸,扑扇扑扇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沈怀川收回手,道:“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去哪吃?”   “部队里外人是不能进去的,而且饭菜也不好吃。我们回家属区那边吃饭吧,那里有两家小饭馆。”   林书言点头:“好,再走回去吧。”   两人并肩从刚刚林书言过来的路往回走。   绕过一个弯后,沈怀川突然停下了脚步,身旁的林书言也跟着停了下来。   林书言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就见他蹲在了自己身前,回头道:“你走过来肯定走了很久,我背你吧。”   “你在这里背我,不担心被你的战友们看到啊?”林书言提醒,“我刚刚来的时候还看到一群在跑步训练的士兵呢。”   沈怀川道:“这有什么好怕被看到的。你放心,要是碰到别人我会解释的,就说你崴了脚,我背你回去,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他以为林书言是在担心影响不好。   林书言趴在他背上,笑着说:“只要你不怕影响不好,那我就更不怕了。”这里又没自己认识的人。   沈怀川轻轻松松地背着她起身,笑道:“我也不怕,我……我和你本来就是正常的相处。组织上,也是鼓励单身男女同志接触的。”后面一句话的声音越说越小。   趴在沈怀川背上的林书言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哎呀,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是纯真啊。   林书言小声在他耳边说:“嗯,对,咱们这是响应组织的号召。”   沈怀川的耳朵更红了。   林书言忍着笑意,道:“沈同志,背着我你累不累啊?”   沈怀川摇摇头,语气坚定:“不累!才走这几步路而已,我背着你走一天都不带累的。”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前面传来了熟悉的跑步声。   迎面走过来一群小跑着的士兵,这次各个衣服都穿上了,见到沈怀川身上的军衔,整齐划一地举起手敬礼。   沈怀川站在原地,举起一只手回了礼,另一只手放在林书言的腿弯间,牢牢地握着。   等人群走后,沈怀川继续背着林书言往前走。   “刚刚那些人是你的兵么?”林书言好奇地问。   沈怀川摇头:“不是,他们是罗连长的兵。今天派人告诉我你来找我的人就是罗连长,你们是在营区门口碰到的么?”   林书言道:“半路上碰到的,他带着一群人跑步。”   沈怀川点头:“下次碰到他的时候我得谢谢他今天帮忙,把你带来营区找我。”   听着他的语气,林书言猜测两人不是很熟,不过她也没多问,和他说起其他的话题。   沈怀川走路的速度比林书言快多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属区,没有往里面去,外面就有一家饭馆。   两人简单的吃了点,这里的菜味道意外的还不错,林书言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确实饿了,难得的吃完了满满一大碗饭。   吃完饭,林书言问:“沈同志,你下次休息日是什么时候啊?”   沈怀川道:“最近比较忙,今天中午我只能和你一起在家属区吃个饭,等下个月,我应该能休息几天,到时候,咱们去市里吃好吃的。”   林书言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吃完饭出了饭馆,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沈怀川想了下,道:“部队不像一般的单位,休息日不是很固定,而且非必要也不会请假。我,我以后陪你的时间可能会很少。”   林书言笑道:“这是你的工作嘛,我能理解。”   两人才刚接触,谈那么多还为时尚早。   沈怀川把人送到了车站,语气郑重道:“林同志,等全国解放了,我就从部队退役。”   林书言对上他认真的眼眸,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踮起脚尖,围在了沈怀川的脖子上。   铛铛铛,身后是电车进站的声音。   林书言笑道:“天冷了,别忘了戴围巾,咱们下次见。”说着挥挥手就准备上车了。   沈怀川摸了摸围巾,也挥了挥手,点头:“下次见。”   坐上电车的林书言,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颀长身影,心里泛起了波澜。   这个年代的人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刷流氓。   林书言的额头靠在车窗上,心想自己可不想当流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 83 章 萝卜丝丸子   这天早上, 林书言起床推开窗看到了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林书言脸上一喜,有些兴奋地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去看雪。   林德全和林永福拿着木锹在铲雪, 在院子中间铲出了几条过道,连接起几间屋子到厨房和院门的路。   林书言走在扫出来的小路上, 看着快到膝盖的雪,惊讶道:“昨天晚上竟然下了这么大的雪, 我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林德全笑呵呵道:“这雪花啊,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不像下雨, 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林书言弯腰抓起一把雪, 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 “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是个好年份。”   林德全笑眯了眼睛, 点头道:“对, 明年又是个丰收年啊。”   林永福看林书言在那里搓雪球, 道:“我来堆个雪人吧,以前下雪的时候,村子里的小孩最喜欢堆雪人打雪仗了。”   林书言忙点头:“好啊, 好啊, 我们堆雪人。”她忙去找工具来堆雪人。   林永贵打着哈欠出门, 看到院子里的在堆雪人, 也来了兴趣,笑呵呵地跑过去一起堆,“今年的雪下得大,前两年就下了一小层, 没一会儿就化了,压根堆不起来雪人。”   林永福点头:“这几年的雪都没有今年下的好。”   林思棋在厨房煮鸡蛋,煮好出来看到他们在堆雪人,也笑呵呵的参与进来,没一会儿,几人就堆起来一个雪人。   林书言看了看,道:“我去拿根萝卜当他的小鼻子。”   林思棋忙道:“我来拿。”   拿了一根青萝卜过来,放在雪人的鼻子上,看起来也还不错。   林永贵找来一个草帽卡在雪人头上,“嗯,这下子就像样了。”   等林巧儿和林画棠起床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雪人,高兴地围过来,叽叽喳喳的喊着还要堆一个。   林永贵立马回屋拿着包就要出门:“你们堆吧,我去上班了。”说完人就跑走了。   林德全拿着木锹道:“我出去把咱们家门口路上的雪扫一扫,你们在家玩吧。”   林思棋溜回屋:“我要去写作业。”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了,不过她依旧天天在家里看书,还让林书言给自己布置了作业。   两个小丫头期待地看向林书言。   林书言卷起袖子,道:“那就咱们几个再堆一个雪人吧。”   “好耶!”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忙跟在林书言身后堆雪人,两个人堆着堆着就扑在雪地里打滚。   刁铁花今天是夜班,早上多睡了会,醒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欢呼的笑声,好奇地推开了窗户,就见到林巧儿在和林画棠互相扔雪球,林书言在旁边一边堆雪人,一边让她们两去帮着铲雪。   看着这幅场景,刁铁花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笑容。   林永福推开房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蒸鸡蛋,“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快来趁热吃蒸鸡蛋,今天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我还加了一点葱花。”   刁铁花之前每天是吃鸡蛋的,最近不知怎的,吃了后胃不舒服,林书言就建议把鸡蛋做成蒸的吃,这样好消化。   “我吃一个鸡蛋就行了。”刁铁花说着坐到桌子旁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鸡蛋递到林永福嘴边。   “我不吃,你吃吧。”林永福摇头。   “你尝尝,我一个人吃不完。”刁铁花非让他吃。   林永福低头吃了口,笑着点头:“加了葱花更香了,你快趁热吃。”   刁铁花这才挖了一勺自己吃。   院子里,林书言已经带着两个小丫头重新堆了一个小雪人,拍拍有些泛红的双手,满意的点点头。   就是可惜没有手机拍照留念。   林巧儿上去挨个拍了拍雪人的肚子,转头对林书言道:“二姐,你给这两个雪人起个名字吧?”   林书言想了下,指着大雪人道:“这个就叫墩墩吧,”又指着小雪人,“这是它妹妹,叫滚滚。”   林画棠也过去挨个拍拍雪人的肚子,笑嘻嘻说:“墩墩姐姐、滚滚妹妹,哈哈,你们俩要好好的啊。”   林书言道:“快,咱们去屋里把衣服给换了,待会雪化了衣服就完湿了。”   拉着两个小姑娘回屋换了身干衣服,林书言给她们出了几个数学题,让她们坐在书桌前做题,自己则是拿了帽子、围巾,穿上厚棉衣准备出门。   外面马路上的雪被扫的很干净,家家户户都拿着工具把自家门口的路上的雪给扫干净了,露出下面的砖石路。   主干道上也有不少人在自发的扫雪,大家对于镇子里的砖石路都很爱惜。   林书言一路走到作坊,脚上的棉鞋还是干干爽爽的,没有沾到雪。   作坊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为了采光,作坊里的工人也都是往窗户旁边坐着,这个天还是挺冷的。   屋檐下面一排的茶炉子,上面冒着热气,空气中有烤红薯的香味传来。   林书言走进屋里,好在人多,虽然开着大门,但到底是比外面暖和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每个工人手里的毛线全是红色的,临近过年,这个颜色卖的最好,供不应求。   马翠芳见林书言过来了,笑着迎过去,“今天早上我刚清点了下,后面的库房堆了四百件毛线衣,两百件毛背心,下午都一起送去船上么?”   林书言点头:“都送吧,每一件记得都要仔细检查下质量,特别是背心,全是新人织的,更得注意。”   前几天作坊又招了十个人,专门织毛背心。   马翠芳点头:“是我和飞燕一起查看的,织的不好的都给打回去了。”   一阵冷风吹来,林书言一个激灵,“外面的热水要一直供应着,碳不够了就去砖厂拿。”   马翠芳点头:“嗯,外面几个茶炉子上的水一直是不停的加,除了供应喝,还供应暖手呢。”   屋子里的每个人手旁边都放了个竹管,里面加了热水后可以用来捂手,这是林书言自制的暖手宝。   缺点就是不保温,得经常的换热水。   江绣绣给这竹管打了个毛线套,这样竹管里的热水可以多保温一会儿,也省得她来回的跑去换水。   打了会毛线,江绣绣就拿起竹管捂手,旁边的妇人笑她,“你这丫头倒是有意思,还给它穿了件衣服。”   江绣绣道:“这样可以让里面的热水冷的慢点,一上午我去换两次热水就行了。”   妇人道:“我这没有套毛衣的,也就去换两次热水。”   江绣绣摸了摸她的竹管,“婶子,你这热水都不热了,捂着也不暖手了啊,你怎么不去换?”   妇人笑道:“我手也不冷,这在屋子里有啥冷的,早上我才去去河里洗衣服,那才冻手呢。”   旁边的妇人点点头:“可不是,冬天洗衣服洗菜的,哪天不碰凉水啊,咱们这会子能坐在屋子里,一整天都可以喝着热水,吃着热食,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冬天是最费柴火的,寻常人家冬天能喝上一口热水就很不错了,像现在作坊这样一直能有热水在炉子上烧着,以前就是地主家也不会这么奢侈。   对面坐着的一个妇人撇撇嘴,道:“锈绣她天天在家娇气的很,别说大冬天的洗过衣服了,就是夏天也从来没见她洗衣服啊。”   江绣绣立马回怼:“我家里就有井水,我们家洗衣服不用出门,潘嫂子你当然看不到了。”   “是啊,你家条件好,我们不能比。这毛线多金贵的东西啊,你拿来给竹管打套子,咱们给自家人打毛衣都舍不得。”   江绣绣翻了个白眼,“你舍不得是你的事,我这毛线是我花钱自己买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两人眼看着要吵起来,旁边的妇人忙打圆场,“锈绣还是个小姑娘,哪像咱们结了婚的要精打细算。”   “是啊,小姑娘能自己挣钱很了不起了,要是我当姑娘的时候能挣钱,我也愿意给自己多花点。”   “可不是嘛,现在嫁了人,啥都要紧着家里人,我织了这么长时间的毛衣,赚的钱全给家里人花了。”   附近坐着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把话题给岔开了,江锈绣也没多和对面的人纠缠,低头专心织毛衣。   她要存钱买毛线,这段时间挣的钱刚好够她买一件毛衣的毛线,她给她娘织了一件,后面她还要织围巾送人呢。   下午送货的时候,林书言跟着船一起去了锦州市里。   船一到码头,毛线厂的工人就急忙过来帮着搬东西,“林同志,我们陈科长说了,这一批货还是都要红色的毛衣,商场都不够卖的。”   林书言点头:“行,过年了穿着红色的喜庆。”   “哈哈,是的,大红色多喜庆啊,你们长河镇作坊的毛衣织的品质最好,我自家还买了几件回去呢。”   林书言笑道:“我们作坊织出来的毛衣,在交货前每一件都是好几个检查过的,质量绝对有保证。”   “那我回去就通知家里的亲戚,让他们赶紧趁着明天去商场买毛衣,正好是你们作坊织出来的。”   这批货下午拉回毛线厂,登记后都不用入库,直接送去百货商场,第二天就摆在货架上了。   交完了货,林书言没有跟船回去,让作坊一起来送货的两人带着毛线回去了,自己则是去了市里。   她来到了上次和沈怀川一起喝茶的茶馆,林书言叫了一壶茶,坐在窗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那次送完围巾后,林书言和沈怀川又出来见过两次,一次吃饭,一次看电影。   两人不方便联系,就约定了每十天林书言来送货的时候,过来茶馆坐一会儿,沈怀川要是有空就过来赴约。   林书言坐了差不多半天的功夫,茶喝完了半壶也没等来人,看来沈怀川今天没空过来了。   合上书,林书言准备结账走人。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因为这栋楼是木质建筑,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林书言看过去,一抹绿色的军装吸引了屋里好多人的目光。现在的老百姓,对解放军还是很有好感的。   林书言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喜,等看到帽檐下的脸,又一瞬间失落了下来。   不是沈怀川。   林书言收回视线,挥手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   “服务员,这桌我来结账吧。”有人拦住了要过来结账的服务员。   林书言看向那人,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   “罗连长,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啊。”林书言微笑着起身打招呼,“我自己结账就行,哪好意思麻烦您。”   罗正平结了账,走过来道:“林同志在这里是等人?”   林书言微笑道:“没有,我在这里看看书。”   罗正平看了眼她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装进包里的书,封面写的是‘社会发展简史’。桌子上只有一个茶杯倒了茶水,看来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林同志是在这里等沈连长的吧,他今天临时有任务,来不了了。”   林书言有些不悦地皱眉,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开口道:“罗连长你误会了,我刚说了,我就是一个人坐在这喝喝茶看看书。”   她说完就把书放进帆布袋里,准备离开,“我还有事,罗连长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罗正平抬了下手,道:“林同志,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林书言问:“你要说什么?”   罗正平指着椅子,道:“先坐下吧,慢慢说。”   林书言看着他肩上的徽章,抿了抿嘴,放下帆布袋坐回了刚刚的椅子上。   罗正平坐在她的对面,顺手拎了下茶壶,还有半壶茶,他便从茶盘里拿起一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壶茶才喝了一半,林同志你怎么就急着要走了,难道是因为我的原因?”罗正平喝了一口茶问,   林书言道:“你想多了,我本来就准备走的,我就一个人,这么一壶茶我喝不完不也正常么。”   谁知罗正平却道:“知道自己喝不完就别点一壶茶,浪费是资产阶级的作风。”   林书言:“……茶馆它又不卖半壶。”   罗正平道:“那你以后没事的时候就不要一个人来茶馆了,要是想看书,市里的公园、图书馆,都是免费对市民开放可以看书的地方。”   林书言听完这话愣住了,眨了眨眼,脑中回忆下自己以前和这人打过交道么?   罗正平那边还在继续说:“林同志,我知道你今天在这里就是在等沈连长的,你放心,你们俩之间的事目前还属于私人关系,我是不会随便说出去的。”   林书言是真的生了气,压着火道:“罗连长,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就是等沈连长的?他和你说的么?”   罗正平道:“沈连长这个月已经来了市里两次,据我所知,都是来见你的,你们还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而且每隔十天,沈连长就表现的格外想出营区,我猜,你们是约好了十天见一次面的吧。”   林书言重新打量了下罗正平,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沉默了几秒,道:“你和沈连长不是战友么,你这么关注他,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罗正平道:“沈连长虽然是我的战友,可他和咱们并不是一路人。林同志,我得告诉你,沈连长他是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他家里还有很多的海外关系。”   说着,他看了眼林书言,颇有些语重心长道:“林同志,作为无产阶级的一员,你得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要轻易和阶级立场不明确的人过分接触,这对你自己也影响不好。”   “那又怎样?”林书言忍不住回怼,“不管他出身如何,他现在是组织的一员,是参加过数次战争的革命军人,是你的战友!不说他本人没问题,就是有问题也轮不到你给他定罪吧?”   林书言说完就从椅子上起身,语气严肃道:“罗连长,看在当初你帮了我一个小忙的份上,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过。”   丢下这句话,林书言拿起包就离开了茶馆,心想今天真是倒霉,遇到这么个神人。   想到这,林书言越想越气,她转身去邮局写了一份信,寄给沈怀川。   “同志,你确定要寄到荆州省锦州市和庄路的驻军部队么?”接过信封的工作人员挠挠头,“这地方就在市郊区啊,也不远,你坐个电车,再走一截路就到了。”   林书言道:“我有些话不方便说,只能寄信了。”   主要是沈怀川也不知道啥时候有空,自己过去找他,万一真想刚刚那个姓罗的说的那样,是去外面执行任务了,自己不是白跑一趟么。   邮局的工作人员笑着点头:“行,我懂了。”他以为林书言寄的是情书呢。   从邮局大厅出来,就听到有人喊她,“书言,你咋过来了?”   林书言转过头,看到拿着公文包的于光华。   “你来单位找我么?正好我下班了,回家吃中饭去,你姐昨天晚上炸了萝卜丸子。”   林书言点点头,跟着于光华一起往他家走。   于光华边走边问:“你咋不直接来家里啊?去我单位是有事么?”   林书言道:“我过来买邮票。”她刚刚确实买了邮票的。   于光华道:“你也是想买咱们新中国发布的第一套邮票收藏的吧,这个简单,下次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带一套。”   “说来也奇怪,已经有好些人过来买全套的邮票了,说是要收藏,你说这玩意儿有啥好收藏的呢,来邮局买就走了啊。”于光华语气满是不解。   林书言道:“今年发行的是建国后的第一套邮票,收藏着有纪念意义啊。等过几年发行了新邮票,这旧的不就不印发了么。”   于光华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总不会一直用一套邮票。那赶明儿我也留一套当纪念吧,以后退休了拿出来,也能证明我是为新中国的邮电事业做过贡献的。”   林书言笑着点头:“是啊,以后姐夫你要是去了其他单位,这邮票也算是你在邮电局的功勋章了。”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家里,林琴姝已经下班在厨房做饭了,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探出头看了眼。   “哎呦,书言你来了啊!你咋不早说,我上午去菜场买点菜好了。”林琴姝系着围裙就从厨房走出来了。   林书言道:“大姐,我又不是啥贵客,咱们一家人吃啥不行啊,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菜。”   林琴姝笑道:“你先去堂屋坐会,饭一会儿就好。”   林书言道:“大姐我帮你吧。”   林琴姝摆摆手:“不用,就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你和你姐夫把桌子收拾一下。”   林书言点头,拿了块抹布去擦桌子。   林琴姝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有一碟子炒好的土豆丝,还热了昨晚炸的萝卜丝丸子,锅里还在烧的是青菜豆腐汤,两个人吃这些已经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她打开厨柜下面的柜子,拿出四个鸡蛋,又从窗台下拿了几颗葱一起炒,加了个菜就开饭了。   “这萝卜丝丸子你尝尝咋样。”林琴姝夹给林书言夹了一个,“是我跟隔壁王大姐学的,上次家里给了好么多萝卜,我送了点给隔壁的王大姐,她做了萝卜丸子送过来,还真挺好吃的。”   于光华笑道:“这用油炸过一边,啥东西也好吃啊。”   林书言尝了个丸子,点了点头:“好吃,香香脆脆的,还能吃出来肉丸子的味道。”   林琴姝笑道:“等年前的时候我打算多做一点,留着过年吃,到时候让阿贵来一趟,我给家里也做点,正好用一个油锅炸了。”   林书言点头:“行,那我让二哥多带些萝卜过来,家里地窖还存着好些萝卜呢。”   吃完饭林书言就准备回去了,林琴姝给她拿了一个布袋子,“这是红豆,过两天就是腊八节了,你拿回家里煮腊八粥。”   林书言点头:“好,我知道了,大姐你们在家也记得喝腊八粥啊。”   林琴姝笑道:“我们街道办到时候会组织熬腊八粥,不缺粥喝的。”   林书言道:“那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   林琴姝道:“也忙得很呢。对了,家里要是有年货要买的,让阿贵来说一下,我抽空去街上买了。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几天街上的集市就改为年集了,全是卖过年要备的年货。”   林书言笑道:“大姐你这个街道办的工作确实消息灵通,我回去就告诉舅妈,看家里还缺什么。”   回了长河镇,林书言把红豆递给了魏三妮,顺带着传达了林琴姝的话。   魏三妮道:“这都要过腊八节了,家里的年货是该备着呢,今年咱们一定要过个热热闹闹的丰盛年。”   说着,她对林德全道:“你明天去和二山商量下,挑个日子把咱家猪圈的两头猪给宰了,也该腌腊肉了。”   想了下,又补充:“最好挑个休息日,到时候把大丫两口子喊回来吃杀猪菜,这两头猪能长的这么好,多亏了大丫以前在家的时候喂它们。”   林德全点头:“行,明儿我就去找二山,他杀猪的手艺老七都是肯定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 84 章 腊八粥   腊八节不是休息日。   头天晚上, 魏三妮就把红豆泡在水里,又剥了一碟子的花生,挖了一碗干红枣, 提前放在橱柜里,准备明天熬腊八粥。   第二天一早, 魏三妮把要煮粥的大米给泡上水才去上班。   中午林慧兰下班后来家里了,她手里还带着一小袋子糯米和一碗桂圆干。两家商量好了要一起过腊八节的。   “呦, 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啊?”魏三妮看到林慧兰带过来的东西有些惊讶,“咱们这好些年都没种糯米了,还有这桂圆, 你们去市里买的啊?”   林慧兰解释:“是豹儿那孩子上次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 说是他们单位发的福利, 他平日里也不开火, 这些东西都带回家来了。”   魏三妮笑道:“糯米和桂圆可都是好东西,豹儿他们单位福利还不错。”   林慧兰点头:“是挺好的, 除了这些, 还发了好些生活用品, 上次我们去他宿舍看了眼,里面啥也不缺,比在家里生活的条件好多了。回来后我和他爹也放心了不少, 起码生活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魏三妮道:“豹儿那孩子是个懂事的, 人又机灵勤快, 一个人在外面也能让家里放心。”   林慧兰道:“孩子大了总得放他出去。”   两人说着话就把米和豆子一起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先大火煮开,再转成小火慢慢煮。   魏三妮上班前,特地叮嘱林思棋,“灶里还有根木柴, 你下午在家的时候看着点,快烧完了就再添一根,小小火煮粥。”   “等过一个时辰,你把花生和桂圆放进锅里一起煮。”   魏三妮想了下,又翻出半袋子冰糖,拿了两大块出来,“这个冰糖就等我们快下班回来了再放进去吧。”   林思棋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书言午觉睡醒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味,院子里的雪人还立在那里,林巧儿带着林画棠正给它们身上补雪呢。   “你们两个玩多久的雪啦?冷不冷?”林书言站在门口问她们。   林巧儿摇摇头:“我不冷,刚刚才出来玩呢。”   林画棠也跟着摇头:“不冷。”她还拍拍自己身上的厚棉衣,“穿的可多了。”   林书言走过去,看了下她被雪冰的通红的小手,我这手里捂了下,道:“别玩了,先回屋暖和暖和,不然这样下去手要生冻疮的,到时候可要受罪了。”   林思棋刚好从厨房出来,笑道:“可不是,以前咱们年年冬天手都要起冻疮,今年好不容易到现在都还好好的,可得保护好了。”   林巧儿听完拍了拍手心里的雪,“那我不玩了,不然手好痒的。”   几个人进了屋,林书言往火盆里加了块碳,“快来暖暖手吧。”又去给两人倒了热水。   林思棋坐在书桌旁,打开作业本准备写作业,笑道:“今年这个冬天过的可真舒服,穿的暖和,屋子里也暖和。”   林巧儿从口袋里拿了个板栗,放在炉子边上加热一下,“吃的也好,一点都不饿了。”   冬天消耗大,人就容易饿。以前一天三顿饭都吃不饱,哪像现在,家里常常备着点心零嘴。   林画棠剥了个板栗递给林书言,“二姐吃。”   林书言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接过板栗。   下午外面刮起了风,天也一下子昏暗了下来。   “这个天看起来不会要下雪了吧。”林书言望着窗外道。   林思棋停下手里的笔,点点头:“嗯,看起来像是。”   两人话音刚落,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又下雪啦。”林巧儿从书桌前离开,跑到窗户前看起来,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接到一片雪花,回头笑着说:“这下子院子里的墩墩和球球又能多待一段时间了。”   林思棋笑道:“到时候你再给它们堆一个伴。”   林巧儿点头:“好啊,让大哥堆个大的。”   砰砰砰!   院门传来敲门声。   林思棋疑惑:“下雪天的,谁过来啊?”她起身准备去开门。   林书言道:“我去开门吧,你们继续在屋里写作业。”   今天林德全和林永福去给魏三妮娘家送东西去了,家里就她们几个女孩子在家,院门是从里面栓上的。   “是谁啊?”林书言走到院门口问。   “是我。”门口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我是沈怀川。”   林书言听到这个声音顿住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忙打开了院门,果真看到了沈怀川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肩膀上还撒落着点点雪花。   那张俊美的脸被冷风吹的格外白皙,对着自己微微一笑,连空气都更清凛了。   “你,你怎么来了?”林书言很是惊讶。   沈怀川道:“我今天下午有半天的假,接下来到过年这段时间我都要训练,没有时间出来看你,想亲自过来和你说一下。”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东西,道:“这是我爹娘从北边寄给我的,里面有些补品我拿来给你补身体。对了,我还从市里的珍品阁买了些蜜饯,听说味道还不错。”   林书言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忙把院门推开,道:“快进屋暖和暖和吧,今天路上很冷吧。”   沈怀川笑着摇头:“今天我就不进屋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正式登门拜访。”   说着,他把东西递给了林书言,道:“我就先回去了,晚上我还有个会要开。”   林书言喊住他,“等等,上次我寄给你的信,你收到了么?”   “信?”沈怀川一脸茫然,随即表情又变得欣喜,“你给我写信啦,我回去就去问问传达室,寄到我们部队的信会被提前检查一下。”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要是有话不方便当面说的,可以,可以下次见面的时候把信递给我,不用寄到部队的。”   林书言张张嘴,想说自己写信是说正经事的,就听到沈怀川继续道:“不过,你想寄给我也没关系,传达室的人口风很紧,不会随便说闲话的。”   他说完又笑着看了林书言一眼,道:“外面冷,你快回屋吧,我先走了。”   沈怀川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林书言把东西拎进屋里,几个小丫头都好奇地看着她,刚刚她们在窗户旁可都看到了。   “二姐,那个解放军同志是谁啊?”林思棋忍不住问。   林书言道:“是姐夫的战友。”   林思棋哦了一声,又接着问:“他咋来咱们家了啊,这些东西是姐夫让人送来的么?”   林书言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打开用油纸包装的蜜饯盒,拿出来给她们吃,道:“这些东西不是姐夫送的,刚刚在门口的人叫沈怀川,这些东西都是他送的。”   “沈怀川,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林思棋嘀咕着。   林书言道:“大姐结婚的时候,跟着姐夫一起来接亲的几个伴郎,沈怀川就是里面最好看的那个。”   林思棋:“……好像想起来了。不过他干嘛送这些东西过来啊?二姐你和他啥时候认识的啊?”   一连好几个问题抛出来,林书言忙道:“厨房的粥是不是没柴火了,我去看看。”   灶下的木柴刚好要烧完了,林书言拿了根放进去,拍拍手,起身走到灶台前,把锅盖打开,拿勺子给锅里的粥搅和搅和,防止糊底。   粥现在已经熬的差不多了,加了糯米的缘故,格外的浓稠,香味扑鼻。   林书言扭头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心想:应该让沈怀川吃上口热粥的,他冒着风雪来找自己。   低头看着锅里冒泡的粥,林书言转身去了屋里,拿出自己的饭盒。   盛了一饭盒的粥,林书言又回了一堂屋里,戴上帽子围巾,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围巾包裹着饭盒保温。   林书言又拿了家里的一把油纸伞,匆匆往镇子外面的渡口跑去。   远远的就看到渡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飘落的雪花在他头发上和身上覆盖薄薄的一层。   林书言心里松口气,还好人还没走。   沈怀川正在等船过来,看着面前流淌不息的河流,脑中浮现的是林书言刚刚看见自己后的欣喜表情,想来她看到自己也是很高兴的。   这么想着,他嘴角就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转头看了眼镇子,沈怀川就见到有人撑着把伞朝这边走来,虽然伞遮住了那人的上半身,可凭着走路姿势,沈怀川还是认出来是林书言。   他连忙跑过去,“书言,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林书言抬起伞,露出一张笑脸,“我来给你送粥。”   “送粥?”沈怀川眨眨眼。   林书言把手里的伞举高,为他挡去落在头顶的雪花,因为他太高的缘故,还稍微垫了下脚尖。   沈怀川顺手接过林书言手里的伞,把伞把向对面的人倾斜。   林书言把手里一直抱着的围巾散开,露出里面的饭盒,还是温热的。   “今天腊八节,家里熬了腊八粥,嗯,其实没有八样东西,不过味道应该还是不错了,你尝尝。”   说着微笑着打开了饭盒,热气腾腾的粥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趁热吃点吧,这个天这么冷,你还要坐船回去。”   沈怀川低头看着林书言手上饭盒里的粥,又看向她的笑脸,抿了抿唇,道:“天还下着雪,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喝一口粥么,其实我不冷的。”   林书言道:“快喝吧,我都给你带来了,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着挑眉:“你是非要和我说一通客套的话么?”   沈怀川听了她的话,笑着点头:“好,咱们不用客套。”   他接过林书言手里的饭盒,喝了一大口粥,“粥很好喝,很暖和。”   林书言笑道:“这个天喝点热的舒服吧,刚刚你走那么急,都没来得及喝杯热水。”   沈怀川又喝了一口粥,笑着点头:“嗯,很暖和,暖和到心里了。”   林书言提醒他,“你可别是被烫到了。”   沈怀川:“……没有烫到,我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书言扑哧笑了下,“我又没说你说的是假话,我是关心你烫没烫到。”   沈怀川好看的眉眼尽是笑意,道:“没烫到。”   林书言指着饭盒,“那你就快趁热喝了吧。”   沈怀川点点头,把饭盒里的粥都给喝了。   船这时候也正好到了,林书言忙挥挥手:“张叔,你等一下,有人要乘船。”   林书言接回饭盒,对沈怀川道:“你快些回去吧,等会雪大了万一回不去了。”   沈怀川把手里的伞递回到林书言手里,“好,你也快回家吧。下次我再来找你,这一次来的匆忙,没有去拜访家中长辈,下次上门的时候,我再向长辈赔罪。”   林书言把伞推回给他,“今天家里就我和几个妹妹在家,你来了也拜访不到啥长辈。伞你带着吧,我跑就几步路就回家了。”   沈怀川依旧是把伞塞进了林书言手里,挥挥手告别,“我先走了,下次见。”   渡口就沈怀川一个人等船,他上船后,张老八就撑船离开渡口了。   林书言看着还在船上便自己挥手的人,纷飞的雪花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笑容,林书言举起手挥了下,冲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下次见。”   视力极好的沈怀川看懂了她的唇语,嘴角笑容的弧度更大了。   张老八笑呵呵道:“小伙子,这船都走这么远了,你还站在那里看啥呢,也看不到人影了啊。”   沈怀川笑道:“我看雪景呢。”   张老八不解:“这下雪有啥好看的,年年冬天不都有。”   沈怀川嘴角带笑::“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张老八摇摇头,不懂这个小伙子在说啥,埋头专心的划桨,可得快点到码头,自己也好早点回程。   林书言撑着伞往家走,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路面就已经铺上了一层雪花,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回到家,林书言收回伞,拍了拍上面的雪花。   “二姐,你跑出去干啥了啊?”林思棋好奇地问。   林巧儿嘴里还含着杏仁核,指着桌上的作业本,道:“我的作业都写完啦。”   林画棠也举起手:“我也写完了。”   “我刚刚出门给沈同志送腊八粥了,今天是腊八节,人家上门来送东西,总得让他喝口粥吧。”林书言笑着走到书桌旁,心情很好的样子,检查两个妹妹的作业。   林思棋眼神怀疑的看着林书言,再次问道:“二姐,你真的就是去送粥的?”   林书言点头:“对啊,不然我还能去干嘛的。”   林思棋见她低头认真的检查作业,原本还想再问的,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嗯,你们两今天的作业做的很好,都没有错的地方。”林书言笑着点点头,从桌上的蜜饯盒子里拿出几个果干递给她们,“奖励你们的。”   “谢谢二姐。”两个小的欢呼雀跃。   林书言又拿了个蜜饯递给林思棋,“你也别一直看书了,歇歇。”   林思棋点点头,指着桌上还没拆开的一个包裹问:“二姐,这是什么啊?”   “说是什么补品。”林书言说着就拆开了包裹。   林思棋凑过来,惊讶道:“这一盒黑黢黢的是啥啊?”   林书言指着盒子上面的字条,“这里不是写了么,阿胶。”   “阿胶是啥啊?”林思棋从没听过。   “是用驴皮熬制成的补品,可以补气血。”林书言说着随手拿起两块,道:“等会放进粥里一起煮吧。”   林思棋点头,看着黑黢黢的东西,奇怪道:“明明是用驴皮熬的,为啥叫阿胶,听着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书言解释:“是因为这个一开始的生产地叫东阿县,所以才这么得名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思棋恍然,又指着旁边的盒子问:“这又是什么啊,白白的。”   林书言道:“这是银耳,是菌菇类的一种。”在这个还没有人工栽培技术问世的年代,这属于非常难得的珍品了。   林书言把盒子重新放好,道:“这些留着慢慢炖着吃,都是补身体的。”   林思棋笑道:“我身体好得很,二姐你多补补吧。”   林书言道:“你就是看着身体好,也得多补补,你的脸色也是最近才去了黄气。”   从小就营养不良,也就这几个月吃得好点才涨了些肉,记得刚见面的时候,瘦的跟竹竿一样。   林思棋摸摸自己的脸,“也是奇怪,人吃的多的,不仅能长肉,还能变白呢。怪不得夸人的时候都是夸白白胖胖的。”   林书言笑道:“嗯,那你朝这个目标努力。”按照现在的生活水平和她的活动量,想达到这个水平还远的很呢。   ……   魏三妮今天是白班,本来午饭结束后就可以走了,因为晚上食堂要给工人们熬腊八粥,她就留了下来准备食材。   把两个大锅的粥都熬上后,魏三妮才下班回家。   家里的粥已经熬的差不多了,进了院门就闻到香味。   “今年咱家的腊八粥熬的真好。”魏三妮笑着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用勺子把粥搅和一下,“这料真丰盛,以前咱们煮的顶多就算花生粥而已。”   林思棋在旁边点头:“可不是,往年顶多就加点花生红薯进去。今年加了糯米、红豆、桂圆、红枣,哦,对了,二姐刚刚还加了阿胶呢。”   她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魏三妮。   魏三妮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冬至那天大丫回来的时候,给书言带了顶帽子,说是什么沈同志送的,会不会就是今天过来的沈同志啊?”   林思棋道:“那估计是了。又是送帽子,又是送补品的,这个沈同志……应该是对二姐有意思吧?”   魏三妮笑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书言过了年就十七岁了,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林思棋却皱起了眉头,“那个沈同志是个军官,二姐可是要招赘的,他能同意么?”   魏三妮想想,压低声音道:“那些事咱们就先瞒着别说出去,要是不成的话,也不耽误书言再找。”   林思棋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   林德全下午去了林老七家,本来是去借杀猪刀的,正好碰到他家里有人在推牌九,就跟在后面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下午。   等林慧兰一家都已经过来的时候,林德全还没回家呢。   魏三妮已经煮好了咸鸭蛋,除了厨房,看到林永福接了刁铁花下班回来,变,问:“老大,你爹呢?跑哪里去了?这个时候都不回家。”   林永福道:“爹说下午去七叔家借杀猪刀了,估摸着就在那里聊天了吧。”   “你快去把人喊回来,今天腊八节,他没事待在人家家里干啥。”魏三妮说着就来气,“这死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林永福点点头,小跑出去了。   林永福带着林德全回来的时候,家里桌子都摆好了,粥也盛了出来,魏三妮把切好的咸鸭蛋放在桌子上,没好气瞪了眼林德全。   “借个杀猪刀还借的忘了时间,吃饭了也不知道往家赶,还非得派人去请是吧。”   林德全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耳朵,道:“老七家有人在推牌九,我跟着看了会儿,哪知道都这个时候了。”   魏三妮眉头一皱,忙问:“你没有去推牌九吧?”   林德全摇摇头:“我身上哪里有钱啊。”   魏三妮道:“那也不一定,要是你跟人家赊账呢。”   林德全道:“怎么可能,今天那群推牌九的人里有德行那老小子在,我傻了才会和他玩。”   魏三妮点头:“算你还有点数,跟他那个老手玩,你净等着输吧。”   林慧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二哥说的德行,是三叔公家的德行哥么?”   林德全点头:“对,德行那小子啊,诶……”说着忍不住长叹口气。   魏三妮在旁边接话:“那就是个败家子,十几年前去城里赌钱,把三叔公家的田产全给输光了。”   “都输光了啊?”林慧兰惊讶,“我记得三叔公家以前可是有好几十亩地的。”   魏三妮道:“不仅如此,德行还跟人家城里的赌坊打了借条,欠了一屁股债,人家把人扣着要砍手,最后还是族长家出面找关系把人给弄回来的。”   “三叔公家几代人经营的田产全给他一个败家子给嚯嚯了,老两口气的当时就病了,家里又没钱治,不就就去世了。”   林慧兰听着心惊:“这赌博真害人。”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德行那个缺德玩意儿,竟然还敢再赌。”   林德全道:“他也就是在咱们本镇和人玩玩儿,冬天不是没事干么,以前都不来钱的,就赌些花生红薯干。”   林书言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舅舅,你说他以前不赌钱,今天是又赌钱了是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杀猪宴   林德全点头, 道:“他们赌的也小,就块儿八毛的,都是小钱。”   今年镇上的人家或多或少都从砖厂、火柴厂挣了点钱, 手里宽裕了,推牌九的时候就忍不住加上钱。   林书言皱眉:“赌博就是这样从小钱开始的, 他以前败光田产的时候,也不是一上来就赌那么大。”   林德全道:“没那么严重吧, 都是本镇的熟人,玩玩而已,也没人那么较真。”   魏三妮哼了一声, “别人是不较真, 德行那败家玩意正好占别人便宜, 咱们一个镇的人也玩不过他啊。”   林书言道:“这事我之后会和镇长说一下, 不能让他一个人带坏了咱们镇子的风气。”   魏三妮点头:“对,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刁铁花看了眼林永福, “以后别去七叔家凑热闹了, 万一哪天把你拽上了桌。”   林永福点头:“我不去, 闹哄哄的没意思。”   魏三妮斜了眼林德全,“听到了没,以后没事别老往人家跑去看热闹了。”   林德全道:“知道了, 知道了, 我今天去老七家是借杀猪刀的, 干的都是正经事。”   说着看向一直默默在旁边摆碗筷的周二山, 道:“二山啊,东西我借回来了,过几天休息日咱们杀猪。”   周二山点头:“行。”   魏三妮对在旁边已经端着碗的林永贵道,“你这两天进城的时候, 记得去一趟你大姐家,喊他们两休息日回家吃杀猪菜。”   林永贵点头:“知道啦,明天我正要进城。”他说着低头喝了口碗的粥,“好喝,今年熬的腊八粥真好喝。”   林巧儿一边喝一边点头:“对,特别好喝。要是以后咱家的粥都这样煮就好了。”   魏三妮道:“放了这么些好东西能不好喝么,一年就这一回啊,啥家庭条件能经常这么煮粥啊。”   林慧兰笑道:“我那还有半袋子糯米,下次拿过来给你们煮粥。”   魏三妮摇头:“还是留着过年再吃吧,马上要杀猪了,咱家的两头猪,光猪下水就够吃好几顿的了。”   林思棋笑道:“可不是,年底了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林书言喝了小半碗粥就有这饱了,这粥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甜,她喝不惯甜粥。   “舅妈,家里两头猪都要一起杀么?”   魏三妮点头:“对,一起杀。”   “那能吃完么?”   “吃不完咱们腌起来啊,能一直吃到明年秋收呢。”   林书言不解:“既然吃不完,为什么不先杀一头,等明年再杀第二头呢,这样吃的不还新鲜点么。”   魏三妮愣了下,道:“以前有人家养两头猪的,都是等到过年一起杀的啊。”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我觉得书言说的有道理,咱们先杀一头过年吃,等明年吃完了再杀另外一头,不然秋收的时候吃的腊肉都是霉味。”   魏三妮道:“哪里有霉味,放时间长了的腊肉不都那个味道。”   林书言劝道:“以前是条件不好,只能吃放了时间长的腊肉。今年家里条件好了,就尽量吃新鲜的呗。”   林巧儿把脸从碗里探出来,“对,要吃新鲜的肉,腊肉不好吃。”   魏三妮想了想,点头:“行,我看咱家今年过年就杀一头猪吧,咱们先紧着新鲜的肉吃。”   说着看向林德全,问他:“老头子,你觉得呢?”   林德全道:“行吧,杀一头就一头吧。”   家里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魏三妮说了算,林德全的话语权是越来越小。   。   休息日,天还没亮呢,魏三妮就起床烧开水了。   林书言是被后院猪的惨叫声吵醒的。   她望了眼窗外,天还昏沉沉的,这才几点啊?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才七点钟。   林书言起床飞快的穿好一层层的衣服,搓搓手,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忙活的热火朝天了,魏三妮在使唤林永贵端着一桶桶热水往后院提,林巧儿和林思棋一起抬着个大木盆。   林永福从后面提了一个大木桶回来,“娘,猪血放干净了,爹说要放锅里先煮一下。”   魏三妮指着厨房,“你小姑正在烧火呢,你提进去吧,放在外面的锅里。”   林书言走到院子里,问:“舅妈,这么早就杀猪啦?”   魏三妮道:“书言你起床啦,昨天忘了和你说,咱们这里都是一大早杀猪的。你饿了吧,厨房里给你留了鸡蛋和玉米饼,你先去吃了。”   说着就拿起院子里的小板凳,“你小姨在厨房呢,你去找她,我先去烫猪毛。”   来到厨房,正好看到林永福把桶里的猪血往锅里倒,林书言顿了下脚步,不是被血吓得,是被血腥味熏到了。   灶台下面烧火的林慧兰冲林书言挥挥手,指着旁边的小桌子,“碗里给你留了早饭,快吃吧。”   林书言点点头,问:“小姨,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慧兰道:“起床就过来了,估摸着一个多小时前吧,早饭还是在这吃的。”   “鹿儿呢?”   “她在后院看杀猪呢。”   林永福倒完了猪血,笑道:“小姑父在分割猪肉呢,鹿儿表妹看到了,非要拿刀试试,一刀下去想砍下猪头的,结果把刀卡在了猪脖子上。”   林慧兰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就爱瞎胡闹。”   林书言三两口的吃完早饭,也来到后院看热闹,猪已经杀完了,猪毛也烫过拔过了,周二山正在分割猪肉。   旁边的几个木盆,一个里面装了内脏,一个里面装了猪头。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臭味让林书言退了两步,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个味道。   周鹿朝林书言招收:“表姐,你看这个猪头,是我砍下来的。”   旁边的林永贵笑着拆台,“刚刚要不是姑夫帮忙,刀都要被你和猪头给弄断了。”   周鹿瞪了眼这个烦人的表哥。   林书言笑着走过去,“你们动作可真快,这么快就把猪给杀了。”   林德全道:“中午还要办杀猪席呢,可得抓紧时间把猪给料理出来。”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中午得有两桌人。”她坐在旁边洗猪内脏,指挥林永贵再去给她打桶干净的水过来。   周二山先把四个猪腿给卸了下来,林德全拿了个大麻袋,把猪腿放了进去,“这个腿你们待会带回去。”   周二山摆手要拒绝,魏三妮道:“慧兰是出嫁女,这娘家过年杀猪给她个猪腿是咱们这的习俗。”   说着指着另一个猪腿道:“再收拾一个给大丫带回去。”   林德全点头,手里还有一个麻袋呢。   等林琴姝和于光华回来的时候,猪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林琴姝帮着一起清理内脏。   于光华有些可惜,自己没看上杀猪。   林永贵笑道:“我家还有一头猪呢,等明年要杀猪的时候,你们提前一晚上回来住。”   于光华笑着点头:“那行,到时候我们提前过来帮忙。”   杀完猪请客吃饭是习俗,今天中午的菜全是用猪做的,凉拌猪耳朵、猪血烩青菜、红烧猪肉、炒猪肝、炖猪蹄……   把猪从头到脚给吃了个遍。   镇子上那么多林家人当然不可能都喊过来,不然一头猪也不够吃的,林德全喊的都是关系最亲近的人。   像是林德发、林六叔家这些平日里多的,另外就是喊了林来娣过来,本来林德全觉得这种事情要是不喊他大哥一家,肯定要被人说闲话。   虽然两家闹成这样子,可在外人看来,到底是亲兄弟,总会是一家人,要是你不请,那就是你有错在先。   林书言就说:“那就请来娣姨好了,她不是大舅舅家的亲女儿么,就让她代表大舅舅家好了。”   魏三妮很赞同:“就请来娣。”才不想喊老大家吃饭呢。   林来娣早早的就过来帮忙烧饭了,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小篮子梨子过来。   魏三妮笑道:“呦,这个天还有梨子啊,是你们自家的么,我记得朱家也没种梨树啊。”   林来娣道:“是朱四他二哥送来的,十二叔爷家种了不少梨树,每年都是秋天摘下来后放进了地窖里,等到冬天的时候再拿去市里卖。”   魏三妮想起来这朱家老二就是入赘给林家十二房的,点了点头,道:“十二叔家的那几棵梨树有些年头了,阿贵小时候还经常跟村里的那些小伙子跑去偷梨子呢。”   林来娣笑道:“可不是,我还记得二婶你满村子追着阿贵打。”   今天是个大晴天,桌子摆在了院子里,林德全招呼着过来的人坐着喝茶。   “老七,你家的杀猪刀我都洗干净了,等会吃完饭你记得带回去。”林德全对刚进门的林老七吆喝。   林老七点点头,走过来坐下了,情绪有些低落。   “咋地了这是?”林德发先看出来了。   林老七叹了口气,“这几天德行他不都带着人来我家推牌九么,谁知道昨天下午,汪老三突然带着一帮人冲进来了,还把派出所的人也带过来了,说这是在聚众赌博,把牌桌上的人全带去派出所了,我家永安当时也在牌桌上,一起带进去了。”   林书言正好端着茶壶过来,听到这眼眸微动,自己前天刚和张镇长说这事,昨天就去抓赌了,速度很快啊。   林德全听的一惊,忙道:“还带去派出所了啊,这么严重啊?”   林德发也忙关心地问:“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怎么说啊?会不会坐牢啊?”   林老七道:“坐牢倒是不至于,就是把牌桌上的钱全没收了,然后在派出所关几天写检讨。”   林德全松了口气,“那还好,不坐牢就好。”   林老七道:“可不是嘛,昨天我都吓死了。”说到这,他气的直拍大腿,“当时就不该让德行来家里的,差点害得永安进了大牢。”   旁边的林六叔辈份大,语气带着教育,“老七你也是,德行他是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敢把人往家里领。”   林老七叹气:“往年他们也就赌些红薯干这些,谁知道今年还赌上钱了。他们都来我家来惯了,我又不好赶人。”   林老七家爷几个都是单身汉,冬天的时候喜欢在屋子里烤火,镇子里的闲汉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去他家玩。   林德发道:“这次的事情也是给个教训,正好让他们以后别去你家赌钱了。”   林老七点头:“哪还敢赌,派出所的同志说了,下次再抓到真要蹲大牢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慨:“要是德行年轻的时候也能遇到这样抓赌的公安同志就好了,他也不至于把家里败成这个样子。”   林老七和林德行的血缘关系比较近,两人是一个曾祖父。   林永贵端了盘炒花生放桌上,笑道:“德行叔前几天还说呢,幸亏他把田给赌没了,不然解放的时候就要被批斗了。”   众人一时语塞。   林六叔摇摇头,语气无奈:“德行这不要脸的,这话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把家产败没了,他爹还能多活几年。”   林老七摆摆手:“不说他了,说的来气。六叔你家过几天要杀猪么?提前和我打声招呼,这段时间好些人家找我呢。”他岔开了话题。   林六叔点头:“行,回去我和家里商量一下。”   林德发笑道:“那我可得提前和七哥约个时间,我家也有猪要杀。”   林老七指着一旁的周二山,笑道:“忙不过来就喊二山帮忙。二山,你今年和我一起去给人家杀猪呗,我这手还没好全,我家那小子又进入了一个,还真忙不过来。”   周二山点头:“好。”   林老七笑道:“咱们杀猪的啊,这伙食可是不差的,保管你到过年前胖几斤。”   杀了猪的人家要请吃杀猪宴,镇上有一半的人家今年都养了猪,猪肉的香味天天飘荡在镇子里。   当然,猪的嚎叫声那也是天天不停歇。   林书言被迫天天起了个大早,林德全也被邀请去吃了好几次杀猪宴,他人缘在镇上还是不错的。   林书言也被邀请了几次,林德发、林德民、汪春燕家都请了她过去,还没到过年呢,猪肉就吃腻了。   小年这天,作坊还在赶工。林书言买了肉,让砖厂食堂包了大肉包,中午给作坊的工人加餐。   “辛苦大家了,小年还让大家赶工,等咱们这批货出了后,给大家发过年福利。”林书言笑着对众人承诺。   马翠芳啃了口大肉包,笑呵呵道:“有肉包子吃,别说小年了,就是三十晚上我也能来赶工。”   “哈哈,是啊,咱们干一天可就能挣一天的钱呢。”   “可不是,我在这挣钱,家里的活正好甩给我家那口子。”   “那倒是,家里洗洗刷刷的事情哪有在这里织毛衣轻松。”   林飞燕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着手里的肉包子,她这段时间,靠织毛衣已经挣了62块钱,给了家里40块,自己留了22块钱。   因为她帮着检查毛衣的质量,还有负责教新人,林书言给她单独加了10块钱,所以,她现在一共有32块的私房钱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在家里帮忙洗衣服被子,打扫屋子,手从早到晚都要泡在冷水里,被冻的一道道口子,晚上捂热了又疼又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年冬天最冷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作坊织毛衣,压根就没长冻疮。   因为她给家里的钱,现在回家,她也能吃上干饭了,以前只能喝点稀粥。   真想一直在作坊干活啊,林飞燕心里默默地想着。   ……   林书言在作坊盘点了账目后,就准备回家了。   “林校长。”有人喊住了她,回过头,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妇人。   “崔婶子,有什么事么?”   这人是林来娣家隔壁的崔寡妇,也是和朱四的哥哥朱三搭伙过日子的那个,名叫崔秋菊。   “我,那个,明天我家杀猪,想请林校长来家里吃饭。”崔秋菊有些局促地抓了下身上的衣服,道:“来娣她,她说该请林校长的,你帮了咱们家很多。”   林书言笑道:“行啊,咱们这都是实在亲戚,我明天就去婶子家蹭饭吃了。”   崔秋菊笑笑,道:“欢迎你常来家里。”   林来娣之前拿了父母的那笔赔偿款后,把朱家原先的土房子升级成了三间砖瓦房,重新拉了高院墙,还盖了间厨房,看起来敞亮又气派。   原先和隔壁崔秋菊家里的院墙直接推了,两家合成一家,院子更大了。   林书言到的时候,猪已经杀好了,周二山在院子里分割猪肉呢。   有个十来岁的男孩端着盆往厨房跑,里面是割下来的猪尾巴,他身后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两人欢快的喊:“娘,娘,猪尾巴割下来了,中午烧猪尾巴吃。”   林来娣从厨房走出来,笑道:“今天中午好吃的多着呢,猪尾巴有啥稀罕的,烧红烧肉给你们吃。”   林书言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林来娣笑道:“书言来了啊,快,进屋坐,我给你倒茶。”   林书言摆摆手:“不了,我在院子里就行,我看小姨夫割猪肉。”   林来娣点头:“今天太阳好,外面反而比屋里暖和呢。” 她扭头朝那个小男孩道:“耀荣,快去给你表姐端杯热水来。”   “哦,好。”   林耀荣姓林,按照辈份算和林书言是一辈,确实该喊一声表姐。   林书言笑着接过茶杯,从身上的荷包里掏了几颗蜜饯,“感谢你给我端水。”她现在身上的荷包常备一些小零食。   林耀荣眼睛一亮,拿着蜜饯转身分给了妹妹。   中午就一桌人,除了帮忙杀猪的林老七、周二山两人和林书言外,就只请了几个人。   今天杀的猪是崔秋菊养大的,办的这个杀猪宴自然是以她的关系为主。崔秋菊本就是寡妇,又和夫家闹翻了,就只请了林书言和几个相熟的邻居过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黑矮妇人过来了,阴阳怪气道:“呦,这是吃啥好吃的呢,你们兄弟几个倒是关系好,坐在一起吃饭,怎么不记得你们大哥了?”   朱三表情有些尴尬,桌上朱二、朱四都在,就是没有朱老大。   黑矮妇人看向坐在正中间的老妇人,冷哼一声,“娘,你也该管管你的这几个儿子吧,他们还把不把他们大哥放在眼里。”   老妇人装没听到。   “你们朱家真是好家家教啊,懂不懂长幼尊卑啊?”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林来娣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妇人,“汪小霞,你别给我没事找事啊。还长幼尊卑,有你这么对婆婆说话的么?你们汪家的家教倒是好,儿媳妇不用赡养婆婆就算了,还把人往破房子一扔,自己住上正房了。”   朱家当年用全家的钱盖了间砖瓦房在隔壁,谁知大儿媳妇娶进门后,就闹着分了家,喊来娘家人做主,要了砖瓦房不算,还把婆婆给赶去跟小叔子过。   朱家势单力薄,哪里能和汪家比,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些年,汪小霞还时不时的拿自己是老大家的当借口,过来婆婆和小叔子这里搜刮些好处。   林来娣可不惯着她,继续冲她骂:“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媳妇,改天真想去你们汪家问问,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能这么欺负婆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婆婆了。”汪小霞对上强硬的林来娣,反而心虚了。   林来娣道:“赡养老人这事你们做过么?”   汪小霞一噎,道:“我,我今天是来找老三家算账的,他杀猪宴不喊他大哥就是不对,你跟着掺合什么?”   林来娣笑了,道:“今天杀猪的是崔嫂子,凭什么请你啊?三哥现在都没办婚事你不知道啊?长兄如父,要是大哥还有脸,就应该出钱帮着弟弟把媳妇给娶了,以后再来谈请不请他吃杀猪宴吧。”   汪小霞气的看向朱四,“老四,你媳妇就是这么跟嫂子说话的?你也不管管?”   朱四道:“我管不了,我是被她管的。”   汪小霞骂道:“你这个怕老婆的怂蛋。”   林来娣不乐意了,“你说谁呢?你家男人不怂蛋,看着媳妇欺负老娘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说着就离开桌子,走到汪小霞面前,冷声道:“你要是再骂我男人,我让你好看。”   汪小霞看着林来娣的脸,突然想到她之前拿刀砍人的样子,她可是连亲娘都敢砍……   “哼,我,我不和你们计较。”汪小霞说完这句话就灰溜溜地走了。   林来娣回来席上,面色如常微笑道:“耽误大家吃饭了,实在不好意思。”   林书言笑道:“不耽误,正好看了场好戏。”   林老七笑呵呵:“咱们林家的姑奶奶不得了啊。”   林来娣笑道:“我好歹姓林,可不拍她一个姓汪的。”   朱四给她加了块五花肉,“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林来娣笑着把肉夹进嘴里,很是满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年夜饭   小年一过, 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了。   家里杀完猪后,给了林慧兰一个猪腿,给了林琴姝一个猪腿, 留下十来斤的新鲜肉在外面冻着,剩下的猪肉魏三妮都给用盐腌了。   虽然天冷了, 可是肉还是放不了多长时间的,还是做成腊肉好保存。   抽空的时候, 魏三妮还带着全家人一起制作了好些腊肠,晒了几个太阳后,给林慧兰和林琴姝两家送去了不少。   林慧兰那里则是送来了几只咸鸭咸鹅, “慧菊给我送来了好几只鸭子和鹅, 她家今年靠着给供销社卖咸鸭蛋赚了不少钱, 明年还要再多养些鸭子呢。”   林德全道:“他们村这下子光靠卖咸鸭蛋就能养活自己了。”   林慧兰点头:“好歹多了条赚钱的路子, 比光种田强。”   林琴姝那边则是让林永贵给家里捎来了好些瓜子、坚果,还炸了不少藕圆子和萝卜丝丸子送过来。   林巧儿这些日子嘴里就没停过, 跟林画棠两个人吃的小脸都圆了一圈。   现在两人可是这一圈孩子的领头人, 她们老是有零食分给其他孩子吃。   有吃的, 孩子们肯定要听她们的话了。   。   工厂是一直到过年前两天才放假的,今年家里的大扫除都是林德全和林永福负责的。   他们不仅把所有的家具都给擦洗了一遍,还用加长的扫帚把墙上屋顶的灰都扫了一遍。   家里家外都焕然一新。   林思棋在家则是把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一遍, 今年家里有井水, 不用去河边吹风, 在自家院子里洗就行了。   林书言看到后, 去厨房给她烧了热水,两人合力趁着天晴把家里的鞋子也给洗了。   刁铁花很不好意思,她让厂里的姑娘在进城的时候买了两盒雪花膏回来,给两个小姑子一人送了一盒。   火柴厂有不少年轻的小姑娘小媳妇, 每个月都能赚到钱后,难免会想要花钱打扮起来,一开始是结伴进城逛逛,后来是买点头绳布料,再就是口红雪花膏这些,现在已经开始在休息日的时候进城看电影了。   生活水平一步步的提高。   林书言在送完年前最后一批毛衣后,就开始给作坊工人发过年福利了。   这年头最实惠的还是吃的东西,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每人发了一包白糖、二十个咸鸭蛋、一小瓶芝麻油。   林书言提前和供销社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采买,价格比市里商店的价格还低一些,每个人的东西大概在五块钱左右。   买完这些年礼,作坊账户上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二十八这天,林书言在作坊给大家伙发年礼,笑着说:“今年咱们作坊的毛线业务暂时就告一段段落了,感谢大家这个冬天的共同努力,等明年开春,我看能不能有机会再接其他的活。”   过完年就没什么人会再买毛衣了,市面上剩的那点需求量,毛线厂自己的员工就能生产过来了。   有人忍不住感到遗憾:“过完年就挣不到钱了啊,这天天打毛衣,正打的顺手呢。”   “是啊,我这晚上脑子里都是织毛衣。”   “以前一到冬天就愁,我现在真是巴不得冬天再来一两个月。”   “哈哈,我也是,这样咱们还能多挣几个月钱。我现在连年都不想过了。”   众人纷纷附和,很是舍不得这份工作。   马翠芳笑道:“哪能天天有这好事,咱们能挣一个冬天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对,挣的钱可是让咱家过了个好年,给孩子扯了布做了新衣裳。”   “林老师还给咱们发了这么些好东西呢,这让我买我可舍不得。”   江锈绣拿着芝麻油瓶晃了晃,道:“林老师真是大方,光这一瓶香油可就得两、三块吧。”   有妇人小心地拿在手里,“这可够家里孩子吃一年了。”每次吃的时候拿筷子蘸一点常常味道就行。   林书言也拿了一份年礼回家,交给了魏三妮。   “咱们家光是过年的福利就什么都不缺了,明年过年我看都不用再买啥了。”魏三妮笑呵呵的。   林书言问:“舅妈,你们火柴厂过年福利发了什么?”   魏三妮拉着她去厨房,指给她看,“火柴厂给每人发了五斤猪肉呢,还有一袋子十斤的白面。”   地上是两袋子白面,桌上放了一大摊子猪肉,这些是魏三妮和刁铁花两个人的福利。   林书言笑道:“还是你们火柴厂发的东西更实惠。”   魏三妮道:“听说砖厂也是这么些福利,是张镇长定的,光是给咱们两个厂的工人发猪肉,就杀了好几头猪呢,都是从咱们镇的人家买的,六叔家还卖了两头呢。”   说着话呢,林永贵回来了,人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他的声音了,“娘,我们单位发过年的福利了。”   魏三妮探出身子,道:“发了啥啊?”   林永贵一只手里提着一刀肉,另一只手里提着一袋子大米,“诺,肉和大米。”   魏三妮好笑道:“我看咱家明年都不用杀猪了,光发福利的这些猪头就够吃的了。”   林德全过来看了眼,道:“咋还发大米啊,咱们家又不缺米吃。”   林永贵道:“咱家有田自然不缺,我们单位的其他人可都是城市户口,家里的大米也是要花钱买的 。”   魏三妮点头:“像双职工的家庭,还是发猪肉和粮食最实惠。”   周豹也赶在二十九回来了,他们单位也是发了猪肉,这年头缺油水,最经济实惠的就是猪肉了。   他们单位还发了几节藕,林慧兰送来家里的时候,林书言就想到了藕夹。   正好家里在炸肉圆子,林德全拿着刀剁了好些肉馅,把肉馅塞进切好的藕盒子里,裹上鸡蛋面粉,让正在炸肉圆子的魏三妮帮忙一起炸了。   “这个还真挺好吃,家里年夜饭又多了一道菜。”魏三妮尝了口藕夹笑着说。   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个人就一直在厨房待着,魏三妮炸好一锅丸子后,就夹出两个给她们试试,“你们看看熟了没。”   两个小丫头充当试菜员,吃的肚圆。   年夜饭是喊林慧兰一家一起来这边过的,魏三妮说:“过年就讲究个热闹,咱们一大家子在一块吃年夜饭多好,热热闹闹的。我还让阿贵去喊大丫两口子了,家里的大圆桌挤一挤,晚上大家一起守岁。”   林慧兰笑着点头:“好。”她好多年没有和娘家人一起过年了。   三十这天上午,家里就开始忙着年夜饭的食材了。   魏三妮先把林慧兰给的大鹅给炖了,另一口锅里炖了鸡汤,一上午的功夫炖的软烂脱骨,盛起来放到旁边,准备晚上再回锅热一起。   林慧兰上午也来帮忙了,洗菜切菜,为晚上的这顿饭做准备。   中午大家就随便吃了口,等着晚上的年夜饭呢。   不一会儿,周鹿和周豹也过来了,周鹿手里端着一个盆,“这是我娘上午在家炖的猪蹄,已经炖好了,我带过来。”   周二山年前跟着林老七杀了好多头猪,有的人家给了内脏,有的人家给了猪蹄猪耳朵,两人分一分也有不少东西呢。   周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是江米糖,“这是荟县那里的特产,用糯米和糖炒出来的,里面还加了花生和芝麻。我之前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就买了些带回来。”   魏三妮笑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光听着就知道好吃。”   说着看了眼两人身后,问:“你们爹呢?咋没一起过来?”   周鹿道:“我爹在家贴春联呢,待会就过来。”   魏三妮笑道:“书言也正在写春联呢,你们过去看看。”   周鹿道:“表姐昨天不是把春联都写好了么,我家的春联就是表姐写的啊。”   魏三妮道:“你舅舅非要给咱家的猪圈鸡窝也贴上,书言昨天只写了几个门的春联。”   “那我要看看表姐怎么给猪圈写春联。”周鹿乐了,拉着周豹就要去看热闹。   林书言一边磨墨,一边看着书桌上铺上的红纸,心里思索着该写什么。   这笔墨还是从前族长家借来的。   以前过年的时候,村子里的林家人都会从族长家那里讨得一幅对联回去,条件好些的人家会买上红纸请村里的文化人帮忙写,条件差的就不贴春联了。   今年镇上基本家家户户都买了红纸回来,请人帮忙写。   林书言前几天已经写了好多幅春联,今天林德全去后院喂猪的时候,突然想要给猪圈也贴一副。   “以前过年的时候,猪圈里也没猪。今年还有一头猪呢,咱们也贴个春联,保佑它明年多涨一圈肉。”   林书言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就同意了。   周鹿跑进屋里,“表姐,你要给猪圈写春联啊,写的啥?”   林书言笑道:“刚想好。”说着,她提笔在红纸上开始写字。   林书言以前也是学过几年书法的,字说不上多好,可也能凑活看。   很快就写好了,一气呵成,这几天写春联写的多了,手稳的很。   周鹿在旁边念出来,“春到棚来添富贵,福临圈厮保平安。”   林思棋指着旁边的横批道:“四季安康。”   林德全听着只点头,“好,写的好。书言,再给咱家的鸡窝也写一副。”   林永贵拿着个碗,里面是熬的浆糊,他用刷子在搅和,让这浆糊更粘稠,闻言笑道:“爹,你在那好好的,能看懂这写的啥么。”   林德全抬手就给他一脑壳,“我咋看不懂,我也是拿了识字证的。”   他拿起桌上写好的春联,吹了吹上面的墨汁。   林书言抬手又写了一幅春联。   林永贵伸过头,念:“雄鸡一唱天下白,金蛋万枚地生财。横批:??大吉大利。”   周鹿拍手:“写的好,咱们这就去贴上吧。”   林德全道:“先贴院门口的春联,从外往里贴。”   林永福已经拿着抹布把家里的几个门都擦的干干净净,方便贴春联。   几个人拿着春联走到了院门口,林永贵用刷子蘸着碗里的浆糊,均匀的抹在门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上去。   “往左边一点点,再右边一点点,诶,好了好了,就这样……”   林琴姝和于光华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德全站在外面指挥着林永贵贴春联。   “二叔,贴春联了啊,呦,这字写的真不错,端端正正的。”于光华笑着打招呼。   林德全笑道:“你们回来了啊,这字是书言写的,我看不比学堂的师傅差。对了,你们家里贴春联了么?”   林琴姝笑着点头:“贴了,走之前把家里的门都贴好了才过来的。”   于光华卷起袖子,“我来帮你们贴。”他一起加入了贴春联的队伍。   林琴姝笑着进厨房了,“二婶,我们带了两个橘子罐头,晚上加一道菜。”   魏三妮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上次你让书言带回来的梨子罐头,可甜了,巧儿那丫头吃了后念叨好久呢。”   林琴姝熟门熟路的帮忙摘菜,“这是光华他们单位发的福利,我觉得还不如发点猪肉实在呢。”   正在摘菜的林思棋道:“猪肉花钱就能买到,罐头花钱去百货公司都不一定能买到呢。”   刁铁花点头:“上次我去城里,想顺带买个罐头回来,去了几个百货商店都没货。”   林琴姝道:“我们街道办的陈大姐家里有亲戚在百货商店上班,她说一般紧俏的东西,到店里后会先留着给熟人。”   魏三妮啧了一声,“这啥时候都是有人好办事啊。”   林书言在外面跟着一起贴春联,她担心他们把上下联给贴反了。等把猪圈鸡窝都贴好后,林德全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今年是个圆满年。”   于光华对林永贵道:“我带了鞭炮过来,咱们先去摆在院子里,等晚上吃饭前放。”   林永贵放下手里装浆糊的碗,“我来看看姐夫你买的啥炮,家里也买了些,咱们留点晚上子时放。”   两人跑过去摆弄鞭炮了。   天一点点的黑了,一家人忙活了一天的时间,整治出满满一桌子的菜,碟子都堆的垒起来,鸡鸭鱼肉应有。   桌上的炸丸子类和咸肉类,都是提前好几天准备的了,可以说,一家人从年前的这段时间,都是在忙活这一顿年夜饭。   外面传来鞭炮声,放完炮的林永贵笑嘻嘻跑进屋,“鞭炮已经放了,咱们开饭吧!”   林德全拿出一壶米酒,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是从六叔家换的,他家酿酒可是老手艺了,今天咱们大家伙都尝尝。”   魏三妮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笑容满面的,“今天这一桌子菜多亏了慧兰和大丫过来帮忙,先给她们满上。”   林琴姝忙道:“二婶你客气了,每年家里都是你最辛苦的操劳年夜饭,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林慧兰笑着点头:“大丫说的对,嫂子你最辛苦。二哥,你先给二嫂满上。”   林德全笑呵呵地给旁边的魏三妮倒了杯米酒。   于光华接过酒瓶,笑道:“我来给大家伙斟酒,今天我作为上门女婿,我来服务大家。”   他先给林德全倒了酒,然后依次是周二山、林慧兰,再是林永福和刁铁花。   轮到林永贵的时候,他笑着接过了酒壶,“虽说我是你小舅子,可你也是我领导呢,我来吧。咱们这下面的都是小辈了,可不好让你倒酒。”   于光华拍拍他的肩膀,“行,给你表现的机会。”   林德全作为一家之主,他举杯道:“今年咱们家过了个丰收年,也是咱们家最热闹的一个年,新的一年,咱们要越过越好。”   众人齐举杯,共同庆祝新年。   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镇上的人家都在陆陆续续地吃起了团圆饭。   林德发家今年的年夜饭也很丰盛,他自己在供销社上班,年前收年货的时候也买了不少东西来家里。   马翠芳在作坊干活,也赚了些钱,今年家里的家务活她没伸手,出钱买了年货,事情都交给大儿媳妇干了。   公公拿年货回来,婆婆出钱,大儿媳妇自然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林德发坐在主桌,看着桌上的一家人,老大两口子今年靠着种田也收了不少粮食,小儿子在火柴厂上班,女儿在广播室上班。   他面上的表情舒缓,以前家里都靠着他在城里的铺子里做事,现在家里的人各自有工作,身上的担子也卸了下来。   新社会,生活越来越好了啊。   镇子最后面的朱家,今年过年也是难得的团圆年,自从和隔壁崔秋菊家的院墙推了后,两家基本就是一家人了,过年也自然是在一起过。   崔秋菊拿着作坊挣得钱去城里买了布,给两个孩子都做了身新衣服,里面穿的是她织的毛线衣,摸了下两个孩子的手,都是热乎乎的。   她还给朱家老太太做了身衣服,这段时间她去作坊,孩子都是老太太帮着照看的。   林来娣和丈夫朱四都是火柴厂的工人,两人光厂里发的过年福利就有十斤猪肉了,年前还在供销社买了鸡鸭山货,只要肯花钱,不用费啥功夫,家里的年货也准备的好好的。   朱家老太太笑着感慨:“我活了这么些个年头,还从来没过过这么好的年,就是死了也值了。”   林来娣忙道:“您老人家说的啥话,这样的好日子咱们得一直过下去,明年还比今年好。”   朱老太太笑着点头:“对,对,来娣说的对,看我这嘴,大过年的不会说话。”   崔秋菊道:“您还要带孙子呢,过两年来娣和四弟的孩子可指望着您呢,他们两个都是双职工,没时间带孩子的。”   朱老太太笑呵呵点头。   。   江家两房虽然已经分了家,可过年还是要一起过的,江老爷子依旧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人都得听他的话。   年夜饭的菜基本都是江家大房花钱买的,也是大房的两个儿媳妇张罗着烧出来的,二房就到点过来吃饭。   吃完饭后,江老爷子给孙子孙女发红包,今年特地给孙媳妇也发了红包。   二房陈氏有些不快活,大房有两个儿媳妇,自己这就一个,不是吃过亏了么。   不过她也就是在心里默默埋怨,可不敢说出来,上次因为她打骂江小娟的事情,还被老爷子狠狠骂了一顿。   回到二房,陈氏把江小娟手里的压岁钱收回去了,“我听说年底砖厂是发奖金的,你不会私藏了吧?”   自打江小娟上班后,陈氏闹了好几回,最后以江小娟每月给她十五块钱才作罢。   原本陈氏还要把江小娟一个月十九块的工资全拿在手里的,是老爷子开了口才留了四块钱给江小娟。   “年底的奖金是给一线工人发的,我在食堂上班的没有。”江小娟低着头小声解释。   陈氏气道:“没用的东西,去工厂也就只能给人打杂,白瞎了转户口……”   江小娟对她的骂声充耳不闻,其实她也是有奖金的,年底发了二十块钱呢。   她不仅年底有奖金,每个月也都是有奖金的,基本工资是十九块,还有五块钱的奖金,她一个月能攒下九块钱。   怕陈氏翻她的屋子,这些钱江小娟都是让江绣绣帮着收着的。   晚上守夜的时候,大房的两个小孩子在外面放竹筒炮,江绣绣借口去看孩子出了屋,站在院门口发呆。   江小娟走过来,问:“绣绣,你在看什么?”   江绣绣幽幽叹口气,“也不知道,他今年有没有回来吃年夜饭。”   江小娟知道她说的是谁,看了眼身后,压着声音道:“下午我去河边杀鱼的时候,听说他下午回镇上了。”   江绣绣面色一喜,“真的啊?”   江小娟点头:“嗯,过年了总得回来吧。”   江绣绣笑了,道:“过几天我想进城去逛逛,你要一起么?你还有好些钱在我那里存着呢,咱们去看电影。”   江小娟想了下,点头:“好,我正好去买点东西。”   ……   和别人一大家子吃年夜饭不同,李香秀和郝科长是两个人过的节。   自从那次婚礼后,郝科长母亲再也没来过这里。郝科长回去过几次,每次要么是被他娘冷嘲热讽,要么是听他娘骂人。   在他娘问他要了两次工资没要到的时候,他娘放了狠话要和他断绝关系。   “你又没孩子,你大哥家两个儿子,负担这么重,你怎么好意思不帮他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把钱都给你那个瘸腿媳妇,以后老了可没人管你。”   郝科长抿了抿嘴唇,道:“娘,我已经结婚了,我和香秀才是一家人。至于以后老了怎么办,组织会管我的。”   自此,他再也没回过家了。   三十晚上,郝科长和李香秀一起做了年夜饭,桌上有一盘红烧肉,一盘红烧鸡,一盘炒白菜,一盆鸭汤。   菜色虽然不多,却也很丰盛。   郝科长还买了一壶米酒,两人一起碰杯,庆祝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 87 章 拜年   江绣绣和江小娟口中的那个‘他’, 就是林德城,因为在外地上班,直到三十当天的下午才赶回家。   林仁和这个前任的林氏族长, 早就没了大家长的威严,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分家单过去了, 虽然就在隔壁,可直到三十这天也没人来说要一起吃年夜饭。   林慧荣老早就放了寒假, 在家里帮着母亲准备过年的事情,打扫卫生,采买年货。以前这些事她从来没有操心过, 过年就是穿新衣服吃好吃的, 如今才知道, 过年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林仁和坐在凳子上, 叹气:“都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 有一天我竟养出了两个狗崽子。”   前任族长夫人潘氏拿着碗浆糊进来, 往桌子上一放, “别在那里唉声叹气的了,赶紧把家里的春联给贴了,上午不是让你写好了么。”   林仁和摇摇头, 从椅子上起身, 端过桌上的浆糊, 又拿上春联来到院门口。   这院子就是用竹竿随意围起来的一个院墙, 门也就是竹门,林仁和费力的举起手,想把春联贴高些。   “爹,咋是你在贴春联?”身后传来林德城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春联贴了起来。   他个头高,身手也灵活,三两下就把春联贴好了。   林仁和张张嘴,想说右边的门贴的有点歪,可又没说啥,这种竹门,能给贴一幅春联就不错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啥。   林德城贴完春联拍拍手,拿起地上的东西,问:“大哥、二哥呢,怎么不让他们出来贴春联?”   林仁和道:“今年咱们不在一起过了。”   “啥意思?”林德城踏进大门的脚步顿住,“他们要分家也就分了,现在连年也不一起过了?”   林仁和点点头,语气无奈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三儿,你回来啦!”潘氏惊喜的语气打断了林德城还要说的话。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呢。”潘氏激动的走过来拉着林德城看来看去,眼睛有些发酸,“又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   林德城笑道:“昨天才放的假,这次我们是在隔壁省的炎市修桥,昨天晚上坐火车到的锦州,上午我在市里买了点东西,这才坐船回来。”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道:“我给你们买了毛线衣,我听百货商店的人说,这毛衣今年在锦州可火了。”   潘氏拉着他进屋,把东西放下后,笑道:“这个毛衣呀,说不定就是我们作坊织的呢。你妹妹这个寒假在家里,也学会了织毛衣,就是不会织袖子,给咱们一人织了一件背心,你的那件我放你衣橱了。”   她顺带把镇上开作坊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德城笑了:“原来这毛衣竟然是我们镇里人织的,书言挺了不起的,咱们镇这下不少人家都能过个好年。”   潘氏点点头:“是啊,那姑娘我当时见第一面就觉得不一般,好在咱们关系处的还行,你妹妹在学校里头受了她不少关照。”   林德城道:“过几天我去德全哥家拜年的时候,亲自谢谢她。”   “是该好好谢谢人家。”潘氏点头,把林德城带回来的东西收拾起来,除了衣服,他还带了点心、蜜饯、罐头这些吃食。   潘氏指着两小盒糖果,道:“这是给你几个侄子的吧,你送去你大哥、二哥家,正好和他们说一下你回来了。”   林德城却道:“你和爹还在呢,过年他们都不上门,我凭什么要去他们家。”他说着就帮忙把东西都给放进柜子里了,“等明天他们过来拜年再说吧。”   晚饭是潘氏带着林慧荣烧出来的,看着也挺丰盛,糖醋排骨、炖鸡汤,白菜烧肉、山菇炒鸡蛋、咸鸭蛋和炒花生米。   “这些菜都是在供销社买的。咱家今年虽然没杀猪,不过也不差猪肉吃,我和你妹妹还腌了好几刀肉呢。”   潘氏夹了块排骨放进林德城碗里,“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排骨了,快尝尝我做的咋样。”   林德城吃了块排骨,连连点头:“好吃,和以前一个味道。”   林慧荣道:“下午我去河边洗白菜的时候,看到了大嫂,她在杀鱼,看到我就跟没看到一样,背过身子去。”   说到这,她气的鼓起嘴,“还有二嫂也是,下午我路过她家门口,看到育才那孩子在门口吃炸圆子,我还想打个招呼,结果二嫂跟防贼一样,把育才喊回屋里,还把院门关起来了。”   “哼,弄得我好想差她们一口吃的一样,真是,真是……”   潘氏夹了个鸡腿放进女儿碗里,淡淡开口道:“她们这叫上不得台面,和她们有啥好计较的,咱们自己过好就行。”   两个儿媳妇以为公公婆婆的日子不好过,老两口啥活不会干,种田也比不过别人,带这个小姑子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两房才非要分家,想甩掉三个包袱。   其实老两口日子并不差,虽然种田不行,也没有养家禽,可每个月林德城都往家里寄钱。   林德城每个月有将近四十块钱的工资呢,他本就是大学生,属于高级知识分子,还从事的是在外面修桥的工作,是有单独补贴的。   他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二十块钱,足够老两口用的了,更何况林慧荣还有一份工资呢。   只不过这事没人知道,老两口的口风很紧,就连两个儿子也不知道他们手上有这么些钱。而且老两口每次去供销社买东西也都是低调的避开人,不惹人眼。   林德城的两个哥哥压根就没想到林德城会拿这么高的工资,听说他是去给人修桥铺路,搁在以前不就是征战的免费壮丁么,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在外人看来,林仁和和潘氏的日子确实挺惨的,一个儿子老大不小的还没娶亲,家庭成分不好不说,还在外面干活。女儿也是,娇生惯养的不会干活,还被退过婚,哪有好人家愿意娶。   所以,两个儿子急着要分家,还是有人能理解的,这几个都是拖累,在一起过日子不是受罪么。   当然,绝大多数人还是背地里骂他们不孝子。不过因为他家成分不好,也没人出来伸张正义。   吃完饭坐在屋里守岁的时候,林德城对林慧荣道:“你岁数也不小了,我替你物色了个小伙子,过两天我喊他来家里吃饭,你见见吧。”   林慧荣一惊,“我才不要!”   潘氏好奇地问:“是哪里的小伙子?”   林德城道:“汪家的人,叫汪冬生,他爹当年被日本鬼子打死了,他娘改嫁去了山里,一直是汪家的几个叔伯养大的。”   潘氏想起来是谁了,“你怎么会看中他?没爹没娘的,这不就是孤儿么。”   林德城却道:“人家是正儿八紧的贫农出身,父亲还是被日本鬼子迫害致死,论出身是咱们高攀了。”   潘氏一啧,愣了会才道:“你……是啊,现在是新社会了。”   林慧荣气的从椅子上起身,“我不愿意,我现在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我才不要因为一个出身就嫁人呢。”她说着气呼呼地跑去房里了。   潘氏叹气,道:“要不再等等吧,你妹妹从小就是被我们宠大的,让她嫁给这么个人,肯定接受不了。要不,你看能不能找个城里的工人呢?”   林德城皱眉:“咱家的出身,哪有工人能看得上?再说了,慧荣这个性子,你放心把她嫁去城里?”   潘氏想了下,点头:“也是,她要是被欺负了,咱们也没法替她做主。嫁到自己眼前,还能照顾一二。”说到这,她心里很是难过,“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兄妹俩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仁和开口了,“那个小伙子,改天喊来家里看看吧,人要是没问题,就替慧荣定下吧。”   林德城点了点头。   ……   守岁一直守到了晚上十二点钟,林书言困的不行,习惯了早睡,现在都熬不了夜了。   十二点一过,林永贵拉着于光华去外面放鞭炮,镇子也响起了霹雳吧啦的鞭炮声。   “新年好。”   “新年好啊。”   “又是一年了。”   大家互相道新年好,林德全和魏三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给家里的晚辈都发了一个。   林琴姝摆摆手,“二叔二婶,我都结婚了,就不要压岁钱了。”   魏三妮笑道:“你结婚了也是家里的姑娘啊,等你生了孩子,我才不给你,到时候发给外孙喽。”   林琴姝不好意思地接过红包。   林慧兰笑道:“明年二嫂不就能抱到孙子了么,还有几个月家里就添丁了。”   她和周二山也给晚辈准备了红包。   林书言拿了两个红包,笑呵呵地给他们作揖,说着吉祥话。   能拿红包还是很开心的。   在屋外一阵阵的鞭炮声里,林书言进入了梦乡,明天就是她来这里的第二年啦。   大年初一早上要吃鸡汤面,魏三妮早早的起来做好了,鸡汤是昨晚熬的,今天早上起来擀面条就行了。   她还给每人加了个煎蛋,用的是新炼出来的猪油煎的,香得很。   “书言,快起床了,初一是新年第一天,要起早,这样一年都开个好头。”魏三妮敲了敲林书言的门喊她起床。   “哦,知道了。”林书言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入乡随俗吧。   昨晚睡的晚,原本还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吃了口鸡汤面后就清醒了,“好香啊,今天的面条格外好吃。”   魏三妮道:“这鸡汤昨天熬了一上午呢,鲜得很,面粉是厂里发的细面,比我们之前买的质量都好。”   林永贵道:“我听说这次的面粉是从北边运过来的,是供销社的刘主任从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那找的关系弄来的。”   林书言道:“那怪不得,北方的小麦种的最好,面粉吃起来比咱们这的好吃。早知道,我也过去买几袋了。”   魏三妮指着厨房靠墙的橱柜,“还有两袋子面粉呢,今天就挖了几碗,还能吃好久呢,你喜欢吃面条,过几天再给你做。”   林书言笑道:“谢谢舅妈了,还是舅妈疼我,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面条了。”   几句话说的魏三妮眉开眼笑。   吃完饭,林德全带着晚辈出门拜年了,大年初一是给同镇的长辈亲戚们拜年,林家在镇子里是大户,每年都是一帮子人互相串门拜年。   魏三妮在家里,拿出了瓜子花生放在盘子里,又抓了把糖果放身上的口袋里,准备给上门的小孩子发。   林书言拉着林思棋,一起跟着林德全去拜年了。   “二姐,我就不去了吧,往年拜年都是男孩子出门,没有女孩子跟过去的。”林思棋一开始还不愿意出门。   林书言道:“今年咱们出去拜年不就有女孩子拜年的先例了么,新社会嘛,也得弄些新传统了。”   林书言一起跟过去大大方方的拜年,虽然有些人家看到她和林思棋惊讶了下,却没人提出质疑。   拜了一圈人家下来,林书言手里还拿了几个红包呢。   到了前任族长家门口,林德全面色如常的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往年大年初一的上午,族长家是最热闹的,整个村的人家都会上门拜年,来来往往的都挤不进去大门口。   今年房子变小了,也冷清了。也就零星两三户人家上门拜年,也没多寒暄,说两句吉祥话就走了。   林书言注意到林慧荣不在,问潘氏:“舅奶奶,慧荣姨出去拜年了么?”   刚刚听说林德城出去拜年了,但林书言觉得林慧荣应该不会跟着出去。   潘氏摇摇头:“在房间里呢,她今天不舒服。”   林书言道:“我去看看她吧。”   房间里,林慧荣还在生闷气,早上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爹已经同意让她哥昨晚说的那个男的上门了。   “怎么了这是?嘴都够挂油瓶了。”   林书言一看林慧荣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生气,“大过年的,你和谁闹脾气呢?”   林慧荣看到林书言,忍不住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抱怨道:“三哥真是的,他自己都不成亲,凭什么操心我的婚事啊?还要把我嫁给那么个人……”   “你见过那个汪家的小伙子么?”   林慧荣摇摇头:“没有,我以前又不怎么出门,连村子里的女孩子都认不全呢,哪里会认识外姓男。”   林书言道:“你三哥也是操心你,他在外面上班,你大哥、二哥又摆明了要和你们撇清关系,你的婚事只能他上心张罗了。”   林慧兰低着头不说话了,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结婚也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可从小受到的思想教育,女人结婚生子还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我……可,可他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啊,还是那样的人。”林慧荣低声抱怨着。   林书言道:“你就看看呗,你要是看不上那人,你哥也不会逼你嫁过去的。要是你家里逼你嫁人,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听到林书言的这句话,林慧荣心里有了底,她道:“我肯定看不上的,见一面我就让三哥死了这条心。”   林书言陪她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还得继续去下家拜年呢,走之前潘氏硬给她塞了个红包。   出了门,林书言拉了拉林永贵的袖子,小声问:“二哥,你认识汪冬生么?”   林永贵点头:“认识啊,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咋的了,你问他干嘛啊?”   说着眼珠一转,看了眼身后的院子,笑道:“你不会是替林慧荣问的吧?”   林书言挑眉:“你怎么想到她的?”   林永贵道:“嗨,冬生那小子喜欢慧荣小姑好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   “慧荣小姑以前可是族长家女儿,咱们村除了姓林的,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她啊。”林永贵笑着说。   林书言道:“现在林慧荣已经不是族长家的女儿了,汪冬生还会喜欢么?”   林永贵道:“应该还是喜欢的吧,之前秋收的时候,他晚上还偷偷去帮慧荣小姑家割稻子呢。”   “他晚上去,你怎么知道的?”   “德城小叔和我说的啊,他原本还以为是贼呢,过来找我打听冬生这人咋样。”   林书言点点头,“怪不得。”   林永贵笑着问:“是不是他们家看上汪冬生了?不会是要找他当上门女婿吧?”   林书言没回答,而是继续问:“汪冬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永贵想了想,道:“要说人品,我觉得还是不错的,为人也够仗义。不过嘛,就是有点没脸没皮的,长辈们都说他不靠谱,有点油嘴滑舌。”   “那长相呢?”   “呃……”林永贵挠挠头,“长相的话,稍微有一点,嗯,有一点瘦弱。”   。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魏三妮也要回娘家,“上次中秋也没回去,这次回去说不得要住一晚上。”   林德全点头:“行,多带点东西过去吧,要不从地窖拿一个猪腿过去好了。”   魏三妮摇头:“用不着,我娘家肯定也杀猪的。带点野鸡野兔好了,这些对他们来说是稀罕物。”   收拾好东西,魏三妮对已经显怀的刁铁花道:“铁花,你就别去了,坐了船下来还得走好一段路呢。”   穿着大红棉袄的林巧儿立马道:“娘,我也不想去。上次端午回外婆家,外婆只给表弟吃鸡腿。”   魏三妮面色有些难看,“你在家鸡腿吃的还少了啊,这段时间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又不差那一个鸡腿。”   她看向刁铁花,道:“铁花,厨房的橱柜里还有好多菜,中午你小姑和大丫他们过来了,你就替我们在家里招待一下。”   刁铁花点头:“嗯,好。”   魏三妮和林德全带着林永福、林永贵、林巧儿出了门。   林画棠看着他们的背影,抬头看向旁边的林思棋,好奇地问:“姐,我们的外婆家在哪里啊?”   林思棋摸摸她的头发,道:“我们娘不在了,也没有外婆家可以走。”   林画棠失望了一下,也就抛之脑后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娘,所以好些东西自己没有也是正常的。   林书言挽着林思棋的手臂,笑道:“今天咱们几个当家,得好好准备一下,欢迎家里的两位出嫁女儿回娘家。”   林思棋点头:“嗯。”   没一会儿,林慧兰一家四口过来了,“今天二嫂回娘家,今年又是大丫第一年回娘家,家里没长辈张罗,我得提前过去。”   来了后,林慧兰就开始备菜忙活起来了,林思棋在旁边跟着一起帮忙,“大姐和大姐夫昨天才回去的,咱们自己人,随便烧几个菜就好了。”   林慧兰笑道:“那不一样,今年是第一年回门,咱们作为娘家人得重视。”   快中午的时候,林琴姝和于光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今天河面的船好挤,我们等了三轮才排上。”   林慧兰道:“今天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今年咱们这一片的收成都可以,回娘家那不都是大包小包的,船带的人少了,肯定要多跑几趟。”   于光华道:“现在农村人进城的人数和次数也比以前多,我看来年还得增加河面的船只。”   周豹道:“是得多增加一些,我平常回来的时候都得赶最早的一班船,不然也挤不上去。”   于光华笑着问他在荟县的工作怎么样,适不适应。   周豹笑:“都挺好的,单位同事人都很好,就是隔一段时间就得学习,每个月都有电力知识考试。”   于光华道:“年轻人多学东西总是好的,而且我们国家的电力系统以后肯定是要大力发展的,就要靠你们电力系统的人不停的学习进步。”   周豹点头:“嗯,咱们县的电力系统还在搭架子,目前是向市里那样,保障工业用电的同时,也保障居民用电,让家家通电灯。”   林琴姝听到这,笑着说:“家里按的电灯,我一直都舍不得用,结果你姐夫前段时间才告诉我,那电灯是按照每个月结账的,用不用都是那个钱。”   于光华笑道:“告诉你了,你不也舍不得开灯么。”   林琴姝道:“总觉得开了灯就在费电。”   林思棋突然想到林书言还有个手电筒么呢,“二姐,你的那个手电筒用着要交钱么?是不是咱们这没通电你才没用了啊?”   林书言摇头:“不用,那个是要电池。电池没电了要换电池才能用。”   于光华有些惊讶:“书言还有手电筒啊,你要用啥电池,我看托人能不能帮你买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相看   林书言解释:“手电筒是以前我当丫鬟的时候, 那家的小姐送我的。电池我也不知道是啥样的。”   关于林书言在解放前的经历,于光华也是听说过的,这事也没让人起疑, 要不是当了陪读丫鬟,她一个乡下姑娘哪会读书识字。   于光华道:“那你拿来给我看看, 我看是哪个厂生产的。”   林书言进屋把手电筒拿给他看,“这个要三节电池, 挺麻烦的,而且我现在也用不上这个。”   于光华接过看了眼,挑眉:“这还是国外的啊, 上面印的是洋文。”   林思棋好奇地探头看了眼, “原来这是洋文啊, 我还以为是画的什么东西呢。”   于光华把电池卸下来, 看了看,道:“这个尺寸的电池我记得五金电料行应该有, 改天我替你看看。”   他拿了一节电池, “这个我先拿着, 到时候照这个尺寸给你找。”   林书言道:“姐夫,真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也用不上手电筒,要不你拿回去用吧。”   于光华摆摆手, “我家里有单位发的手电筒, 而且我们家晚上也有电灯。”   林琴姝道:“我们街道开年要在几个路口都按上路灯呢, 以后就是走夜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了。手电筒还是你们留着有用, 以后起个夜啥的能用得上。”   林书言道:“那就麻烦姐夫了。”   于光华笑道:“小事,客气啥。”   中午吃完饭,林琴姝和于光华就先回去了,“明天光华单位的同事过来拜年, 我们先回去准备下明天的菜。你们要不和我们一起回家?”   林书言摇头:“不了,等大哥他们回来,初五我们再一起上门拜年。”这是三十晚上就商量好的,家里的兄弟姐妹初五一起去林琴姝那里。   “要不,思棋和棠棠先跟大姐回去玩几天,反正这几天在家也没事,离开学还有好一段时间呢。”林书言看着林思棋提议。   林思棋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琴姝听了忙笑着点头:“对,二丫三丫和我一起回去,来家里玩几天。”   林思棋有些犹豫:“家里这几天也挺忙的。”   林书言笑道:“家里这么多人呢,忙得过来。你就当过去帮大姐的忙,大过年的,她家里可就两个人。”   林琴姝点头:“对,我还有好几桌饭要烧呢,你姐夫的同事战友就得两桌,还有我街道办的同事,我一个人正愁忙不过来呢。”   于光华也笑着劝:“这两天市里的街面上可热闹了,有花灯游行,电影院从早到晚都开着,你们姐妹几个正好来逛逛。”   林画棠忙道:“我想去大姐家玩。”   两人去屋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林思棋和林画棠就跟着一起去了市里。   他们走后,林慧兰道:“书言,铁花,你们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家里就你们两个了。”   周鹿点头附和:“对啊,舅妈他们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   林书言摇摇头:“不用,晚上我和大嫂随便吃点就行,明天咱们再去你们家吃饭。”   林慧兰点头:“那好,你们两个在家把门关好了啊,晚上注意点安全。”   林书言点头:“您放心吧。”   晚上,林书言炒了饭,把中午的剩菜热了下,和刁铁花两人吃的还挺香。   吃完饭林书言就去把院门给关上了,烧了热水和刁铁花洗漱完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林书言还没睡,她正在书桌前点着油灯看书,听到敲门声,披上了厚棉袄,推开房门走出院子。   刚到院子里,就看到刁铁花也从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油灯,“这大晚上的是谁啊?”   林书言摇摇头,准备对院门外开口问是谁,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书言,我们回来了。”   林书言松了口气,是林永贵的声音。   她忙过去打开了院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啊?”   刁铁花也提着灯过来了,“这个时候都没船了吧,你们不会是走回来的吧?”   接着微弱的灯光,林书言看见魏三妮眼眶泛红,旁边的林德全脸色也不太好。   “快进屋吧,你们吃完饭了么?”林书言推开院门。   林永贵叹气:“啥也没吃,一路从小路走回来累死我了,家里还有啥吃的么?”   林书言道:“还有些米饭,我给你们炒饭。”   林永福道:“我来炒吧,外面冷,你们先回屋吧。”   林德全点头:“对,你们回去睡吧。”   这时候哪里还能睡着,林书言拉着不停吸鼻涕的林巧儿进了厨房,道:“先进厨房暖和一下。”   保温壶里还有热水,她倒进盆里让他们洗洗脸洗洗手,暖暖身体。   林书言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魏三妮,又看了看面色疲惫的林德全,最后看向林永贵,问:“不是说要住一晚,明天再回来的么。”   听到这话,原本在小口喝热水的林巧儿立马道:“我们是被舅舅赶回来的,他还骂我们。”   林永贵坐在灶下烧火,哼了一声,道:“什么赶回来的,明明是咱们自己不想待在他家。”   他看了眼魏三妮,道:“娘,舅舅今天都说了,以后没你个妹妹,也没有我们几个外甥,既然这样,我看以后逢年过节咱们也不用过去了,去了也是受气。”   魏三妮摸了把眼角,“以后你们不去就不去,我也不和这个哥来往了,我只回去看看你外婆。”   林巧儿撇嘴:“外婆也骂人呢,还说我是丫头片子,不应该穿新衣服。”   魏三妮叹气,道:“那你以后也别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娘家就行,那是我娘我得去看。等她走了,咱们家和那边就彻底断干净。”   林永福把饭炒好了,“先吃饭吧。”   林书言从橱柜端了几盘菜出来,“这都是中午的菜,没吃完,热一下吧。”   林永福点头接过来,林巧儿闻着香味,道:“还是咱们家的饭菜香。”   林书言好奇:“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   灶台下面的林永贵折了根木柴,道:“我那个舅舅,想要让我舅妈来火柴厂上班,她又不是咱们镇的户口,怎么可能招她呢。”   “舅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大嫂是厂长,她肯定有办法把人招进来。还说要是不行,让娘的工作让给舅妈,说咱们家也不差这一份工资呢收入。”   林巧儿大声道:“外婆还说要让狗蛋来我们家住呢,说我们家的房子是砖瓦房,住着舒服。”   林永贵好笑道:“他们也真能想,咱们家过的差的时候,他们可一点没想过接济下,现在看我们过得好了,又要我们去贴补他们,凭啥啊。”   林永福把几个菜热好,端上桌道:“先吃饭吧,舅舅说的事咱们不是没同意么。”   林永贵拍拍手起身:“让舅妈来火柴厂上班,咱们就是想同意也没办法啊。张镇长明确说了,这两个厂只招长河镇的居民,不然让他们把户口转过来好了,看镇上收不收。”   魏三妮叹气,语气带着无奈道:“别理他们了,就是一群糊涂人。他们村子里分了田,去年种的好好的,收成也不错,不会过来的。”   林德全端着碗,道:“他们就是想要过来,咱们镇上的人也不会同意给他们分田。”   林永贵点头:“没错,镇上的田都分的好好的,就是有剩的田,也要给以后镇上出生的孩子呢,哪里会随便给外面的人分。”   所以,他们想搬过来是没戏的。   林书言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魏三妮的娘家人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也不好发表意见。   好在家里人都拎的清,不去理会那边的无理要求。   第二天,一家子去林慧兰家拜年。   过年嘛,就是你在我家吃,我去你家吃,一年里最好的吃食全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了。   今天的太阳好,周二山把桌子椅子搬到院子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周鹿抓了瓜子、花生、核桃和糖果放在桌子上,又去给众人倒茶水。   “鹿儿你别忙活了,咱们都是自家人,要喝水自己倒就行。”魏三妮笑呵呵道,她今天一早起来面色如常,仿佛昨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周鹿微笑道:“今天你们来家里拜年,当然得好好招待了。”   她说着又转身进屋,拿了一碟子江米糖过来放到桌上,掰了一块放进林巧儿的嘴里。   “好吃。”林巧儿笑眯了眼睛,心想还是来小姑家好,啥好吃的都紧着自己。   魏三妮笑着说:“咱们来你小姑家一趟,可把啥好吃的都给吃了。”   林慧兰微笑道:“我们家正儿八紧的亲戚也就你们,过年准备的年货,就等着你们过来吃呢。”   林慧兰说着就去厨房烧饭,魏三妮跟着过去帮忙。   林德全问周豹:“你啥时候去县里上班啊?”   周豹回:“我们初七上班,我准备初六回去。”   林永贵抓了把瓜子,道:“那正好咱们初五一起去大姐家,我们也是初七上班,镇政府也一样。”   林德全道:“你们这政府单位咋上班这么早,以前衙门都是过了元宵以后才开印。”   林永贵笑道:“哪能等到那时候啊,一堆事要干呢。”   周豹点头:“过年放假的这几天我们单位都得有人值班的,因为我家远些,单位才没给我排班。”   林德全道:“那这真是为人民服务,过年都要上班。”   他们在这边院子里闲聊,一墙之隔的院子,却场面尴尬。   江家二房的陈氏在笑着招呼客人,她对面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人。   “来,武主任,三叔、吴婶,你们喝茶。”陈氏微笑着端来几杯茶水,又把低着头不愿见人的江小娟拉了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开过年就十八了,现在是在我们家老爷子的砖厂上班,也是城镇户口。”   吴婶挑眉:“呦,江家老爷子现在是升厂长了是么?”   陈氏嘴角笑容一僵,道:“砖厂本来就是我们家砖窑改造的,而且现在厂里大小事务都是老爷子说了算。”   陈三叔咳了一声,道:“咱们今天又不是来说砖厂的事的,说正事。”   吴婶笑道:“对,说正事。小娟啊,我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呢,可是市里百货商店的武主任,解放前可是在洋行上班的。”   陈氏满脸堆笑:“那可真了不起,我听说了,百货商店有好几层楼的东西呢,有咱们供销社十个大。”   吴婶道:“差不多吧,武主任现在光是工资,一个月就能拿四十五块呢。”   “这么多啊?”陈氏惊讶,“快和我家老爷子工资差不多了。”   吴婶哼了一声,“工资还是次要的,现在市面上有啥紧俏的东西,武主任都有门路弄来。他之前可是说了,愿意花一百块钱加一块手表当聘礼娶媳妇。”   “你们知道一块手表多少钱么?”吴婶子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块都不一定买的到呢。”   陈氏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么贵啊。武主任,你真愿意给这么多聘礼啊?”她看向旁边身穿皮草大衣的中年男人。   武主任笑笑,道:“年轻的时候老是忙着工作上的事,现在需要一个贤内助帮我打理家庭,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不能委屈了女方。”   陈氏笑了:“对,不能委屈女方,咱们养一个姑娘可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江小娟心里发冷,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商量好了价钱,她猛地抬头,盯着面前一直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你多大了?”江小娟突兀地开口询问。   武主任眉头皱了一下,似是不满意她的这一行为。   旁边的吴婶子笑道:“武主任今年才三十多,虽然年纪比你大些,可年纪大知道疼人啊……”   “你怎么好意思的?”江小娟的话打断了吴婶子,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怎么好意思的?我才十七岁,你们要把我嫁给个大我二十岁的男人,怎么有脸在这里笑的?”   陈氏瞪着她,“你胡说什么呢?”   江小娟反问道:“今天的事爷爷知道么?”   陈氏道:“你管他干什么,我是你娘,你的婚事我做主就行了。”   江小娟满面寒霜,冷冷道:“爷爷现在好歹是砖厂有头有脸的人,要是传出他孙女为了聘礼嫁给了大二十岁的老男人,你猜爷爷生不生气。”   吴婶子不乐意了,“啥叫老男人啊,武主任还不到四十呢。再说了,人家可是市里百货商店的主任,看上你这么个乡下丫头,是你们高攀了好不。”   江小娟气的回怼:“这个高枝你们谁爱攀谁攀去,反正我不同意!”   陈氏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死丫头,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江小娟捂着脸,咬牙道:“我就是不同意,现在已经事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由,就是父母也做不了我的主!”   她说着瞪着武主任,表情凶狠:“你们要是非要让我嫁,我就天天跑去政府单位哭诉,说你们迫害我。”   武主任眉头紧锁,有些生气的从椅子上起身,道:“婚姻本就讲究两情相悦,既然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说完转身就走。   吴婶子一拍大腿,“你,你们真是不知好歹,人家武主任这条件,不知道多少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呢。”说着也气的跟着走了。   陈三叔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了,尴尬地笑笑,“以后有看上的人家再喊我,我继续给你们做媒。”   陈氏气的就要打江小娟,被她躲开了。   “你个死丫头,你看你今天干的好事!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陈氏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打。   江小娟现在也学机灵了,抬腿就往外面跑。   这边的动静或多或少的传到了隔壁,周二山摇摇头,“这江家二房,也太不像话了,这半年来,不知道打骂多少回女儿了,哪有这样当父母的。”   林书言道:“他们就没把女儿当人看,根本没有当父母的资格。”   林德全道:“作孽哦。”   周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林慧荣一早起来就心情不好,今天她哥说的那个什么冬的就要来家里了。   吃早饭的时候,潘氏对林慧荣交代:“你等会回房间换一件新衣服,年前不是刚给你做了件水红色的棉袄么。”   林慧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蓝色旧棉衣,道:“在家里又不出门,穿新衣服再弄脏了。”   潘氏道:“今天家里有客人来,你听话。”   林慧荣堵起了嘴,低着头戳着碗里的筷子。   林德城喝了口粥,缓缓开口道:“我不是给你带了城里的发夹么,亮晶晶的那个,你也带上呗,大过年的,还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   林慧荣直接放下了筷子,“你们就那么想把我嫁出去是吧。”她气的起身回房间去了。   潘氏无奈地摇摇头:“她这个一言不合就摔筷子的脾气,哪个婆家能容得下她啊。”   林德城夹了块咸菜,道:“别人家容不下,就让她在自己家呗。”   “咋地,你还想给你妹招个上门女婿啊?”潘氏皱眉,“咱们家又不是没儿子,哪有招上门女婿的道理。”   林德城道:“我平常又不在家,找个愿意结了婚后住在咱们家的女婿呗,又不是非要招上门女婿。”   潘氏一琢磨,也有道理,“这样说,那个汪冬生,没爹没娘的,还真挺合适的。”想了想,又补充:“要是你妹没看上他,下次你也就按照这个标准找其他的小伙子。”   林德城笑着点头:“行,咱们家找女婿的前提是无父无母。”   潘氏白他一眼,道:“只要愿意来家里住,也不是非要没爹没娘的。”   吃完了早饭,潘氏把家里给打扫了一遍,林仁和看着她拿扫帚扫地,忙道:“今天才初三,你别扫地了,要把财神爷扫走了。”   潘氏自顾自的继续扫地:“咱家往年都到十五才扫地,有什么用啊,财神爷该走还是走了。”   林仁和一下子不知道说啥了,甩了下袖子,摇摇头走开了。   过了会儿,家里的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笑着问话:“请问这是林德城大哥的家么?”   潘氏看了眼门口,眼睛一亮,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很清秀的男孩子,笑容满面的,嘴角还有一个酒窝,看起来很是亲切。   “对,这里是林德城家,快请进。”潘氏笑着走过去。   男孩子两只手都提着东西,笑着向她行了个不标准的礼,道:“大娘你好,我叫汪冬生,过来拜访德城哥的。”   潘氏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在家呢,正在后面菜园呢,你先进来坐。”   林慧荣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悄悄地打开一点窗户,从缝隙处望向外面,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地眼眸看过来。   她立马关上了窗户,脸唰的红了。   院子里,汪冬生笑着说:“大娘,您家院子打扫的真干净,我一下子都看呆了。”   潘氏笑了,“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我这院子都好几天没收拾了,你不嫌弃就好。”   汪冬生忙道:“大娘您真是勤快人,这院子比人家打扫了好几遍的还干净呢,清清爽爽的,哪里像是没收拾的样子,看来您和您家人都是爱干净的。”   潘氏听他说话很高兴,笑着请他进了屋,给他倒茶水。   “我来就好,”汪冬生忙起身接过茶杯,“我一个晚辈,哪好意思劳烦您动手。”   隔壁房间,林慧荣脸有些发烫,她坐在梳妆台上,脑子里是刚刚看到的那张脸。   没想到,那个孤儿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德城掐了把菠菜回到前院,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凑过来看了眼,笑道:“冬生来了啊。”   汪冬生立马起身打招呼:“德城哥,之前谢谢你借书给我看,我一直把你当亲大哥,今天特地过来给你们拜年。”   林德城道:“客气啥,我那还有好几本书,等会你随便去看。”   潘氏走过来,结果他手里的菠菜,道“你陪冬生说话,我去准备中午的菜。”   林德城道:“慧荣呢?让她出来帮你吧。”   “在屋里呢。”潘氏冲屋里喊:“慧荣,你来帮我摘菜。”   “哦。”屋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不一会儿,房门推开,走出来一个身穿水红色棉袄的年轻女孩子,微微低着头,白净的脸庞带着点羞涩。   汪冬生看了眼,立马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潘氏看着女儿身上的新衣服,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知道这八成是看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拆房子   林德城开口:“慧荣, 这是汪冬生,今天上门拜年。”   林慧荣抬头看了眼,微微颔首打招呼:“你好。”   汪冬生忙跟着点头:“你, 你好,我, 来给你,你们拜年。”这话说的磕磕巴巴, 一点没有刚刚和潘氏说话时候的能言善道。   林慧荣笑了,转身跟着潘氏去了厨房。   “我看冬生这孩子挺好的,你觉得咋样?”潘氏低声问女儿。   林慧荣低头摘菜, 没说话。   潘氏笑道:“你三哥还是挺有眼光的, 知道你喜欢啥样的。”   林慧荣小声道:“我又没说我喜欢。”   潘氏道:“那你讨厌么?不行就和你哥说算了, 再给你找合适的。”   林慧荣:“……也没说讨厌。”   潘氏笑了, 知道她是啥意思了,“年前买的鸡还剩一只, 今天中午杀了吧, 我去喊你哥抓鸡。”   林慧荣道:“不是说要留着过几天三哥走的时候再杀的么?”   潘氏笑道:“今天家里来贵客, 提前杀了。”   林慧荣脸一红,低着头继续摘菜。   ……   过完年,天一天天变暖和了, 春天要来了。   新学期学校报名的人数又增加不少, 新盖的教学楼上上下下都坐满了学生。   林书言又招了一个新老师, 这次是位男老师, 也姓林,他父亲原来是林氏学堂的先生,是大清朝的最后一届童生。   教师办公室又加了个座位,林书言过去和这位新老师交接工作, 顺便重新安排了下几位老师的课程。   现在一共是有四位老师,以后四个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这两门主课都交给他们了。   林书言开了门副课,负责教地理,一星期一个年级上一节课。   历史、政治、英语这几门课过几年可能有些敏感,地理教教还是没问题的,也能让孩子们更好地认识世界,开拓视野。   周末的时候,林书言准备去城里的书局买新中国的地图,顺带采购些粉笔回来。   “书言,我和你一起去吧。”林慧荣主动提议,“我帮你拿东西。”   林书言笑着点头:“行啊。”   两人来到市里后,林书言先带林慧荣去了邮局寄信,收信的工作人员看到上面的地址,抬头看了眼林书言,笑道:“同志,你又给部队寄信啊。”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工作人员笑着在信封上盖了章,笑着说:“这封信待会我就让市里的邮递员送过去,下午就能到。”   林书言道:“好的,谢谢,辛苦你们了。”   工作人员笑道:“职责所在,下次你再有信要寄,也直接来我这个窗口就行。”   林书言又道了谢,这才拉着林慧荣出了邮局。   “刚刚的工作人员还挺热情的。”林慧荣笑着说。   林书言道:“刚刚邮局大厅的墙上不都写着了么,为人民服务。”   林慧荣点点头,她看了看热闹的街区,眼里很是新奇,她都没怎么来过市里。   林书言指着对面的大楼,道:“对面就是百货商店,咱们进去逛逛?”   林慧荣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邮局内,刚刚的工作人员把林书言的信封放到旁边的小篮子里,准备待会给来取信件的邮递员。   旁边的同事好奇地问:“刚刚的人你认识啊?”   “算是吧。你知道她姐夫是谁么?”   “谁啊?”   “咱们市局的于局长。”   “你咋知道的?”   “上次有同事看到她在门口和于局长说话,听了几句。”   。   林书言和林慧荣把三层楼的商场上上下下逛了一遍,林书言本来想买点糖果回去的,可想到过年期间林巧儿和林画棠吃了不少糖果,就没买了。   糖吃多了也不好。   买了几根彩色的头绳,回去给家里的大小女同志们分一分。   林慧荣也跟着买了两根头绳,路过卖毛线毛衣的柜台,她还买了一团毛线。   “马上天就要暖和了,你怎么还要织毛衣?”林书言奇怪。   林慧荣道:“我,我织围巾。”   林书言看了眼她蓝色的毛线,笑着问:“是给谁织的啊?”   林慧荣不好意思道:“嗯……给汪冬生织的,他这几天送了好些鸡蛋,又替我们家砍柴挑水的,我娘说要谢谢人家。”   林书言懂了,笑道:“你亲自织的围巾,对他来说,绝对比啥谢礼都珍贵。”   林慧荣把毛线塞进包里,“你别笑我了,我就是单纯的表达谢意而已,没别的意思的。”   林书言点头:“嗯嗯,我知道。”   两人说说笑笑着出了百货商店,去了不远处的书局,买了一张新中国的地图。   ……   正月还没过完,镇子上就收到一个重磅消息。   “省里打算把省砖厂挪到咱们镇,和镇上的砖厂合并,以后长河镇砖厂要改成省砖厂了。”   张镇长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镇子。   “变成省砖厂后,是不是工资也会涨啊?”   “咱们这些人不会被辞退吧?”   “那应该不会,咱们都转过户口了,田也交上去了,要是辞了咱们,那也得重新分田。”   这是砖厂员工最关心的问题。   “咱们镇的砖厂升级成省砖厂了,那是不是还得再招人啊?”   “我家小子去年报名还没招上,不知道这次招不招的上。”   “也不知道会不会城里的工人也过来。”   “他们厂都来了,人也应该会过来吧。”   镇子上的人最近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这天下班,林慧兰和周二山来了家里,商量砖厂的事情。   “今天省里砖厂过来了一帮人,说什么要扩建砖厂,还要把我家的房子给拆了,就连后面分的两亩旱地也一起收回去,说是要盖厂房。”   林德全惊讶:“还要拆房子啊?”   林慧兰点头:“嗯,我们那一排的房子都要拆,就连隔壁的江家也算在内!”   林书言问:“那他们有提出给什么补偿措施么?”   林慧兰道:“他们准备在我们房子那里盖楼房,可以给我们家分一套房子。但是这样的话,田就没有了。”   “那怎么行,房子哪有田重要。”林德全立马摇头,“你们那二亩旱地,每年光是种玉米也能收不少粮食呢。”   周二山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那一排的几户邻居都不同意,省砖厂他们和镇里商量后,又给出了一个法子,在对面的长河村分一块宅基地。”   “长河村?”林德全听到这皱了下眉头,“那里都是其他地方的难民,哪有咱们这里知根知底啊。”   周二山道:“他们愿意给双倍面积的宅基地,占的田也会重新分,还是按照水田的面积补偿。”   林德全听到这,琢磨了一下,道:“双倍宅基地,旱田变水田,这样的话,还算能接受。”   林慧兰却犹豫:“这样一来,就得搬出镇子了。”   林德全道:“那有啥,离得又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而已。”   周二山道:“周边好几户人家都已经同意了搬去长河村,省砖厂的人在催我们快做决定。反正房子肯定是要拆的,砖厂已经在烧砖了。”   魏三妮从厨房出来,好奇地问:“那你们隔壁的江家呢?他们也同意搬去长河村啊?”   林慧兰道:“江家老爷子和大房一家不搬,他们选择分砖厂盖的房子。江家二房则是愿意搬去长河村。”   江家老爷子和老大两口子还要继续在砖厂上班,而且他们都转成城镇户口了,也没田补贴。   江家二房本来也不想搬的,可听到双倍的宅基地和分水田,还是决定搬过去好了。   二房还有个儿子没娶媳妇呢,陈氏也巴不得跟王艳芬这个儿媳妇分开住。   这下子,江家两房算是彻底分了家。   林书言终于开口了,道:“小姨小姨夫,我建议你们别搬去长河村,还是留在咱们镇上的好。”   “要是搬去了长河村,小姨上班和鹿儿表妹上学都不方便,还有小姨夫开春后进山打猎也不方便了。”   林德全点点头:“那倒是,这要是离开了咱们镇,镇上的人不一定愿意再让二山去后山打猎。”   林书言继续说:“分了宅基地,你们还得重新盖房子,就算是双倍的面积,可你们家就四口人,豹儿表哥还常住单位,也不需要盖那么多房子。”   林慧兰点头:“咱们家现在的屋子已经够住了。”说到这叹了口气,“我还真舍不得现在的房子,住的挺好的,搬过来还不到一年呢。”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砖厂重新盖的楼房,肯定质量更好。”   林德全道:“就是可惜了那两亩田,要分水田呢。”   林书言道:“分那么多田又种不过来,小姨夫多进几次山,打的猎物去城里卖了,就足够换那两亩田的粮食了。”   魏三妮点头:“书言说的有道理,种田又辛苦又累的,二山也不擅长种田,有那功夫还不如进山打猎。慧兰和豹儿都是每月固定拿工资的,又能在食堂吃饭,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林慧兰道:“家里是吃不了多少粮食,去年秋收的那些粮食,够我们家吃两三年的。”去年他们收了四个人田的粮食呢。   周鹿也点头附和:“当初娘去供销社上班,不就是因为家里的田种不过来嘛,少一点就少一点呗。”   周家是山里猎户出身,对田地的执着没有那么深。   周二山道:“行,那咱们就还住在镇上。”   砖厂扩建,特地请了省里的建筑师设计了图纸,用了钢筋水泥盖的房子。   省里的砖厂之所以要搬过来,是因为他们准备以后生产水泥了,这个是更紧缺的物资,省里肯定优先发展水泥厂。   砖厂附近的房子很快就被拆除了,这几户人家搬到了镇子外面的空地上,那里给搭了帐篷,让他们临时居住。   林慧兰一家没过去住,被喊去林家住了,家里房子多,能住的开。   周二山这几天也没进山打猎了,跟在省里的建筑队后面盖房子呢,连林永福也过去了,砖厂在镇上招了不少青壮劳力盖房子,一天给一块五的工资呢。   房子的地基打好后,省砖厂还运来了钢筋,这可真是下血本了。周二山想到这盖的房子以后要分给自家,动作更有力了。   ……   “书言,有你的信。”林永贵拿着信送到了林书言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林书言刚上完一节地理课,正在办公室看书,闻言忙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茶,“二哥,坐下歇歇吧。”   林永贵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坐了,我还有包裹要送,你签收下信封。”他拿出签收单。   “这个月从市里寄过来两封信给你了,谁啊?”林永贵好奇地问,指着信封上的地址道:“这个地址,是在锦州市哪里啊?我参加过市里的培训,把市里的各个区和街道都认识过一遍,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林书言解释:“这是驻扎在市区旁边的部队地址,不在市里,算是郊区吧。”   林永贵恍然:“怪不得,一般也不会收到那边的包裹,谁寄给你的啊?”   林书言笑道:“嗯,现在算是,笔友吧。”   自从年前见过一次,这都快两个月了,林书言一直和沈怀川在书信联络,可不是笔友么。   林永贵耸耸肩:“行吧,那我先走了,今天下面几个村子有好几个包裹呢。”   林书言点点头,送他出门。   回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又有人敲响了门。   这次过来的是林慧荣,她是请林书言休息日去家里吃饭的,“周末我三哥回来,他说,要帮着把我和冬生的婚事办了。”   “这么快!”林书言有些惊讶。   林慧荣点点头,道:“我三哥说,冬生他家没有父母,我家情况也特殊,就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了,办一桌酒席就行。结婚后,让冬生搬到我家来,也省得他一直在几个叔伯家借住。”   汪冬生爹死后,家里的房屋田地都给几个叔伯分了,他则是在几家轮流住,也没有个固定住处。   林书言听了,道:“这样也好,新社会一切从简,你们小两口过的好就行。”   林慧荣笑着点头,“对,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婚礼那天,林书言过去了,席上林家这边只请了三户人家,汪家那边也只来了两个人,将将凑满一桌人。   汪家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汪冬生的亲叔叔,一个是汪春燕。汪春燕是汪冬生隔房的堂姐,又是林慧荣的同事,而且两人处的还挺不错,自然是要来参加婚礼的。   汪冬生是有两个亲叔叔和一个亲大伯的。不过,当他说了自己要和林慧荣成亲,并且婚后住去林家的时候,他大伯张嘴就反对。   “不行!你这不是入赘么,多丢咱们汪家的人啊。”   他三叔也跟着点头:“对,咱们汪家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还没出过入赘的男娃呢。”   他大伯继续道:“那个林仁和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啥人家,你还敢娶……入赘他家,别以后连累咱们。”   汪冬生耸耸肩,道:“我也想娶媳妇啊,这不是没钱么,房子也没有,哪家姑娘肯嫁给我啊。”   说着手一伸,“要不你们给我点钱,也不多,够我盖三间屋子就行了。”   几个叔伯不说话了。   他四叔笑道:“其实慧荣那姑娘也不错,在学校上班呢,每个月都能拿工资,冬生和她成亲,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他大伯还想反驳,可看到汪冬生伸到自己面前要钱的手,到底把话给咽了下去。   只不过婚礼这天,几个叔伯还是嫌弃丢人不肯过来,就汪冬生的四叔一个人来了。   席上,林德城举杯起身道:“今天感谢诸位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咱们都是最亲近的自己人,我也不说多余的话了,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多提点这对年轻人。”   说着,又看向林慧荣,道:“慧荣,你比冬生还大两岁,以后相处的时候,多包容对方。”   “哥,哪有你这么说妹妹的啊。”林慧荣嘟起嘴。   林德城笑道:“就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了解你的脾气。冬生,我妹妹在家里娇惯的很,以后还请你多谅解。希望你们能夫妻和顺、白头偕老。”   汪冬生忙道:“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对慧荣的。”   林德城又对汪冬生的四叔道:“汪四叔,让冬生成婚后在我们家住是我拜托他的,你也知道,我常年在外地工作,未能尽孝父母跟前,只能拜托冬生以后多替我在父母面前尽孝,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潘氏一直笑容满面,满意地看着这对新人,在旁边点点头道:“对,我们让冬生住过来是想着大家在一起能有个照应,不是要他入赘。”   汪冬生的四叔笑道:“理解,我家冬生从小没爹没娘,也没人帮他张罗婚事,你们不嫌弃他就好。”   林仁和开口道:“哪里,冬生这孩子伶俐又懂事,是个好后生,慧荣能嫁给他,是慧荣的福气。”   桌上的众人都是林家人,也跟着夸几句汪冬生,然后就是祝这对新人和和美美。   这场婚宴虽然简单,可却很和谐,男女双方都很满意。   吃完了饭,潘氏高高兴兴地送走了客人,魏三妮走后小声嘀咕:“她可一点看不出来像是嫁女儿的样子,笑的像是娶了媳妇一样。”   林书言笑道:“慧荣姨结婚后还住在家里,白得了个孝顺的女婿回来,可不高兴嘛。”   魏三妮笑着点头:“说的是,这段时间汪冬生那孩子天天的去他家挑水干活,可不是得了个好女婿么。”   “说来,慧荣这婚事倒是结的好,之前镇上还有人背后嘲笑她嫁了个穷光蛋,要去住窝棚子。”   潘氏送完客人后,回来准备收拾桌子,就见汪冬生已经卷起袖子在忙活了。   “我来吧,你可是新郎官,哪里能让你忙活。”潘氏走过去道。   汪冬生笑的灿烂,露出深深的酒窝,道:“娘,这些活我从小干惯了的,您忙活一天了,先坐在旁边歇歇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空碗垒在一起,拿去厨房准备洗了。   潘氏被他那自然的一声娘喊的愣了一下,见汪冬生去厨房了,对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女儿道:“你看看人家冬生多勤快,还不去厨房拿块抹布,把桌子擦擦。”   林慧荣不乐意:“我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弄脏了怎么办啊。”   潘氏瞪了她一眼,“那你就回房间换件旧衣服来。”   林慧荣哼了一声:“娘,我到底是你女儿还是儿媳妇啊?”   潘氏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要是我儿媳妇,看到我儿子去洗碗你坐在这里,我非要骂人不可。”   林慧荣吐吐舌头:“你真是个恶婆婆。”潘氏眼睛一瞪,伸手作势要打她,林慧荣立马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婚礼第二天,林德城就要回去上班了。   “开春了我那里正急着动工,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年家里的春耕我应该回不来了。”   汪冬生忙拍着胸膛道:“哥,家里的活有我呢,你在外面放心工作吧。”   林慧荣在旁边开口:“咱家能少种点田么,冬生名下也有一份田,让他一个人种三个人的,能忙活过来么?”   汪冬生笑道:“没事,我忙的过来,大不了到时候我回去请堂兄弟来帮忙,我家兄弟多。”   林慧荣道:“就是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是堂兄弟,请人家帮忙干活,还不知道要怎么看人家脸色呢。”   汪冬生笑笑,他从小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已经习惯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心疼他。   想到这,他心里一暖,嘴角的笑容上扬,“你放心,我那几个堂兄弟和我关系很好的,以前我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就当他们还我人情。”   林德城看了眼林慧荣,心里摇摇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胳膊肘往外拐!才一天的功夫,就开始心疼上她男人了。   “咳,”林德城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小夫妻俩含情脉脉地对视,道:“慧荣考虑的有道理,种三个人的田确实太辛苦了,我准备把爹娘的田分给大哥、二哥种。”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看电影   林慧荣皱眉:“三哥,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爹娘的田分给大哥、二哥种?”   潘氏听着也不乐意:“把田给那两个白眼狼,他们可不会感恩。”   林德城解释:“咱们家三个人的田本来就种不过来,我问过了, 镇上像咱家这样劳动力不足的人家,会找别人家形成互助小组, 让劳动力多的人家帮着种,秋收后给一定的粮食作为报酬。”   “可是咱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有谁乐意和咱们组成互助小组?就是组成了互助组,也怕被有心人举报说咱们雇人干活,属于剥削行为。”   潘氏愣了, “这, 不会吧?这怎么算剥削呢。”   林德城道:“咱们家是有前科的人家, 要格外注意。你们把田给别人种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给大哥、二哥种,亲儿子帮着种父母的田, 谁也挑不出错来。”   林慧荣皱眉:“那万一他们到时候不给粮食呢。”   汪冬生提议:“要不把一个人的田给他们种, 我种两个人的田也是能忙的过来的。”   林德城摇摇头, 道:“我对你有其他安排。爹娘的田还是给大哥、二哥种,到时候让他们写个条子,秋收后不给粮食的话就去镇里告他们, 他们不敢不给。”   林仁和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你去把你大哥、二哥喊过来。”   林德城点头, 去了隔壁把两个哥哥都叫了过来。   林慧荣看到他们的时候, 背过身去翻了个大白眼,昨天她成亲,两个哥哥一个都没有过来。   林家老二林德墨道:“昨天有事去了趟城里,没来得及参加小妹的婚礼, 小妹你别见怪。”   林家老大点了点头:“我也是有事没过来,反正小妹还是在家里,以后有空吃一顿饭就行了。”   他们两个不愿意过来,是对这事不赞同。   林德城当时去请他们参加婚礼的时候,他们是这么说的,“哪里有女儿结了婚还在家里住的,又不是招赘,咱们家三个儿子,轮的到女婿来继承家产么。”   “人家嫁女儿好歹还能拿一笔彩礼,咱们家呢,还得多一个人养着,你竟然给小妹挑了个孤儿当丈夫。”   林德城也是看不上这两个哥哥,“你们爱来不来,你们说话可得注意点,冬生人家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小心被人说你地主阶级作风不改。”   有了这句警告,今天两个人过来的时候,倒是客客气气的和汪冬生打了招呼。   林仁和开口:“今天喊你们过来,是想和你们商量我和你娘名下几亩田的事,我们年纪大了,种不过来这些田。”   说着便刚刚决定的事说了一遍,“老大家的种我的田,老二家的种你娘的田,秋收后一人给我们三成的收入就行。”   现在镇里这样帮着别人种田的,一般是按照五五分,离镇子远一点的田会按照四、六分。   两兄弟对视一眼,三、七分很划算了。   林德墨眼珠一转,道:“我们其实压力也挺大的,以前都没怎么种过田,下面还有几个孩子要养……要不,爹娘你们跟我过好了,咱们也不必分的那么清楚,你们二老一年吃的粮食全我包了。”   潘氏冷笑,“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还是不拖累你们。”   老二说得好听,吃的粮食他全包了,到时候恐怕一天半碗饭就打发了。   林仁和看向这个二儿子,从小教他的那些管理米铺的手段,如今倒是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行了,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办,每年三成的粮食,你们要是同意,咱们就签条子,不同意我去找其他人。”   林德墨忙笑道:“您别急啊,我也没说不同意,咱们一家人还签什么条子啊。”   林德城已经拿出了纸笔,“大哥、二哥,你们看看上面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吧。”   林家老大点了点头,“我签。”   老二心里埋怨大哥蠢的很,也不再讨价还价一番,心里又担心这田真要给别人种了,忙也跟着签了字。   签完条子,两人又各回各家了,还得回去和家里的媳妇说一下。   等人走了,林慧荣便问林德城,“三哥,你刚刚说的其他安排,是什么安排啊?”   林德城道:“省交通部准备增加全省的水上船只,过段时间要大面积招聘船夫,冬生可以去试试。”   林德城在市公路局上班,隶属于省交通部下设单位,消息自然是比外面灵通些。   林慧荣道:“当了船夫,是不是也得转户口啊?”   林德城点头:“这次招的都是属于交通局的正式编制,福利待遇算是不错的,比种田强。”   汪冬生听着眼睛一亮,他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让他在河面撑船,既能和人打交道,又能去看看其他地方,比在镇子上窝着好多了。   林慧荣有些犹豫:“那会不会很辛苦啊,一天到晚都在船上撑船。”   汪冬生笑道:“这有啥辛苦的,张八叔那么大年纪都能干得来。而且我也撑过船,以前好奇跟着张八叔在船上玩过几次,只要掌握好了技巧,一点也不费劲。”   林德城道:“我下午就坐船去市里,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我拜托张八叔这段时间抽空教教你撑船。”   张八叔现在也是属于交通系统里的一员,林德城说起来还算他上级单位领导呢,对上他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汪冬生笑着点头。   潘氏在家里收拾了一下,拿出了两包糖出来,塞给了汪冬生,道:“你到时候悄悄地送给张老八,让他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汪冬生摆摆手:“我和张八叔交情不错,改天我去掏点鸟蛋送给他就行。”   潘氏却坚持:“那不一样,求人办事送礼也得送贵重些,显得重视。”   林德城点头:“你就听娘的吧。”   汪冬生接过两包糖,道:“谢谢娘,等我挣钱了,每月都给娘买糖吃。”   潘氏笑道:“你这孩子客气啥,咱们都是一家人。”   汪冬生跟着张老八学了十来天的撑船,他年轻,人又机灵,很快就能很熟练地掌握撑船技巧了。   紧接着,全省就发布了扩展荆州省水上交通运输的通知,各个市积极响应号召,开始增加水上船只,自然也要开始招船夫。   汪冬生过去报名了,他有识字证,撑船的技术也不错,顺利的成为了一名船夫。以后专门负责长河镇到锦州市的这条河上的交通运输工作。   学校的办公室里,正好是课间休息时候,老师们不免闲聊几句。   汪春燕道:“慧荣,听我爹说,冬生当船夫了啊,那他是要转成成立户口了啊?”   林慧荣点头:“嗯,已经转了。”   汪春燕道:“那他名下的田就这样不要了啊?船夫这活,不都是像张八叔那样年纪大的人干的嘛,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咋突然想去干那个。”   林慧荣道:“这一次招聘船夫,一大半都是年轻人呢。”   林永民点头:“是的,听说张家好几个小伙子都放弃了田去当船夫了。”   汪春燕挑眉:“那这么看,这个船夫待遇还不错喽。”   林慧荣道:“还行吧,勉强能糊口。”   林书言在旁边听着,笑着开口:“主要是图个稳定,船夫现在是属于交通部门的正式职工,每个月固定拿工资的,不用管拉的客人多不多,一天只跑定好的几趟船就行。”   林慧荣点头:“对,每天拉多少人也不影响他基本工资的,有个保底收入,图个安稳。”就是会影响奖金而已。   汪春燕道:“这样也挺好,你们两个都能拿工资,一个月下来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有课,拿上课本去教室上课了。   办公室就剩下林慧荣和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林书言,林慧荣低声对林书言道:“冬生去当船夫是我三哥的主意,本来他看上冬生,是想让他来咱家帮着种田的。”   “不过,后来又觉得让冬生一个人种三个人的田太辛苦了,就把爹娘的田给大哥二哥种了。这样一来,家里就剩一个人的田,还不如让他找个工作干。”   林书言点头:“德城舅舅考虑的很周到。”想到汪冬生那清瘦秀气的样子,还真是不适合种田。   ……   休息日的时候,林书言再次来到锦州市的那家茶馆,点了一壶普洱,慢悠悠的边看书边喝。   一杯茶还没喝完,楼梯口就传来了急促又有规律的脚步声。   沈怀川上楼,目光在接触到窗前那熟悉的身影时,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吧,你吃早饭了么?”沈怀川微笑着问。   林书言听到声音缓缓从书里抬头,看到她的脸,沈怀川心猛地跳了起来,两人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林书言笑道:“没等多久,在家里吃过早饭再来的。”她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放到沈怀川面前,给他倒了杯茶,“你呢,吃过早饭了么?”   沈怀川笑着端起茶杯,“昨晚有拉练,一直忙到早上才结束,我怕耽误时间,洗漱完就赶过来了。不过我现在也不饿,喝两口茶就行。”   林书言挥手喊来服务员,“麻烦帮我去下面的面摊买一碗阳春面,加一个鸡蛋。”林书言递给服务员两毛钱,“剩下的零钱当你的跑腿费。”   一碗阳春面的价格大概在一毛两分钱,加个鸡蛋差不多是四分钱,能有四分钱的跑腿费很不错了,服务员笑呵呵的答应了。   沈怀川笑道:“下次咱们去能吃饭的茶楼,我记得后面那条街就有一家早茶楼,里面卖各种各样的早点。”   林书言喝了口茶,“还是这里安静。”   沈怀川点头:“嗯,这里的环境好,方便说话。吃饭咱们之后去专门吃饭的地方。”   “对了,你之前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关于罗连长私下里关注我的事,其实我之前也知道。有些话不方便在信里说,我本来想着亲自当面和你说的,谁知道最近一直有任务,就耽误到了现在。”   林书言放下茶杯,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毕竟那位罗连长关注的是他本人。   沈怀川笑笑,道:“罗连长是个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他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咱们身边身世有问题的人,他都会格外关注,这是在行他的监督权。”   林书言道:“可是你又没有犯错,不管你们出身如何,现在你和他一样都是解放军战士,凭什么要他监督你啊?”   沈怀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书言的茶杯续上水,道:“监督是互相的。自从解放进城一来,我们中有一些同志已经被资产阶级腐蚀,抛弃了理想信念,这些人中,除了原先出身资产阶级、地主阶级的人外,也有无产阶级的革命者。”   林书言垂眸看向面前茶杯里的暗色茶水,道:“人心易变,自古以来都难以避免。”   沈怀川感慨:“是啊,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去年,我方截获了敌军的最高机密,国民党在退守湾岛后还留下了‘黄雀计划’,各大城市都遗留了大量的特务,负责秘密的传递情报,发展下线,腐蚀我方革命者,以待接应对面反攻回来。”   说到这,他用了只有两个人的音量小声说:“因此,目前非常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拔出这些间谍。不仅是罗连长对身边的人过分关注,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时刻保持警惕,这是维护国家安全。”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解放了大半个华国,可依旧是处于内忧外患的阶段,对内有大量的残余势力,对外还有西方国家的武力威慑。   抓特务,在这个时候是一项全民参与的政治任务,是新中国维护者坚定执行的行动。   林书言生活的那个时代,国家已经强大起来,就算听到有敌方安插的特务间谍,那也是极少数的,普通人是很难接触到的。   林书言摩擦着茶杯的边缘,道:“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但我还是不喜欢罗连长的行事风格。”   沈怀川微笑道:“我已经和他聊过了,向他表明随时欢迎和接受他的监督,只不过这事不要牵连其他人,他也答应了。”   说着话,服务员把面端过来了,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条,上面还有一个煎蛋,香味扑鼻。   林书言道:“你先吃碗面条垫垫肚子吧,昨晚你拉练了一晚上,是不是什么都没吃啊。”   沈怀川拿起筷子,笑道:“一晚上翻了两个山头,哪里还有功夫吃饭。”   林书言单手托腮,微笑着看他吃面条,虽然吃的有些快,可动作很是斯文,也没有声音。   “你筷子拿的很稳诶。”林书言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道。   沈怀川已经吃了大半碗的面条,他咽下嘴里的面条,抬头微笑道:“小时候家里专门请人教我们兄弟几个使用筷子,得稳稳的挑完一盘子花生米不掉才算合格。”   说着,他把筷子放到了左手,熟练的夹起面条,笑道:“其实,我小时候是个左撇子。”   “啊?我看你之前吃饭一直都是用的右手啊。”林书言有些惊讶,他是真没看出来原来他还是个左撇子。   沈怀川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碗面条,道:“被家里人改过来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和我大堂哥坐在一起吃饭,我手里的筷子老是会碰到他手里的筷子,他去祖父那里告了几次状后,祖父就派人让我改了过来。”   林书言道:“从左撇子改为右撇子,不容易吧。”   沈怀川笑道:“那时候还小,已经记不清了,习惯了就改过来了。如今看来,改过来也挺好的,起码生活上面方便了不少。”   见他说的轻轻松松,林书言也跟着笑起来,道:“嗯,你现在两只手都能使筷子,可比别人还多一项技能呢。”   “可不是,以后就是右手受伤了,我还能用左手呢。”   林书言皱眉:“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沈怀川笑道:“新社会百无禁忌。”   林书言道:“那我也不想你说这种话,你在部队,平常又那么多的训练,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   沈怀川道:“你放心,在部队里受伤是家常便饭,都是小伤而已,养养就好了,没多大的事。”   林书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下,问他,“你,你之前说要从部队退役,还说话算话么?”   沈怀川道:“这事我记得呢,等忙完这阵子的,最近又有新任务要去执行。”   林书言想到历史书里提到的,关于那场战役,是在今年的冬天,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她只想让在乎的人平平安安活下去。   “你现在老是有任务,我们这样一年也不知道能见几次。”林书言说着,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你要是被调去外地了,那我们就不会再见了。我是不会离开家的。”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是不愿意跟着去随军,也不愿意接受异地。   沈怀川也明白她的意思,道:“等我把手上的任务完成,我就向上级打退役申请,大概两三个月吧。”   说着,他挠挠头笑道:“之后我想继续去大学完成我的学业。”   林书言道:“咱们荆州省城大学就不错。”   沈怀川点头:“对,咱们省的大学在全国也是排的上号的。”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共识。   林书言的心也松了口气。   喝完茶,两人出门逛了逛,看了部电影,这时候的电影院放映的都是黑白影片,林书言看着也挺新奇的,有一种复古怀旧风。   电影院也有好几对年轻男女坐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来参加会议一样,坐的板板正正的。   沈怀川拿了一袋子炒板栗回来,还带了两瓶汽水,在林书言旁边坐下。   前方幕布上开始放映电影,电影院也一下子暗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   林书言喝了口汽水,和几十年后的也没什么区别。   她伸手拿了颗板栗,正好和沈怀川川的手碰上,然后对方的手像是吓到了一样,飞快的收回去了。   林书言挑眉,她侧头,沈怀川已经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前面,挺直背板,双手放在大腿上。   林书言敲了敲椅子扶手,沈怀川听到动静侧过头看她,小声问:“怎么了?”   林书言指着一袋子板栗,道:“剥这个,我手疼。”   沈怀川笑了,“我来剥吧。”   他剥一颗,林书言吃一颗,吃了几颗后,林书言就摇摇头不想吃了。   沈怀川把板栗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你想吃了再和我说。”   林书言点点头,顺势牵住他的手。   沈怀川一惊,连忙左右看了下,发现大家好像都在看着前方的幕布,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林书言见他跟做贼似的,有些好笑,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正襟危坐的看着前面的幕布。   沈怀川感受到手里的柔荑收回,一下子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抬头看了眼林书言。   沈怀川在想,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还是林书言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   他想伸手去牵林书言的手,又觉得这样不好,心里百般纠结,压根也没心思再看电影。   直到电影结束,沈怀川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出了电影院,林书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怀川拿着半包还没吃完的板栗,小跑着跟了上去,问:“书言,我是惹你生气了么?”   林书言停下脚步,后面跟着的沈怀川也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那好看的双丹凤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林书言就忍不住想笑。   憋住笑容,林书言板着脸道:“刚刚在电影院,你为什么不来牵我的手?我都先牵你的手了。”   沈怀川道:“我,我怕你会觉得我轻浮,觉得我不尊重你。”   林书言一噎,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想的,笑道:“那我牵你的手,你会觉得我轻浮么?觉得我不尊重你。”   沈怀川立马摇头,想了下,咬牙鼓起勇气牵起了林书言的手,笑着说:“我喜欢被你牵手。”   听到这话,看着他那张英俊的笑脸,林书言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牵一个手而已……   林书言觉得是这个时代的人太纯情了,自己也被影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 91 章 选房子   两人牵了会手, 走过之处,在大街上引起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   最后,还是林书言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轻咳一声,道:“我饿了, 咱们去吃饭吧。”   没办法,人太容易被环境所影响了, 林书言也不能免俗。   沈怀川笑着点头:“好,你想吃什么?要不还去上次吃的那家饭馆,我记得他家的清蒸鱼你挺喜欢吃的。”   林书言道:“行, 就去他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彼此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 走几步路两人胳膊上的衣服就会碰在一起。   这一次见面之后, 林书言和沈怀川又开始了信件交流,隔三差五的在信里分享彼此间发生的事情。   ……   柳条抽出萌芽, 春天来了。   砖厂的厂房已经盖好了, 在原先厂房的后面增加了两排高大的建筑, 足足有原先厂房的两个大。   另外,林慧兰家的那一排房子原先是一个个院子和砖瓦房,现在换成了三层楼高的筒子楼, 前后盖了两栋, 作为砖厂的职工宿舍楼。   林书言跟着去看了那房子, 三层楼的建筑在整个镇来说那真是鹤立鸡群, 格外显眼。   楼的面积很长,占了足足一长排,每栋楼都盖了两个楼梯,一排有6户人家。   家里人都跟着过来看房子了, 因为林慧兰家是要分房子的,大家都跟着过来参谋参谋。   林德全抬头看着高大的建筑,里里外外都是水泥墙面,看起来平滑干净,“这省砖厂真是有钱啊,墙上也用水泥抹了。”   林书言道:“我听镇长说,省砖厂现在就在生产水泥,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厂生产出来的。”   林德全道:“那怪不得,不然要花多少钱啊。”   林慧兰指着面前的楼,给众人介绍:“这前面的一栋楼是要分给我们的房子,左右两边是四室的大户型,中间靠近楼梯口的两套房子是三室的,最中间两套是两室的房子。这一栋三层都是这个格局。”   “后面的那一栋楼,做的都是一间的小单间,是分给单身职工和当临时住的宿舍,省砖厂后面要过来不少工人。”   魏三妮点头:“砖厂考虑的挺周到的。”   林永贵忙道:“那咱们进屋看看呗,小姑,你们家能分几室的啊?”   周鹿道:“我们家能分到一间两室的,不过砖厂那边说,要是加两百块钱,可以换成三室的。”   “两百块钱啊?”林德全睁大眼睛,“就加一间屋子?”   林书言道:“咱们先看看房子里面什么样呗。”   大楼刚刚盖好,门窗都还没安装,直接就进去了。   先看的是一楼最左边的四室,进门就是客厅,两间朝南的房间,两间朝北的房间。   “咦,不是说四间屋子的么,怎么这里还有一间小房子。这,这怎么还挖了个坑啊?”魏三妮奇怪地指着进门右手边的一间小屋子。   林书言道:“那是厕所。”   “啊?在家里上厕所啊?”魏三妮惊讶地张大嘴巴。   林书言指着坑位上面的水箱,还有旁边墙上留的一个水龙头,道:“这里安装了自来水,上完厕所一冲就干净了,不会有味道的。”   魏三妮点了点头,道:“每次上完厕所都冲水,那这比咱们家的厕所还干净呢。家里有厕所也方便,以后冬天晚上起夜就不冷了。”   家里的厕所在整个镇子都是数一数二的赶紧,地面上铺的是水泥地,每隔几天会提水去冲洗。   林德全道:“那这一天得要用多少水啊,这房子盖的真是讲究。”   林永贵道:“人家这个房子是请了省里的建筑师设计的,是城里最时兴的房子样式。”   林书言道:“以后城里的房子也都会这么盖。不仅加厕所,还会增加厨房。”   “呦,对了,那以后住过来的话,怎么烧饭啊?也没看到灶台?”魏三妮在房子里看了圈疑惑道。   周鹿道:“咱们这栋楼的最右边有一间房子,里面按了几个煤炉子,是公共厨房,以后每一层的住户都在那里做饭。”   魏三妮道:“都在一块做饭,那不是谁家中午吃啥都知道了。”   林慧兰道:“以后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砖厂职工,应该都是吃食堂,自己做饭的也不多。”   魏三妮点头:“那倒是,吃食堂多方便。一天在家烧三顿饭麻烦得很。”   林永贵走到了门口:“咱们再去隔壁看看吧。”   三室的房子面积看起来和四室的差不多,就是少了一个朝北的房间。   再隔壁两室的就感觉明显小了不少,只有一间朝南的房间和一间朝北的房间,客厅的面积也比四室、三室的小。   林书言看完后,建议:“小姨,小姨夫,我觉得你们还是加钱买三室的房子吧,住起来也宽敞些。”   魏三妮也赞同:“书言说的对,这两室的房子确实不如隔壁的三室大,而且这房子也没有院子,家里活动起来不方便。”   林慧兰看了眼周二山,道:“你觉得呢?”   周二山道:“三室吧,两个孩子能一人一个房间。”   林德全在旁边道:“我看这房间的面积还是挺宽敞的,要是用木板隔一下,也能分出两个房间。”   林慧兰道:“孩子大了,还是一人一个房间好了。”   他们家里其实也不差这两百块钱,周二山去年在砖厂就挣了快有百来块,还有时常去山里打得猎山货,一开始卖给城里的几家食堂,后面还卖给供销社,也赚了不少。   林慧兰每个月还有工资,周豹那边也是每个月都把一大半的工资存着给家里。   拿出二百块钱还是轻轻松坡的,就是一下子这么多钱,有些犹豫而已。   现在看了房子后,夫妻俩也下定决心。   林书言问:“可以选在几楼么?”   周鹿道:“只能选二楼或者三楼,谁家先定下来,先选房子。”   林书言道:“那就先定吧,选二楼好一点。”   周鹿道:“我也觉得二楼好,每天能少爬一层楼。”   林永贵提议:“那咱们去二楼再看看吧。”   虽然是一样的户型,不过众人还是好奇地爬上了二楼。   二楼也有人家在看房子,还是熟人,是江家的一群人。   汪氏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啊,你们也来看房子啊。慧兰,你们家是打算住几室啊?”   林慧兰道:“我们准备选三室的,你们家呢?”   汪氏道:“我们还在考虑呢,先看看,回去再商量。”   林慧兰微笑道:“你们家人多,是得好好考虑下。”   两家打了声招呼,江家又呼啦啦的去了三楼。   把二楼的房子看了遍后,林慧兰和周二山就去了砖厂,定下来二楼左边靠楼梯的三室。   林德全道:“正好最近这段日子可以去山里弄些木料回来打家具了。”   周二山道:“家里的床、柜子都是去年刚打得,还都是新的呢。”   林书言道:“打一个沙发吧,放在客厅里。”她给他们解释沙发是什么样子的。   林德全道:“这个沙发,听着也不难,回头咱们打一个试试。”   林慧兰拿着盖有砖厂印章的收据,心里踏实了,就等着搬进新家了。   ……   江家这边,却为房子的事情犯了难。   按照江家老爷子的职位,还有大房两口子的双职工身份,能分一套三室的房子。   另外江家还拆了前后两个院子的房子,后面的房子是属于二房的,他们拿了双倍宅基地的补偿去了长河村建房子。前面的几间房,可以分一间三室的房子。   这样一算,两家就有两套三室的房子了。   两家大房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都结了婚,还分别生了两个孩子,加起来有十一口人呢。   大房的老大媳妇对汪氏说:“娘,咱们家人多,不如加钱买个四室的房子好了。”   老二媳妇却道:“花那个冤枉钱干啥,老爷子老太太又住不下三室的房子,我们过去陪他们住好了,也当孝顺两个老人。”   汪氏道:“先问问老爷子再说吧。”   江家老爷子还没发话,老太太率先开口了,“我不想住楼上,这一天天的爬上爬下,我的老腿可受不了。也没个院子,以后家里鸡鸭不都是不能养了?”   汪氏道:“娘,咱们想吃鸡鸭,直接去供销社买就行。”   农产品收购站长期收购家禽,虽然也都是在镇上的人家收购来的,可也比直接去和私人购买来的方便,毕竟熟人的话不好算钱。   大房的老大媳妇笑道:“奶奶您不想住楼上,要不咱们住一楼好了,我看一楼左右两边的四室房子,宽敞的很呢,门口还有那么大一块空地,以后说不定还能种种菜呢。”   江家老爷子开口:“一楼的大房子是专门留给省砖厂过来的领导和技术专家的,不说那两个两个四室,就是两个三室的屋子也不行。”   大房的老二媳妇眼珠一转,道:“爷爷您不也是砖厂的领导么,当初咱们镇这砖厂的第一批烧砖的人可都是您带出来的,要不去问问砖厂,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江家老爷子缓缓开口:“咱们只是一个镇的小砖厂,哪里能和省里比。”   江家老太太不乐意了,“那我去和老二家的过,我可不爬那个楼梯,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呢。”   江家老爷子脸色一沉,道:“要去你去,老二一家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能指望他们给你养老?”   江家老太太气的背过身去。   汪氏忙道:“爹,您刚说一楼的大房子厂里留下了,那两室的小房子呢?”   江老爷子道:“我明天去问问吧。”   砖厂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有一间两室的小房子原本是要分给省砖厂过来的出纳,人家嫌弃房子小,交钱买了二楼的三室。   江家的老大媳妇听了,道:“那咱们三室的换成两室,不是吃亏了么?”   江家老爷子道:“厂里会给补助,二百块钱。”   两百块钱可不是小钱,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没话说了。   江家老太太道:“房子小点就小点吧,够住就行,我们两个老的住一间屋子就行,绣绣也来陪我们一起住吧,不和你们一大家子挤在一块了。”   江绣绣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笑嘻嘻道:“还是奶奶疼我,我就喜欢和奶奶住一块。”   江老太太慈爱的摸了摸孙女的额头,笑着说:“咱家这么多孩子,就绣绣最贴心。”   晚上回去,大房老二媳妇忍不住问丈夫,“你说奶奶怎么那么疼绣绣这个孙女,你们几个孙子也不见的她多疼爱。”   老二道:“你觉得绣绣长得像谁?”   “眉眼间像咱爹,和娘不太像。”   老二笑道:“我爷爷说,绣绣和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像。”   老二媳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你奶奶她真是……”真是个半天,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老二道:“别想那么多了,绣绣迟早要嫁人,多陪陪老太太不也挺好的么,省的奶奶去找娘的麻烦,我娘要是不开心了,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二媳妇一琢磨,点头:“说的也是。”   汪氏晚上回去和丈夫商量了半天,第二天对家里人说:“我们打算加些钱,把三室的房子换成四室的,到时候多隔出来两间屋子给孩子们住。”   这么多人挤在三室的屋子里,确实太挤了。听说这种情况在城里很常见,还有十几口人挤两室的屋子呢,可是他们住惯了独栋的房子,还真不习惯这城里的筒子楼。   老大和老二家的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不语。   汪氏瞥见他们的眼神,当作没看见,继续道:“这钱我和你爹出了,不用你们给。”   他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工,一个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个是食堂的管事,两人工资可都不低。   老大家的笑道:“爹娘有本事,月月能拿工资,我们就跟着沾便宜了。”   老二家的却道:“娘,不如直接换成两个房子好了,大哥家住一套,我和爹娘你们住一套。”这样以后分家的时候也方便。   汪氏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心里冷笑一声,语气平静道:“厂里说了,房子只能换大换小,不能另买,分到几套就是几套。”   老二家道:“那就听娘了,咱们住四室的也一样,一家子住在一起热闹。”   江家选的四室也是在二楼,跟林慧兰家就隔了一个楼梯,两家倒是又做了邻居。   筒子楼的门窗安装好后,陆陆续续地就有人家开始搬进去了,一船船的陌生人来到了长河镇,这些都是省砖厂过来的人。   其中拖家带口来的,是厂里的少数几个领导层,原先省砖厂的一个副厂长调过来当厂长,带来了财务、出纳和人事等几个人。   还有一批年轻工人,以前就是省砖厂的工人,过来这边的,要么是家里条件经济不好的,过来这里有一份额外的补贴。要么就是没关系找不到门路留在省里的,也有得罪人被排挤过来的。   这些年轻人都安排在了后面的一栋筒子楼里,全是单间的屋子,两个人一间,上下铺,足够住了。   好些人家里都是是好几口人挤个几间房,这下子看到新厂这么好的住宿,崭新的筒子楼,通了自来水,原本还灰暗的心情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是乡下,可起码居住条件比城里好多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陌生人口,镇上最近可都议论纷纷,林德全一天到晚的就在镇子口前的那棵大树下待着,一听就是半天的功夫。   从他嘴里,家里人已经知道了砖厂新来的好些人家的八卦了,虽然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   新砖厂的扩建,除了搬过来一批陌生人口,另一个让镇子里津津乐道的就是这澡堂子了。   之前盖厂房的时候,设计师还专门从扩建的砖窑那里通了热水管道,在旁边盖了个洗澡堂,利用砖窑的热量,形成免费的热水供应系统。   广播里播报了省砖厂正式在长河镇落地的消息,同时也宣布了澡堂子对全镇人民开放的好消息。   砖厂的职工每个月发免费的洗澡票,镇里的人也是需要花钱购买,两分钱一张。   林德全道:“那个澡堂子也都是按照城里的标准建的呢,听说里面是一排排的水龙头在头顶上,热水从上往下流,买了洗澡票进去,想洗多长时间就能洗多长时间。”   “我还听说了,那里面暖和的很,就是冬天也跟夏天一样,全是热气。”   林永贵好笑道:“爹,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去城里的澡堂子洗过啊?”   林德全道:“是你六叔家的永兴说的,他之前就是负责盖澡堂子的,澡堂子建好通热水的第一天,厂里就让他们建筑工人去洗了澡,说是让劳动人民先享受成果。”   林永福笑道:“那早知道我就去盖澡堂子了。我跟着去盖房子,也没分房子给咱们啊”   林永贵道:“大哥你去砖厂当正式工不就行了,我听说这次还要大招人呢,不仅是面对咱们镇子,连对面长河村的人也可以来报名呢。”   林永福摇摇头:“那不行,今年春耕家里还指望我呢。就是不知道这砖厂以后还招不招临时工了。”   林书言道:“我估计还是会招的,愿意放弃田去当工人的人数有限,省砖厂的订单量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永福点头:“那倒是。”   。   澡堂子开放的那天,林书言下班后收拾东西就带着家里人一起赶过去了,“今天我请客,咱们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这个澡堂子对林书言来说太及时了,自从进入冬天,洗澡就变成了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天太冷了。   不仅洗澡很费事,洗头同样很痛苦,特别是对于林书言这样头发又多又密的人,天一冷,洗完头不久后很快就看见没干透的头发结了冰。   澡堂子是男左女右,先在旁边的窗口买票,交完钱拿了票到澡堂门口,那里有专门验票的人。   男女分头行动,魏三妮拉开布帘子进了澡堂里面,低声道:“这就花个钱进来,还专门弄两个人啊?那两个人都是生面孔,估计是省城来的,看人都不正眼看,板着一张脸跟谁欠她一样。”   林书言道:“收钱的是针对咱们镇上的人,厂里的人来了直接给票就行。而且咱们也可以提前多买些票回去,这样下次来洗的时候直接给票就行。”   魏三妮道:“给钱还是给票,我看不都差不多。”   林书言笑笑,“多一个人,也算多创造一个就业岗位。省砖厂跟着过来的有好些家属呢,人家都是城里户口,名下也没有田,不找份工作的话,家里的经济压力也蛮大的。”   魏三妮听她这么说,但是也能理解了,也没再多纠结这个问题。   走过一道长廊,拐个弯,再掀开一个布帘,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气。   “嚯,这里还真是暖和,我都有些热了。”魏三妮好奇的打量着前面的一排排柜子,见到有人在那里脱衣服,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林书言以前的大学澡堂和这个也差不多,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看到光溜溜的人也很不习惯,等多洗两次就无所谓了。   哗啦啦的热水从头顶流下来,林书言痛痛快快地洗了头洗了澡,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大学时候。   一家子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清清爽爽地回家了。   魏三妮一手拿着盆,里面放的是脏衣服,她笑道:“这城里人就是会享受啊,这样洗澡可真快活,从头到脚都洗的干干净净。”   林思棋道:“咱们今天这么多人洗的热水,要是在家烧,得烧好几锅呢。”   魏三妮点头:“是用了不少水,我站在热水下面都不想走,这样一算,洗一次澡两分钱也不是很贵。”   林书言道:“咱们这算是沾了砖厂的福利,他们的热水是从砖窑引来的,不费燃料。”   魏三妮笑道:“这建澡堂子的人还真是挺厉害的,这个法子也能想到。”   林永贵从对面跑了过来,“娘,你们终于出来了啊,我都准备回去了。”他接过魏三妮手里的盆。   林书言笑道:“二哥头发都快干了,看来是等了挺久的了。”   “你爹和你大哥呢?”魏三妮问。   林永贵回:“爹先回去了,大哥赶着去接大嫂下班。”   魏三妮道:“你也先回去呗,我们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永贵啧了声,“我好心接你们,还不领情。对了,我刚刚在那边听砖厂的人说,过几天这里还要开理发店呢。”   魏三妮挑眉:“呦,砖厂这还真是把咱们这当城里啦。”   林书言道:“到底是省砖厂,给工人们的福利待遇标准是很高的。要是理发店能对镇里开放,咱们也跟着一起沾光。”   魏三妮点头:“说的是,光这澡堂子就够好的了,以后冬天的时候能省多少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江小娟的选   省砖厂在挂完牌子后就开工了。   同时也在大面积的招工, 这次的招工对象除了长河镇,还有下面的几个乡村。   不过人数还是不多,去年是个丰收年, 愿意抛弃刚到手的田去工厂做工的人还是少数。   砖厂便只能再次招临时工,镇子里的青壮年, 还有对面长河村也过来不少应聘临时工的。   开春了,砖厂的订单一笔笔的来了, 长河镇渡口下船的陌生人也越来越多,都是过来预定砖的。   很快,林慧兰一家搬进了新房子里, 林书言还在那里住了两晚, 和周鹿睡一张床。   “表姐, 江小娟你还记得么?”周鹿悄悄在林书言耳边说。   林书言点头:“当然记得, 江家二房的姑娘。”   周鹿道:“你知道她成亲了么。”   “成亲?”林书言一愣,“和谁啊?她之前不是说和你哥……”   周鹿道:“我也纳闷呢。昨天我放学回来, 经过一楼的楼梯口, 就听到江小娟她娘在江爷爷的门口哭, 在骂江小娟,说她自作主张的和长河村的一个男的结婚了,非要江爷爷去讨个说法。”   林书言皱眉:“江小娟是自愿的么?”   周鹿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就听了一耳朵。”   第二天, 林书言去砖厂的食堂找到了江小娟。   在林书言的印象里, 江小娟一直是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形象,似乎没怎么看到过她的正脸。   而这一次,江小娟微笑着直视林书言,原来, 她是个挺秀气的女孩子。   “林老师,你找我是有事么?”   林书言道:“我听说,你成亲了。我曾经当过你的老师,给你上过几节课,也讲过新社会对妇女同胞们的接访工作。”   说到这,她盯着江小娟的眼睛,认真道:“一切违背妇女意愿的婚姻都是无效的,你可以找政府,找组织帮你。”   江小娟微微一笑,道:“林老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你上课的内容,我都记得的。我成亲,是我自愿的。”   林书言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是真的出于自愿。   林书言微笑道:“婚姻自由是你的权利。恭喜你结婚,新婚快乐。”   江小娟笑着点头:“谢谢林老师的祝福。”   确认她没有被人强迫后,林书言就准备离开了。   “林老师,”江小娟喊住了她,“我能和您说几句话么?”   林书言点头“行,要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么?”   这个时候正好是刚吃完早饭的时候,江小娟把林书言带到食堂的角落里坐下。   “元宵节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准备和周豹一起离开这里的。”   林书言刚坐下就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   江小娟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叙述另一个人的故事,“他说要带我去荟县,摆脱我父母的压迫。还说他会对我好,会养我照顾我。”   林书言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江小娟,问:“那,你为什么没去呢?”   江小娟道:“我其实是很想去的,那时候我娘要给我说一门我不愿意的亲事,我真的很感谢他在那个时候找到我,要带我离开。”   “我那晚都跟着他出了镇子,他说沿着镇子前面的那条河一直往上走,就可以到荟县了。”   说到这,她苦笑一下,“我望着黑漆漆的河面,突然害怕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亲生父母都不会白白养你,这个世上会有人一直对你好么?”   她皱起眉头,陷入了不好的回忆:“小时候,我娘只会给哥哥吃鸡蛋,我特别想吃鸡蛋,曾经偷偷的捡地上的鸡蛋壳吃,就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被我娘看见了,嫌弃我丢人,踹了我好几脚。”   林书言默默听着,眼前仿佛浮现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   江小娟笑了下,“后面我进了工厂上班,在食堂的第一顿早饭,我吃完了一整个鸡蛋,真的很好吃。”   “那晚我就在想,如果我没了工作,还能天天吃到鸡蛋么?周豹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会对我好。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说到这,江小娟低下了头,“我害怕,我真的怕再回去过以前的日子……”   林书言伸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低声道:“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   江小娟点点头:“对,人要向前看。我自己的问题,应该我自己解决,周豹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他。林老师,麻烦你替我谢谢他,就说我现在过的日子是我自己选的,我能掌握的日子,我过得安心。”   林书言点了点头,“好,我会告诉他的。”   “谢谢林老师。”江小娟重新抬起头,看着她微笑道。   林书言抿了抿唇,问:“你现在,还和你父母住在一起么?”   江小娟摇摇头:“我现在是住在厂里。我成亲的对象叫金成钢,他是对面长河村的人,现在也是砖厂的工人。”   金成钢是这一次砖厂招工进来的,他家原本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在长河村落了户。   砖厂食堂这次也招了新人,江小娟从后厨去了窗口打饭,两人见过几次后,金成钢就对她展开了追求。   “砖厂给我们分了一间筒子楼,虽然面积不大,可也足够我们两人住了。”江小娟说到这的时候嘴角带笑。   林书言道:“成亲就是组成了新的家庭,自然是该住在自己家里。恭喜你,脱离了旧家庭。”   江小娟笑着点头:“对,以后我和那个家就没有关系了。”   她从此在自己的家里生活了。   ……   和江小娟聊完后,林书言去了趟林慧兰那里。   “小姨,表哥是不是挺久没回来了?”   林慧兰想了下,点头:“是有些日子了,这一个月都没回来。估计是刚开春忙得很,好些厂都开始加大生产量,他们得保障工业用电。”   林书言把江小娟成亲的事情说给她听了。   林慧兰惊讶道:“怎么这么突然?江家大房就在隔壁,从来没听到这事啊。”   林书言道:“两人没办婚礼,就去领了个结婚证,然后在厂里的人事科那里做了登记,给同事们发了喜糖。这婚事,在法律上和厂子那边就是成了。”   林慧兰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姑娘也是不容易,摊上那么对父母。也不知道豹儿知道了,会不会……”   休息日的时候,周豹就回来了,他带了好些东西回来,林慧兰看了下,有点心、布料和酒。   “豹儿你怎么想起来买酒了,咱家也没人喝酒啊。”林慧兰奇怪地问。   周豹吸了口气,道:“娘,我想娶江小娟。请,请你帮我去上门提亲。”   林慧兰愣住了。   周豹继续道:“娘,我已经和单位商量好了,我们成亲后就让小娟和我一起去荟县,她可以在我们食堂工作。”   林慧兰张了张嘴,对上周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说。   周豹以为林慧兰是不同意,他忙道:“娘,我知道你担心江小娟的爹娘,你们放心,这次我会亲自上门去说清楚,我准备好了钱。”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打钞票,他每个月的工资大半给了林慧兰,剩下的都自己攒着。   “他们家不是看谁彩礼高就把女儿嫁给谁么,咱们给了彩礼,江小娟以后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而且,现在他家搬去了长河村,离咱们这里还有段距离呢,咱家这里是砖厂的区域,他们轻易不敢在这里闹事。”   周豹自从那天江小娟拒绝和他离开后,自己回去想了一下,也理解她对于未来的担忧。   江小娟长这么大都没出过镇子里,一下子去了陌生的地方,肯定会担忧。   于是,周豹便想办法从单位食堂那里弄来了一个工作岗位,兴冲冲地回来了。   林慧兰无奈道:“豹儿,江小娟她,她已经成亲了。”   周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你说,说什么?”   “豹儿,江小娟已经成亲了,她丈夫也是砖厂的工人,现在就住在咱们家后面那栋楼里。”   周豹愣愣的,随即就要出去,“我要去看看她。”   林慧兰忙拉住他的手,“豹儿,成亲的事是江小娟自愿的。”   周豹道:“我知道,她的性子,哪怕她爹娘逼迫她成亲,她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她成亲肯定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有些话想和她说清楚。”   林慧兰无奈道:“那你好好说,她毕竟已经结了婚,你悄悄地去找她,别闹的动静太大,让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周豹点点头:“我知道。”   看着儿子的背影,林慧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砖厂现在是三班倒的上班模式,休息日也是不停工的。   江小娟正在食堂里面擦桌子,看到周豹找来,她面色平静地找了张干净的凳子请他坐。   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周豹才开口,“你,你现在过的好么?”   江小娟点点头:“嗯,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周豹想了想,又问:“你爹娘,他们……”   江小娟摇摇头:“你放心,他们不敢来找我的麻烦。”说到这,她笑了一下,“他们怕我丈夫。”   周豹皱眉:“你丈夫,他很凶么?”   江小娟道:“不是,他人很好的。之前有一次我上夜班,那时候厂里的房子还没建好,我住在镇子外面的帐篷里,他送我回去。”   “还没到家门口,就有个男人拦住了我,说是我娘收了他二百块的彩礼,把我嫁给他了。”   说到这,她嘲讽一笑,“我知道这是我娘能做出来的事,那个男的强拉着我就要走,幸好成钢在,把那个男的打跑了。”   “他不仅救了我,还回去我家把我爹和我弟弟打了一顿,因为不打女人,没有打我娘。不过他放下了话,下次再见到我爹娘收彩礼,就把我爹和弟弟的腿打断。”   被打的第二天,她跑去找江老爷子讨回公道,想要江老爷子把金成钢给开除了,“爹,这个外来户这么欺负咱们江家人,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江老爷子一早就已经听江小娟说过缘由,他把老二家的骂了一顿,还说金成钢打得好。   陈氏自然是不肯罢休,她想跑去长河村找金成钢的家人算账,谁知道去了后,反而被金成钢他娘给打了一顿。   金成钢他娘是从北方逃难活下来的人,哪里是好惹的,陈氏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灰溜溜的回家了。   金成钢知道陈氏来家里找麻烦后,又跑过来,当着陈氏的面,把她丈夫儿子给打了一遍。   这一下,是真把他们夫妻俩给打服了,两人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特别是陈氏,和人吵架她来劲的很,遇到真打人的狠人,她又不敢说话了。   周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道:“你嫁去金家,以后要是被欺负了,可以去报警,打人是不对的。”   江小娟笑道:“你放心,成钢不打女人的。我和成钢成亲后,他娘就让我们分家单过了,只要逢年过节的时候让我们回去吃个饭。他爹娘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后也不需要我们给他父母养老。”   周豹点点头,“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以后,要是有难处了,可以来找我。”   江小娟顿了下,道:“谢谢你。”   周豹摆摆手:“我也没帮你什么。”   江小娟低着头,道:“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胆子太小,不敢离开镇子,害怕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周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能过的开心就好。祝你幸福。”   说完这句话,周豹起身离开了食堂,没有告诉她,自己在荟县给她找了份工作。   周豹回到家,林慧兰一脸担忧地望向他。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周豹笑笑,把那两瓶酒提起来,道:“酒我送给舅舅吧,咱家也没人喝。”   林慧兰点头:“好啊,你舅舅前几天还念叨着要去六叔家弄些米酒,被你舅妈给说了一顿呢。”   林德全拿到外甥送的酒很高兴,非要拉着他在家里吃饭,“你晚上陪我喝两杯。”   周豹道:“舅舅,我不喝酒。”   “诶,你都是工作了的人了,也该学会喝酒了。”   林德全让林永福炒了个花生米,拉着周豹坐下,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半瓶的酒。   林书言从食堂吃完饭的时候,就见两人已经喝的醉醺醺了,厨房都是酒气。   “舅舅,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林书言走过去把酒瓶给收了,“舅妈知道了又得说你。”   林德全却道:“她凭什么说我啊,今天是我外甥给我送酒,我当舅舅的不能喝么。”   林书言好笑道:“那你也不能一下子喝这么多啊,还拉着表哥一起喝,当心小姨来找你麻烦。”   林德全嘿嘿笑道:“慧兰可不像你舅妈,她不会骂人。”   周豹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林书言忙让林永福把人给扶进屋休息。   好在魏三妮今天上的是夜班,不知道这事,不然回来也少不得一顿骂。   第二天林德全起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魏三妮问他,“你昨天是不是喝酒了?我怎么闻着一股酒味。”   林德全摆摆手:“哪有,豹儿那孩子送了酒给我,我打开尝尝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在衣服上,这你都闻到了啊。”   魏三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和他多计较。   周豹昨天半夜就清醒了,他从林家回到了自己家,躺在床上看了一晚上的天花板。   第二天,他拿着林慧兰给他准备的山货,挥挥手告别家人,回到了荟县。   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豹回了自己的宿舍,把东西放下,提着家里拿的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出了门。   宿舍前面的一排房子住的也都是供电局的同事,最里面的一户人家是人事科科长的家,之前就是通过他给江小娟在食堂留了个工作岗位。   现在人虽然来不了了,可欠的人情还是得还的。   ……   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厚厚的棉衣终于脱去了,人也仿佛一下子轻盈起来。   春耕也快到了,农村家庭都在忙着翻新田地。   林德发的供销社收购站最近遇到了难题,马上要到端午了,市里面的各个单位、工厂都在预定猪肉,准备给职工发福利。   可现在不像过年前,那时候农村家里养猪的都赶在那个时候杀猪,随便往供销社卖个猪腿啥的,就能换钱买年货,反正一只猪一家子也吃不完。   可现在正是猪崽子刚刚喂了没多久的时候,哪有人家会在这个时候杀猪。   林德发在供销社的办公室汇报,“刘主任,这几天我已经把下面的几个村都跑遍了,只有一户人家卖猪的。那头猪还是去年过年他家没舍得杀的,见咱们出价高,才愿意卖给我们。”   去年年底的时候杀猪的人家多,市面上的猪肉也多,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刘主任眉头紧锁:“才一头猪,怎么能分的过来。光县里的几家单位就不够分,还有市级单位和省级单位在催我呢。”   林德发疑惑:“听说咱们市已经有好几个镇设立了收购站,怎么全来找咱们买猪肉了。”   刘主任道:“去年年底的时候,咱们供销社的工作不是受到了省里的表扬么,还给咱们发了一个先进集体的荣誉,这下子可不都来找咱们了么。”   说到这,他双手一摊,“都是大单位,我这也不好拒绝啊。”   林德发也没有办法,“可这猪是真的没有合适的啊,总不能让人家把刚喂了一两个月的猪就宰了吧。”   刘主任道:“那我怎么和这些单位回话呢,直接拒绝?”   林德发点头:“只能这样了,早点说的话,也好让人家早点去找其他的单位。”   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这样的话,去年获得的那个先进集体荣誉不就名不副实了么。   省里刚刚表扬了自己这个农产品收购站搞得好,解决了多家单位物资采购的难题,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就买不到东西了。   刘主任挥了挥手,对林德发道:“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再想想办法。”   办公室里,刘主任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啥好办法,没有猪,他总不能变来吧。   这事,还是得找个人咨询一下。   突然,他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影。   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林书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刘主任,听着他的诉求,觉得有些好笑。   “刘主任,你们在乡下都找不到猪,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刘主任叹气:“林校长,你给想个法子吧,这来预定猪肉的单位好些可都是省级单位,我就这样拒绝了,不是影响我们供销社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么。”   他自己可还指着今年能想法子调去市里呢,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啊,起码不能是个办事不力的形象。   林书言也猜到他的心思,道:“没有猪肉,就用其他的农产品代替呗,比如鸡、鸭这些,还有下河村的咸鸭蛋,那个现在不是卖的挺好的么。”   刘主任道:“可人家想要的是猪肉啊,自从过年吃了一回肉,城里好些单位地工人们一直都没见猪油呢。”   林书言道:“这个时节不好买猪肉,年年都是如此,也不是今年就能一下子改变的。刘主任,你就把实际情况如是告知,想来人家也能理解。”   见刘主任还要说话,林书言眼眸一动,抬手打断他的话,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法子?”刘主任忙问。   林书言道:“不过,这个法子没法解决现在的猪肉短缺问题,嗯,大概可以解决下一次中秋节的猪肉短缺,毕竟那时候,舍得杀猪的人家也不会很多。”   刘主任听着眉头直皱,忍不住道:“这,这眼下的问题我正愁着呢,哪里还能想着下次啊,再说了,中秋节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呢。”   林书言笑了,道:“这个法子,虽然没法解决眼下猪肉短缺的问题,但是,应该可以解决刘主任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刘主任听到这顿了一下,心里估摸着林书言应该能猜到自己想要回城的想法。   “林校长,您请说,这个法子到底是什么?”   林书言道:“向上面打申请,在这附近盖一个养猪场呗,以后不就能一直有猪肉吃了么。”   刘主任惊讶地张大嘴巴,“盖养猪场?”   不是,本来只是几头猪的事情,咋突然提起盖养猪场了啊?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刘主任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养猪厂   “林校长, 你说盖养猪厂?”刘主任不确信的再次问道。   林书言点头:“对啊,盖养猪厂。现在开始养的话,等到中秋节的时候, 正好可以出栏一批。到时候,城里的几个单位的中秋福利就能发猪肉了。”   刘主任对这个没有兴趣, 道:“盖养猪厂这件事,也轮不到我们供销社来管吧。”   林书言却道:“刘主任, 你不能这么说啊,咱们供销社和农产品收购站点在镇子上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各个乡镇基层和城里形成物资买卖的沟通桥梁嘛,我记得当时咱们供销社获得先进集体荣誉的时候, 省里给的评语就有这句吧。”   这样的好消息, 自然是在镇广播站通报过的。   刘主任点头:“话是这么个话, 可咱们供销社也就是负责收点农产品和卖点东西而已。”   林书言道:“咱们的农产品收购站除了收集农产品, 也应该敏锐的收集信息啊。如今即将迎来端午节,城里各个单位最缺的就是猪肉, 可乡下养猪的人家除了过年, 平常的日子里是很少会杀猪的。”   刘主任道:“可不是, 这真是一根筋两头堵啊。”   林书言笑了下,道:“往年这个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 为什么不会像今年这样, 这么短缺呢?”   刘主任想了一下, 道:“以前端午的时候, 城里其实也是有卖猪肉的,一般大户人家在郊外都有田产,也会养些家禽牲畜。不过,去年解放的时候, 这些大户,哦,这些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全被打倒了,家产也都被没收,跟田一样分给被压迫的老百姓了。”   林书言道:“今年养猪的全都是普通的农家百姓,没有之前那样专门养猪的人家了,我觉得未来这几年,市面上的猪肉都会很紧缺。”   刘主任点头:“普通人家养猪都是为了过年才杀的。”   林书言道:“今年那么多单位想要发猪肉当福利,最重要的就是想吃猪肉的人变多了。”   “啊?”刘主任不不解,“这谁不想吃猪肉啊。”   林书言道:“想吃肉自然是大家都想,可解放前,有多少人能主动提出来呢?有多少人能负担的起呢?”   这让刘主任陷入了深思。   林书言道:“在之前,过节能吃肉只是城里的少数有钱人,他们靠着自家在郊外田庄生产的猪肉能满足需求,市面上对于猪肉的需求也就没那么大。”   “可自从解放后,咱们无产阶级站起来了。城里的各大工厂也迎来了工人当家作主,工人们的福利待遇大大提高,对于生活条件的需求也就增加了。”   刘主任连连点头:“林校长说的在理,咱们现在工资最高、地位最高的就是工人们了。”   林书言强调:“这是一大批人,可比之前少数的那些大户人家多多了。”   “可不是,光省里的机械厂,那可是将近上万人的大厂啊!”   说到这,刘主任这才意识到,以后这批人的消费力,或者说是对物资的需求,有多厉害了。   而对于国内目前的各项物资产能来说,是满足不了这么多需求的,僧多粥少啊。   林书言继续说:“这个事情肯定不是我们一个镇,甚至不是我们一个省面临的难题。我想很快,上层各级单位就会针对这件事形成相应的对策,在此之前,得靠我们这样的基层单位把问题反馈上去啊,这不也是我们基层单位的职责所在么?”   “而且,我们在提出问题的时候,还顺带给出了解决方案呢。”   刘主任越琢磨越觉得这事不简单,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要是做成了,自己回城的路可就近在眼前了。   “林校长,这,我该怎么向上级单位反馈呢?”刘主任虚心求教。   林书言道:“这件事说来是你们供销社发现了问题,然后来询问我这个小学校长解决方案。咱们不如先一起反馈给张镇长,由镇政府出面写一份正式的建议书,上报给相关单位。”   刘主任听了连连点头:“好,好,由镇政府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样的话,上报的最低级别也是县政府了,说不定这封建议书,很可能还会递到省政府里呢。   张镇长听了这件事后很是重视,“今天上午后勤科的郝科长还来问我端午的福利要发哪些东西,说供销社预定不到猪肉了,我还可惜了呢,这过完年都几个月了,家里就吃过一次猪肉。”   说到这里,办公室里的几人不由得笑了笑。   刘主任附和着点头:“可不是,我家也差不多。”   这话也就是说说,他作为供销社的主任,过年的时候弄回家里的肉就不少,吃不完的都腌成了腊肉在家里存着呢。   就算是没新鲜猪肉,可鸡鸭等家禽,还有山货野味可是一直不缺的。   张镇长笑笑,道:“过节发不了猪肉这个事,我倒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些的原因啊。”   刘主任笑道:“镇长你平日工作繁忙,处理的都是镇上的大事,吃猪肉这都是小事而已。”   张镇长道:“这么说就不对了,民生福祉可是头等大事,这样,咱们今天就开个会议,把这个建议写个初稿。”他去喊吴秘书过来。   经过几轮修改,长河镇的建议书一级级的向上汇报,最后还真惊动了省政府。   主要快到端午了,各个单位都很关心这端午福利的发放情况,猪肉短缺在全省都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为了满足广大人民群众吃猪肉的需求,省政府还专门形成了一个调研小组,在全省的各个市县调研老百姓们吃肉的频次。   结果当然是全省的老百姓都缺肉吃,特别是一些体力劳动者,更需要补充营养。   林书言提完意见后就没多管这事了,省里的养猪厂肯定是要建的,区别就是建在哪里而已,林书言之所以出这个主意,就是希望能建在长河镇附近。   现在她确实是不缺肉吃的,家里去年杀的猪腌的咸肉还没吃完呢。家里又喂了鸡,还有周二山经常进山打猎,可以说还是挺滋润的。   但是过几年,农户家庭就不让私自养猪养鸡了,连家里的菜园都不能随便种菜,等到那时候,别说吃肉了,吃个鸡蛋都不容易。   山肯定也是不可能再进的,少了这些肉类来源,可不就只能指望从官方渠道购买么。   哦,买肉还得肉票。   要是把养猪厂放在附近,说不定还有办法悄悄弄一点回来。   这算是,未雨绸缪吧。   ……   很快,省里就下发了同意在长河镇建立养猪厂的通知,正好这里就有砖厂,盖起来也方便。   张镇长自然是很高兴了,镇子又多了一个工厂,都是他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他迅速的召集了镇政府的人开会,把供销社的刘主任和林书言也喊了过来。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的就是这个养猪厂的选址问题,因为当初这个提议是刘主任和林校长最先提出来的,所以今天把二位请过来一起参会,大家共同商讨一下,这个养猪厂原在哪里最为合适。”   张镇长说完开场白后,宋宣传员开口道:“镇长,我看就放在镇子后面砖厂那一块呗,征用一点田地就行。”   吴秘书摇头:“我觉得不好,养猪厂味道可难闻了,要是盖在镇里,那到时候咱们一整个镇子都是臭味。”   郝科长点头:“是的,猪的味道很大的,咱们这个养猪厂是经过了省里的批准让建的,到时候起码得养上百头猪吧,那味道……”   林书言也不同意在镇上,道:“养猪厂对工人的需求不是那么大,主要靠喂养的饲料,除了糠麸糟渣??仔,就是草料了,我觉得不如建在青草茂盛的地方。”   刘主任点头:“对,建在这样的地方,既方便喂草料,也能阻隔气味对人的影响。”   张镇长道:“那你们觉得哪里合适呢?”   林书言提议:“我觉得不如建在下河村那里好了,那里有河,交通方便,以后养猪厂运送货物的时候也方便。又在最下游,可以避免污染水资源。”   “我记得下河村还喂养鸭子,那里有滩涂地,水草茂盛,适合种植一些猪草料。”   刘主任笑道:“下河村养的鸭子可肥了,下的鸭蛋也是好吃的很,从他们那里收的咸鸭蛋都不够卖的,吃过的人都说好。”   吴秘书笑着点头:“可不是,咱们长河镇出品的咸鸭蛋味道真的不错,我每月都要替家里的亲朋好友带好些回去。”   张镇长道:“看来下河村确实很适合养这些牲畜,小吴,明天你和我去下河村考察一下。”   小吴立马点头:“好的,镇长。”   张镇长考察完下河村后,和村里的村委会沟通一番后,定在了村子外面靠近河滩的一片空地。   这个养猪厂目前是属于镇里的,归镇政府管辖,一应事物只需要张镇长做主就行。   砖厂现在是由省砖厂的人接手,张镇长已经免去了临时厂长的职位,不过张镇长去要砖盖养猪厂,砖厂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在长河镇招了一批盖房子的临时工,都是之前参与过学校、砖厂房屋建设的人,有很丰富的盖房子经验了。   又在下河村里招了一批临时工,几天的功夫就把养猪厂给盖出来了。   猪住的地方,可比人住的简陋多了,好盖的很。   张镇长自然是担任这个养猪厂的临时厂长,请供销社的副主任担任了副厂长,同时拜托供销社去各个村子帮忙买母猪和猪仔。   张镇长还想让林书言挂一个职位,被她拒绝了,“我主要工作还在学校,养猪厂的工作我真不了解,也帮不上忙。”   张镇长笑道:“林校长谦虚了,建养猪厂是你提出来的,选址也是你提议的,咱们这个养猪厂能成功建成,你可是帮了大忙啊,得感谢你。”   林书言眼眸一动,笑道:“张镇长,既然你想感谢我,那我就厚着脸皮替我们学校提个要求。”   张镇长立马表示:“林校长,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   林书言道:“每个学期末,养猪厂能送我们学校几只小猪仔么?”   “啊?给学校送小猪仔?”张镇长奇怪,“学校也要养猪么?”   林书言笑道:“不是,我准备发给学校的优等生,一是用来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二也是提高学校的入学率。”   去年秋收后,今年初入学的学生人数是增加了不少的,不过林书言却发现一个问题,学校的男女学生比例严重失调,基本差不多相当于8:2的比例。   长河镇里,适龄儿童没上学的也有,林书言挨家挨户的登门劝说过好几次,最后也就有几个男孩子被送来了学校。   一个学期十斤的粮食,对这些人家来说也不贵,只是他们觉得不划算罢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家里能帮着干不少家务了,去学校一学好几年,不是浪费么。   林书言以前看扶贫纪录片的时候,在某山区里,就有扶贫的老师为了增加入学率,给成绩优秀的学生发猪仔,一头猪仔对于农户家庭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资产。   张镇长听了林书言的话,点头道:“没问题,教育工作是我们的重点工作,也是一项长期工作,这事本就属于政府的职责范畴。”   林书言笑道:“那我替学生们谢谢镇长了。”   张镇长笑道:“职责所在。养猪厂这次买回来好几头母猪,有两头的肚子里是有猪仔的,估计下个月就能产仔了,先给你们学校预定5只,算作镇政府给学校的教育经费。。”   林书言再次道谢,语气诚恳:“感谢政府对学校工作的大力支持。”   养猪厂这次买猪是发动了全县的供销社帮忙采买的,有省政府的批复文件,刘主任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寻求了县领导的帮忙。   不仅买回来母猪和猪仔,还顺带着买了几头快出栏的母猪,再养大半个月月,正好能赶在端午的时候,解决省里的几个重点单位当中秋福利。   这一手,可是立竿见影的显现出了养猪厂的作用。能在端午发肉的单位,那可真是羡慕坏别的单位了。   猪肉送去这些单位,肯定得提前在养猪厂就给杀好,总不能送一头猪去人家厂里让人家自己杀吧。   而且有的单位也用不到一头猪,这就得把猪杀完后给分好。   之前盖养猪厂的时候,就在旁边又盖了个屠宰厂房,专门留着用来杀猪和处理猪肉的。   养猪厂的工人基本都是从长河镇招过去的,这也是属于正式的工人编制,张镇长肯定要首先考虑解决镇里的就业问题,也是加快城镇户口的推进速度。   在张镇长的计划里,养猪厂主要还是先把第一批的猪仔给养大,顺带着让母猪多产新的猪仔。   至于杀猪,那都要等好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年头喂猪都是纯天然的饲料,生长速度很慢,怎么也要养个半年以上。   所以当初招工的时候,就只招了喂猪的工人,杀猪的准备等过几个月再招的。   谁知道刘主任他在收购猪的时候,特地收购了几只大猪,要在端午的时候给省里几家单位送过去。   这样一来,就得找人来杀猪了。   杀猪这活不太容易,得找专业的人。刚好,镇子里就有专业杀猪的。   养猪厂请了林老七和周二山过来帮忙杀猪,一头猪杀好分好给五块钱,两个人花了两天的功夫,杀了六头猪,赚了三十块钱。   一人赚了十五块钱,顶得上去砖厂当十来天的临时工了。   林老七笑呵呵道:“你们下次杀猪记得还喊我们,一定和这次一样,给你们弄的干干净净。”   他之前在猪圈那边看了一圈,心里数了数,养猪厂光半大的猪仔就有好几十头了,看样子等到中秋的时候就能出栏了。   另外还有几个待产的母猪,这可是源源不断的生意啊。   “二山,我看以后咱们光靠给这个养猪厂杀猪就能够了,你也看到了,那么多头猪呢,要是都请咱们来杀,能赚多少钱啊。”   两人拿着钱和杀猪工具,坐在了回长河镇的船上,大概十几分钟的水程。   周二山想了想,道:“就是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喊咱们过去杀猪。”   林老七笑道:“咋不会呢,养猪厂虽然建在下河村,可到底是属于镇上的,里面的工人也都是咱们镇的自己人,找杀猪的自然也找咱们本镇的了。”   他现在对于长河镇的归属感可是很强的。   站在船尾撑船的汪冬生笑道:“七叔说的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然是优先考虑自己人。”   林老七笑道:“冬生不愧是咱们林家的姑爷啊,就是机灵。”   汪冬生道:“主要还是七叔您有技术在手,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提到杀猪,第一个想的就是您啊。”   林老七摸摸胡须,道:“可不是嘛,这人啊,还是得有一门手艺在手,不管啥时候都不用愁。冬生啊,你现在这撑船的手艺也不错啊,我看快比得上张老八了。”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长河镇码头,船稳稳的停了下来。   刘主任正好在渡口等船,“哎呦,林师傅和周师傅回来啦,正好,省制糖厂派人来取猪肉了,他们厂定了一整头猪,请咱们这边派个人过去帮着给职工们分猪肉,一人分一斤,他们自己不方便弄,还麻烦两位师傅跟着一起过去。”   林老七和周二山对视一眼,点点头,“行啊,就过去呗,正好刀都还在呢。”   从制糖厂回来,两人一人拿了两包白糖,是制糖厂给的感谢费。   “正好,端午回去沾粽子吃。”林老七高兴地拎着白糖,“今年家里从供销社买了糯米包粽子,二山,你们家包粽子了么?”   周二山点头:“包了,我儿子在荟县上班,他上个月就寄回来好些糯米,说是给家里包粽子。”   林老七笑道:“对,看我这记性,你家豹儿就在荟县供电局上班呢,肯定不差糯米,他们那里本来也就是个大村子,专门生产糯米的,几十年前变成了镇子,现在又升级成了县,比咱们这运气还好呢……”他开始说些荟县的往事。   这些周二山自然是不知道的,原本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因为周豹在荟县,也细心地听着记着。   这次端午节杀猪,刘主任给林书言送了一篮子的猪肉,“这都是剩下来的一些边角料,林校长你不嫌弃就拿回去吧。”   猪肉是在养猪厂杀好分好的,供销社根据省里单位定的货再分配,有些单位定一整头,有些定了半头,还有的单位就只按照斤数来。   这里面养猪厂那里自然会有些‘损耗’的,刘主任作为副厂长,又是供销社主任,他全权负责和定货的单位对接,分配猪肉。   损耗自然也是他负责处理了。   猪血、内脏下水这些都分给养猪厂的工人们了,他单独挑了些给镇政府送去,又挑了些送给林书言。   林书言接过竹篮,上面盖了报纸,外表看不出来是什么。   一上手发现还挺沉,“谢谢刘主任了,有好事还想着我。”   刘主任笑道:“镇长之前都发话了,咱们的养猪厂的建成,林校长在里面可是帮了大忙的,自然是要感谢感谢你。”   说着,压了下声音,“我个人,也很感谢林校长对我工作的支持。”   林书言看着刘主任眉开眼笑的样子,估摸着他应该是回城有望了,笑着说:“咱们都是一个镇的,自然是应该互相帮助。”   刘主任点头:“对,互相帮助嘛。”   林书言提着竹篮回了家,魏三妮今天上的是白班,下午早早的就回家了,在水井边清洗竹叶。   “呦,书言,你这篮子里装的是啥啊?”魏三妮好奇地问。   林书言把竹篮放下,道:“是刘主任给我的猪肉,说是养猪厂的边角料。”   “猪肉啊!这个时节的猪肉还挺稀罕的。”魏三妮起身走过来,“今年咱们厂端午节的福利就只发了咸鸭蛋,听说省砖厂发了半斤猪肉,比咱们厂强些。”   林德全站在井边提水,道:“省砖厂的猪肉,是养猪厂抵给他们的砖钱,当时盖养猪厂的砖不都是砖厂出的么。”   他把提上来的一桶水倒在地上装竹叶的木盆里,“你要是想吃猪肉,咱家不还有好些腊肉么,明天过节就烧呗。”   魏三妮道:“人家那可是新鲜的猪肉,不管怎么说,能发猪肉的厂,那就是福利好。”   林德全想了下,点头:“也是,这个时节新鲜猪肉是挺难得的。”   林书言笑道:“咱们这也有新鲜猪肉啊,今晚咱们就吃上。”   魏三妮笑着凑过来,“我来看看这边角料给了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 94 章 包粽子   掀开竹篮前面盖着的报纸, 露出了下面的猪肉。   “嚯,这可都是好肉啊!”魏三妮惊讶地瞪大眼睛,她还真以为是一些边角料碎肉呢。   最上面的是一块五花肉, 旁边是一根排骨,魏三妮提起来垫了垫, 道:“这肉起码有五斤,都是肥多的好肉啊。还有这根排骨, 估摸着也有三四斤,还是前排,书言你不是最喜欢吃这种排骨的么。”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 舅妈你做的红烧排骨最好吃。”   魏三妮笑道:“行, 明天就做, 正好过节。”   林德全走过来, 往花篮看了眼,下面还有一根猪蹄, 一个块猪肝, 不由道:“啧啧, 这哪里是边角料啊,猪身上最好的肉都给弄来了。”   魏三妮也明白过来了,好笑道:“刘主任这人办事真是……不愧是从大城市过来的。”   林书言道:“解放前他可是锦州市百货商场的经理, 给人送东西这件事, 比咱们有心得。”   林德全哼了声, “他那是资本主义的狗腿子。”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 “你胡说啥呢,人家现在可是供销社主任,是为人民服务。”   林书言笑着说:“舅妈说的在理,舅舅, 这次刘主任给我送猪肉,是为了感谢我之前提议建养猪场厂。”   魏三妮看了眼林德全,道:“听到没,人家这是谢礼。”   林德全嘟囔道:“我又没说啥。”   林书言指着盆里道竹叶,道:“舅舅,这是用来包粽子的么?”   林德全点头:“对,上午我和阿福去镇子后面的竹林里打的,都是竹子上的新叶,用这个包粽子好吃。”   林书言拿了片竹叶闻了下,“有竹叶的清香,用这个包粽子肯定好吃。”   魏三妮道:“咱们先把竹叶洗干净了,等会你小姨会送糯米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包。”   林书言帮着洗竹叶,抬头道:“我还不会包粽子呢,舅妈你教我怎么包。”   “行,包粽子简单的很。”魏三妮把竹篮提去了厨房,先把猪肉给拿出来放在橱柜里,又把竹篮拿出来洗干净。   。   周二山拿着两包白糖回到家,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候,砖厂家属楼飘起了阵阵饭香味。   上了二楼,正好碰到要下楼的江家大房媳妇汪氏,笑着打招呼,“周师傅回来啦,听说是去养猪厂杀猪了,你们家里包粽子了么?我家刚包了些,待会给你们送几个。”   周二山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准备等会去二哥家包粽子。”   汪氏笑道:“一家子一起过节才热闹。”心里是有点羡慕林慧兰和娘家处的好,两家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   自从搬来这筒子楼,其他人家都是省砖厂过来的,就他们两家是长河镇的,现在关系倒是比之前当邻居的时候更好了,彼此间互相照应着。   周二山左转推开家门,打眼就看到客厅里忙活的林慧兰,眉眼一松,笑着说:“我回来了,你刚下班么,吃了没?”   林慧兰听到动静转头,笑道:“你回来啦,晚上咱们去二哥家吃饭,一起过去包粽子,米我已经泡好了。”她指着面前的一桶糯米。   周鹿从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包红枣,乐呵呵道:“娘,咱们把这枣子也带过去吧,我听同学说可以包在粽子里。”   出来看到周二山,眼睛一亮,“爹,你回来啦。”   周二山笑着点头,把手里的两包白糖递给她,“这是制糖厂给的,正好带过去沾粽子吃。”   周鹿眉眼弯弯:“好,糯米配白糖,肯定很好吃。”   她还没有吃过粽子呢,以前在山里生活,根本不会过什么端午节,也不吃粽子。   林慧兰去卧室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递给周二山,“你先去澡堂子洗个澡,我和鹿儿先去二哥家,你洗完澡后直接去就行。”   周二山看了眼客厅的一桶泡上水的糯米,道:“你们等我一下吧,咱们一起去。”   林慧兰点头:“行。”   周二山拿上衣服,小跑去澡堂子洗了个澡,把身上这两天的腥味都洗了个干净,换上新衣服回了家。   林慧兰把他的脏衣服接过来,放到洗衣服的木盆里,然后拿到厕所里放自来水。   周二山道:“先泡着吧,晚上我回来洗,衣服脏的很。”   林慧兰点点头,给衣服上打了些肥皂,这样泡一会后更好洗。   周二山提起客厅的木桶,“走吧,咱们去包粽子。”   周鹿笑呵呵地拿着半包红枣走在最前面,“好耶,去包粽子喽。”   林慧兰和周二山并肩走在后面,含笑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儿。   “豹儿上次寄糯米回来的时候,写信说端午节不回来过节了,他要值班。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能不能吃到粽子。”林慧兰有些想周豹了。   周二山道:“应该能吃到的,他们那里不是盛产糯米么。”   林慧兰点头:“说的也是。咱们下个休息日去荟县看看他吧,正好马上天热了,我给他做了衣服和单鞋,一起去送给他。”   周二山点头:“好。”   一家三口到林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魏三妮笑道:“就等你们过来呢,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包粽子,咱们人多,一会儿就能包好。”   周鹿道:“舅妈,我和我爹都不会包粽子。”   刁铁花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扶着腰笑道:“我也不会包粽子,娘说等会教咱们。”   周鹿走过去摸摸她的肚子,道:“嫂子你还是休息吧,我们包就行。”   林慧兰也关心地问:“铁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听说你还在上班。”   刁铁花道:“还行,我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魏三妮道:“我估摸着就快要生了,阿福这几天我都不让他去砖厂干临时工了。”   刁铁花笑道:“娘让阿福天天在火柴厂门口接我上下班,弄的咱们厂的工人都在打趣我。”   林思棋捂嘴笑道:“我听到的可是都在羡慕嫂子呢。这么贴心的丈夫,这么好的婆婆,旁人可比不了。”   刁铁花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一家子吃完晚饭就开始坐在院子里包粽子。太阳刚刚下山没多久,天还亮着。   魏三妮拿着一片翠绿的竹叶,折成倒漏斗的形状,抓了把糯米进去,开始教围林书言她们几个,“你们看,先把糯米压实了,再把上面的叶子盖上来,这样一折就好了。”   她手里三两下就包出来一个粽子,又拿着旁边的草绳系在上面,“这个绳子一定要系紧了,不然等会在锅里煮的时候可要裂开的。”   林书言没看明白,周鹿和刁铁花倒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已经开始拿起竹叶尝试了。   魏三妮放慢动作又包了一个,周鹿笑着说:“我学会了。”她还真包出来一个粽子,看起来和魏三妮包的没差别。   刁铁花也跟着包出来一个粽子,形状看着也不错。   林书言费半天功夫,包出来的粽子看起来有些奇怪,要么是米漏了出来,要么是扁扁的不好看。   “包粽子也太难了吧。”林书言叹口气。   “你在旁边歇歇,我们几个包就行。”魏三妮笑着说,她一手一个的包得很快。   林思棋也是手巧的,小时候学过还记得呢。   没想到林德全竟也是会包的,速度也不慢。林慧兰也是会包的,只是速度稍微慢了点。   一会的功夫,他们四个就已经包了半桶的糯米。   周鹿和刁铁花学会后,也加入了包粽子大军。   只见桶里的糯米飞快的减少,旁边木盆的粽子一个个的增加,叠的老高。   林书言放弃了包粽子,而是坐在旁边看他们包粽子,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跑去屋里,拿出一些彩色的,毛线,低头编起手链来。   这些毛线还是去年织围巾的时候剩下的,她除了给沈怀川织了围巾,还给家里人也织了。   家里女同志多,林书言当时在选择毛线的时候选的都是鲜艳些的颜色,大红色、水红色、蓝色、绿色,几根彩线缠绕在一起编出了一股彩色的手链。   林永福和林永贵哥俩在洗咸鸭蛋,这个到时候是一起和粽子放进锅里煮。   “书言,你在编什么啊?”林永贵提水的时候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眼。   林书言笑道:“我在编五彩绳,明天早上给家里的孩子系在手上,等七夕了再摘下来。”   林永贵挠头:“这又是个啥习俗,我小时候咋不记得系过这个什么绳子。”   魏三妮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咱们这也是有这个习俗的,那时候每到端午前,货郎都会过来叫卖五彩线。只是后面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多少年都没看到过货郎了,彩线也难寻,渐渐地就没人记得这个习俗了。”   林慧兰点头:“我也记得小时候是系过彩绳的,我爹有一年去城里给大户人家打家具,带了根彩绳回来给我系在手上,可好看了。”   周鹿包完了一个粽子,好奇地问:“那为什么要在七夕才摘下来呢?”   林书言解释:“这个摘下来后会放在窗前,到时候让喜鹊叼去铺鹊桥啊,让牛郎织女相聚。”   周鹿眼睛一亮:“哇,好浪漫啊。原来这个五彩绳还有这个作用啊。”   林书言笑道:“给你也编一条。”   周鹿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也要给鹊桥出一份力。”   林书言包粽子不行,编手链的速度但是很快,没一会儿就编好了四条手链,给周鹿、林思棋、林巧儿和林画棠一人一条。   “明天早上起来后你们就系在手上吧。”   林思棋没想到自己也有,不好意思道:“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林书言笑道:“你咋不是小孩子了,才多大啊。”   周鹿笑着点头:“对啊,我们还都是孩子呢。”   林思棋看林书言把剩下的毛线都收拾起来,便问:“二姐,你怎么不给自己编一条啊?”   林书言微笑:“我是个无神论者,鹊桥的传说我就不参与啦。”   手链就是哄孩子玩而已,她内心里早就不是小孩子啦。   “呦,竹叶已经没有啦。”魏三妮挑眉,盆里的竹叶已经没了,可桶里的糯米还剩下一些呢。   林慧兰道:“那剩下的糯米就留着蒸饭吃吧,糯米饭也挺好吃的。”   魏三妮道:“你二哥干事真不靠谱,让他去打竹叶,就打了这么些回来。那竹叶又不要钱,多打点不行么。”   林德全指着满满一大盆的粽子,道:“包了这么多粽子够吃了,我哪里想到小妹会带这么多糯米过来,还寻思竹叶太多了呢。”   林书言笑道:“明天正好可以做粉蒸排骨,用糯米和排骨一起蒸着吃,咱们尝尝新菜色。”   魏三妮点头:“行,那明天你和我说怎么做。”   林德全捶捶有些酸软的手臂,道:“那就先把这些粽子给煮了吧。”   魏三妮点头。   把粽子放进大锅里,再倒进末过粽子的水。粽子包的多,锅里的水将将要漫出来了。   林永福坐在灶台下烧火。   魏三妮道:“先煮个几开水,然后再闷一晚上,等明早正好能吃。”   周鹿在旁边问:“要等一晚上啊?”   魏三妮笑道:“粽子煮的越久越香,里面的糯米得煮化了才好吃呢。”   周鹿有些可惜,她还以为今晚就能吃上呢。   “明早你醒了就过来,咱们吃粽子当早饭,到时候再煮几个咸鸭蛋配着吃。”   周鹿点点头:“好吧。”   粽子煮上后,周鹿拿着彩绳,跟着父母回家了。   “娘,明天早上你记得早点喊我起来啊,我要来舅舅家吃粽子。”   “好,记得了。”   ……   第二天一早,林书言起床就看到林画棠现在自己门口,举起手,给她看自己手腕上的彩绳。   “二姐,你看,你给我的五彩绳,三姐给我系上的。”   林书言拉着她的小手看了下,笑着夸:“真好看,这个彩绳戴在我们棠棠手上太好看了,和小仙女一样。”   林画棠被夸的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林书言要往厨房走,“二婶说粽子好了,等你起来就可以吃粽子了。”   周鹿已经过来了,在厨房剥了个粽子,用筷子叉起来,蘸上白糖吃的津津有味,“好吃,真好吃。”   看到林书言过来,那冲她笑着挥手,“表姐,快来吃粽子,这个煮了一晚上,可好吃了。”   林慧兰在旁边点点她,好笑道:“一大早的,我还没喊人就起来了,就惦记着粽子呢。”   周鹿笑嘻嘻道:“我没吃过嘛。”   林慧兰剥了个粽子给林书言,“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指着桌上的一碟白糖,“蘸点白糖吃。”   林书言尝了一口粽子,点头夸:“好吃,软糯香甜。”   周鹿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就是软糯香甜,表姐形容的特别对。”   魏三妮从锅里捞出几个咸鸭蛋,这是早上起来才放进去的,放太早了会炸开,切了一盘子放到桌子上。   “配着咸鸭蛋吃,端午要吃鸭蛋,压邪避暑。”   周鹿笑道:“好,谢谢舅妈。”   上午的时候,林琴姝和于光华两口子也回来了,端午回娘家也是习俗。   魏三妮因着过年的事情没回娘家,端午不像中秋和春节,有事不回娘家也没人说什么。   魏三妮按照林书言的指导,用昨天剩的糯米做了粉蒸排骨。昨天的一长节排骨一半做了粉蒸排骨,一半做成了红烧排骨。   又剁了肉馅,搓成肉圆子,在外面裹上糯米放锅里蒸,就是珍珠丸子。   另外还烧了一大盘五花肉,家里还杀鸡。   因着过节,镇上组织人在前面的河里捕了鱼,给镇上的一家发一条,今天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有鱼吃。   于光华看着一桌子的菜,笑道:“今天可是大饱口福了,这么多肉啊,这个端午,城里卖肉的铺子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去排队,根本买不到肉。”   林琴姝点头:“咱们街道的陈大姐说,整个市里,端午福利能发到肉的就几个单位。”   于光华笑道:“虽然我们单位没发肉,可我有口福,来二叔二婶家沾光。”   魏三妮笑道:“肉是书言拿回来的。”她把镇长最近开了个养猪厂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光华挑眉:“原来咱们镇就有养猪厂啊,早知道我也厚着脸皮来定些猪肉了,今年端午没发肉,单位里的同事们意见很大啊。”   林书言笑道:“姐夫,凭你和张镇长的关系,下次过节你去找他,肯定能弄到。”   于光华笑了,“那肯定的,我和他可是老战友老同事了,这个面子他得卖给我。”   吃完饭,林琴姝拿出了带过来的鞋子,她给家里人都做了单鞋,还单独给刁铁花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几件小衣服。   “这衣服我都下水洗过几次了,软和的很,你不放心可以再洗一次,回来用手揉软些,这样孩子穿着才舒服。”   刁铁花笑着接过:“大妹真细心,我替孩子谢谢你这个姑姑。”   魏三妮摸着手里的单鞋,道:“大丫,你平常还要上班,也辛苦得很,晚上回去做这么些东西费眼睛,以后我们自己做就行。”   林琴姝笑道:“这些都是我在上班的时候抽空做出来的。我们街道办也就上午比较忙,大家都喜欢上午来办事。下午一般就没事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会抽空做些衣服鞋子啥的。”   魏三妮道:“那挺好的,这个工作比厂里好。”   林琴姝道:“清闲是清闲,就是工资不高。”   魏三妮笑道:“你们两口子都上班呢,又不差钱。”   林琴姝点头:“光华也是这么说的。”   魏三妮凑到林琴姝耳边,小声问:“你,有没有消息啊?结婚也有半年了,该要个孩子了,而且光华也不小了。”   林琴姝脸一红,低声道:“应该快了吧,这个月身上没来。”   魏三妮面色一喜,道:“那你可得注意了,别碰凉水,你们市里不是有医院么,回去让医生看看。”   林琴姝道:“准备过几天再去,也不确定。”   魏三妮笑道:“不急,等稳了再对外说。”   林琴姝道:“对了,大嫂也快生了,要不先住我家吧,到时候去医院生。”   刁铁花摇头:“不了,娘已经和前面的五婶子说好了,到时候她来接生。”   林书言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忙道:“大嫂,你还是去医院生吧,在家生孩子太吓人了。”   魏三妮道:“这有啥吓人的,巧儿和棠棠当初就是彩霞接生的,她的手艺是跟她婆婆学的,她婆婆当了一辈子的接生婆,当年咱们村子那时候多少孩子都是从她手里接生出来的,没问题的。”   刁铁花也点头:“咱们乡下人生孩子不都是在家里生的么,前几天五婶还在汪家接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呢,听说那孩子还是手先出来的呢。”   林书言听着吓人,“还是去医院生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林琴姝也在旁边劝:“对啊,铁花你过几天就别上班了,和大哥一起去我家待产。”   从小到大,村子里难产的女人也不少,以前听老人们说起的时候就轻飘飘的一句话,林琴姝现在想来,才觉得多恐怖。   “二婶,大嫂肚子里的可是咱们家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得开一个好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魏三妮看了眼刁铁花的肚子,想了想,点头:“行,铁花你就去医院生吧,既然现在家里有条件了,那就去!”   刁铁花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能去医院总归多了份保障,“行,那我就去医院吧。”   后院,林德全菜园子里摘丝瓜,准备让于光华他们两口子带回去。   于光华跑去猪圈旁边看了眼,里面只有一头半大的猪仔,道:“家里今年就喂了一头小猪啊?”   林永贵拿了根黄瓜过来,撇了一半递给于光华,“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人有空去打猪草了,就只喂了一头。”   他看着猪圈里的小猪,有些遗憾道:“咱家去年没宰的大猪,前几天卖给养猪厂了,好肥的呢。”   养猪厂开的价格很高,林德全觉得家里还有好些咸肉没吃完,就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把猪给卖了。   “卖了换钱,之后再拿钱买猪肉吃也一样,还随时能吃到新鲜的猪肉呢。”于光华啃了口黄瓜,点头:“这黄瓜味道挺不错的,水嫩嫩的。”   林永贵道:“是供销社卖的菜种,听说是从隔壁省弄来的呢,我去给你多摘些带回家。”   于光华摆摆手:“城里菜市场也有卖黄瓜的,我们到时候去买就行。”   林永贵道:“自家就有的东西,花那钱干什么啊。”   林德全包着一捧丝瓜过来,放进旁边的菜篮子里,笑着点头:“阿贵说的对,这些都是自家种的,又不要钱。”   于光华笑道:“我们这每次回来都是跟打秋风一样,回回不空手。”   林德全道:“你们哪次过来空手了啊,一家人客气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家里添了新   林琴姝和刁铁花约定好了去城里的时间, 就和于光华两人回去了。   林慧兰和周二山也准备回去了,魏三妮让他们等等,拿盆给装了好些粽子让他们带回去。   “晚上正好不用做饭了, 吃粽子就行。”   林慧兰道:“这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少拿些就行。”   魏三妮道:“那就留着明天吃,鹿儿那孩子挺爱吃的, 粽子用凉水泡着,能放好些天都不坏呢。”   周二山和林德全在讨论春种的事情,两家还是决定今年在一起种田。   林德全道:“田里的水过两天放, 到时候就能插秧了。”   林慧兰听了, 对周二山道:“那你这几天就别去砖厂干活了, 在家里休息休息。”   林德全点头:“对, 这两天听说那你都在养猪厂里杀猪,那可是力气活, 得好好歇歇。”   周二山笑道:“杀猪其实也不是很累, 就抓猪的时候费点力气而已, 其他时候动动刀就行,我觉得比种田轻松多了。”   林永贵在旁边点头:“种田可真累,就说插秧吧, 腰一弯就是一整天, 还晒着大太阳, 又热又累。”   他想想就庆幸自己有了份工作, 不用去种田了。   林德全哼了一声,“不种田,你吃什么。家里的粮食不都是种田种出来的啊。”   林永贵不乐意了,道:“单位供我吃啊, 我也可以用工资买粮食。爹,分工不同而已,咱们都是为社会做贡献嘛。”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道:“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分工不同。我们国家现在是个农业大国,以后是要往工业大国发展的,到时候用机械种田,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永贵笑道:“那估计还得等好些年呢,还是先干好我自己的工作吧。”   林德全摇摇头,道:“你就是运气好,赶上新社会了,还找到一份好工作,不然啊,只能喝西北风去。”   林永贵道:“爹,我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好不好,天天的跑来跑去的不说,还得帮着不识字的人写信读信,也很有意义的。”   说着嘀咕道:“上次砖厂招工,我就说让你和大哥去报名,砖厂不是还招看大门的么,五十岁以下都行呢。”   林德全道:“你就会瞎说,我和你大哥去当工人了,家里剩下几个人的田咋办?”   林永贵:“给别人家种呗,咱们镇好几户人家不都是这样么,找个劳动力多的家庭形成互助小组不就行了。”   林德全固执地摇头,“那不成,田我还是自己种着放心,万一种着种着就是别人家的了,再想要就要不回来了。”   林永贵:“……”   林书言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周二山,道:“小姨夫,你这两天去养猪厂杀猪,那边给的待遇怎么样?”   周二山道:“他们开了五块钱一头猪,我和林七哥一共杀了六头,赚了三十块钱,对半分,一人十五块。”   “这个活给的工资高,干几天顶砖厂一个月了了。”林德全点点头道。   周二山笑道:“七哥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等中秋的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再去赚一笔钱。”   林德全道:“那肯定的,只要杀猪了,那不还是找你们么。”   林书言问:“小姨夫,杀猪这个活,你喜欢干么?”   周二山道:“也谈不上喜不喜欢的,我在山里打了半辈的猎,杀猪对我来说和以前处理猎物也没什么区别,干起来很轻松。”   林书言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杀猪厂给你个正式工人的身份,要你以后专门干杀猪的活,你觉得和种田比,哪个更好?”   周二山还没回答,林德全先问起来,“啊,养猪厂要又要招人了啊?”   林书言道:“养猪厂之前招的人只是喂猪的,小姨夫去过那里应该知道,旁边还专门盖了个房子用来杀猪的,张镇长原本打算过几个月再招杀猪的人的。”   “小姨夫你要是觉得这个工作合适,我就先去和镇长说一下,让他别找其他人了,到时候秋天的时候你就直接过去。”   周二山有些犹豫:“今年家里的田都耕过了,就等着插秧呢。”   林书言道:“又不是现在就去上班转户口,咱们先把位置占了,等今年秋收后再转户口,毕竟养猪厂的猪仔要出栏也要好几个月呢。”   林永贵在旁边开口:“书言说的有道理,先把位置给占了再说,下河村可也有会杀猪的人呢,他们离的还近,养猪厂就盖在他们旁边呢。”   周二山道:“那我回去考虑下。”   林书言点头:“不急,小姨夫你考虑好了再和我说,张镇长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招人的事。”   周二山郑重的点了点头。   魏三妮把粽子捡好后,又去院子里抱了个坛子过来,“上次在我们家腌的咸鸭蛋,已经到天数了,你们正好一起带回去。”   林慧兰住进筒子楼后,不方便的就是没了院子,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束手束脚的,就把鸭蛋带到这边来腌制了。   周二山走过来接过坛子,“麻烦嫂子了。”   魏三妮道:“这有啥麻不麻烦的,我还腌了几坛子咸菜,过几天你们记得过来拿。”   林慧兰端着一盆粽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二嫂腌的咸菜味道很好吃,上次给了我几颗回家炒,我们那层楼的邻居都说香得很,一般人腌的咸菜炒出来都没味道。”   她家现在是公共厨房,每天谁家吃点啥一层楼的人都知道。   魏三妮道:“是我们食堂李婶子教我咋腌的,她手巧,腌的咸菜好吃,还给我们厂里腌了好些呢,我跟着学了一手。”   林慧兰道:“下次你腌咸菜的时候喊我一声,我也跟着学学。”   魏三妮笑着点头:“行,到时候喊你。”   周二山回家的时候,和林慧兰说了养猪厂的事情。   林慧兰沉吟片刻,道:“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去养猪厂上班吧,拿刀处理猎物是你擅长的,而且现在工厂的待遇也不错。”   周鹿点头:“杀猪可比种田有意思多了,我长大了也想杀猪。”说到这里,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就是可惜,要是把猪放在山里跑,咱们追着杀就好了。”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现在的生活也很好,住的好、穿的好、吃的也好,还有很多人玩。可偶尔的,她还是会怀念在山里无拘无束追着猎物跑的日子。   林慧兰好笑道:“你这孩子可真会想,猪的力气可不小,让它在山里跑,一般人可弄不动它。你想想山里的野猪,发起狠来也是很危险的。”   说到这,她更赞同去养猪厂了,“还是在养猪厂好,不伤人。”   去杀猪可比打猎安全多了。   周二山道:“那我明天就去和书言说一下,今年秋收后,我就去养猪厂上班,到时候家里就剩鹿儿一个人的田,咱们找一户人家组成互助小组,让别人帮着种,给咱们一点粮食就行。”   林慧兰点头:“嗯,好,养猪厂也是包吃的,咱们家也吃不到多少粮食。”   第二天林书言听到周二山的决定后,就去找张镇长了。   周二山的杀猪手艺没问题,这次还多亏了他帮忙呢,张镇长听了自然也没意见,“正好,我这不用再费心思的找其他人了,杀猪可不是个简单的活,交给周师傅我放心。”   这个岗位就先给周二山留着了,等到猪仔出栏的时候,他就去上班。   ……   过完端午,镇子里还种田的人家陆陆续续的开始忙活插秧了,学校也准备放一个星期的农忙假。   宣布了放假后,孩子们都很高兴,拿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跑回家了。   林书言在办公室里和几位老师开个短会,讨论下一周后返校的安排。   林慧荣是最开心的,她家今年的田已经给了大哥、二哥种,放假的这个星期自己不用帮着干活了,她要坐船去城里转转。   正好自己坐船不要钱,她是家属身份呢。   会议结束后,林慧荣走到林书言旁边,道:“书言,明天咱们一起去城里逛逛吧。”   林书言摇摇头,“不了,这几天我要在家帮忙做饭。”   林慧荣有些遗憾:“哦,好吧。”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逛了。   林书言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上背包准备回家,正在锁门的时候,听到一道急切的呼喊声。   “姐!大嫂要生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周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姐,大嫂在家里要生了。”   林书言眉头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刁铁花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呢,她最近准备交接好工作,过几天去林琴姝家里住着待产的。   周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思棋刚离开学校就听到有人说大嫂在厂里摔了一跤要生了,思棋急着跑回家了,我来找你。”   林书言立马道:“咱们现在就回去。”   刚到家门口,就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是火柴厂的工人,他们刚刚把刁铁花送回来了。   林书言径直朝刁铁花的屋里走去,近了能听到压抑着的呻吟声。   屋内,刁铁花躺在床上,满脸痛苦的表情,魏三妮在床头安慰她,“没事,二丫去喊你彩霞婶子了,很快人就来了。”   林书言走过去,担忧地问:“大嫂怎么样了?能不能去医院?”   魏三妮道:“羊水破了,现在去医院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家生。”说着她拍拍刁铁花,道:“没事,我在家生了三个孩子呢,很快就生出来了,别怕。”   刁铁花额头是豆大的汗珠,她的手用力的抓着身下的床单,脸上还是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刚说完这句话,肚子传来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林书言看着屋里站着好些人,都是火柴厂的女工,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安慰着。   “刁厂长你放宽心,咱们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对,没事的。”   “我当年大着肚子在地里摔了一跤,孩子也平安出来了。”   林书言吸了口气,对众人道:“我们先出去吧,站在这里空气也不流通。”   她把人都带出去,林思棋也拉着彩霞婶子进门了。   “有人烧热水么?”彩霞婶子进屋就问。   院子里有人点头:“有的,细妹在厨房烧水呢。”   林思棋看到林书言也在院子里,仿佛见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   林书言迎过来,道:“婶子,您快进屋看看吧。”说着就把人拉到屋里。   彩霞婶子摸了摸刁铁花的肚子,又低头看了眼,道:“已经开了两指了,你们把门窗都关上,再去打盆热水过来,拿条毛巾。”   “哦,好。”魏三妮忙起身把窗户给关上。   林思棋点头:“我去打热水。”   林书言转身去拿了好几条毛巾过来,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热水来了后,林书言看到彩霞婶子先给自己洗了手,点了点头,还好有基本的卫生意识。   来来回回的打了好几盆热水进来,刁铁花的喊叫声也越来越大,林书言没敢看,只听到彩霞婶子大声道:“快,使劲,孩子的头出来了。”   听到这,林书言松了口气,孩子的头先出来,胎位正,应该问题不大。   林书言带着周鹿出去了,林慧兰正好也匆匆赶过来,“怎么样了?”   林书言道:“彩霞婶子在里面接生,说是孩子头先出来了。”   林慧兰也是表情一松,道:“我去煮点红糖鸡蛋,等会给铁花吃。”   不一会儿,魏三妮从屋里走出来,要拿剪刀。   林书言忙让用热水把剪刀先烫一遍,魏三妮点头道:“彩霞也是这么交代的,还说要在火上烤一烤。”   林书言道:“那就先烤再洗。”双重杀菌效果。   家里的剪刀是魏三妮上个月新买的,没有用过,是专门准备给孩子剪脐带用的。   林思棋从灶台下面抽出一根烧着的木柴,魏三妮拿剪刀在火上烤了下,然后放进旁边装热水的盆里,刺啦刺啦的冒着泡。   然后,魏三妮直接把盆端去了屋里。   林书言看这一通操作,明白了彩霞婶子为什么能在镇子里面成功接生这么多孩子了,人家是有杀菌意识的。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   院子里站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生了。”   “是啊,生的还挺快的。”   “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   听到孩子的哭声,林书言脸上一喜,旁边的周鹿高兴地蹦了起来,“终于生了,我去通知舅舅和大表哥!”   今天林德全和林永福还在田里插秧呢。   林书言推门进去,正好看到彩霞婶子在给孩子洗澡,魏三妮在旁边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毛巾和小衣服。   “大嫂怎么样?”林书言走过去问。   刁铁花躺在床上,额头脸上都是汗水,她虚弱地笑笑,小声道:“没事。”   林慧兰端着碗进来了,笑道:“快,刚煮好的红糖鸡蛋,铁花你饿了吧。”   她坐在床边喂给刁铁花吃。   一整碗的红糖鸡蛋下肚,刁铁花觉得舒服多了,“谢谢小姑。”   魏三妮在旁边给红彤彤的小孩擦身子,笑着说:“还是慧兰心细,我都忙忘了,应该在你生之前给你拿口糖吃的。”   彩霞婶子笑道:“铁花这胎生的快,都没费什么时间,上次给汪家五房的二媳妇接生,可是折腾个一天一夜呢。”   林书言在旁边听的头皮发麻。   魏三妮忙道:“今天辛苦你了,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要是没有你,也不会这么顺利啊。”   说着,她把包好的孩子放在刁铁花的床边,“铁花你要累了就先睡会。”   刁铁花摇摇头,“我还不累。”她低着头,看着身边小小的孩子,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生出来的。   林书言好奇地盯着襁褓里的孩子,看脸型和刁铁花有点像,鼻子翘翘的像林家人,低声问:“这是男孩女孩啊?”   彩霞婶子笑道:“是个小子呢,长得很秀气,长大了肯定是个俊俏后生。”   林思棋拿着一杆秤进来了,“我从隔壁婶子家借的。”   “来,给孩子称一下多重。”彩霞婶子接过,准备给孩子称体重。   只见她用秤勾把孩子包裹中间的绳子勾住,直接就把孩子提了起来,林书言看的眼皮一跳,忙伸手在下面拖住。   彩霞婶子笑道:“没事,自古孩子都是这么秤的。”   她拨动秤砣,看了眼秤上的数字,“得了,刚刚六斤,去掉包裹,差不多五斤半。”   对于一个全是早产的孩子,这个体重挺健康的了。   等林德全和林永福从田里赶回来的时候,魏三妮已经送走了彩霞婶子,给了她十个鸡蛋和一包白糖,还塞了两块钱的红包。   彩霞婶子乐呵呵地回家了,一般人家接生给的都是鸡蛋,女孩九个、男孩十个,大方些的人家会再添点其他的东西。   今天接生的很顺利,没耽误多少时间,报酬还丰厚,可不高兴嘛。   “你们回来啦,阿福,快进屋看看,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儿子呢。”魏三妮笑呵呵地对林永福道。   林永福憨憨一笑,准备进屋,脚步一顿,去井边洗了手洗了脸,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屋。   林德全笑的满脸褶子,看向魏三妮问:“孩子怎么样?多重?长得像谁?”   魏三妮笑道:“孩子好的很,五斤半,我觉得像铁花。等会我带你进屋看,你先去后院抓只母鸡过来,我要炖鸡汤。”   林德全点头:“好,我这就去。”   今年家里提前养了好多只母鸡呢,就是准备给刁铁花坐月子吃的。   刁铁花已经累的睡着了,林慧兰坐在旁边看着孩子,见林永福进屋了,冲他招招手,低声道:“快来看看你儿子,长得像你呢。”   林永福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母子,无声地笑着。   林慧兰小声道:“铁花厉害呢,一会儿功夫就把孩子顺利生下来了,都没怎么喊疼。”   林永福看着刁铁花的眼神带着怜爱。   周鹿看完了小孩子就跑出屋子外面了,找到在水井边洗菜的林书言,问:“表姐,大嫂怎么会早产啊?”   旁边剥蚕豆的林思棋道:“厂里送大嫂回来的人说是摔了一跤,今天大嫂去厂里交接工作,有一批货要清点,在仓库的时候,货架突然倒了,为了避开货架才摔跤的。”   “这也太危险了,幸好最后有惊无险。”周鹿有些后怕。   今林思棋点头:“可不是,我当时看到他们抬着大嫂进院子的时候,都吓蒙了。”   林书言道:“还好彩霞婶子接生的经验比较丰富,咱们镇这么久了也没来个医生。”   说到这,又想到这个年代来镇子里的医生,不说医术怎么样,单是接生水平说不定还不如彩霞婶子呢。   周鹿蹲过来帮着洗菜,“本来都说好了让大嫂去大姐家待产,到时候去医院生,谁知道发生了这个意外。”   林思棋手里的动作一顿,“大嫂今天生了这事,得招人通知大姐一声吧。”   林书言点头:“那是自然,等二哥回来让他去城里通知。”   林思棋笑了,“咱们家有新一辈了,以后我就升级当姑姑啦。”   周鹿道:“那我也是姑姑啦。”   林思棋点头:“嗯,表姑姑也是一样的。”   林书言微笑道:“家里又添一位新成员了。”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啧,这孩子刚好赶上取消高考。没有升学压力,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永贵回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当叔叔了,很是高兴,冲进院子激动道:“娘,大嫂生了啊!我是不是当叔叔啦!”   魏三妮从厨房探头,“你小声点,你嫂子还在屋里睡觉呢。”   林永贵立马压低声音道:“娘,我能去看看孩子么?”   魏三妮道:“等会的,你先去你六叔家借渔网,去河里捕些鱼回来,我要炖汤。”   林永贵点头:“行,我这就去。”   魏三妮使唤完小儿子,回厨房的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眼鸡汤,觉得炖的差不多了,朝去擀面条,准备做鸡汤面。   女人生孩子后得大补,白面、鸡汤,可是补身体最好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卫生院的人   林书言目睹了刁铁花生孩子后, 更为镇子里的医疗资源担忧。   她再次找到了张镇长,让他想办法把镇上的卫生院建设起来。   “镇长,咱们镇上这么多人口, 还有几个工厂的工人家属,加起来一千多口人了, 连个医生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张镇长颇为无奈:“我也向上面申请过了好几次, 这建国后的第一批卫校学生还没毕业呢,实在没人手啊。”   林书言提议:“那不如咱们自己推选合适的人去省里的医院进修好了。”   “自己推选?”   林书言点头,“我觉得可以考虑把周彩霞推举去省医院的妇产科学习一下。一直以来, 咱们镇子的新生儿都是她接生的, 昨天还接生了我大哥家的孩子呢。”   “现在解放了, 老百姓安居乐业后, 按照惯例会迎来一批新生儿的高峰期,光这一年来镇子里办喜事的人家就不少。”   张镇长点头, 这一年来他参加的婚宴就有好些呢。镇子里条件好, 下面几个村子里的姑娘都想嫁进来, 镇上的光棍数随着镇子的发展是跟急剧减少的。   林书言继续道:“彩霞婶子以后的工作量是肉眼可见的要增加的,给产妇接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不小心可是要一尸两命的, 我觉得为了咱们镇子未来产妇和新生儿安全, 应该让彩霞婶子去城里的医院学习先进的接生知识。”   张镇长道:“你考虑的很周到, 可是, 我这也不认识省医院的人,人家能同意咱们派人过去学习么?”   林书言道:“您给我出具一个镇政府的推荐证明就行。”   张镇长点头:“这没有问题。要是周彩霞真去省医院学习回来,我就让她进卫生院。另外,她在医院学习期间, 镇里可以按照临时工的标准给她补贴。”   林书言笑了,“镇长,有您这句话就行。”   林书言拿着镇长的承诺去了周彩霞家里,和她说推荐她去省医院进修学习的事。   “婶子,你的接生技术是没问题的,不过到底还是老办法,城里医院有最新的医学知识,您去学习后,也能更好的给产妇接生。”   周彩霞听了有些犹豫,“最近家里都在忙着插秧呢,而且我这接生手艺可是和我婆婆学的,祖传的手艺了,这么多年也都是给村子里的妇人接生的。”   “当然了,也是有难产的情况,不过妇人生产本就难避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林书言道:“就是因为产妇生产很危险,所以才要不断的学习新知识避免这种情况,降低死亡率。”   “可是……”周彩霞还想说什么,她婆婆发话了,“人家林老师说的有道理,城里的医院肯定比咱们厉害,有机会给你免费学手艺还有啥好挑剔的。”   说着,她不由感慨:“妇人生产自古就是走一趟鬼门关,只要有能救命的办法,那可是大功德啊。”   林书言道:“五奶奶您老人家深明大义,以后咱们镇出生的孩子少不得还要麻烦彩霞婶子,镇长说了,只要彩霞婶子从医院学习回来,就请你去镇里的卫生院上班。”   周彩霞想了下,道:“那好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学会,我也没去过大地方。”   林书言保证:“婶子你放心,我肯定找人给你安排好的。”   林书言在省人民医院也算是有熟人的,那位周院长自己可是和他打过交道的呢,说起来,他和周婶子还是本家呢。   想到这,林书言微微一笑,就是不知道这位周院长现在还在不在省医院当院长。   她没急着去省医院,而是去了砖厂的筒子楼。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吃中饭的时候,林书言没有上二楼,而是去了一楼左边的四室大户型门口。   这里是砖厂新上任的余厂长家。   余厂长是原先省砖厂的副厂长,解放前他就是砖厂的老师傅了,解放后靠着一手烧砖的技术被工人们推选为副厂长,专门负责厂里的生产。   后面厂里要转型成水泥厂,他就被派到镇子里来了。   林书言敲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开的门,问:“姐姐,你找谁啊?”   林书言微笑道:“我找余厂长。”   小男孩扭头冲屋里喊:“爷爷,有人找你!”   “快把人请进屋里。”客厅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林书言进屋,绕过木制屏风,正好看到余厂长一家人正围在饭桌上吃饭。   “不好意思,余厂长,打扰你们家人吃饭了。”   余厂长从椅子上起身,笑道:“林校长来了啊,快请坐,我们也刚吃上,刚好一起吃点。”   他旁边的妇人忙把凳子挪出来。   林书言摆手道:“不用麻烦了,我是来我小姨家吃饭的,顺便过来和您说个事。”   余厂长请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给她倒了杯茶,“林校长是有什么事么?”   两人之前就见过,余厂长刚来的时候,张镇长请省砖厂过来的几个领导层吃了饭,当时还把镇子里几个单位的人也喊去了,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林书言是作为学校校长去的。   林书言微笑接过茶杯,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和镇长商量了下,准备让咱们镇给人接生的彩霞婶子去省人民医院进修学习,回来后就去镇上的卫生院上班,以后专门负责给咱们镇上的产妇接生。砖厂这次也过来不少家属,以后有需要的,也随时可以去镇卫生院找彩霞婶子。”   余厂长微笑道:“这是好事,我们厂这次从省里过来了不少单身青年,他们这两年陆续就要解决人生大事呢。”   结了婚,自然就是要生孩子了。   余厂长的妻子马氏连连点头夸道:“这可太好了,我家老二媳妇刚怀孕,她也在厂里上班,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提前两个月回城里娘家待产呢,到时候要是镇上就有接生的人,也不用担心了。”   林书言道:“镇上的卫生院是早就准备好地方的,可惜一直没申请来医护人员,这次能有负责接生的人,也是让咱们镇的医疗资源从无到有的重大突破。”   “其实,我今天来呢,还有一件事是想询问余青竹同志的意见。”   说着,她看向饭桌上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听到林书言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的抬头,对上林书言的视线,又连忙低下了头。   林书言看到,女孩的左脸有一块疤痕。   余厂长夫妇都很惊讶,“找青竹?”   林书言点头,道:“我听说余青竹同志以前在省里的卫校读过书,如今医疗人才非常短缺,我想请她去卫生院上班。”   马氏忙摇头:“我家青竹不行的。”   余厂长沉默两秒,道:“谢谢林校长的好意,小女当初也只是念了一年半的卫校,并没有结业。”   林书言道:“没结业也没关系,青竹同志好歹有基础在,可以和这次的周彩霞一起去省人民医院进修学习,医护人员本来就是要不停的学习的,哪怕是出了学校,也要一直更新医疗知识。”   马氏有些为难地开口:“林校长,我们家青竹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   余厂长点点头,道:“林校长,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林书言看了眼一直低头不语的余青竹,道:“余青竹同志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她是在日本轰炸锦州的时候受了伤。”   马氏眼睛一酸,道:“44年,小日本炸了学校,青竹的腿和脸……她一个姑娘家,哪里还能出门见人呢……”   林书言沉默了一会儿,拍拍马氏的手,柔声道:“婶子,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青竹能从炮火里活下来,就已经说明了她的顽强,如今生活上的这点挫折,我想她也可以挺过来的。”   林书言起身走向余青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坚定而有力量,“青竹,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能够从日本人的炮弹里活下来,真的很厉害。”   “未来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我相信,也很期待你能活的更精彩,去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书言感觉到手下的肩膀微微颤动,片刻,余青竹抬着头,看着林书言依旧平静的眼眸,没有因为见到自己的脸而发生变化,相信她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我,我……在卫校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前了。”   林书言微笑道:“那曾经在学校学的知识,你还记得么?”   余青竹点头:“我,我的课本还在。”她在家里一直都在不停的看着曾经的课本知识,仿佛自己还在学校的那个时候。   林书言道:“那不就行了,你既然还记得课本上的知识,那和卫校的学生也没区别啊。”   余青竹眼眸暗淡了一下,“可是,我已经二十一岁。”   林书言:“你才二十一岁,人生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走呢,难道你要一直在家里虚度光阴么?”   余青竹微微摇头,“我想出去,我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她说着话,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疤痕。   林书言看着她脸上的疤,微微内凹,其实也并不如何恐怖,只是乍一看有些奇怪罢了。   “这个疤痕,是你从炮火里活下来的勋章,是你生命顽强不屈的体现。你和我们国家一样,都从那场艰难的战争里存活下来了,哪怕满目疮痍。”   “如今,我们国家在慢慢恢复生机,蓬勃发展。余青竹同志,你愿意一起参与到这场建设中来么?”   余青竹看着林书言温和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自从她受伤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和外面的人有接触了。   也很久没有接收到这种善意了。   余青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父母,母亲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父亲则是微笑着说:“青竹,你想出去看看就出去,不想去就还是在家。”   深吸了一口气,余青竹看向林书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林校长,我,我想出去,我还想继续当医生。”   林书言微笑道:“行医治病,是为民服务的好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一名优秀的医生。”   余厂长听到女儿的决定,心里很为她高兴,才二十岁的姑娘,虽然自己做好会养她一辈子的打算,可还是更希望她能走出家门,参与到新社会的建设中。   “我有个朋友在卫生局上班,我可以写信给他,托他向省人民医院打个招呼,让他们关照下咱们镇过去学习的两位同志。”   林书言笑道:“那太好了,余厂长您既然有这层关系,那我也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想着让我姐夫去医院找人的呢。”   余厂长笑道:“建设乡镇卫生院,本也是卫生局的工作职责,咱们自己派人去医学学习,他们肯定愿意。”   当然愿意了,镇上的卫生院有医生后,他们就不用再派人过来了,现在医护人员多紧缺啊。   林书言陪着余家人说了几句话后,就不打扰他们吃饭,出门去二楼林慧兰家了。   余青竹的事情是周鹿告诉她的,之前有一次周鹿下楼梯的时候被小孩子撞了下,不小心崴了脚,那个小孩子就是余家的,他吓的跑回家把他小姑姑拉了出来。   周鹿被扶进余家,余青竹给她上了药后用纱布包扎起来,动作很是娴熟。还注意到了余青竹在看医书。   好奇之下,周鹿就悄悄地关注起了余青竹。因为这栋楼基本都是省砖厂过来的职工,所以还是很好打听出来关于余青竹的事情的。   昨天刁铁花生孩子的时候,林书言在周鹿面前抱怨了两句镇里卫生院没医生的事情,周鹿脑子里一下子浮现了余青竹,就和林书言提了一下。   林书言今天推荐周彩霞去医院学习后,就想起了余青竹,于是便来了余家。   现在,余青竹能走出家门继续从事喜欢的事,镇上也多了医生,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本来林书言还准备再去一趟省人民医院找周院长的,现在有了余厂长的关系,省了很多事。   卫生局属于医院的主管部门,打个招呼派两个人过去学习而已,医院当即就答应了,还很细心的给她们腾出来一间宿舍住。   ……   家里添了新成员后,现在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   林书言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思棋端着一个汤碗从厨房出来。   “二姐,你吃了么?”林思棋问。   林书言点头:“吃过了,在小姨家吃的,你呢?”   林思棋点头:“我也吃过了。大嫂刚刚给小宝喂完奶,还没吃饭呢,我端碗鱼汤面给她吃。”   林书言跟着一起进了屋,走到床前去看孩子,才两天而已,红彤彤的小孩已经开始变白了。   小小的一个睡的很香。   林书言拿了个小桌子过来,这是林永福打的,可以专门放在床上。   “辛苦你们了,这几天都在家里照顾我。”刁铁花坐起身道。   林思棋把碗放在小桌子上,笑道:“这有啥的,我们正好放农忙假在家也没事干。”   家里今年田不多,林德全和林永福两人就忙活的过来,没让林思棋和林书言跟着下田了。   因为魏三妮要上班,她们俩正好就在家照顾刁铁花,无非也就是帮着做饭洗衣服而已。   刁铁花道:“等我出月子,给你们姐妹俩买一套新衣服。”   林思棋笑笑,站在林书言身边一起看熟睡的孩子。   “小宝真乖,就饿了拉了会哭,其他时候都乖乖的睡觉。”林思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下孩子的小脸。   林书言道:“是很乖,早上给他洗澡也不哭。不过还好现在天气热了,给他洗澡换衣服的也方便。”   现在没空调也没暖气,大人在冬天洗澡都费事的很,更何况小孩子。   林思棋笑道:“说明咱家的孩子会挑日子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对了,大嫂,大哥给孩子起好名字了么?”   刁铁花道:“还没呢,你大哥说等田里的活忙完了再慢慢想。”   林书言道:“起完名字还要去派出所登记户口,大哥是农村户口,大嫂是城里户口,你们还得商量下孩子跟谁的户口走。”   林思棋道:“肯定是选农村户口啊,能分田呢。”   林书言道:“咱家现在已经有五个人的田了,到时候不一定种的过来。”   林思棋道:“说的也是,不然也和别人家一样,组个互助小组,给别人种好了。”   刁铁花吃了大半碗的面条,道:“就怕爹舍不得。”   林思棋点头:“说的也是。”   赶在农忙假结束前,家里的田全种上了。   照顾刁铁花月子的事情自然是落在了林永福的身上,其实算起来也没多少事,每天就是洗衣服洗尿布,做月子饭而已。   刁铁花在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她恢复的很好,孩子的事基本都是她在忙活,喂奶、换尿布。等下午魏三妮回来,再给孩子洗澡。   孩子的名字也终于起好了,“咱们家下一辈的排行是长,我和铁花上商量了一下,决定叫长乐,希望他快快乐乐的。”   林德全嘴里念了下,“林长乐,咋听着像女娃的名字。”   魏三妮道:“我觉得挺好的,长乐,一直快乐,多好的寓意啊。书言,你觉得呢?”   林书言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   给林长乐上完户口的第二天,镇子的广播里播报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   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26日,美国下令要武装干涉朝鲜内政。   27日,美国又发表声明,宣布决定以武力阻止华国解放湾岛。   一条条的新闻报道从广播里传开,全国上下都陷入了紧张状态。   这天休息日,林琴姝两口子回来了,除了看孩子,不可避免的讨论起最近的大新闻。   “不会真要打起来吧?广播里说,那美国人还炸了咱们边境的老百姓呢。”林德全问于光华,最近镇子里的广播天天都在播报这方面的新闻。   于光华道:“不知道。不过,就算要打,咱们也不怕。”   林德全道:“无缘无故的,他们干嘛老欺负咱们,这些帝国主义也太坏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林德全已经从广播里知道了这些帝国主义国家的种种恶行,镇里的聊天话题也都是在骂这些坏人。   家里的田刚种下去,大家还期盼着秋收能像去年一样丰收,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又要打仗。   太欺负人了。   林永贵义愤填膺道:“美国太可恶了,他们还要开船过来。昨天我进城,在饭馆里听到有人说,对面湾岛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中秋的时候反攻回来过节呢。”   “那是不可能的。”林书言下意识回。   于光华点点头,“没错,他们纯粹是妄想,咱们解放军可不是吃素的。”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回战场的准备。   林德全道:“早知道去年就不让阿贵和你娘转户口了,不然家里的粮食还能多收些。”   林书言知道历史,对现在的情况心里有底。可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时刻处在战争的阴影里。   。   林琴姝带了两罐奶粉过来,进屋看刁铁花和孩子,“我怕你奶水不够,特地去百货商店买了些奶粉。”   刁铁花笑道:“一天三顿的汤汤水水,够的。”   林琴姝看着白嫩的孩子,道:“起名字了没啊?”   “起了,叫林长乐。”   林琴姝笑着点头:“这个名字起的好。”   魏三妮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给刁铁花加餐。   “大丫,你上次回去后有没有去医院看看?”魏三妮走过来笑着问。   刁铁花疑惑:“怎么了么?大妹身体不舒服?”   林琴姝摸摸肚子,微笑道:“医生说,已经有两个月了。”   刁铁花面色一喜,“真的啊,那太好了,明年我们乐乐就有弟弟妹妹啦。”   林琴姝笑着点头。   听到林琴姝怀孕的消息,家里人都很高兴,对于新生命的期待,冲淡了连日里对战争局势的担忧。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 97 章 痱子粉   林书言上次收到沈怀川信件的时候, 里面写了他已经写了退役申请,可惜他的营长并未同意,给打回来了。   书桌旁, 林书言看着沈怀川写给自己的信,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里面说了他最近在被政委做思想工作。   “政委说打算推荐我去军校进修,不过我已经拒绝了。书言你放心, 等我再坚持提交几次申请,他们会批准的。”   林书言想,如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他, 还会退役么。   她提笔想写信, 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思索再三, 她在信里写了自己想见他,下个星期就放暑假了, 自己会经常去那家茶馆, 让他有空就去见自己。   是的, 林书言快放暑假了。   今年的期末考试后,林书言带着几个老师用两天时间把试卷改了出来,还给每个年级都排了名。   她给每个年级的第一名发一只小猪仔, 第二名发十只鸡仔, 第三名发十个咸鸭蛋。   猪仔是之前张镇长答应过林书言的, 由养猪厂免费提供。   鸡仔则是砖厂友情赞助, 省砖厂有不少带家属过来的,孩子现在也是在镇上小学读书。   以前省砖厂都是有自己的学校的,如今虽然条件不允许建学校,可出这么一点‘赞助费’还是轻轻松松的。   每个年级十只鸡仔, 小学五个年级也不过五十只而已。   咸鸭蛋是林书言找供销社要的赞助,刘主任马上就要调去市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大笔一挥对林书言做出未来五年都给赞助的承诺。   刘主任走后,新一任供销社的主任是供销社原本的赵售货员,他目睹了上司的返城之路,对于给林书言这点帮助,那自然是没意见的。   “陈奶奶,陈奶奶,学校给你家小花发了一头猪仔!”   小河村的村口第一户人家姓陈,三间的泥土屋,看起来比左右邻居的砖瓦房寒酸许多。   去年家家户户分了田,收了好些粮食不说,镇上的供销社还来收家里养的鸡鸭,就连青菜、蘑菇都能拿去换钱。   镇上开的砖厂价格也很便宜,村子里有条件的人家好多都买了砖回来盖房子。   陈家属于条件一般的,他家人口少,劳动力也少,田里的粮食收的就没别人家多。   而且他家还把两个孩子都送去镇上读书了。一学期一个人要十斤的粮食就算了,还得花钱买笔、本子,一年算下来要不少钱呢。   关键是,他家两个孩子里,还有一个是女孩。   为这,村子里可没少说闲话。   “陈家的小花都多大的丫头了,咱们村子里向她这么大的,可都能去跟着干农活了,他家竟然送去镇子里念书。”   “女孩子念什么书啊,过几年不就是别人家的了。”   “就是,他家人也是奇怪,明明田里的活都干不过来,还不让孩子帮忙。”   有些人不仅背地里说,还跑到陈家人面前去劝,“大娘,我也是为你们着想,你看看咱们村多少人家都住上砖瓦房了,你们给孩子一年的学费剩下来就快够盖一间屋子的了。”   “是啊,小鹏那孩子去上学也就算了,到底是男孩子,说不定以后会有出息。你家小花还费那个钱干什么啊?”   陈大娘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说:“两个孩子都是我家的孩子,没有道理只让一个孩子念书。”   有人听了连连摇头:“大娘,你糊涂了啊,孙子和孙女怎么能一样呢?孙女读再多的书,不还是别人家的人么。”   陈大娘却道:“小花只要一天没嫁人,那她就还是我家的孩子,我自然是要供她读书。”   说着话,就听到村口一群小孩子跑回来了,冲着陈家门口大喊。   “陈小花是二年级第一名!学校给她发了一头猪仔!”   “陈奶奶,你家小花赶了头猪仔回来了,你快去看啊。”   陈大娘立马起身出门,“不是说你们今天去学校拿成绩单的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刚刚说闲话的人也跑了出来,“啥猪仔啊,学校还发猪仔?”   陈小花赶着小猪仔一路顺着河流从镇子里走到长河村,这条路她一天要走四趟,今天格外开心。   村子里有四五个上学的孩子,就她一个人有小猪仔。   看到陈小花真的赶回来一头猪仔,整个村子的人都震惊了。   一个小娃娃,上个学还能赚一头猪回来!   这一天,长河镇连带着下面的几个村,全在讨论学校给学生发猪仔的事情,是除了广播里国际大事之外的最热门话题。   “那个猪仔个头不小,养到过年准是头大肥猪。”   “啧啧,我家那小子咋弄不回来一头猪呢。”   “一个年级的第一名才有,我三叔家的小子得了第二名,拿回来十个小鸡仔。”   “那也不错了,养几个月就能吃了,要是有母鸡,还能下蛋呢。”   “明年也让我家丫头去好了,说不准也能运气好弄一头猪回来。”   “嗯,听说第三名还有十个鸭蛋呢,和学费差不多了。”   ……   这一波奖励下去,很是刺激了一些不愿意给孩子上学的人家,算了笔账后,不少人家都决定下学期送自己家孩子去学校上学。   林书言在发完奖励后,就进入暑假生活了。   她每天上午坐船去城里,到那家茶馆点一壶茶,一坐就是一上午。   一连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等到沈怀川,也没有收到他的信。   林书言放下茶壶,看来今天也是等不到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绿军装的人。   “罗连长,你来喝茶?”林书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罗正平道:“路过而已。林同志,你不用在这等沈连长了,他最近有集训。”   林书言点点头,道:“谢谢你的告知,我知道了。”   不想多说什么,林书言拿起背包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罗正平开口,“林同志,你要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沈同志,可以告诉我,要是我遇到他,可以帮你带话给他。”   林书言想了下,道:“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给他写了信,让他有空看一下。”   罗正平点头,“还有么?”   林书言摇摇头:“没了。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一下。”罗正平再次开口,“林同志,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林书言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罗正平坐在她对面,“我听说,沈连长前段时间递交了退役申请,不过被退回来了。”   林书言微微蹙眉,问:“罗连长和我说这个干嘛?”   罗正平道:“沈连长个人素质很优秀,虽然有家庭的拖累,不过部队对他还是很信任的,花费了很多资源培养。如今国家正值危难时期,正是他报效国家,不辜负组织信任的时候,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劝他退役了。”   林书言听完这话,沉默不语。   罗正平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以我对沈连长的了解,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当逃兵。”   林书言冷哼一声,忍不住开口:“罗连长,我记得咱们见面的时候,你还在拿沈怀川的家庭出身说事,让我离他远一点。怎么今天又对他这么信任?”   罗正平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他的出身不好是事实,作为一名解放军,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   林书言抿了抿唇,“不是还没开打么,又不是现在就要上战场。”   目前局势也只是美军在朝鲜境内开展了军事行动,在我国边境产生了摩擦。是否出兵协助还未定。   罗正平道:“不管打不打,身为一名军人,都要做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不管是沈连长,还是我,还是部队的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后退。”   林书言离开茶馆,看着热闹拥挤的街道,这样的和平生活,是要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的。   ……   刁铁花的月子已经快做完了,她如今也不一天到晚都躺在床上了,白天的时候会在屋子里走走,吃饭也能坐在桌子上吃了。   只是魏三妮不让她出门,坚持在月子里不能见风的传统,就连窗户也只开了一半。   夏天做月子大人热的难受,不过孩子是好带的,不用担心他受凉。   林书言从药铺买了罐痱子粉,主要成分是滑石粉和薄荷片,夏天用来散风祛湿、清凉止痒。   到家后,正好看到林思棋端着盆热水要去给林长乐洗澡,“我买了痱子粉,等会乐乐洗完澡后给他扑一点在关节处,就不会泛红了。”   林思棋笑了,“大嫂昨天还担心乐乐大腿里面是咋了,二婶说小孩子夏天都会这样,原来还有东西治啊。”   林书言道:“路过药铺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问有没有痱子粉。”她以为这玩意现在没有呢。   两人进了屋,林思棋笑着说:“到乐乐洗澡时间了。”   刁铁花把孩子抱过来,笑道:“他刚好醒了,现在每天都这个点准时醒过来。”   林思棋轻轻戳下林长乐的胳膊,“他也喜欢洗澡呢。”   刁铁花把孩子放进水里,他就笑了,伸手蹬腿的在盆里扑腾,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洗澡。   三个人合力,一人托着孩子的身体,一人用布沾水给孩子擦身体,另一个拿干毛巾在旁边,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洗澡任务。   把孩子擦干放在床上躺着,林书言打开装着痱子粉的盖子,对刁铁花道:“大嫂,乐乐以后洗完澡后,把这个粉扑在他身上,特别是关节处多扑一点,就不会泛红起疹子了。”   刁铁花点点头,依言照做,因为有滑石粉的原因,扑在身上滑溜溜的,很清爽的感觉。   “这个还真好用,我记得以前我弟弟也是在夏天生的,他身上都红的破了皮,我娘气的把我打了好几顿。”   刁铁花拍拍林长乐的胳膊,笑着说:“我们乐乐赶上好时候了,有姑姑给买的痱子粉,不会受罪了。”   林思棋去把水盆里的水端出去倒掉。   家里人多,一人搭一把手就把孩子给忙活好了。   林思棋倒完水准备去厨房把鸡蛋羹端出来,是给刁铁花的下午加餐,往上面洒了两滴香油,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砰砰砰,有人敲响了院门。   林思棋走过去开了门,见到面前的几人愣了下,感觉有些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们找谁?”   门口站着四个人,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一对二十出头的年轻夫妻。   “我来找刁铁花,我是她娘。”   林思棋这才想起来,林书言第一天回家的时候,刁家人正好过来相看。   林思棋皱眉,不过到底是把门打开了,这毕竟是大嫂的娘家人,自己也不好拒之门外。   “你们在院子里等一下,我去和大嫂说一声。”   刁铁花她娘王氏不乐意了,“我来看我女儿还得提前通知啊?”   旁边的刁老三哼了一声,“好大的架子,你们是什么大户人家么。我可是她爹!我来看她还不让进门?哪里来的规矩。”   刁家夫妇的嗓门都大,说话声音一下子就传到房间里,刁铁花打开了房门,看着院子里的父母,冷冷道:“你们真是有规矩,下午来上门做客。”   王氏看着刁铁花,一下子没认出来,印象里那个黑黑瘦瘦的黄毛丫头,现在竟然变的白胖了好多,看人的眼神姿态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随即又想到:我可是她娘!   “你这个死丫头,我能安心来看你,你见了面连人都不喊一声,你……”   “娘,我们今天是来看三姐的,有话好好说。”旁边的年轻女人打断了王氏的话,她笑容满面的看向刁铁花,道:“三姐,我们也是才听说你怀孕了,这不,立马就来看你了,听说你生了个儿子呢,真是恭喜啊。”   刁铁花看了眼年轻女人,沉默着没说话。   年轻女人面色尴尬了一下,随即笑道:“三姐,咱们还没见过呢,我叫赵春花,当时我和天宝成亲的时候家里太忙,忘了过来请你。”   这个天气太热了,院子里站一会就被晒得满头汗,刁老三皱着眉头往屋里走,“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也不知道让他坐下歇歇。”   几人进了屋,自顾自的往中间的桌子旁一坐,看桌子上摆放了一个果盘,放了些桃子和杏子,都是周鹿前几天从山里摘的。   王氏眼睛都绿了,她看着明亮宽敞的砖瓦房,刁铁花身上干净清爽的衣服,还有她面色红润的样子,一看就是月子做的很好。   正好这时候林思棋端着鸡蛋羹过来了,“大嫂你先把鸡蛋羹吃了吧,再炖就老了。”   王氏想到自己当年做月子的时候,连口水都没人给她倒,她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凭什么这个死丫头命这么好!   “呦,这鸡蛋里还放了香油吧,铁花真是嘴馋,马上都出月子了,还吃这么好。”王氏阴阳怪气道。   林思棋翻了个白眼,“婶子这话说的,做月子可不要吃好点,我嫂子小时候没吃好身体弱,更得靠月子里给补回来呢。”   “别说鸡蛋香油了,光是鸡就杀了十只呢,我哥隔三差五就去河里捕鱼,我小姨送了好些红糖,我大姐、二姐在城里买糕点,咱们家可不会在吃喝上亏待人。”   这话说的王氏脸色更不好了,恨不得咬碎了牙齿,这个死丫头,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   林思棋说着话锋一转,“亲家婶子,你们这次来看女儿,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她刚刚可注意到了,这四个人全都两手空空的来了。   王氏一噎,脸拉的老长。   旁边坐着吃杏子的赵春花笑呵呵道:“咱们一听到三姐生孩子就过来了,走的急没来得及带东西,等下回来就补上。”   话说得好听,林思棋翻了个白眼,真是厚脸皮,自顾自的开始吃桌上的水果了。   刁铁花接过林思棋手里的碗,“辛苦你了。”   林思棋走到旁边去看孩子了,林书言正抱着孩子在窗前透气,这个时候还有一点点的阳光照进来,正好给孩子晒一会太阳。   赵春花眼珠一转,道:“咱们还没看孩子呢。”   刁老三道:“把孩子抱过来给我们看看。”一幅命令人的语气。   林书言从他们进门开始就没给眼神,一直抱着孩子站在窗口,听到这话,转头看了过去。   视线在几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说话,可眼神中的嫌弃那是很明显的。   “我们林家的孩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林书言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又收回了视线。   桌子前的四人脸色都不好了,刁老三气的指着林书言,大声道:“你,你什么意思?”   王氏恶狠狠瞪过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个小……”   “住嘴!”刁铁花厉声呵斥,“你们今天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去年董主任已经和你们说的很清楚了,我从此和你们这个家庭再没有关系,你们要是再来打扰我,组织立马收回你们的田。”   听到要收回田,刁老三和王氏一下子老实了,嘴里要骂人的话也不敢说了。   赵春花咳了一声,道:“三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嘛,爹娘就是脾气急了点,也是关心你的,这不,听说你生孩子,立马就过来看望了。”   刁铁花道:“现在看过了,你们可以走了。”   赵春花见刁铁花冷着的脸,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伸脚踩了下旁边一直在吃的丈夫,对他使了个眼色。   刁天宝愣了一下,看到赵春花的眼色,想起来这次过来是干嘛的了,他理直气壮的看向刁铁花。   “三姐,你在火柴厂给我找个工作吧,我要轻松点的,工资也要高,你不都是厂长了么,也给我弄个领导当。”   刁铁花气笑了,“原来你们今天过来是为了这个啊。”   刁老三道:“你弟弟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有个好前程,也是你面子上有光。”   王氏点头:“就是,你都能当厂长,天宝怎么就不能当领导了。”   刁铁花看着面前的四人,压着心里的火气,道:“你们想进厂也简单,第一个硬性条件就是要长河镇本地的居民,不如你们把家里的田、房子都不要了,搬来长河镇好了。不过有一点得提醒你们,长河镇现在暂时不给外来户分田,你们以后都没有田种了。”   “对了,工厂要求是四十岁以下,超过年纪的就不能进工厂了,你们几个符合条件的也就两人。”   “哦,还有,进工厂现在得考试,只要通过了考试,就可以先进入一线当工人,要是干的好了,说不定就会被提拔成领导。”   刁老三立马道:“没有田我们吃什么?你弟进厂就行,我们还在家里种田。”   赵春花点头:“对,我和天宝进厂就行,三姐你都是厂长了,这个考试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么。”   刁铁花道:“看来你们对咱们新政府还是不够了解啊,火柴厂是属于公家的,是属于全体工人们的,我虽然作为厂长,也是服务于大家的公仆而已。”   “对于走后门这些行为,厂里是严厉杜绝的,这不仅是占工厂的便宜,也是侵犯了工人们和镇政府的利益,要是被人发现……”   说着,刁铁花冷哼一声:“咱们到时候一起去蹲大牢,不是说一家人么,咱们到时候就在大牢里团聚好了。”   赵春花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想蹲大牢。   刁老三却道:“你,你吓唬谁呢?不过就是让你给你弟找个工作而已。”   林书言觉得太阳晒的差不多了,把孩子放回了床上,转身对那四人说:“大嫂是镇政府直属工厂的副厂长,属于国家干部,你们威胁其参与违规招人的行为已经可以构成违法,正好,我们镇就有派出所,我现在就去请公安同志过来给你们普法。”   她说着出了门,刁家四人面面相觑。   刁铁花道:“我这位小姑子现在可是咱们镇小学的校长,她说的话,在公安同志面前可是很有可信度的。”   林书言刚缓缓走到院门口,刁家四人就跑了出来,赵春花拉着她的手,“妹子,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别去找什么公安啊。”   林书言懒得和他们废话,指着大门口,道:“你们赶紧离开我家,以后也别过来,今天你们威逼国家干部的事我就暂时放下。”   “要么,咱们就派出所见。”   刁家四人气冲冲的出去了。   林书言把门关上,转身去水井边洗手。   刁铁花走过来,无奈道:“今天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书言擦擦手,道:“下次他们再来,直接报警就行,董主任当初给你主持过公道,已经证明了你和他们没有关系。”   刁铁花点点头,“他们欺软怕硬惯了,今天被你一吓,以后不敢在过来的。”   林书言扶着她,“大嫂还是快回屋吧,二婶不让你出门的,别吹到风了。”   刁铁花笑道:“今天这大太阳的,哪里有风。”   林思棋看着鸡蛋还没吃,摸了下碗,“已经凉了,我再拿去厨房热热吧。”   刁铁花接过,笑道:“不用麻烦,这还温着呢。”   今天的鸡蛋,吃的格外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 98 章 不当逃兵   8月底的时候, 林书言终于收到了沈怀川的信。   这是一封道歉信。   信上说,他不能遵守和林书言之前的约定了,他选择不退役。   这也是一份分手信。   他祝林书言另觅良缘。   看完了信, 林书言把信扔到书桌上,走到窗前, 推开窗透气。   夏日的蝉鸣声吱吱乱叫,吵的人心烦。   林书言抬头看向院墙外的枣树, 那是隔壁人家的枣树,枝繁叶茂,延伸进这边好多树枝。   上面还挂上了青涩的果子, 等秋天的时候, 就有枣子吃了。   哇哇!   传开两声婴儿的啼哭, 不用想就知道是林长乐的声音, 要么是饿了,要么是拉了。   这个岁数的孩子真好, 只有这两件烦恼。   水井边, 林思棋在洗西瓜, 今年家里种了无籽瓜,在林书言的指导下,林德全用西瓜苗和冬瓜苗嫁接的。   虽然没有籽, 可味道却一般, 没有黑子西瓜甜。   想要吃甜的无籽西瓜, 还是得经过农业专家一代代的培育, 自己嫁接出来的顶多算个半成品。   林巧儿带着林画棠跑回来了,两人脚上都有泥土,手里拿着莲蓬,不用猜, 肯定是去左边的小池塘采莲蓬了。   家里大人三令五申让她们别跑过去玩水,显然是没听进去。   林思棋见到了她们,忙喊到身边训斥。   林书言开口,招来两个小家伙,给她们布置了作业,让她们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写。   “二姐,你桌子前的这个信是谁写的啊?”林巧儿指着摊在桌上的信纸问,她倒是没有拿起来看。   林书言拿起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道:“送错了。”   林巧儿道:“啊,二哥怎么还把信送错了啊。”   林书言抿了下唇,道:“不是二哥送错了,是写信的人送错了。”   林巧儿挠挠头:“是写错地址了么?”   “不是,写错内容了。”   “啊?”   “专心写作业。”   “哦。”   林书言第二天就去城里了,她先坐船到锦州市,然后坐电车到部队家属区,顺着记忆往驻军区走去。   天气很热,太阳晒的空气升起热浪。   林书言戴着草帽,低着头一步步的往前走。   “站住!”有人从草丛里窜出来,拦住了林书言。   “这位同志,前面是军事禁区,还请原路返回。”   林书言看向面前的战士,扯起一丝微笑道:“解放军同志你好,我是去找人的。”   “你找谁?”   “我找三团二连的连长沈怀川,我是他对象。”   年轻的小战士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下林书言,突然露出笑容,道:“原来你就是俺们连长的对象啊。”   林书言挑眉:“沈怀川和你说过我?”   小战士摇摇头:“没有,是俺们团长说的,他有一次到俺们连开会,说俺们连长是耙耳朵,什么都听对象的,还想着要退役,让俺们这点不能学他。”   林书言:……   小战士挠挠头,道:“嫂……不,这位同志,俺们部队现在不给进去,连军属都一律不让进的,您今天还是回去吧。”   林书言道:“那,你能帮我喊他出来么?”   小战士为难道:“我现在走不开,这里就是我站岗的地点,只能等到晚上换班的时候才能回去。”   林书言叹气,他看着小战士被晒的满是汗珠的额脸,道:“那你还是继续去旁边站岗吧,我先回去了。”在树枝里还有阴凉。   转头林书言往回走,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步伐都变得缓慢。   嘀嘀!   车子的喇叭声从身后传来。   林书言下意识地走到路边准备让路,车子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林同志,你是来找沈连长的吧。”   林书言抬头,看着副驾驶的人,是罗正平。   “嗯,我知道部队不给进,已经往回走了。”林书言有气无力地开口。   两边的树木把风严严实实,闷的很,让人心情烦躁。   罗正平却道:“上车吧,沈连长在前面执行任务,我正好去和他交接。”   林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上了车。   汽车一直往前开,没有往身后的部队驻扎区的方向走。   “沈连长执行任务的地点不是军事禁区,是个临时小任务,带你过去不违反规定。”罗正平解释。   后座的林书言点头:“麻烦您了。”   车里虽然没空调,不过车窗都是开着的,风吹进来,吹散了一点暑热。   车子开在土路上很是颠簸,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罗正平回头道:“林同志,你先在这里下车等着吧,前面不方便带人过去。”   林书言点点头,道谢后下了车。   看着汽车驶离的背影,林书言托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旁边的树下,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了,直接坐了下来。   头被车颠的晕乎乎的,又热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跑过来的脚步声。   “书言,你,你怎么来了。”沈怀川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看来跑的还挺急的,平常他走路呼吸声都听不到的。   “你不舒服么?”沈怀川蹲在林书言面前,“是不是太热了?”   林书言抬头看向他,噗呲笑了出来,他带了个绿色草帽,脸上全是泥土,混着汗水,成了张大花脸。   沈怀川看到她笑了,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见她白皙的面颊红扑扑的,额头鼻尖都是细腻的汗水,抬手把她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   拿着帽子,沈怀川给林书言扇风。   林书言顿时觉得头上一片清凉,原本闷闷的脑袋也渐渐清明。   自己都忘记摘帽子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林书言指着他身上的泥巴,已经看不出来衣服原本的颜色了。   沈怀川笑道:“刚刚在泥潭里爬了一会儿,其实还挺凉快的。”   “你,怎么来这里了?”   林书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哼了一声,“我收到你这给我的信了,有些话,我想听你当面说,写信算怎么回事。”   沈怀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垂下眼眸,道:“我,我最近走不开,无特殊情况不可以请假。最主要的是,我怕我见到你,说不出来那些话。”   “哪些话?”   “和你,分开的话。”   林书言把信从随身的背包里拿了出来,“我不接受。”   沈怀川看向林书言气呼呼的脸,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软趴趴的贴在她雪白的脸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莫名让他心里一软。   林书言:“你不退役,好好跟我说就行了,现在是特殊情况,你觉得我有那么不通情达理么?”   沈怀川摇摇头,“我不是怕你不理解,我是……”   “是什么?”   沈怀川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我是怕你,白等我。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上战场的准备,战场上枪炮无眼,我不想让你白白等我。”   林书言沉默了。   前段时间遇到罗正平,她还能和他说还没打起来这种话。   这个月,侵朝美国空军不断侵入我国东北领空,疯狂轰炸边境城镇和乡村。   国内的报纸、广播都在谴责美军的行为,街头巷尾的人民群众反美情绪日益高涨。   到如今这个时候,这场仗已经是可以预料到要打的了,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书言知道,很快了。   林书言知道这场战争最后赢了,可背后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牺牲了一大批的解放军。   那些数字在历史书上只占了一点点的位置,可如今,看着自己熟悉的面孔,林书言却眼睛一酸。   “你刚刚说,战场上枪炮无眼,你,你就算不怕死,你有想过你的父母该怎么办么?”林书言不禁问出来这个问题,“你有想过你在乎的人会担心你么?”   她知道,作为军人,他在入伍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还是想问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关心在意的人的感受。   林书言问完后,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这个问题在大义面前显得很自私,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沈怀川沉吟片刻,道:“其实,我也是怕死的。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枪都忘了怎么开。”   “可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愤怒完全冲散了恐惧,我知道,只有把敌人打倒,把他们赶走,我身边在乎的人才不会继续死去。”   沈怀川对林书言笑了一下,道:“书言,我非常在乎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母,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想让你们开心、平安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林书言怔怔地望着他。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林书言的头发。   沈怀川忍不住伸手,想把她的头发挽在耳后,可抬手看到自己满是泥泞的手指,又收了回去。   沈怀川吸了口气,道:“我希望你能继续过你的生活,我无法实现陪在你身边的承诺了,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说完,沈怀川把帽子轻轻放在林书言的身边,起身准备离开。   林书言见他要走,也突然跟着起身,小跑两步拦在他的面前。   沈怀川诧异道:“你……”   林书言抬起头看他,“我同意了么,你就走?我告诉你沈怀川,你给过我的承诺,不是你说算了就算了的。”   林书言抓起他的手,把手里的信封塞进他的手里。   “我不同意分手!不就是去打个仗么,你不当逃兵,凭什么让我当逃兵!我也不是孬种!”   沈怀川眨眨眼,“不是……没说,没说让你当逃兵,你又不是……”   林书言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现在通知你,在你的死亡和失踪消息传来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分手的。”   “当然了,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也是不会为你守节的,顶多过个一两年,我肯定是要找新人的。”   说着,林书言上前两步走近他,戳了戳他的胸口,交代他:“你要是不想我另找他人,就记得好好的活着回来。”   林书言说完,哼了一身,转身走了。   沈怀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追她,“书言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林书言走了两步,发现不认识回去的路,便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 99 章 出征   沈怀川开着车, 是罗正平刚刚开过来的那辆,他正好送完了林书言再开回部队。   “幸好你在路上碰到了罗连长,天气这么热, 你写信给我就行了。”   林书言坐在副驾驶上,斜眼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沈怀川, 不知道是不是他开的慢的原因,没有来时那么颠簸了。   “哼, 写信?写什么?像你之前给我写的那份分手信一样?”   沈怀川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侧过头笑道:“我错了,信不是已经还给我了么, 就当我从来没写过好不好?”   林书言瞪他一眼, “好好开车, 别看我。”   沈怀川忙不迭地点头, 重新正视前方。   林书言勾唇笑了一下,道:“那封信的内容我可都记在脑子里了, 以后随时都能调出来, 你可别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糊弄过去。”   沈怀川无奈笑道:“行, 以后你可以随时找我算账。”   林书言伸手戳了下他的胳膊,道:“本来就是你的错。”   沈怀川笑着点头:“对,我的错, 目前为止, 这封信属于我人生中的重大错误, 一定会谨记一辈子, 再不敢犯。”   林书言见他认错态度还算合格,勉强原谅他了。   “我家今年种出来了无籽西瓜,本来是想带来给你吃的。”   沈怀川道:“天气这么热,西瓜那么重, 你背过来得中暑了。等下次,我亲自去尝尝。”   林书言看了眼他骨络分明的侧脸,窗外的树影掠过,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衬的他五官格外立体。   “天气热,你,你也注意点,别中暑了。”   沈怀川那双锋利的剑眉微弯,笑着看向林书言,柔声道:“好,你放心,我习惯了,不会中暑的。”   说完,想起来林书言的吩咐,又转过头看向前方。   这条路一个人都没有,沈怀川一直把车开到家属区附近的电车站台,看林书言上了车才回去。   ……   刁铁花上个月就已经出了月子,厂里一共给了两个月的产假,过几天她就要上班了。   林书言是真佩服现在的人,就两个月的产假,还生了那么多人。   刁铁花不在家,孩子就只能让林永福带了,现在田里没活,他也不去砖厂干临时工了,就在家专心孩子。   林德全忍不住和魏三妮嘀咕,“老大一个大男人在家带孩子,他媳妇在厂里当领导,啧,这总觉得不合适。”   魏三妮道:“不然让老大去厂里?他能接受铁花的工作么?”   林德全一噎,道:“我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嘛。”   魏三妮懒得理他,“说就说呗,老大他们小两口自己过得好就行。”   林永福和刁铁花确实过的挺好的,刁铁花休完产假就专心的投入到工作中,一点没受影响。   林永福在家里给孩子换洗尿布,然后冲泡奶粉喂孩子,因为刁铁花上班的原因,他们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白天就让孩子喝奶粉好了,刁铁花的工资买奶粉还是能买得起的。   林长乐虽然是被爸爸带,可也养的白白净净,胖乎乎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林书言今天回来心情不错,逗了好一会儿林长乐,看着他长开点的五官,笑道:“当初生下来的时候舅妈说他的鼻子像大哥,我还没看出来,如今看确实挺像的。”   林思棋在旁边指着床上笑呵呵的林长乐,道:“他的眼睛也像咱们家的眼睛,嘴巴和脸型像大嫂。我听他们说,小孩子的眼睛鼻子很容易像父亲一方,脸型下巴像母亲。”   林书言脑中不自觉的浮现沈怀川的脸,挺立的鼻梁,带笑的眼睛。他的孩子,应该长得挺好看的。   不自觉地摇摇头,林书言笑自己想太多。   暑假一晃而过,新学期学校的新生数量再次创新高,学堂加盖的那几间教室也全都坐满了学生。   林书言看着明显增加的女学生比例,心想上学期末的几个猪仔还是发挥了作用的。   开学没多久,就迎来了国庆,建国一周年,自然是要有很多的庆祝活动,镇子里也挂上了喜庆横幅。   广播里最近除了朗读报纸和转播省广播电台的内容外,还朗读起了贺国庆的文章,都是镇里自己人写的。   先是广播站的人写了几篇文章,其中写的最好的就是林兰芝了。   然后是镇政府的人,张镇长也亲自写了一篇。   林书言自然也是积极配合广播站的工作,自己写了一篇,还组织学校的老师各写一篇交过去。   火柴厂、砖厂都举办了投稿活动,被选上广播站朗读的文章,奖励撰写者一支钢笔和一条毛巾,引来不少人投稿。   过了几天,长河镇此次投稿贺国庆的事就上了省报纸,林书言看了眼标题,心想咱们这位广播站站长挺会做工作的啊。   丁成业拿着报纸找到林兰芝,笑道:“这篇报道摘取了你写的那篇贺国庆的文章段落,省报社说了,会给你寄稿费。”   林兰芝接过报纸,有些激动,“谢谢站长,没想到我写的文章还能登上省里的报纸。稿费我就不要了,他们能看上我的文章就已经很好了。”   丁成业微笑道:“你写的确实很好,稿费是正常报酬,只要登上报纸的文章都能拿到。”   林兰芝再次道谢,她知道,要不是这位站长的原因,自己的文章写的再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登上省报纸。   ……   国庆过后,就开始秋收了。   学校照旧是放了农忙假,林书言和林思棋在家带孩子做饭,林德全和林永福下田收粮食。   林长乐最后还是落了农村户口,秋收后就给他分田。   家里已经商量好了,明年把一部分的田给林老六家种,他家劳动力多,两家准备形成互助小组。   林德全本来还不同意的,舍不得把粮食分给别人,不过家里的其他人都坚持,林书言劝他,“舅舅,咱们家现在不差粮食吃,也不差钱。六舅舅家人口多,也没人在厂里上班,咱们把田给他们种,就当在帮他们增加收入。”   魏三妮点头:“书言说的对,老六家以前对咱们也挺照顾的。”   林永贵也劝:“爹你都多大年纪了,也该歇歇了。”   “我咋年纪大了,我身子骨好着呢。”林德全不服。   林永贵笑道:“行,您身体还好着呢,那总得考虑下大哥吧,他得带孩子呢,乐乐可是你唯一的孙子。”   提到林长乐,林德全就没话说了。   魏三妮看了眼小儿子,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跑的跟兔子一样。”   林永贵摆摆手:“我的娘啊,我现在忙得很,一天天送信跑的腿不沾地,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提吧。”   魏三妮白他一眼,道:“明天你进城么?去的话带只鸡给你大姐,她肚子应该不小了。”   林永福道:“待会我要去河里捕鱼,明天带两条过去,城里吃鱼也得买呢。”   林永贵点头:“哦,知道了。”   。   10月底,解放军跨过鸭绿江,赴朝参战。   林书言每天最认真事的就是听着广播里关于前线的报道。不管是报喜的消息,还是报忧的消息,她都胆战心惊。   从11月份开始,广播里的新闻除了对前线的报道,更多的是开始了针对美国的“仇视、鄙视、蔑视”的“三视教育”,让全国人民认清了美国侵略的本质,民族认同感空前增强。   随之而来的就是志愿军征兵宣传。   张镇长亲自带着人下乡开展征兵工作,他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并承诺会替参军的人代耕土地。   解放军给大家分完田已经迎来了两个大丰收之年,许许多多家庭里的粮仓是从没有过的满仓,为了保卫这个来之不易的幸福,对于参军很是积极。   “我报名!解放军让我和我娘吃饱了饭,俗话说得好,吃人饭要给人干活,咱要报答解放军。”   “算我一个,那个什么美国人太可恶了,得好好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没错,不没让他们欺负咱们,他们来了,咱们田就没了!”   ……   无数的青年参与了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   林家,林永贵对家里人郑重宣布:“我也准备去参军。”   林德全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可想到镇里已经报名了那么多的年轻后生,又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魏三妮道:“你不是有正式工作么,你去了,谁给镇上送信。”   林永贵道:“再招其他的人就好了,咱们镇那么多人都去报名参军了,我们家受了组织那么多的照拂,这种时候怎么能退缩。”   魏三妮张了张嘴,又咽下了想说的话。   是啊,组织给家里分了田,还给自己一份工作。   家里如今过的日子,是靠解放军打下来的,自己也见过不少解放军,都是很年轻的青年,和自己家的儿子差不多大的年纪。   别人能上战场,自己家的儿子就不行么。   林永福抱着林长乐,他看向林永贵,道:“阿贵,你继续干你的工作,咱们镇下面的几个村你都跑的很熟了,要是换了人,还得重新熟悉路线。各个村都有人去参军,都要指望你送家书回来呢。”   “至于参军,我去就好了,正好我也没正式工作。”   林永贵立马道:“大哥你不行。”   林永福道:“我为什么不行,我力气可比你大多了。”   林永贵急了,指着他怀里的林长乐,道:“大哥,你要去了,乐乐怎么办。”   林永福语气平静:“家里这么多人呢,一人搭把手就看的过来了。而且,就算我不幸牺牲了,有个儿子在,好歹算是留了后。”   他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道:“爹,娘,我已经和铁花商量好了,我去参军。以后他们娘俩就麻烦你们多照顾。”   坐在凳子上的林德全,抬头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意识到他真的长大了。   林德全颤颤巍巍地起身,拍了拍林永福的肩膀,笑道:“好,好,阿福你比爹强,是个响当当的好男儿。”   魏三妮眼睛一酸,她从林永福怀里接过林长乐,摸摸他的额头,道:“你放心,当年条件那么苦我和你爹也把你们几个养这么大,现在条件好了,养孙子就更简单了。”   林永福笑着点头:“辛苦爹娘了。”   林永贵拉着林永福的胳膊,“大哥,你不能去!你有嫂子,有乐乐,你是家里的长子,你要当家里的顶梁柱的。”   林永福道:“你也说了,我是家里的长子,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听我这个哥哥的吧。以后家里就交给你了,你要学会当顶梁柱。”   镇子里参军入伍的青年统一在立冬这天乘船出发。   寒风瑟瑟中,渡口站满了送行的人。   张镇长带着人,敲锣打鼓的送行未来的战士,“你们放心,镇里会替你们照顾好家人的。”   林永福上了船,对着岸上的家人挥手。   林书言仔细的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他们笑着对家里人挥手告别,穿着绿军装,胸戴大红花,昂头挺胸,自豪满满。   “娘,家里的猪宰了给我留个咸猪腿。”   “诶!”   “小四,你在家乖乖听爹娘的话,农忙时候多给家里干活,别老想着玩。”   “媳妇,等我回来给你买新头花。”   ……   船驶离岸边,岸边送行的人和船上出行的人都扯着嗓子呼喊。   林思棋大声道:“大哥,早点回家!”   刁铁花抱着孩子,举起孩子的手冲着船上的林永福挥手,“乐乐,第二艘里面最高的那个是你爹,他是大英雄。”   林长乐懵懵懂懂地往前看,也不知道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什么。   林书言吸了吸鼻子,大声喊:“要平安归来!”   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   望着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的船只,魏三妮终于哭出声来,“阿福,我的阿福!你……你……”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抽泣声渐渐小了,道:“舅妈,这里风大,咱们带乐乐一起回家吧。”   魏三妮点点头,看向林长乐,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咱们快回去吧,乐乐的小脸都被风吹的冰凉。”   刁铁花把包孩子的被单往上拉了下,“早上忘记带帽子出来了。”   众人往回走,林书言扶着魏三妮,听到她低声道:“当年国民党来村里抓壮丁,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往山里跑,宁愿在家里饿死也不去当兵。如今能吃饱饭了,这些孩子却各个自愿去战场。”   林书言沉默片刻,道:“就是因为能吃饱,过上了好日子,才更不想回到过去,不愿意失去好不容易迎来的新社会。”   魏三妮道:“老天保佑,早点打完,让孩子们都好好的回来吧。”   林书言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在想沈怀川这时候身处何处,已经到前线了么?   哪怕熟知历史,可她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奈。战争的局势,牺牲的士兵,这些她都左右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祝福。   她只是这个时代里的一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 100 章 家书   沈怀川坐在军用卡车上, 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枝,满是萧瑟气息。   汽车轮胎压过坚硬的冻土,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才刚进入十一月, 咋就这么冷。”旁边的人忍不住搓搓手,嘴里呼出一缕白气。   沈怀川道:“这里纬度高, 越往前走,会越冷。”   “嗐, 这冬天的棉服不知道后勤送来了么,这个天气不多穿点可真扛不住。”说着拉了下自己身上单薄的外套。   沈怀川面色担忧:“运输线太长,还有敌机频繁轰炸, 想把后勤物资运过来, 很困难。”   旁边的人再次搓搓手, “这个天气, 要是没有棉服,咱们先自己冻伤减员了。”   沈怀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白酒, “喝两口酒暖暖吧。”   “谢了啊, 这天可真冷。”   志愿军入朝初期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问题就是棉服紧缺, 由于形势紧迫,许多部队来不及换装,部分官兵甚至将大衣、棉帽留在国内, 选择轻装出国, 这也造成了大面积的非战斗减员情况。   这个问题很快就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 迅速开展了大规模的生产和抢运工作。   荆州省纺织厂和制衣厂等单位, 这个冬天优先保障前线士兵的棉服生产。   全省动员基层的各个供销社,下乡收购棉花、大豆等物资,以供前线。   林书言再次开起了镇上的手工作坊,还是承接毛线厂的活, 编织毛衣。只不过这一次,织的毛衣是负责给军需供应的。   听说是给前线战士们织毛衣,镇子里的女同志们来了好些,特别是家里有亲人出征的,自愿免费过来帮忙织毛衣。   就是实在学不会的,也在旁边干些打扫卫生,帮忙绕棉线这些杂活,想要为入前线的人做些事情。   “这衣服说不定能让我家那小子穿上呢,可得织的密些。”   “是啊,阵脚织的密,毛衣穿着暖和。”   “广播里说,那边可冷了,比咱们这冷的多,也不知道穿毛衣保不保暖,我家小三子最怕冷了。”   “不是说省里也在做棉衣了么,都是用的新棉花,肯定暖和。”   ……   林书言一边忙着学校和作坊的事情,一边抽空画了几张图,将织毛衣的教学指南用图片的方式画了出来。   画的是最简易的一个针法,差不多有七八张图,林书言拿给一个还没学过织毛衣的人看,让对方跟着图片上的方法学,还真成功学会了怎么织。   这幅图林书言拿给了毛线厂,他们现在加班加点的在赶制毛线,这个有机器的帮忙还能应付过来,最棘手的就是织毛衣的工作。   纯靠手工织毛衣,实在是费人费时间。   上头的人一直在催订单,前线的战士还都等着呢,毛线厂可谓是忙的团团转。   看到林书言的图画,陈清媛真是眼前一亮,“太好了,林同志,你这个图画的真传神,这一看就能跟着学了,有了这个,也省的我们再派人一步步的教新员工了。”   林书言:“前线所需的毛衣数量,光靠咱们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我想着能不能把利用这几张图片,动员更多的人用空余时间帮忙织毛衣。”   “陈主任,光咱们锦州市区的人口就有几十万,哪怕能抽出空的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那也是不小的数量啊。”   陈清媛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林同志,你的这个提议很好。等明天我们厂长回来,我立马向他汇报。”   林书言道:“我觉得可以联系省报社,把这几张图片登上去,顺便号召大家一起织毛衣。也可以找街道帮忙,组织居民学织毛衣。”   陈情媛听着眼睛一亮,这都是切实可行的方法,笑着点头:“好,我一定向厂长汇报。”   很快,林书言画的那几张图就登上了省报纸,市里的各个街道办也积极地组织群众参与织毛衣,为前线战士送温暖。   锦州市的街头巷尾进行着轰轰烈烈的织毛衣行动,有些人本来就没工作,如今便把织毛衣当成了自己的工作。   还有些工作清闲的,便在空闲的时间织毛衣,就是领导看到了,也表示支持。   还有些人,下了班回家后还拿出毛衣来织。   一件件的毛衣就这样被送上了前线,饱含着人民群众对前线战士的深切关怀。   作坊里,林书言织着灰色的毛衣,这个颜色跟去年给沈怀川织的围巾是这颜色,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穿上毛衣。   希望这件毛衣,能为前线的人抵御严寒。   针对前线的极端严寒天气,最重要的还是要靠厚棉衣,没有这个,穿再多的毛衣,风一吹也是透心凉。   林德发最近一直在各个村子跑来跑去,挨家挨户地收购棉花,这年头农村人喜欢囤货,非必要的时候,地里收上来的东西轻易都不会拿去卖。   棉花也是如此,不少人家都留着给家里的孩子以后结婚打棉被、棉衣用,甚至有些人家替孙子辈的棉衣都提前留出了棉花。   林德发这段时间可谓是磨破了嘴皮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才好说歹说的买了不少的棉花,成功完成上面给的任务数。   供销社的新任社长对林德发很是感激,“多亏了德发同志的努力,要不是你,咱们可没这么快完成收购任务。”   前线物资极度短缺,上面下的任务数就多,并不是每个供销社都能完成,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赵社长却感觉压力很大,他今年才刚刚升了社长。长河镇的供销社工作在一直做的都很好,要是自己刚上任留完不成任务,那不是给上头留下了能力不行的印象么。   这一次,他是真心感谢林德发的。   林德发笑道:“主要也是村民们思想觉悟高,听说是给前线战士们做棉衣的,大家都很配合工作,好些人非不要钱,我硬塞着才让他们收下的。”   赵社长道:“支援前线义不容辞,大家的思想觉悟都很高。当然,这也多亏了你平日下乡收购的时候和他们处的好,老百姓相信你,相信咱们组织。”   林德发点头:“老百姓都很淳朴,大家都盼着战争能快点结束。”   。   冬至这天,飘起了雪花。   天黑透了林永贵才回到家,这些日子,邮电局也是非常忙碌的,来往的信件包裹量剧增。   林永贵今天一整天都在送家书,是去前线的战士们寄回来的。   这里面有林永福寄的家书,林永贵揣在身上,送完今天的信后带了回家。   全家人围在一起看信。   刁铁花拆开信封,上面是有些歪斜的钢笔字。   林永福临走前,林书言给了他一支钢笔,让他有空给家里写信。   林思棋看了眼,奇怪道:“这字怎么写的歪歪扭扭的啊,是大哥的字么?”   刁铁花笑着点头:“是他写的,笔迹一样,估计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写的,没在桌子上写。”   魏三妮抱着林长乐,见他兴奋地张开双手要去够刁铁花手里的信纸,忙把他抱着后退,笑道:“这可不能随便抓,这是你爹写的信。”   坐在对面的林德全催促:“铁花,你快念念老大写了啥。”   刁铁花笑着点头,借着桌面上暖黄色的油灯,一字一句地把信上的内容读出来。   这是一封平安信,林永福写的时候刚刚抵达北方边境,他们要在那里接受一个月的新兵训练,之后才会出国奔赴最前线。   见刁铁花读完,林德全道:“信给我看看。”   刁铁花递给了他。   林德全眯着眼睛,把信上的字一个一个的看完,“这都是一个多月前写的了,现在老大应该已经结束了新兵训练吧。”   新兵训练结束,就要去前线了,可能林永福此刻就在战场上。   家里人都沉默了。   林长乐嗷嗷叫了两声,魏三妮拍拍他的背,“我们乐乐想爸爸啦,是不是在想爸爸有没有穿上咱们织的毛衣。”   林德全道:“那么多人呢,哪能这么巧,之前织的毛衣肯定先紧着在现场上的老兵。”   魏三妮叹口气,随即又打起了精神,道:“好在老大走的时候穿了棉衣,他那件衣服是去年刚做的棉衣,用的都是新棉花。”   说到这,不由感慨:“幸好去年听书言的做了新棉衣,不然老大只能穿破棉袄去了。”   林德全道:“今年的棉花也难买,全被供销社收入了,不然咱们再做一件棉衣寄过去就好了。”   林永贵却道:“现在咱们可没法寄东西过去,别说棉衣了,就是一封信也不行。邮电系统已经忙的晕头转向,能从前线把信送回来就很难得了。就是往前线送东西也是官方安排,私人的信件包裹统一不给寄。”   林书言道:“供销社收棉花也是送到棉纺厂去纺织棉衣的,最后还是会穿在大哥他们身上的。”   林德全吐口气,道:“希望老大别冻着。”   家里人挨个把信看了一遍,最后交到了刁铁花的手里,她仔细叠好,重新塞进了信封里。   看完了信,家里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休息了。   明天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前方的仗在打,后方的日子也要照常的过。   刁铁花抱着林长乐回了屋里,林永福走后,孩子就交由林德全带了。   好在林长乐现在大了些,林德全抱起来也不用那么小心,生怕不注意就弄伤他。   而且这孩子确实也好带,不会无缘无故的哭闹,也不认生,只需要林德全白天的时候在旁边看着他,偶尔抱去院子里转转就行。   刁铁花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床上,打开靠墙的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手里的信封放了进去。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这首诗林书言在扫盲课的时候教过,此刻的刁铁花,深刻领会了其中对亲人安危的挂念。   “乐乐,你爹是个大英雄,他在外面保护咱们呢。”刁铁花轻声对床上的儿子说。   林长乐看着母亲的脸,懵懂天真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第 101 章 归家   这场战争, 一打就是三年,终于在1953年的7月签订了停战协议。   放在历史长河里,这场三年的战争是一场短暂的战争时间, 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亲历者来说,却是非常漫长又艰难的三年。   停战协议签订后, 前线士兵并没有立刻撤离,一直到第二年的九月才开始分批撤离。   金秋时节, 稻谷飘香。   林永福身穿旧军装,背上行囊回到家乡。   在锦州市下了火车,林永福打算去城外的码头坐船回家。   一出车站, 就闻到了香味, 是对面烧饼摊传来的。   林永福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 走过去买了一个烧饼。   “呦, 你是从前线回来的解放军同志吧,这个烧饼我请你吃。”卖烧饼的大叔笑呵呵的拿了个大烧饼塞到他的手里。   林永福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烧饼, 从口袋里掏了钱放在摊位上, 道:“我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大叔把钱塞给林永福, 林永福摆摆手坚决不要,小跑着走开了。   旁边的人笑道:“潘叔,这两天我看你送了好几次烧饼, 一次也没送出去啊。”   大叔看了眼手里的钱, 笑道:“解放军同志在外面打战可不容易, 把美国人都打跑了呢, 我别的本事没有,想着送他们几个烧饼,谁知道这几天过来买烧饼的战士们一个都不愿意要,全把钱给我了。”   旁边的人买了六个烧饼, 自己带了个小竹盘放了进去,随手拿了个咬了一大口,“潘叔你做的烧饼可真香,这么些年了还是这个味道。我听说您打算不干了啊?以后是不是吃不到烧饼了?”   潘叔笑道:“想吃去国营饭店吧,以后啊,我在那里当大厨。”   “呦,这倒是个不错的差事,听说待遇很好呢。”   “还行吧,好歹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咱也算是吃上国家饭了。”   “挺好的,国营饭店是政府开的店,稳定的很。我爹要是想您这么想就好了,他非守着家里的酱油铺子不撒手。”   潘叔道:“不是说开始弄什么公私合营了嘛,跟政府一起做生意肯定亏不了本。”   “我家那个铺子还不够格呢,连个雇工都没有,就是个体者而已。”   ……   林永福三两口就把烧饼给吃了,拿起背着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肚子勉强不饿了。   看着陌生的街道,林永福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本就没来过几次锦州,离开几年后,觉得这里的街道好像变了不少。   “大哥?”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林永福回头,愣了一下,“书言?”   离开家时,林书言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如今不仅个子长高了一截,容貌也变得更加明媚。   林书言激动地拉着林永福的手臂,“大哥,真是你啊!我刚刚老远就看到你的背影,还怕认错了呢。你回来的还挺早,我听广播说这个月才开始撤兵,觉得你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   林永福笑道:“我们正好是第一批回来的。”   林书言道:“走,咱们先回家,舅舅舅妈从去年就盼着你回来了,隔一段时间就去武装部打听情况,那里的人都认识他们俩了。”   “对了,大嫂现在已经是火柴厂的正厂长了。张镇长升职去县里了,现在的镇长是原先的郝科长,是咱们镇小学李老师的丈夫。”   “思棋和鹿儿今年考上市里的高中了,刚刚才开学没多久,两人一起住学校宿舍刚好也有个照应。”   “还有,乐乐已经上学前班大班了,明年就能上小学了。”   这两年,镇里工人们的孩子越来越多,火柴厂和砖厂一起出资建了托儿所和学前班,三个月以上的孩子就可以送过去了,解决了双职工家庭带孩子难的问题。   林书言一路和林永福说着这几年家里和镇上发生的事情,林永福一直默默的听着,短短四年时间,竟觉得过了好久一样。   “咱们坐车回去吧,正好今天毛线厂来百货商场送货,咱们蹭车回去。”林书言停了下来,对面就是百货商场,门口停了一辆半旧的货车,正在卸货。   “对了,大哥,咱们镇和市里新修了一条路,以后来市里就不用只靠坐船了。”   林永福好奇:“修路?”   林书言点头:“之前镇里去市里的路难走是因为有一个山拦着,走陆路得绕路,现在开了个隧道,车子和行人都能直接穿山而过,不用绕路了,开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步行的话,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林永福道:“坐船也要一个小时呢。”   林书言笑道:“可不是嘛,好些人为了省船费,宁愿多走一会儿。”   林永福道:“我记得我走之前,咱们镇前的河还多开了好些船,现在坐船的人少了,那这些船不会亏本么?”   林书言道:“坐船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呢。就咱们镇来说,砖厂有好些是市里过来的人,他们是每个月固定有几次要坐船回去的。另外,咱们镇里几个厂的职工,特别是小年轻们,基本一到休息日就成群结队的进市里玩,逛逛街看看电影的,几艘船都不够坐的。”   说着话,那边的车子已经卸完了货,林书言拉着林永福走过去。   “林厂长,货都卸完了,对面也签了验货单。”车前面站着个精神的小青年,手里拿着张单子,笑着对林书言说话,“呦,这位是?”   林书言自豪道:“这是我大哥,刚从前线回来。”   “呦,这是大英雄啊,林大哥,欢迎回家。”小青年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我有幸见到战斗英雄了,你们把美国人赶跑了,可给咱们国家好好争了口气呢。”   林书言介绍:“大哥,他叫许志刚,是毛线厂的驾驶员。”   林永福笑着打了声招呼。   几人上了车,往长河镇的方向行驶。   林书言坐在副驾驶,指着窗外的风景给林永福介绍,“大哥,咱们这条新路是沿着河建的,路都差不多。”   林永福看了眼河面上,好奇道:“这么多船啊,感觉比几年前多了好多。”   林书言道:“你看那些大船,那是货船,专门用来拉货的。你看那艘船头是绿色的船了么,那是养猪厂送猪肉的船。”   “养猪厂现在面积扩大了好多,如今已经是省养猪厂了,里面养的猪有好几百头呢。每天光是市里的几个国营工厂食堂就要消耗好几头猪。小姨夫现在已经是养猪厂屠宰部门的大师傅了,手下有两三个徒弟打下手。”   林永福笑道:“姑父的杀猪手艺没的说。”之前家里过年杀猪,他还打过下手呢。   正在开车的许志刚笑呵呵接话,“咱们运气好,紧挨着养猪厂,食堂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可比市里的一些工厂伙食还好呢。”   这年头,吃肉还是挺难得的,养猪厂每天也只是给大厂送肉,比如机械厂、纺织厂、化工厂这些,一般的小厂可能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荤。   “对了,林大哥,前线战士们的伙食怎么样?三年前咱们做的炒面你们吃上了么?”   战争初期为保障志愿军前线粮食供应,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炒面运动??。不是用面粉做的面条,而是用小麦、大豆、高粱米、玉米、糜子??等制作,将这些粮食炒至九成熟,然后磨成粉末,加入少量食盐调味,这样做出来的炒面易于携带、保存且无需加热即可食用,是志愿军最重要的口粮之一。   因为机械化程度低,这些主要都依靠人力完成。总理亲自带头制作,全国各地的党政机关、学校、工厂和普通家庭都参与其中,日夜赶制。   林永福笑着点头:“吃到了,很顶饱,一斤炒面能管三天。”   其实那个面很干,很难下咽,战士们都是直接一把雪一口面咽进肚子里的。   林书言道:“当时我们做炒面的时候,还往里面加了糖,舅妈说要是你能吃到就好了。”   林永福笑道:“可惜我没吃到,不过我们后期还吃到大米饭和猪肉了呢,有一次还吃到了美国佬的罐头,是在战场缴获的。”   许志刚来了兴趣,忙不迭地问林永福关于现场的事,林书言打断了他,让他好好开车。   “开车的时候别分心,等有空了来我家找我大哥听。”   许志刚点头:“好咧,厂长。”   林永福这才想起来问:“书言,你现在是厂长了,什么厂啊?你不在学校了么?”   林书言道:“我忘了和你说,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学校长了。三年前,省里把毛线厂改成了省第二纺织厂,厂里不再放织毛衣。我听说后,和镇长一起跑了趟省里,申请把毛线厂移到我们镇上。”   “本来省里是不同意的,毛线厂虽然改成了纺织厂,但是里面的职工、厂房全是不变的,就是换了几台机器而已。我和镇长商量了下,咱们镇成立了一个毛线厂,让他们把不用的机器赊给我们,这两年才把账还清呢。”   市里的毛线厂没有人愿意过来镇上,镇里的毛线厂就自己招人,由林书言担任了厂长,带着原先手工作坊的人,就这么把厂长干了起来。   许志刚拍了拍方向盘,笑道:“这辆车原先也是毛线厂的,也被咱们林厂长给买回来了。”   林书言道:“车子还是其次,主要是把许驾驶员招揽过来了,这年头,会开车的人可不好找。”   林永福点头:“许同志这么年轻就会开车,很了不起。”   许志刚不好意思笑笑,“我也是运气好,在送货的时候跟着驾驶员师傅学会了开车,要不是林厂长愿意招我当驾驶员,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能来的上车。”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少,车更少啊。就算学会了开车,没有车和岗位给你,那也是没什么用。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长河镇。镇子外面,火柴厂的旁边不远处有个新厂房,那就是毛线厂了。   在毛线厂的厂门口下了车,林书言让许志刚把车开到厂里停好,自己也是带着林永福回家。   林永福看着镇子前面的那棵大树,几年不见,它好像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树下依旧是坐了不少人在聊天,不过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还有几个玩闹的孩童,年轻人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好些都进了厂里。   车子回来的时候就吸引了不远处树下坐着的那些人的目光,他们也认出来那是毛线厂的车子。   “德全,你家书言又坐车回来了,她现在可真是威风啊,车接车送的。”   林德全笑呵呵道:“她是去城里送货的,车子是厂里的,又不是她的。”   “那有啥区别,毛线厂是她一手开起来的,连砖厂都没车呢。”   有人啧啧道:“书言当了厂长,你们家儿媳妇也是厂长,啧啧,不得了哦。”   “哈哈,二哥家的女人厉害着呢,二嫂现在也是在食堂当领导呢,他家的大丫嫁给了城里的领导,二丫今年去城里念书了。”   “是啊,不然咋让你二哥一个大男人天天带娃呢。”有人忍不住酸两句。   “啧,有的人想带孙子还没这个本事呢。”   “你什么意思啊?说我家生的都是丫头片子是吧?”   “我又没说这话,你自己多想了。”   眼看着有人要吵起来,林德全忙打圆场。   要不是今天上午林长乐非闹着要出来玩,他都不准备过来聊天的,这两年,有些人见他家日子过得好,总忍不住要酸两句。   “咦,你们看,书言旁边的那个是不是二哥家的阿福啊?”   “他不是去了前线嘛。”   “你们看那个穿军装的,就是阿福!”   林德全忙转头看过去,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不是自家大儿子又是谁。   林永福走了两步,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林德全。   见到那花白的头发,林永福愣在了原地,明明自己当初离开家的时候,爹的头发还是乌黑的啊。   “阿福?”林德全颤巍巍地走上前,试探着喊了一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自从林永福上了战场,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儿子回家的梦了。   林永福重重点头,哽咽道:“爹,我回来了。”   林德全激动的手发抖,他缓缓伸手拍拍林永福的肩膀,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刚刚玩闹的几个孩子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这边。   林书言冲其中一个小孩招手:“乐乐,快过来。”   林长乐走了过来,好奇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盯着林永福看,倒是不认生。   林德全忙低头对林长乐道:“快,快喊爹,乐乐你爹回来了。”   林长乐道:“爷爷,姑姑上次说了,我们现在不喊爹了,书里都让我们喊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 102 章 吃枣子   林永福蹲下身子, 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依稀从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乐乐,都长这么大了啊。”林永福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额头。   林长乐眨眨眼睛, 问:“你是我爸爸么?”   林永福点头,微笑道:“嗯。”   林长乐看着他身上的旧军装, 想到妈妈和自己说的话,歪着小脑袋问:“你打完坏人了么?”   林永福点头:“打完了。”   “你以后会回来当我爸爸了?”   “嗯, 不走了。”   林长乐笑了,他张开手道:“爸爸,我要举高高, 像小叔叔那样。”   “好。”林永福轻轻地把他抱起来。   林长乐看了眼旁边的几个小伙伴, 高兴的哼了一声, 自己也有爸爸抱了。   林书言在旁边笑道:“先回家吧, 大哥一路辛苦了,回家歇歇。”   林德全忙点头:“对, 对, 回家。乐乐, 爷爷来抱你吧,你爹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累得很。”   林永福笑道:“我不累,他这么小个人, 又不重。”   怀里的林长乐认真道:“我已经五岁了, 不小了。”   林永福摸摸他的脑袋, “嗯, 乐乐长大很多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我手臂长呢。”   “那爸爸我重么?你抱着我会累么?”   “不重,爸爸能抱动好几个你。”   林长乐笑着拍手:“爸爸真厉害!”   进了镇子, 看到林永福回来了,大家都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永福回来啦,呦,你可算是回来了,去年就听说你们打赢了,咋这时候才回来呢。”   “哎呀,这当了几年兵就是不一样了啊,阿福现在看着就跟至少的解放军同志一样。”   “人家本来就是解放军啊。”   林永福微笑着打招呼,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耳边是亲切的乡音,心里升起暖暖的感觉。   脚下的砖石路和以前一样,干干净净,一路往家里走去,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笑呵呵地过来看他。   推开院门,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画面终于再次见到了。   林德全指着院长右边的一棵枣树,笑着说:“那棵树是你走后第二年春天种的,今年刚好长枣子了,乐乐天天盯着树上的枣子流口水呢。”   林长乐道:“小叔说了,休息日就带我敲枣子吃。”   林永福笑道:“我等会就给你敲。”   院子里跟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在旁边笑着说:“二哥家的这枣树有灵性,知道今年家里人齐,早早的就结果了。”   “可不是嘛,刚好赶到阿福回来有枣子吃。”   林德全很高兴,搬了凳子请众人在院子里坐,人太多,凳子不够坐,不少人就索性站着,在旁边好奇地问林永福关于现场上的事。   大家都是多年的邻居,年长的一辈都是看着林永福长大的,年轻一辈是和他一起在村子里疯玩过的,如今见他能平安归来,大家也是真的替他高兴。   林书言去屋里抓了瓜子花生过来散给大家吃,她以前很烦这样随便进别人家闲聊的人,如今也习惯了,知道他们就是纯粹的好奇而已,注重隐私这些观念,从来没人和他们普及过,也就没人在意。   “阿福,你打枪了么?”有人好奇地询问。   林永福点头。   旁边有人笑道:“阿福是去打仗的,怎么会不拿枪。”   “六叔家的永泰就没打枪啊,他不是说刚到边境的时候就遇到了飞机扔炸弹,倒霉催的被炸断了一条腿,一枪没打就回来了。”   “啧啧,永泰那孩子打小运气就不好,一群人去河里摸鱼,就他被水冲走了,还是被路过的船夫给救上来了。这上了战场也是,一枪没打就残废了。”   林永福忙问:“永泰现在怎么样?”   林德全道:“永泰现在是在书言的毛线厂编竹筐呢,政府每个月也会给一笔钱补助,过的还行。”   林书言的毛线厂除了织毛衣,也会做一些手工活,比如编竹筐、竹篮这些东西去城里卖。   “永泰现在可是正式工人呢,每月吃喝不愁还有钱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对,咱们镇好些年轻小伙想进厂还进不去呢。”   “现在的小年轻还是不懂事,进厂哪有种地稳妥啊。”   刚解放的时候,农村人的普遍愿望就是能好好种田,能吃饱饭就很满足了。   随着这几年的丰收,饭是勉强能吃饱了,人也就有了更多的追求。   特别是对比镇上这几个厂里的工人,人家有食堂管饭,吃的更好,而且每月还有钱拿,逢年过节的厂里还发福利。   另外,工人们的孩子念书是不要钱的,厂里给了。去澡堂洗澡也不要钱,厂里每月都发澡票。一年四季还发厂服,连买衣服钱都省了。   几年时间下来,厂里的工人和在田里种地的人,不管是精神面貌还是生活水平,都拉开了很明显的差距。   如今镇上新一辈的年轻人,都是想尽办法进厂的。   可惜现在厂里每年招人的数量越来越少,要求也越来越高。几年前还是有识字证就行,现在则要求有小学毕业证了。   当年第一批小学毕业的人,有很多大龄去读书的孩子,毕业后满十六岁的,直接分配到几个厂上班。年纪小的就先等着,满十六岁后厂里招工会优先选择招他们。   这也是当初张镇长还在的时候,林书言让他做出的承诺。   林永福听了一会儿大家伙关于工厂讨论,心想真是世事变迁,当年火柴厂和砖厂刚成立的时候还招不到人呢,这才几年,风水轮流转了啊。   转头看向林德全,道:“爹,当年我们镇的新兵去了兵营后就分开了,也不知道现在回来了几人?”   林德全道:“前年,汪老家的二儿子回来了,他耳朵被炸聋了,政府给安排到了砖厂后勤上班。朱家老二也回来了,他比你早回来几天,工作还没安排呢。”   “那,其他人呢?”   林德全叹了口气。   旁边有人感慨:“算起来,永泰这孩子也算福大命大哦,虽然少了条腿,可人好歹是回来了。”   “ 可不是嘛,咱们镇一共去了二十六个小伙子,现在回来的连阿福在内也就四个人。”   “不是说陈家那小子还没收到阵亡通知嘛,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诶,希望吧。”   ……   一时间,气氛沉重了起来。   林永福这几年已经见惯了战场的残酷,上一秒人还在好好的说话,下一秒就被敌军袭击,生命的消逝就在一瞬间。   可如今听到这些自小长大的熟人战死,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正好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魏妮和刁铁花回来了。   刚刚林永福在镇子口被围观的时候,林书言就让一个半大的孩子跑去火柴厂通知她们了。   魏妮满眼泪光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永福,视线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都好好的。   “娘,我回来了。”林永福笑着说。   魏妮拉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天天在家里祈祷,哪怕是缺胳膊断腿的,只要人能活着回来就好。   林书言笑着对院子里的众人说话,“我大哥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等他休整好了,大家再过来好好叙旧。”   送走院子里的人,一家人才好好的进屋坐下来叙旧。   魏妮擦了擦眼泪,笑道:“饿了吧,娘给你蒸花卷吃,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她说着就起身去厨房。   林永福忙道:“娘我不饿,路上吃东西了。”   魏妮道:“花卷蒸出来还要好一会儿呢。铁花,你收拾下东西带阿福去澡堂洗澡,去去尘气,回来再好好的睡一觉。”   刁铁花点头,去屋里拿了新衣服,每年她都给林永福做一件新衣服,如今他回来也不愁衣服穿了。   林长乐蹦蹦跳跳的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澡堂,他不要林永福抱,非要站在两人中间做,一手牵着一个走。   林永福侧头看着刁铁花,几年不见,感觉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怎么了,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啊?”刁铁花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   林永福道:“怎么会,我是觉得你好像变年轻了,比我离家的时候更好看了。”   刁铁花脸一红,道:“你倒是变得会哄人了。”   林永福道:“没哄你,说的是实话。”   刁铁花笑了,“你呀,这耿直的性子还是一样。”   林长乐抬着头问:“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听不到!”他人太小了,听不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话。   林永福笑着把他抱起来,“我抱着你吧,这样就能听到了。”   刁铁花捏了一把儿子的小脸,“这孩子,就喜欢听大人说话。”   一家口说说笑笑地走在一起,画面温馨舒适。   林永贵去给下河村的几户人家送了这个月的烈士抚恤金,这几年,这件事是他工作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心情有些沉闷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走,原本他都是坐船的,去年所里弄了两辆上级单位淘汰的旧自行车,他就骑车送信了。   有些村子下了船还得走好久才能到,如今有了自行车,他可以少走不少路。   到了镇门口,正好赶上火柴厂下班,“阿贵,你大哥回来啦!”   “啊?”林永贵愣了一下。   “你大哥今天上午回来了,快回家看看吧。”   林永贵精神一怔,立马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娘,是不是大哥回来了啊?”林永贵在院门口就大声喊。   林永福已经睡了一觉,起来吃了四个花卷,正拿着竹竿在枣树下敲枣子呢。   看到推着自行车冲进来的林永贵,林永福笑着说:“阿贵如今都有自行车啦。”   林永贵看着完好地站在那里的林永福,把自行车随意的靠墙放一边,“这是我们所里的车,方便下乡送信的。”   他激动地小跑到林永福身边,“哥,你真回来啦,我前几天去城里找姐夫打听,他说前线部队在慢慢撤离,不知道你啥时候能回来,还准备托人去找你呢。”   林永福笑道:“我运气好,是第一批撤离的。”   林长乐在树下捡枣子,捧着一把给林永福,“爸爸,吃枣子。”   林永贵笑着逗他,“乐乐,怎么没有我的份啊?你爸爸一回来就不记得叔叔啦。”   林长乐仰着头认真道:“小叔你别急,爸爸刚回来家里,我先给他,等下再给你捡。”   林永贵揉了下他的脑袋,“行,那我等着你的孝敬了。”   林长乐乐呵呵地又跑过去捡枣子了。   林永贵再次看了眼林永福,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永福笑道:“我没事,手腿都好好的。”   林永贵舒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老天保佑。”   林永福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嫂子说乐乐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生病了带他去医院,放假了带他去外面玩。”   林永贵道:“哥,乐乐也是我侄子,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么。”   兄弟俩相视一笑。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慧兰也带着周二山过来了。   林德全笑道:“阿贵你这两天抽空进城去你大姐家,让他们休息日回来吃饭,到时候二丫和鹿儿也放假回家了,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林永贵点头,“我再去给周豹单位打个电话,让他也回来看看。”   林慧兰笑道:“豹儿也一直念着他大表哥呢。”   魏妮感慨:“这下子家里的孩子们终于整整齐齐了。”   林书言对林永福说:“大哥,你回来了得去镇政府登记一下。”   林永贵点头:“好,我明天就过去。”   林德全问:“老大这次回来,政府应该会安排个工作吧?”   林书言点头:“会的,起码咱们镇上就有好几个厂可以进。”   周二山道:“我听说省里准备在养猪厂附近建个罐头厂,要是不急,可以考虑一下。”   林德全道:“罐头厂,应该待遇挺好的吧,咱们供销社的水果罐头卖的老贵了,就这每次一到货就被抢光了。”   魏妮道:“干啥都差不多,只要是在咱们家附近就行。”   林德全点头:“说的是,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在镇上最好了。实在不行,咱们就继续种田。”   林永福道:“爹,家里的稻子是不是还没收?”   林德全道:“都收完了,今年家里的田就种了我一个人的,你们的田都给互助小组的人种了。”   林德全本来舍不得那几分收成,林书言好说歹说下,他才只留了一个人的田种。   “舅舅,如今大哥也回来了,你也不用愁乐乐以后没人照顾,我看你还是来我们厂吧。”   林书言劝林德全进厂,之前毛线厂刚在镇上开的时候,就想让他去厂里门卫室的,工作轻松也不累。   家里其他人也都劝林德全去厂里,可林德全却说自己要留着田,以后留给林长乐,让他多一份保障。   林德全想了下,道:“再看看吧,你二哥还没解决呢。”   “啊?”林永贵一愣,“好端端的要解决我什么啊?”   林德全白了他一眼,“解决你的人生大事啊,这么大年纪还在打光棍,我和你娘愁的都睡不着。”   林永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 103 章 户口问题   林慧兰道:“阿贵这些年都忙着工作了, 他这么好的小伙子,相貌、工作都不错,肯定不愁找对象的。”   魏三妮道:“还是你家豹儿省心, 不用你们操心,自己就在那边谈好了对象。”   林永福听了好奇问:“豹儿表弟谈对象了啊?也是荟县的么?”   林慧兰笑着点头:“对, 是他们单位领导给介绍的。”   魏三妮道:“小姑娘人很不错,豹儿都带回来给咱们见过的。下个月就准备办婚礼, 你正好能赶上喝喜酒。”   林永福笑了,道:“那赶巧了。”他拍了拍旁边坐着的林永贵,笑着说:“豹儿表弟还比你小呢, 你可要抓紧了啊。”   林永贵:……   第二天, 林永福准备带着部队发的退役证明和一些材料去镇政府登记。   魏三妮交代他, “你到了镇政府就去找永兴, 他前段时间进了镇政府上班呢。”   林永福想了下,道:“前面四叔家的永兴?我记得他和二丫差不多大吧。”   魏三妮点头:“嗯, 和二丫一年生的。他今年刚初中毕业, 本来是要去砖厂的, 镇政府刚好缺人,就让他过去了。”   三年前镇里的第一批小学毕业生里面,选择继续念初中的就三个人, 分别是林思棋、周鹿和林永兴。   因为镇上当时没有初中, 想要读书还得去市里, 来回不方便不说, 学费还贵。   而且就算不去读初中,小学毕业也能在镇上的厂里上班,因此也就他们三个选择了去市里继续读书。   今年,砖厂自己弄了个初中, 他们厂工人的孩子可以免费读,外面的孩子想进去读书,不仅要交学费,还得通过考试,成绩太差的不要。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家愿意让孩子过去读书的。一来学校就在镇子里,上下学的方便。二来也是想让孩子以后能进厂,现在有小学毕业证的人越来越多,肉眼可见的以后进厂大概率会只要初中学历了,有点眼界的家长都知道怎么选。   林永福到了镇政府,林永兴看到他忙笑着迎上来,“永福哥,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是来登记的吧,我给你办手续。”   林永福笑着点头,“麻烦你了啊。”   林永兴让他坐在椅子上,还给他倒了杯水,笑呵呵道:“哥你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我这工作本也就是为你们服务的啊。”   快速的给登记完手续,林永兴把一沓材料递给他,道:“哥,这个是我们镇开的接收证明,你有空一起拿去县武装部,他们到时候会给你安排工作。当然,你要是不满意也可以回来咱们镇,镇里的几个厂你想去哪个都能安排。”   林永福笑着接过,“好,我知道了。”   从镇政府出来,林永福准备直接去一趟县里,看看那边能给安排个啥工作。   刚出来就碰到了熟人,朱二,他前几天刚从前线回来,两人之前一起去的前线,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到了不同的连队。   “永福哥,你办完手续啦,是要去县里么?”朱二凑过来笑着问。   林永福点头:“对,正好手续都在,就直接过去问问,你呢,去过县里了么?”   朱二摇头:“没呢,我回来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待着,也没急着去找工作,先缓个几天。正好你今天要去,咱们就一起过去吧。”   林永福点头:“行。”   两人结伴去了县里,他们穿的都是旧军装,一路上遇到的老百姓对他们都很热情。   朱二觉得很自豪,又有些遗憾,“我本来还想一直留在部队的呢,可惜,部队不要那么多人了。”   林永福道:“杖已经打完了,自然不需要那么多兵。”他对留在部队没有想法。   县武装部的人看着两人的档案,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林永福,道:“同志,你立过两个二等功呢,还有好几个三等功。”   林永福道:“大多数都是跟着我们连一起获的集体荣誉。”   “那也很了不起了。”这说明他是真刀真枪和敌人打过仗的。   像是朱二,他虽然也在前线这么多年,可一直都是在后勤炊事班里,基本没和敌人交战过。   最后武装部给两人几个工作挑,都是县里的一些工厂,朱二看了下,摇头拒绝了,他选择回镇上的厂里工作。   林永福还多了一个选择,“林同志,你要是不想去工厂,也可以来我们县的公安局。”   若是论福利待遇,公安局现在不一定比厂里要好,如今是工人当家作主的时代。   林永福想了一下,道:“我可以去咱们镇的派出所上班么。”   武装部的人低头看了下档案上的地址,“长河镇啊,这个镇如今发展势头正好,当地的派出所应该要增加入手的,我去帮你问问吧。”   林永福忙道:“麻烦您了。”   不一会儿,刚刚的人回来了,笑着说可以,“正好,长河镇派出所有位同志一直都在申请调回县里,如今你去了,他正好能回来了。”   这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林永福道了声谢,和朱二一起回去了。   “永福哥,派出所的工资还没砖厂高呢,咱们镇的砖厂的福利待遇比前几年更好了呢。”朱二出了门忍不住开口,“咱们要是去厂里,应该会安排进保卫科,也算是坐办公室了,也不用去砖窑烧砖。”   林永福道:“砖厂要三班倒,我去派出所上班还能把孩子带过去。”   镇里的治安很好,工人们有纠纷会先找自己厂里的领导处理,务农的人家会找村长调解,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找到派出所来。   因此,镇里的派出所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也不用三班倒的加班,林永福现在只想好好的陪陪家人。   回到家后,家里人也都支持他的决定。   林德全笑道:“啧,搁在过去,老大这是当了捕快啦,吃官家饭的。”   林永贵饭:“咱们镇上的厂不都是公家的么,工人也都是吃公家饭的啊,现在也不稀奇了。”   林德全却道:“那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   林书言道:“舅舅,大哥现在有了工作,乐乐也要上小学了,你就来我们厂吧,仓库看管员还有一个岗位。”   作为一手建立了毛线厂的厂长,林书言给自家人留一个工作岗位也不怕人说闲话。而且这个岗位也只是看仓库的,又不是什么领导层。   林德全还有些犹豫,林永贵劝他,“爹,你就去吧。书言一个人管理一个厂也不容易,马上入冬了,毛线厂是最忙的时候,仓库里进进出出的货也最招人惦记,你就去帮帮她。”   魏三妮直接拍板:“行了,你就去吧,那点田有啥好惦记的。”   林德全点头:“好吧。”   林书言第二天就带着林德全去转户口了,名下的田自然是收了回去,林德全还是有些心疼呢。   林书言好笑,心想现在不交,过几年也还是要交给集体的。   家里现在还剩下几个孩子是农村户口,林思棋、林巧儿、林画棠和林长乐。   林思棋高中毕业后,不管是考上大学还是出来工作,都不用担心她的户口问题。考上大学的话,她的户口就跟着去大学了。要是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这时候也是高材生,找一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林巧儿和林画棠如今已经上五年级了,两人明年就考初中,按照两人的成绩,肯定是能去砖厂的初中念书的,以后大不了就给他们在镇上的几个厂安排下工作。   至于林长乐,他还小,户口肯定是跟着他父母在一起,之后也转成城市户口就行。   回到家,林德全还在念叨着:“啧,以后家里吃粮食得花钱买了哦,广播里可说了,有些地方的城里人,得凭证明才能买粮食呢。”   林书言道:“那是粮本,国家要实行粮食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城镇居民凭粮本配合粮票到指定粮店购粮。现在只是在部分地区实行,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全国推行了。”   魏三妮惊讶:“买粮食还得要证明啊?花钱都不行么?”她一天天的在厂里上班,也不关注广播里到底播了啥。   林德全道:“幸好家里几个孩子还有田,不然以后有钱可都买不到粮食呢。”   林书言道:“舅舅,你只关心广播里说的粮食要凭计划供应,还有计划收购呢,以后卖粮食也不是你想卖就能卖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德全一头雾水,“我自己种的粮食,我想卖不就卖了。”   林书言没解释太多,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转城市户口不是件坏事。”   把家里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林书言也能放心的继续忙毛线厂的事情了,天气冷了,正是毛线厂订单最多的时候。   林书言几年前画的教人织毛衣的图如今还有人在用呢,锦州市的女同志们基本都学会了织毛衣。   之前是帮着给前线战士织毛衣,如今战争结束了,自然是要买毛线回来给自家人织。   如今镇上毛线厂的出货量可比在市里的时候还多呢。   虽然毛线卖的好,可林书言依旧保留了织毛衣的业务,挑选的都是手巧的人,用特殊的针法织一些好看的毛衣、围巾、帽子、手套这些,高价拿去百货公司卖。   长河镇供销社的前主任如今是锦州市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的经理,林书言搭上了他的线,不愁订单的问题。   林飞燕看着手里用新针法织出来的背心,这件背心用了好几种针法,织出来的背心有突起的纹理图案,比之前单调的背心好看多了。   “这件织的不错,咱们织的毛衣都是精品,专供百货公司的,大家织的时候注意点。”   林飞燕如今是这个手工科的科长,她负责带大家开发一些毛衣的新织法。   江绣绣也在这里,虽然她的织毛衣的速度不快,可是她很有创意,能把不同的织法搭配出好看的图案。   “你们猜这一件背心要在百货公司卖多少钱?”   “咱们织一件就能拿一块五的手工费了,估计最少要卖十几块吧。”   江绣绣比了两根手指,“百货公司卖二十二块钱呢。”   “这么贵啊?都快有普通人一个月工资高了,就买一件背心啊?”   “要是扯毛线回去,都够织两件毛衣了。”   江绣绣道:“这年头,谁还不会织毛衣了啊,愿意花钱去百货公司买毛衣的人,本就不差钱。”   有人忍不住好奇:“毛衣穿在身上不都是一样的么,报纸上都登过好几次教人怎么织的了,自己买毛线回去织也不费事,咋还有人愿意花这个钱来买啊。”   江绣绣笑道:“当然是因为好看了啊,就像咱们之前穿的衣服都是买布回来做衣服,现在你看看咱们镇上的工人们,女的花钱买布拉吉,男的花钱买白衬衫,可比扯布回来贵多了。”   “说的也是,还是为了好看。”   江绣绣看着手里的背心,准备下班回去后也织一件,用来送人。她手快,当天就能织好,这个季节正是穿背心的时候。   林书言带着新款的毛背心、薄毛衣和一车毛线进城去给百货公司送货。   “林厂长,你们上周送来的几款毛背心卖的特别好,已经有好几个客户在我提前预定了。”刘主任现在已经是刘经理了,亲自过来接待林书言。   林书言笑着说:“我这次还带了几款女式毛衣,是高领的款式,你们先看卖的怎么样。”   刘经理道:“林厂长的眼光肯定是没错了。”   交完了货,林书言让驾驶员许志刚先开车回去,自己则是去了邮电局,找大姐夫于光华帮忙。   上一次她来市里拜托于光华帮忙打听一下林永福和沈怀川在部队的情况,如今林永福已经回来了,她想问问有没有沈怀川的消息。   前面几年打仗的时候,通讯不便,除非是有通天的关系,否则根本没可能打听到前线士兵的情况。   如今已经停战一年了,应该可以打听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 104 章 打个大桌子   于光华现在已经是市邮电局的一把手了, 去掉了那个副字。   “我托了以前的战友帮忙打听,他让咱们放心,沈怀川人是安全的, 目前身上还有任务,不好透露太多。”   于光华给林书言倒了杯茶, “你别急,部队现在已经在分批撤回来了, 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林书言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到人是安全的,心里松了口气, 点了点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 迟早会回来的。”   四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于光华问了下林永福的情况, “他回来后想干什么工作?要不我找人打声招呼?”   林书言道:“大哥已经决定在镇上的派出所上班,离家近。”   于光华点头:“也挺好。前几天阿贵来报信说永福回来了, 你姐第二天就想请假回家, 不巧抗美生病了。”   “抗美怎么样了啊?”林书言忙问。   于光华道:“发烧了, 今天已经好了,正好明天休息日,我们准备回镇里, 你今晚也别回去了, 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吧。”   林书言点头:“好, 那我先去看看抗美。”   抗美是林琴姝和于光华去年生的小女儿, 四年前生的儿子叫援朝,很有时代特色的两个孩子名。   出了邮电局,走几步路就到了林琴姝家门口,林书言上前敲门。   因为孩子生病, 林琴姝这几天都请假在家照顾孩子,今天虽然女儿的烧退了,可她还是没送去托儿所,想在家里再多休息一天。   两个孩子都是放在附近的机关托儿所里的,对于双职工家庭来说,这种是很常见的。   “书言,你怎么来了?”林琴姝开门看到是林书言,面色一喜,忙把人拉进屋里,“明天我们准备回老家的,正好你今晚就在这歇着。”   林书言笑道:“好,刚刚我去找姐夫了,他也是这么说的。”   林琴姝也知道她和沈怀川的事情,关心地问:“小沈同志,他怎么样啊?”   林书言道:“人好好的,就是得多段时间才能回来。”   林琴姝笑道:“只要人好好的就行,你还年轻,就是等个两年再结婚也不急。”   林书言:“……我就是想看看他,没想那么远。”   林琴姝道:“小沈同志人不错的,你姐夫经常夸他,这次从朝鲜回来后,肯定会升职。”   林书言道:“升不升职的也无所谓,只要人好好的回来就行。”   林琴姝点头:“对,人健健康康的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她推开卧室门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儿,轻声道:“书言,你在家替我看会抗美,我去托儿所接援朝。”   托儿所虽然离这边不远,也就两条街,不过林琴姝还是不放心,之前都是下班后顺路过去把孩子接回来。   林书言点头:“好,你去吧。”   走到床边,林书言看了眼熟睡的抗美,奶白的脸像小年糕一样,软软糯糯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手感非常好。   林琴姝去接儿子,顺便去隔不远处的一家卤味馆买了半个猪耳朵,半斤卤牛肉,在隔壁的烧鸡店买了一只烧鸡。   于援朝闻着香喷喷的烤鸡,咽了咽口水,仰着头问:“妈妈,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嘛?”   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妈妈就会买好吃的烧鸡。   林琴姝笑道:“你书言姨姨过来了。”   “哇。”于援朝眼睛一亮,“书言姨姨来了啊,我要去找她玩,她上次给我说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好,咱们这就回去。”林琴姝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于援朝往家里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援朝松开了妈妈的手,小跑着推开家门,进屋去找林书言。   他们家人少,于光华那边也没亲人,唯一走动也就是林家了,因此于援朝对林家人格外亲热。   林书言抱着刚起床的于抗美,一岁多的小姑娘已经会认人了,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人看,认出了这是经常过来的小姨,笑着扑到她怀里。   “书言姨姨,你来啦!”于援朝颠颠地跑过来。   林书言笑道:“嗯,过来看看你们,包里给你买了小人书,你拿出来看看。”   “谢谢!书言姨姨,你上次给我说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刘备到底有没有找到诸葛亮啊。”于援朝一边说一边过去包里拿小人书。   林书言道:“等吃完饭,我再把三顾茅庐给你讲完。”   于援朝笑着点头,把小人书放好,自己去书桌前把今天的作业写了。托儿所是不布置家庭作业的,这些是于光华给他布置的,让他每天练半个小时的字帖。   晚上,林书言和林琴姝姐妹俩带着抗美睡一个房间,于光华和于援朝父子俩去客房住。   陪着抗美玩了半天,等她睡着了,林琴姝轻声对旁边的林书言道:“书言,我现在感觉好幸福,幸福到我总怕自己是在做梦。”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道:“大姐,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你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援朝、抗美都是好孩子,未来不用你操心的。”   林琴姝笑道:“虽然是我自家的孩子,可我也要说,他们俩确实是很懂事。”   林书言问:“大姐,你们还打算生孩子么?”   林琴姝摇摇头:“不生了,我和你姐夫已经商量好了,有一儿一女足够了,把他们好好养大成人就行。”   林书言道:“嗯,挺好的,生孩子、带孩子都很辛苦的。”   之前林琴姝坐月子的时候,魏三妮都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过来照顾她,之后就是请隔壁的大娘过来帮忙做饭。   这年头雇工属于剥削,像坐月子期间请隔壁大娘帮忙就属于情理之中了,最后给大娘送了两瓶酒、两条烟和一些点心当谢礼,让人也挑不出错来。   烟酒都是稀缺物,拿出去就可以换钱,隔壁大娘乐呵呵收下了,还说下次林琴姝要是生孩子了还喊她帮忙。   第二天,吃完早饭,先去高中接林思棋和周鹿,几人一起回家。   林思棋过来就接过抗美抱在怀里,周鹿和于援朝打闹着玩,两人初中三年都是在林琴姝家里住的,和两个孩子的感情自然很好。   “大哥总算回来了,咱们一家子可算是团团圆圆了。”林思棋笑着说。   周鹿点头:“今年过年,舅妈不会再抹眼泪了。”   虽然通了路,不过还没有公交车去镇子里,目前只有锦州市里部分地区通了公交路线,众人还是选择坐船回去。   这趟船刚好是汪冬生,他也是林家女婿,大家算是亲戚,笑着打了招呼。   到家的时候,魏三妮已经在做饭了。   “哇,外婆你烧什么好吃的啦,好香啊。”于援朝一进门就大声喊。   魏三妮从厨房出来,笑着拍了拍于援朝的小脑袋,“是你姑爷爷拿回来的排骨,今天一早才杀的猪,很新鲜。”   林长乐在枣树下面捡枣子呢,高兴地跑过来拉着于援朝去吃枣子。   “这是我爸爸用竹竿敲的枣子,我爸爸回来了,他把坏人都打跑了。”林长乐迫不及待的和表弟分享自己的喜悦。   于光华拍了拍林永福的肩膀,笑道:“辛苦了,当了兵回来,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林永福笑道:“部队很锻炼人。”   “你打算去镇上派出所上班?”于光华问。   林永福点头,“离家近,也不用像厂里那样三班倒,有时间带孩子。”   两口子有一个人忙事业就行了,刁铁花现在已经是厂长了,自然不可能让她回家带孩子。   于光华道:“我有个战友在市公安局上班,改天有空喊他来我家吃饭,你也过来认认人,以后都是一个系统的。”   林永福笑着点头:“好。”   中午一大家子坐的满满当当的,林德全看着一大桌子的人,笑道:“等明年开春,家里要再打一个桌子了,以后人越来越多,一个桌子坐不下喽。”   魏三妮笑着点头:“可不是,孩子越来越大了。”   林慧兰打趣:“阿福回来了,马上二哥二嫂就要添孙子了。还有阿贵,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家里的人可真是越来越多,二哥得打一个大桌子才能坐的下。”   林德全笑呵呵点头:“对,要打个大桌子。”   魏三妮问林慧兰,“对了,你家豹儿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缺的么?”   林慧兰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和砖厂食堂商量好了,酒席就在那边办。”   她家客厅摆一张圆桌都嫌挤,哪能办酒席。砖厂住在筒子楼里的其他人家也是这样,这几年谁家有事都是在砖厂食堂办的酒席。   魏三妮道:“不行来我们家这办酒席也行。”   林慧兰道:“还是在食堂省事,当天还麻烦你们过去帮忙。”   魏三妮笑道:“自家孩子娶媳妇,肯定要去帮忙啊。”   林巧儿看了眼林永贵,道:“二哥,你去给表哥当伴郎么?”   林永贵点头:“是啊。”   林巧儿道:“伴郎是不是都是没结婚的人当的啊?那等你结婚了,谁来给你当伴郎啊?”   魏三妮道:“可不是,你哥以前玩的那几个玩伴,可都结婚了啊。”   林永贵:“……”   咋又提到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 105 章 沈怀川回来   国庆纪念日明确规定全体公民放假2天, 即10月1日、2日。   周豹的婚礼就定在了2号这一天,正好大家伙都放假。   一大早的就出发去接新娘子了,林永贵是伴郎, 林书言和周鹿也一起跟过去了,去接新嫂子回家。   新娘家在荟县, 是荟县财政局的职工,她哥哥是一名退役军人, 和周豹他们单位的领导是战友,也是这位战友介绍了两个年轻人认识。   新娘家是在财政局的家属院里,这边的房子都是新盖的一栋栋独立小院子, 有点像林琴姝他们家那一片。   周鹿悄悄说:“我哥结婚后也搬过来这里住, 这可比他那宿舍条件好多了。”   林书言笑道:“是挺好的, 表哥娶了个好嫂子。”   周鹿道:“我以后结婚也想还能继续住家里。”   林书言道:“你以后毕业了找个好工作, 把你爸妈接去你家住不也是一样的嘛。”   周鹿笑着点头:“这个提议好。”   进了新娘家,院子堵门的人也没多为难, 笑着要了些糖果就让他们进去了。   周鹿打量了下这个院子, 格局和普通的院子差不多, 进来右手边是厨房,正对面是一排房子,里面是四间卧室一个客厅。   “本来我哥已经向单位申请住房了, 他未来大舅哥非让他们回来住, 原来是家里这么大啊, 怪不得呢。”   周鹿压低声音道, 心里在想这么大的房子,自己以后得找什么工作才能住上啊。   林书言道:“表嫂她哥哥是财政局的一把手,分的房子也大,表哥结婚后一起住也热闹。”   新娘子家里人口也简单, 她父母早亡,是和哥哥嫂子在一起住的。   一路过了拦门的几道关卡,接亲队伍终于进了新娘子的房间。   新娘子穿着一身列宁装,是这两年最时髦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皮鞋。齐肩中短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周豹。   周豹有些紧张地走到新娘子的面前,旁边的人起哄:“新郎官看到新娘子这么漂亮害羞了吧。”   “哈哈,快,新郎官快把新娘子背回家吧。”   周豹微笑道:“小月,我来接你回家。”   郑小月笑着点头:“好。”   周豹蹲在她面前,把新娘子背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坐船,荟县和长河镇已经通了路,于光华从战友那里借了两辆吉普车给周豹接亲,带着新娘子回了家。   因为结婚后还是要回来这边住的,所以新娘子的嫁妆什么的也没有带,小夫妻俩就准备在家里住三天,等婚嫁结束就回荟县。   这一场婚礼办的顺顺利利、开开心心,林书言看着新娘子吃了面条后,把碗端了出去。   中午的酒席是要去砖厂的食堂吃的,就在家属楼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   吃席的客人已经去食堂了,林书言和周鹿拿着几大包糖果过去,准备给每桌散一点。   食堂门口,周鹿眼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鹿道:“姐,那不是江小涓么。”   林书言看过去,确实是江小娟。   周鹿拽着林书言的衣角,低声道:“完了,她过来干嘛啊,不会是来找我哥的吧。”   林书言拍了下她说手,“别瞎说,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江小娟看到了她们俩,笑着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道:“我是过来还礼的,当年我结婚,周豹上了份子。”   周鹿看看面前的江小娟,以前两家是邻居,平日里还是经常能碰到的,自从搬了新家后,江小娟虽然就住在后面那栋楼,可一年也没碰到过几次,就是见了,也顶多点头之交而已,都没有认真看过她。   记忆里那个干瘦的姑娘,如今脸颊已变得圆润,眉眼间也平和了许多。看样子这几年她过的不错。   林书言微笑道:“家里在食堂里面开了席面,来者是客,进去坐坐吧。”   周鹿忙点头:“对,来都来了,上份子也在里面呢。”   江小娟摇摇头,道:“我家里还有事,就不进去了,麻烦你们帮我把份子随了吧。”她说着把钱递给了林书言就准备走。   “等一下。”林书言抓了一把糖塞进她手里,笑道:“这是喜糖,沾沾喜气。”   江小娟看着手里的喜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周鹿望着她的背影,道:“姐,她过来随礼道事,要不要和我哥说啊?”   林书言道:“等会记在礼单上,到时候你哥自会知道。”   言下之意,今天就先别说了。   周鹿点头:“哦。”   今天的礼单是林书言来写,她一进去就被人拉到旁边的桌子旁坐下,红纸和毛笔都已经备好了。   这几年过年的时候,镇上一半人家的春联都是她写的,林书言的毛笔字已经练的很不错了。   “我家男人叫张果冻。”一道浓重的口音。   林书言:“……国栋是吧?”   “汪黄蜂。”   林书言想了想,在纸上写下汪华凤。   幸亏林书言和镇上人打交道的多,知道绝大数人的名字,不然还不知道要在礼单上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今天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十级中文听力考试啊。   写了好一会,林书言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吐字清晰的三个字,“沈怀川。”   林书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就已经写下了这三个字。   红纸黑字,林书言手里的笔顿住。她猛的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眼眸,带着笑意注视着自己。   “你,你回来了!”林书言愣了好一会才说出这句话。   沈怀川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林书言把笔交给旁边的周鹿,让她登记礼单,自己则是从椅子上起身,拉着沈怀川往外走。   这时候宴席就要开饭了,几桌人坐的满满的,从沈怀川穿着军装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了一波人的目光,如今看到林书言在大庭广众下拉着他的手,更是让人好奇地看着两人。   林书言不管这些目光,或者说压根没心思注意到这些目光,她一路拉着沈怀川走到僻静处才停下脚步。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怀川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张开双手,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道:“你放心,我很好。”   林书言抬头看着他的脸,瘦了也黑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相比四年前,他多了丝成熟的气质,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有小拇指大小,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上去。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沈怀川道:“两年前,被流弹擦了一下,医生说过个几年疤痕会慢慢变淡的。”   林书言问他,“当时,疼么?”   沈怀川摇摇头道:“不疼,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受伤了。”   林书言收回手,沈怀川却一把握住她的手。   林书言眉头一挑,感受到手背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兀的又垂下眼眸。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书言盯着沈怀川胸口的纽扣问。   头顶传来沈怀川带着笑意的声音,“昨天晚上刚下的火车,我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就准备过来的,谁知道码头那么多人,等了好久才排上队。”   林书言抬头看着他笑:“今天是国庆放假的日子,肯定很多人。”   沈怀川抿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眉眼带笑,“嗯,下次我记得了。”   林书言觉得脸一红,天啦,怎么觉得沈怀川这么久不见,人有点不一样了呢。   以前她自认为自己的实际年纪比他大,相处的时候有种当弟弟逗他的感觉,可现在,突然觉得他在逗自己。   林书言轻咳一声,道:“你怎么到这来的?”   沈怀川解释:“我先去了你家,家里没有人,门口的邻居说今天小姨家办喜事,我就过来了。”   林书言道:“那你是赶巧了,今天过来刚好有席吃。”   沈怀川笑着点头:“对,还有喜糖吃,沾沾喜气。”   他说着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林书言看,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的林书言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老盯着我看啊。”   “因为很久没见了,我想看你。”沈怀川语气认真。   林书言:“……你,你跟谁学的这些话?”   沈怀川:“这话都是我自己心里想说的,没和别人学。”   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沈怀川如今只想按照自己的内心想法去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不留遗憾。   林书言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再次害羞的垂下眼睛。   “二姐!”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二婶说开席了,让我喊你去吃席。”   林画棠小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林书言顺着她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一直被沈怀川握着呢。   如今的风气还是很保守的,不说在镇子里,就是锦州市里,也没男女会在外面手拉着手。   两人注意到林画棠那大大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林书言不自在的挽了下头发,道:“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 106 章 林书言   林书言带着沈怀川回到了食堂里, 两人坐在了一起。   沈怀川微笑着和桌上的人打招呼。   这一桌子全是林家自己人,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怀川以前是于光华带出来的兵,两人感情不错, 这种时候,他自然是出面来做介绍。   魏三妮看着一表人材的沈怀川, 越看越满意,又有于光华做背书, 更满意的,笑呵呵地问他家庭情况。   “小沈同志,你是哪里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   沈怀川道:“晚辈祖籍陵城, 我父母目前是在北方工厂工作。”   魏三妮听着很满意, 工人家庭好啊。又问:“那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沈怀川道:“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   听到这句话, 魏三妮脸上的笑容一顿, 独生子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加分项。   沈怀川继续道:“我父母对我管束较宽松, 不要求我以后和他们住在一起。”   魏三妮点点头:“哦, 你父母为人挺开明的。”   林永贵看着沈怀川一身的军装, 忍不住开口:“沈同志,你是刚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么?”   沈怀川点头:“嗯,是的。”   林永贵来了精神, 问:“那你是在哪个部队啊?我大哥也是从朝鲜回来的, 他还在战场上俘获过美军呢。”   沈怀川道:“我执行的任务有保密要求, 不宜透露给外人, 还请见谅。”   于光华道:“这是部队的要求,阿贵你别问怀川了,你们说些别的。”   林永贵耸耸肩,转移了话题, 也开始盘问沈怀川的家庭情况。   一场饭吃下来,沈怀川家里的情况基本被问了个七七八八。   婚宴结束,送完宾客后,林家人帮着一起收拾东西,把食堂卫生也给打扫干净,这才准备回家。   魏三妮对刚刚一直帮忙的沈怀川道:“沈同志,你晚上来我们来吃饭吧。”   沈怀川微笑着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今天我过来的匆忙,改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他今天过来就是想见一面林书言,告诉她自己平安回来了,没想到遇到了一场婚礼。   林书言送沈怀川去渡口乘船。   “你以后什么打算?”林书言问他。   沈怀川道:“我已经递交了退役申请,原本是打算回学校继续读书的,可是,上头建议我转去军工厂。”   “军工厂?”   沈怀川点头:“这一次交战,虽然获得了胜利,可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敌我双方的武器装备差距过大,这是我们要尽快追赶解决的问题,否则这场战争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顺着他看向林书言,道:“不过你放心,军工厂就在咱们锦州市郊外,已经在动工建设了,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   林书言想了想,道:“那,你去了军工厂,不读书了么?”   沈怀川点头:“书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读,可目前研发新式武器装备更为重要。我去了军工厂,还是会保留军籍,不过管理会宽容许多,那里也有家属院,你……你要是愿意,可以住过去,组织会给家属安排工作的。”   两人一会功夫就走到了河边,船还没有来,两人站在渡口旁边等着。   林书言看着宽阔的河面沉思,她之前劝沈怀川退役回来读书是怕他上战场,是担心他一不小心会牺牲生命。   如今他已平安归来,再让他离开部队,反而得不偿失了。   毕竟未来,还有一场挑战。   他要是能保留军籍,应该不会被波及太多。   沈怀川一直在默默地盯着林书言,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在等着林书言做决定。   林书言转身,道:“去军工厂是组织需要,也是人民需要,我支持你。”   沈怀川的心定了下来,他悄悄舒了口气,正准备说话,就听到林书言继续道,“不过,我有一点得提醒你,我现在会继续在长河镇完成我的事业,毛线厂还在起步阶段,最近几年我都不考虑离开这里的。”   这是她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大本营,不可能随便换个地方的。   沈怀川点头:“嗯,我明白。军工厂和普通工厂的作息时间是一样的,我每周都有休息日的。”   林书言笑着看他,“每周跑来跑去的,不辛苦么?”   沈怀川对上她的笑颜,心跳慢了一拍,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又放开手心,伸出手握住了林书言的手。   “不辛苦,我宁愿每天都跑来跑去,只要能看到你。”   林书言没推开他的手,“哼,你要是不嫌辛苦,那你就跑吧,反正我不会跑来跑去的哦。”   沈怀川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认真道:“你不用跑,我来就行,你愿意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找你。”   汪冬生撑着船过来了,看到渡口有人,远远的就吆喝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林书言推他,“船来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沈怀川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昨天晚上才到了锦州,没睡几个小时,今天又跑来这里,林书言看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临上船前,沈怀川看着林书言道:“我明天就去北方看我父母,回来后,我会正式登门拜访的。”   送走了沈怀川,林书言回到家里,魏三妮拉着她问:“书言,今天的那个沈同志,你是真要,真要和他处对象啊?”   林书言点头:“是啊,怎么了,舅妈你对他不满意么?”   魏三妮道:“小伙子长得倒是蛮不错的,个子也高,工作也好,你姐夫也说了他为人不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啊?”林书言奇怪,她觉得沈怀川没什么问题啊。   魏三妮道:“他可是独生子啊,书言你不是要招赘的么,他父母能同意啊?”   林德全在旁边开口道:“一个儿子,要工作有工作,要相貌有相貌,也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咋会同意去当上门女婿。”   说到这,林德全拍了下大腿,“书言你这孩子太单纯了,今天就不应该带着他过来,这下子让镇上人都知道了他是你对象,以后分开少不得被说三道四的。”   林书言:“……”   魏三妮附和着点头:“就是,你们私下悄悄的处着就好,以后分了别人也不知道。”   林书言好笑道:“谈对象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啊。”   魏三妮摇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谈对象哪里能让别人知道,能让人知道的都是确定要结婚的。沈同志那样的,他父母要是不同意的话,他自个拍拍屁股走人了,你留在镇上可是要被说闲话的啊!”   林书言走过去挽着魏三妮的手,笑道:“我知道舅妈和舅舅都是为我好,你们放心,就是他真的跑了也没关系,我不怕人说闲话。”   “至于入赘的事,当初也是为了继承我外公的房地,只要以后我的孩子姓林不就行了。”   魏三妮想了想,道:“说的也是,他父母不在这边,以后你们要是在一起了,也是小两口单独过日子,入赘不入赘的也没多大区别。”   林德全却道:“人家能同意孩子姓林啊?”   魏三妮道:“只要有一个孩子姓林就行了嘛,也不是非要所有孩子都姓林。”   这年头,都是默认生好几个孩子的。   林书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以后只打算生一个孩子,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这话说出来少不得又得被他们说教。   林德全还在嘀咕:“也不知道这个小沈愿不愿意。”   林书言道:“管他愿不愿意呢,孩子是我生,又不是他生,户口是跟着我走的,我想让孩子姓什么就姓什么。”   如今城乡二元户籍制度逐步确立,通过将人口划分为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限制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   子女户口随母,能够通过母系户籍属性固定人口的身份类别,避免大量农村人口依托子女随父落户的渠道涌入城镇。????   沈怀川回了城里后,睡了一觉,然后买了些东西就又坐上了开往北方的火车。   沈怀川的父亲如今是汽车厂的高级工程师,母亲在厂医院的药房上班,她家里原是中药世家,自小是熟读中医古籍,也学过一些西医知识。   听到儿子有了对象,两人都很高兴。   “你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我和你母亲很高兴。可是厂里的研究工作正在紧要关头,我暂时走不开,你替我们去和女方家里道个不是,等我手上工作结束了,我们亲自登门拜访。”   沈怀川的母亲拿出了一沓钱,还有一对翠绿的镯子。   “钱是我和你父亲这几年的工资,镯子是我母亲当年留给我的,也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唯一贵重东西。”   沈怀川把钱推了回去,“部队里什么都不缺,我也有工资。”他拿过了镯子,笑道:“您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我先替她收着了。”   沈母笑着把钱塞进了沈怀川的手里,“我和你父亲在这里也什么都不缺,这钱也是给你娶媳妇用的。”   沈怀川没再推辞,点头道:“好,我到时候一起给她。”   沈母笑了,道:“嗯,家里的钱财就应该让妻子管着。”   沈怀川看了眼沈父,笑道:“我知道,这是咱们沈家的优良家风。”   沈父也跟着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 107 章 沈怀川   沈怀川在父母这里待了几天, 见他们生活的确实很好,衣食住行厂里都给安排的好好的,就放心的回锦州市了。   沈父沈母送他的时候, 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好好对人家女孩子, 别的也就没了。   沈怀川刚出生的时候,沈父要去外省读书, 沈母跟着一起走了,把沈怀川留在了沈家老宅里,直到七八岁才接过去一起生活。   等沈怀川长到十五六岁的年纪, 又离家出走去投奔小时候最亲厚的叔叔。算起来, 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几年。   因此, 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 难免会有些生疏客气。   火车上,沈怀川看着窗外依偎在一起冲着自己挥手的父母, 微笑着点点头, 向他们挥手道别。   车渐行渐远, 窗外的人影也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沈怀川收回自己的视线,想到马上就要回到林书言身边, 他们未来会组成新的家庭, 心里充满了无限期待。   ……   林书言在忙着毛线厂的事情, 天冷了, 正是毛线销量最高的时候。   这天送完了一批货,林书言准备去看看大姐家的两个孩子。手里拿着送给两个孩子的毛衣,是用粗毛呢线织出可以外穿的款式,在这个季节穿很合适。   这种毛衣在百货商店的货柜上摆上后, 两天功夫几十件毛衣就被买光了。   林书言特地提前让商场留了一件非卖品,当作样品展示,引导顾客去买粗毛呢线回家自己织。   毛衣的利润虽然大,可走货量还是不能和毛线比。   林书言现在采取的销售模式就是把新款式的毛衣放在商场当样品,用来刺激顾客买毛线回去自己织。   她最近在计划着出一本专门教人织毛衣的图书。不过,出版这事比较麻烦,手续卡的比较严,暂时还没定下来。   于抗美已经能阿巴阿巴的说好些话了,她特别喜欢林书言,拉着她的手带她去看自己的新玩具。   林琴姝看着林书言耐心地陪着抗美玩,问她:“书言,小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那天周豹的婚礼,林琴姝也在场,看到沈怀川和林书言的样子,已经默认他们是要结婚的了。   林书言一边拿着铃铛逗抗美,一边回:“说是过去一周左右,他一共就半个月的假期,差不多这几天就能回来了吧。”   再一次烦恼现在的通讯不便,不说手机了,要是能有个座机电话都会方便很多。   林琴姝点头:“等小沈回来,你们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按理说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生生被这场仗给耽误了好几年。”   林书言笑道:“我才刚满二十岁呢,婚姻法规定了女方十八周岁才可以结婚,不像以前的人十五六岁就结婚了。”   林琴姝道:“结婚迟点也好,现在女孩子也能念书了,像思棋和鹿儿那样的,高中毕业出来也得二十来岁了,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谈的对象肯定比十五六岁时候的条件好。”   林书言道:“她们俩过几年还要上大学呢。”   林琴姝问:“上大学要几年啊?”   “一般都是四年。”林书言说完,见抗美这个小丫头要把铃铛塞进嘴里,立马眼疾手快地阻止下来。   “姨姨,要!”小丫头瞪大眼睛指着林书言手里的铃铛。   林书言晃了晃手里叮铃作响的铃铛,道:“不能吃哦,你要是塞进嘴里,就不给你玩了,知道么?”   小丫头能听懂人话了,点了点头。   林书言把铃铛给她,摸摸她头上的小辫子,笑着说:“嗯,咱们抗美最乖了。”   林琴姝在旁边掰指算了下,惊讶道:“思棋要是读了大学,毕业后不就得二26岁了啊!”   林书言道:“大学生出来就分配工作,是干部身份,55岁才退休呢,26岁不是正年轻嘛。”   林琴姝却道:“可,可是思棋是个女孩子啊,她要是26岁才毕业,那不成老姑娘了嘛。”   林书言道:“姐,现在大学生多稀罕啦,思棋成了大学生,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啊。”   林琴姝一琢磨,觉得也有道理,“说的也是,大学生呢,哪家也没得挑。”   林书言笑道:“姐你就放心吧,以后只有思棋挑别人的。”   今天是休息日,不过于光华去下面县里出差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林琴姝刚做好了中饭,于援朝就跑回家了,看到林书言也在,喜笑颜开地跑过来打招呼。   “你去哪里玩了啊?”林书言问他。   于援朝道:“我去新民哥哥家玩了,他奶奶从乡下带了好多板栗,还给了我好多呢。”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板栗,塞给林书言手里一些,又塞给林琴姝一些。他自己手里留了一颗,剥开了外壳塞进妹妹的嘴里。   “是杜家的那个孩子么?”林书言问。   林琴姝点头:“对,新民这孩子很懂事,脾气温和,跟个小大人一样,附近的孩子都喜欢和他一起玩。”   于援朝点着小脑袋,“新民哥哥最好了,他还借了小人书给我看。”   林琴姝道:“下午你再去新民家玩的时候,带几个橘子过去。”   于援朝点头:“哦,好的。”   吃完了饭,林琴姝准备去高中看看林思棋和周鹿。   “我之前让她们还住在家里,她们俩非要住学校宿舍。让她们每周过来吃饭也不愿意,真是的,孩子大了还生分了。”   林书言笑道:“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她们在学校有朋友同学一起玩。”   林琴姝带了些干果点心,林书言则是拿了两件毛衣,带着于抗美出门去高中。   林思棋和周鹿两人住在一个宿舍里,两人住着上下铺。   开学前她们决定要住宿舍,于光华托关系找了学校的人,帮着把两个孩子分到了一个宿舍。   一个宿舍有六个舍友,都是一个班的学生。   这年头,能念到高中的女生本来就少,一个班四五十人,只有十来个女生而已。   “思棋、小鹿,你们俩这周不去你们姐姐家啊?”对面的小姑娘笑着问,她家是在下面县里,距离比较远,一个月才会回去一次。   上铺的周鹿掏出个头,道:“上周才去过,这周就不去了。”   对面的小姑娘道:“真羡慕你们有个姐姐在这里。”   下铺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林思棋抬头道:“下次我带你去我姐家吃饭,她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带宿舍的同学回家吃饭。”   对面的小姑娘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食堂挺好的。”   几个小姑娘说着话,有个高挑女生推门进来,“思棋、小鹿,你们的姐姐来看你们了,在楼下呢。”   林思棋和周鹿听到这话,都是脸上一喜,立马出了门跑到宿舍楼下。   “二姐,你也来了啊?”林思棋看到林书言也在有些惊喜。   林书言笑着提起手上拿的毛衣,“天冷了,给你们加件衣服,这是我们厂里刚推出来的新款毛衣,你们一人一件。”   “谢谢二姐。”   “谢谢表姐!”   周鹿笑嘻嘻接过毛衣,当场就拆开看了下,“哇,好看,这个毛衣前两天我还看我们音乐老师穿过。”   林思棋点头:“我们班有女生去问音乐老师在哪里买的,去了百货商场,发现已经卖完了。”   林书言道:“这种毛衣上周才在百货商场里面卖,后面还会上货。你们班同学要是想买,可以试试周一的时候去买,我们一般周日给商场送货。”   周鹿笑道:“我们也算是掌握了一手消息。”   林思棋蹲下来抱起于抗美,笑着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啊?”   于抗美盯着林思棋的脸看了一会儿,笑着点头:“姨姨!”   周鹿凑过去,“那我呢?”   于抗美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姨姨!”   周鹿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都是姨姨是吧,你个小机灵鬼。”   林琴姝把带的点心干果递给两人,仔细叮嘱:“你们读书消耗大,这个就留着晚上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回去记得分点给你们室友。”   林思棋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书言提醒:“学习虽然重要,可是身体健康更重要。晚上看书别看太晚了,对眼睛不好。”   这个时候的灯泡是白织灯,发出来的光却是昏黄的,而且瓦数很低,亮度不够的环境下看书,对眼睛伤害很大。   经常偷偷看杂书的周鹿心虚地点点头。   送完东西,交代完事项,林书言和林琴姝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林书言没跟着林琴姝回家,直接去码头了。   于抗美这丫头看着林书言走了,眼巴巴地就要哭,林琴姝忙哄着她回家找爸爸。   来的时候是跟着厂里的车来的,回去林书言就准备去码头坐船,刚出了城,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卡车停在空地上。   如今卡车就是在锦州这个省会城市里也是少见的,更何况是让自己眼熟的车,林书言便走了过去。   到跟前,看着车头前面的车牌号,可不就是毛线厂的那辆车嘛。   林书言皱眉,车里的货上午就已经交给百货商场了,她当时就让驾驶员许志刚把车开回去了。   抬头看了眼驾驶室,里面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 108 章 梨子   车还在, 驾驶员没了?   林书言准备绕车一圈看看情况,刚走两步,就听到一道呵斥的声音, “你干嘛呢!”   林书言回头,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走了过来, 用手指指着自己,厉声道:“你离车远一点, 别给弄坏了。”   林书言皱眉,问:“大爷,这车是你的?”   大爷摇摇头:“不是, 我是帮人看着车的, 人家车主马上就回来, 你别给人车碰坏了。”   林书言道:“我是车主的朋友, 请问他去哪里了?”   大爷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书言,见她的穿着气质不像普通人, 像是能认识这辆车车主的人, 便道:“他去城里办事了, 你要是找他的话,在旁边等一会吧。”   林书言点点头,道:“大爷, 车主和你认识么?”   大爷摇头:“不认识。”   林书言问:“不认识你为什么帮他看着车子?”   大爷:“他给我钱了啊。”   林书言:“……好吧。”   林书言走到旁边空地旁等着, 大爷见她离开了车子附近, 便转身回到不远处的摊位旁, 他面前是一筐梨子。   这里靠着城墙根,斜对面就是码头,那里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不远处就是一个市集,一溜排的小摊贩, 大多数都是周边的农户,带着自家的的鸡鸭蛋或者蔬菜水果来卖。   林书言走到刚刚那个大爷的摊子面前,看筐子里的梨子品相不错,问:“大爷,这梨子怎么卖的啊?”   “一分钱一个。”大爷说着拿了个梨子递给她,“同志你尝尝,我的这梨子都是自家的树上结的,又香又甜。”   林书言擦擦梨子皮,啃了一口,味道还行,水润润的。这个季节有些干燥,吃这个正合适。   看了眼大爷面前的两筐梨子,林书言道:“大爷,你这还剩多少梨子,你数一下,我都买了。”   大爷愣了一下,“啥,你都买了啊?”   林书言点头。   大爷好心提醒:“这位同志,我这梨子虽然是今天早上刚摘回来的,能放过几天不坏,可你买这么多回去,要是吃不完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坏了,到时候别找我啊。”   林书言笑道:“没事,能吃的完,我是给我们厂里采购的,几十号工人呢。”   大爷点头:“哦,那没事了,你等着,我给你数数哈。”   林书言蹲下来,帮着大爷一起数梨子。   “两筐总共是九十六个,我给你取个整,按九十个算好了,一共九毛钱。”   “好咧,谢谢大爷了。”林书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钱。   大爷很高兴,今天能早早的就把梨子卖了,也能早点回家,笑道:“同志,你是要去坐船吧,我给你送上船,这两筐梨子不轻哩。”   林书言道:“不了,我在这等车主,待会坐车回家。”   大爷道:“我正好也在这等车主那个小伙子呢,他给了我一毛钱,让我帮他看着车子,不让别人乱碰。他说了,待会就回来。”   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许志刚走过来了。   林书言眯起眼睛,他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等人走进了,认出来这是镇里广播站的林兰芝。   “林厂长,你怎么在这里?”许志刚看到车旁边的林书言很惊讶。   林书言道:“我准备去坐船回镇上,看到这辆车觉得熟悉,就走过来看了眼,没想到还真是咱们厂的车。”   许志刚有些尴尬,立马道歉:“厂长,我错了,我没及时把车子送回厂里。”   林书言问他:“许师傅,你干什么去了?”   许志刚道:“我进城去买东西了,不好意思,以后绝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厂长你给我什么处罚我都接收。”   旁边的林兰芝开口道:“书言,他是陪我去书店买书了。”   林书言看着许志刚手里的一摞书,道:“你们是约好一起的?”   林兰芝摇头:“没有,只是刚好在这里碰到,他原本想顺路带我回镇上的,我说要去买书,他就提议过去帮我拿。”   许志刚点头:“我,我怕他拿不动。咱们,咱们是一个镇子的,我就想着过去帮一下忙。”   平常许志刚是个蛮能说会道的小伙子,看他现在吞吞吐吐不好意思的样子,林书言不用猜也知道是为啥了。   林书言轻咳一声,对许志刚道:“乐于助人是好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工作期间不得擅离职守。”   许志刚连连点头:“好的,林厂长,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林书言道:“你要是想帮人拿书,下次休息日的时候你们再一起约着来城里。”   许志刚侧头看了眼林兰芝,笑着点头。   林兰芝脸被看的微微泛红。   林书言笑道:“好了,正好一起回去吧。对了,我买了两筐梨子,你帮着拿上车,回去给厂的工人分一下。”   许志刚点头:“好咧。”   ??带上林兰芝,三人坐着车回到了长河镇。林书言拿了几个梨子让林兰芝带回去,让许志刚送她回家。   “兰芝手上又拿书又拿梨子的不方便,许师傅你送她回家吧。”   许志刚把两筐梨子搬下车,拍拍手走了过来,笑着接过林兰芝手上的一摞书,“林厂长考虑的很周到,这种体力活让我来就行。”   林兰芝抿了抿唇,和林书言告别后,带着许志刚往家里走。   林书言喊厂里的人过来领梨子,厂里正式工和临时工加起来一共有七十多人,一人领了一个。   这钱是林书言自掏腰包的,没有从厂里的账走,还剩下的十几个梨子她就拿回家给家里人吃。   这时候也没有方便袋,两只手也拿不下这么些梨子,林书言想了下,去自己的办公室拿了把伞出来。   这个伞是林书言上次下雨的时候带过来的,一直放在这里忘记带回家了,正好用来装梨子。   伞是长柄伞,伞布很结实,把伞半打开把梨子放进去,把最上面的伞布捏住,就把梨子装下啦。   在巷口,刚好碰到林巧儿和林画棠从学校回来,两人背着书包嘻嘻哈哈地小跑着回来。   “二姐!你回来啦。”林巧儿大声道。   林书言笑着点头:“嗯,刚到家门口。对了,我今天正好碰到有卖梨子的,就买了几个,味道还不错。”   林巧儿过来接过林书言手里的伞,“我来帮您拿。”   林画棠接过林书言手里的帆布包,“二姐,我帮你拿包。”   林书言笑着把东西给她们,“辛苦你们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分享在学校的事情。   ……   第二天早上,林书言推开窗,一阵冷风吹到脸上,降温了。   她拿出刚织好的新毛衣穿上,洗漱完就出门上班了。   到了毛线厂,先去食堂吃个早饭。   虽然她是厂长,可在吃饭上面是和普通工人没有任何区别的,排着队在窗口打了饭。   食堂的打饭阿姨一般会看在她厂长的面子上,给她多打些,不过林书言也吃不完,每次都特意强调要少打。   吃完了早饭,林书言就开始工作了。   最近正是厂里订单多的时候,林书言光盘点各个订单完成情况、统计预计的利润额就花费了一上午的功夫。   吃饭午饭,林书言满脑子都是数字,她打算回家睡个午觉。   午睡习惯了,一天不睡就困的慌。   出了厂门口,林书言脚步一顿,随即惊喜地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林书言一扫疲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沈怀川,“你什么时候从北方回来的?”   沈怀川笑道:“昨天回来的。”   林书言忙问:“还吃过中饭了么?走,我带你去食堂吃。”   沈怀川道:“我在大姐家吃过了。”   林书言愣了下,“大姐家?”   沈怀川点头:“嗯,我上午去大姐家了,请于连长做媒人,准备再过几天休息日的时候,带我过来上门提亲。”   “我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暂时没法离开。”他解释了一下沈父的工作特殊性。   林书言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他只要能把儿子放在这里就行。”   沈怀川笑道:“以后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只要你在这里。我父母他们不会干涉我的事情,一起都有我自己做主。”   林书言道:“那,你让我姐夫周日带你过来,今天你来是干嘛的?”   沈怀川看着她含笑的眼睛,转头看了下周围,低声道:“我想来看看你。”   林书言嘴角扬起,仰着头看他硬朗的下颌线,道:“我也想你。”说着牵起了他的手。   沈怀川反手握住她柔弱的手,想用力,又怕她会疼。   林书言挠了挠他的手心,“我要回家午睡,你要不和我一起回去?”   沈怀川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道:“等我下次再正式登门拜访吧。”   林书言笑道:“你是觉得没有名份,不好意思上门么?”   沈怀川点了点头,道:“对,我在等着你给我名份。”   这时候正是下班的时间点,路过的人都悄悄地打量着两人。   这种情况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林书言带着沈怀川往家里走,停在了家门口。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渡口就行。”沈怀川对林书言道。   “你等一下。”林书言小跑回家,拿了个梨子给他,“这个梨子味道还不错,给你路上吃。”   沈怀川接过梨子,看她进屋后,才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准备午睡的林书言,突然想起来,是不是不能送梨子啊?   不过一般说的是不能分梨子吃,送梨子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林书言拍拍脑门,好笑自己怎么会在乎这么幼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 109 章 吃自己的席   1955年春天, 是林书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也是她彻底融入这个时代的一年。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书言就被喊醒, 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褪去了六年前的稚嫩, 原先苍白的肤色也变得红润,乍一看, 根本无法和六年前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书言,醒了么,先去洗把脸吧。”林慧兰推开房门笑着说, “等会先吃点东西垫垫, 小沈他们说是开车过来, 应该比坐船快。”   林书言点点头, “好,这就来了。”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去年底沈怀川来家里提亲, 林德全和魏三妮虽说是林书言的长辈, 可这事还是看林书言做主, 她喜欢就行。   而且沈怀川确实很优秀,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里人都很满意。   婚期也是林书言定的, 她觉得冬天太冷了, 还是放在春天比较适合。   其实她最喜欢秋天, 不过在沈怀川的强烈申请下, 最后定在了春天。   早饭是面条,不是手擀面,是在供销社买的挂面。味道虽然没有手擀面劲道,可是做起来方便省时间, 很适合职工家庭。   魏三妮在灶台旁边煎鸡蛋,夹了一个刚出锅的鸡蛋给林书言,“早上来不及擀面条了,先凑活着吃。”   林书言道:“挂面也挺好吃的。舅舅他们呢,都吃过早饭了么?”   魏三妮道:“刚刚已经吃过了,你舅舅带着你大哥他们几个去毛线厂食堂了,先把桌椅给摆出来。”   中午的婚宴是定在毛线厂食堂办的,一开始林德全是提议在家里院子里办的,不过林书言现在作为厂长,她结婚肯定是要请厂里工人们的,过来了也坐不下。   不如就在食堂办好了,方便又省事,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林慧兰拿着根棉线走进厨房,“二嫂,这棉线需不需要洗一下啊?”   魏三妮道:“不用,我看人家给新娘子开脸都用的干棉线。”   林慧兰点点头,“我记得也是。对了,二嫂家里有口脂么?等会上妆要用的。”   魏三妮道:“大丫前几天买了口红送过来,在嘴唇上轻轻??一涂就红彤彤的。”   林慧兰道:“那比口脂好用。”   林书言捧着碗问:“小姨你吃早饭了么?”   林慧兰点头:“我在家吃过了。”   “姨父他们呢?”   “也都吃过了,他带着豹儿去养猪厂拿猪肉了,待会直接送去毛线厂食堂。好了,你别操心其他人了,今天你是新娘子,等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好。”   魏三妮笑着点头:“说的对,书言,今天是你的婚礼,你啥都不用操心了。”   吃完饭,林书言回了房间。   林思棋和周鹿拿着红纸剪的喜字贴在衣柜和门上,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郑小月拿了个熨斗过来,帮着林书言把今天要穿的衣服熨烫的板板齐齐。   林书言今天穿的衣服是列宁装,这个时候都流行穿这个,配上小皮鞋,是最时髦的打扮。   换上新衣服,林书言没用棉线开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小姨,我觉得我脸还挺光滑的。”   林慧兰笑道:“好,那就不开脸。”   林书言拿起梳子,递给林慧兰,道:“小姨,你给我梳头吧。”   林慧兰愣了下,摆摆手:“还是等翠芳嫂子过来吧,她是有福之人,一般结婚都找她给新娘子梳头。”   林书言把梳子递到林慧兰的手上,微笑道:“我娘以前最喜欢给我梳头,她没能看到我出嫁,小姨,你就替我娘再给我梳一次头吧。”   昨天晚上她梦到了林淑贤的记忆,她的头发又细又多,洗完头后很难干,这个时候又没有吹风机,每次都是林慧香温柔又耐心地拿着毛巾一遍遍地擦拭。   林慧兰没有林慧香的记忆,不过此刻,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脸欣慰的姐姐。   看到女儿嫁给喜欢的人,姐姐在天上肯定很开心。   “好,我来给你梳头。”林慧兰拿起梳子,慢慢地竖起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   林书言没有盘复杂的发型,只是用红头绳扎了个马尾,然后描了眉毛,涂了口红,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林画棠跑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书言,笑嘻嘻道:“二姐今天好好看啊。”   林书言捏捏她的小鼻子,“是不是吃糖了啊,嘴这么甜。”   林画棠点点头:“嗯,吃了,二姐的喜糖。”   林书言笑道:“今天是大喜日子,允许你多吃几颗。”   家里条件好了,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人的零食也越来越多,这年头,零食基本都是以甜为主,为了她们的牙齿,林书言开始控制两人的吃糖量。   太阳出来的时候,沈怀川的车子也到了。   开了两辆车来,一辆是借的吉普车,一辆是毛线厂的卡车,后面装的是沈怀川的东西。   结婚后,两人还住在林家。   沈怀川工作日住在厂里宿舍,周末的时候回来。   林琴姝一家也跟着车子一起过来,在林家门口停下了车,院门大开,没有拦门的人。   这是林德全和魏三妮特意交代的,他们觉得结婚后还住在家里,沈怀川算是上门女婿,不应该拦门。   见到车子过来,林永贵忙去放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于援朝一来就和表哥林长乐凑在一起玩了,两人跟其他的小孩蹲在地上捡放完的鞭炮。   沈怀川穿了一身绿军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他手里捧着一束月季花。   这束花是从沈怀川邻居家摘得。   上个月,沈怀川的单位军工厂给他分了房子,之前他都是住在宿舍的,因为他单身,就一直没申请住房。   两个月前,沈怀川手上的项目做的很好,厂里为了奖励他,也是听说他要结婚了,厂里的领导层决定给他分房子。   本来沈怀川还不想要,他觉得自己平常住在单身宿舍就行,周末反正是回去和林书言一起住,也不需要在厂里有房子。   林书言不同意,有房子为什么不要啊。   “分了房子后,你就可以从宿舍搬过去了,不比你那单身宿舍住的舒服啊。再说了,以后我也可以过去住啊。”   既然她这么说,沈怀川也就接收了房子。   前不久林书言过去看了眼分的房子,也是独栋的小院,是去年底新盖的房子。   军工厂可不是一般单位,不仅通了自来水,还通了电,每个房间都有电灯。   院墙并不高,能看到隔壁的月季花,林书言当时随口提了句好看,沈怀川就记下了,昨天特地去隔壁拜访,今天凌晨采了花带过来。   没有堵门,大家都笑呵呵地看着沈怀川,迎着他进了新房。   林书言看向门口,一身绿军装的沈怀川在人群里脱颖而出,长身玉立,面容英俊,手里拿着花,嘴角带笑,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沈怀川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在看到林书言的那一刻,仿佛周围人的都消失不见了,视线所及,只有她的笑脸。   他蹲在林书言的面前,举着花,笑道:“我来了。”   林书言低头看着他笑了,接过花,花瓣上面还有露水,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你早上去摘得花?”   “嗯,隔壁的婶子听说我今天结婚,特地让我挑了几朵最好看的花。”   魏三妮端着碗面条进来,“来,进门先吃面。”   沈怀川不晓得这里的习俗,下意识开口道:“我吃过早饭了。”   林书言扑哧一笑,道:“这是给新人吃的面条,寓意长长久久。”   沈怀川笑着接过碗,“谢谢舅妈。”   旁边有人起哄,“呦,这就改口啦,二嫂你得给人家改口费啊。”   魏三妮笑着点头:“该给,该给。”她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沈怀川的手里。   沈怀川笑道:“谢谢舅妈。”他转头就把红包递给林书言了,让她收着。   “啧啧,看来以后这管钱的是咱们书言啊。”   “哈哈,是啊,你看咱们新郎官给的多顺手啊。”   沈怀川面对屋里人的打趣,笑着点头:“对,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书言做主。”   今天过来新房的人都是林家的至亲熟人,自然是笑呵呵打趣,“哎呀,咱们书言家里家外都是领导啊。”   “可不是吗嘛,书言能领导一个厂,在家里当领导那不是轻轻松松嘛。”   林书言拿着红包,笑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列宁装的口袋很大,放多少红包都能放得下。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出发去食堂。   今天厂长结婚,食堂的大师傅可是使出了浑身本事,充分发挥自己的厨艺水平。   周二山早早的就在养猪厂定下了半头猪,今天早上带着周豹去抗了回来,是早上新杀的猪,新鲜的很。   今天的婚宴根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红烧鸡、鸭汤……   鸡鸭鱼肉齐全了。   林书言看着丰盛的一桌菜,自己都饿了。   吃了那么多次宴席,这次终于是吃到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 110 章 摸牙   婚礼现场很热闹, 镇上一大半的人家都来了,食堂里面坐的满满当当的,很是热闹。   今天过来的宾客基本都是看在林书言本人的面子上。   她解放初就是镇上的扫盲老师, 教镇上那么多的人识字,是有一份师生情在的。   后来当了小学老师, 教出来了镇上的第一批小学毕业生,这群学生已经大多数都分配到了镇上的各个工厂工作。   之后又办了作坊和毛线厂, 给不少家庭增加了收入。   镇政府和镇上几个单位的人也都来了,就连已经荣升副县长的张镇长也过来了,祝贺她的大婚之喜。   林书言和沈怀川并肩站在一起, 宛如一对璧人, 微笑着端着酒过来挨桌敬酒。   张县长笑呵呵道:“恭喜恭喜啊, 郎才女貌, 很是登对。沈同志,你可要好好对我们林厂长啊, 她真的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同志。”   沈怀川笑着点头:“对, 能和书言结婚, 是我的荣幸。”   张县长点了点林书言,打趣道:“林厂长,人家沈同志大老远的在这里安家也不容易, 你可得对人家也好点。”   林书言笑着说:“老领导您放心吧, 我是您带的兵, 深得您的真传, 对下属肯定是优待有加、关怀备至的。”   沈怀川在旁边点头:“咱们家以后都是书言当领导。”   张县长哈哈大笑,“好啊,家庭也是一个集体,得有个掌舵人来领导, 沈同志很有觉悟嘛。”   张县长这边的一桌客人坐的都是镇政府的人,还有派出所、邮电所、广播站和供销社这些单位的人作陪,大家也都是熟人了,也不会尴尬。   敬完了这一桌,林书言带着沈怀川去了隔壁桌继续敬酒。   这边一桌坐的是学校的人,林书言笑着对李香秀道:“你怎么不去和郝镇长坐一桌啊?”   李香秀端着酒杯站起来,笑道:“我还是在咱们这一桌自在。”   旁边的汪春燕笑道:“可不是,咱们是代表学校来的,都是同事坐一起多热闹啊,才不过去当他们陪衬呢。”   汪春燕两年前就和吴秘书结了婚,去年张镇长升职的时候,吴秘书没跟着去县里,而是选择留在了长河镇,去了广播站当站长。   上一任广播站的站长也升职走了,听说是去了县里的宣传部。   吴秘书觉得自己的能力去县里会有些吃力,而且自己已经在长河镇结婚了,不如就留在长河镇好了。   再说了,他觉得现在的长河镇一点不比县里差,学校、卫生院都配置齐全,供销社里卖的东西种类繁多,不比县城里的百货商店差,而且这里去锦州市也方便。   教师桌敬完酒,接下来就是毛线厂的工人们了,坐了好几桌,林书言也是微笑着挨个的敬了过去。   江绣绣身边带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是她那战死在朝鲜的二哥的孩子。   江绣绣的二哥是烈士,当年他战死的消息传来,镇上就给她二嫂安排了一份工作,在砖厂的后勤科上班,家里的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全免。   每个月政府还会给一笔抚恤金,逢年过节的时候,砖厂都会多发一份福利。   “林厂长,我侄子的牙齿掉了好长时间没长出来,劳烦你给摸一下。”江绣绣笑着说,把小男孩推到林书言面前。   旁边的人笑道:“对,让新娘子给摸摸,明天就能长新牙了。”   这里有个习俗,小孩子换牙的时候,让新娘子的手摸一下,牙齿能快点长出来。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自己的手指擦了下,弯腰伸到小男孩的嘴边,温柔一笑:“来,把嘴巴张开。”   江得兴看着面前的新娘子,只觉得好好看啊,呆呆地长大了嘴巴。   林书言用食指轻轻碰了下他掉了的牙床,笑着说:“好了,很快牙齿就能长出来了。”   江绣绣在旁边拍拍侄子,道:“得兴,快谢谢林厂长。”   江得兴还张着大嘴巴呢,听到小姑姑的话,忙道:“谢谢漂亮姐姐。”   旁边的人都笑了。   “呦,嘴这么甜啊。”   “这孩子可真机灵。”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的就知道看漂亮姑娘了。”   这年头,能说会道的孩子最招人喜欢。   林书言拍拍他的头,笑着说:“不客气。”   江得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沈怀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他,笑道:“小伙子很有眼光啊。”   江得兴仰头看着高大的沈怀川,见到他自身的绿军装,格外亲切,“解放军叔叔,你是新郎官么?”   沈怀川笑着点头:“是啊。”   江得兴道:“我以后也要和解放军叔叔一样,娶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沈怀川乐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旁边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林书言带着沈怀川继续敬酒,两人喝的当然不是酒,只是清水而已,喝完了一圈回来,肚子都饱了。   匆匆吃了两口菜,林书言就再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   “怎么了?”旁边的沈怀川注意到她只吃了两口菜。   林书言道:“我吃不下,喝水喝饱了。”   沈怀川道:“那等会咱们回家再吃。”   “嗯。”林书言点点头,拿起筷子给沈怀川夹菜吃,“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土豆丝特别好吃,脆脆的,你尝尝。”   “粉蒸肉也好吃,是我教他的呢。”   “还有这个兔肉,是姨夫前几天特地去山上打得,他最近两年都不进山了。”   沈怀川也不挑食,林书言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边吃还边点头说好吃。   林书言笑眯眯地给他夹菜,觉得这样投喂人还挺有意思的。   过了一会儿,席上的众人也吃的差不多了,林书言起身,和沈怀川一起送宾客。   送完客人,林家人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   魏三妮不让他们俩帮着收拾,“你们小两口今天穿的都是新衣服,可别弄脏了,这里有我们就行,你们先回家歇着吧。”   林慧兰在旁边附和:“对,哪有让新人干活的道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明天不还要去小沈他们厂里么。”   婚宴有两场,今天在这边,明天沈怀川他们军工厂的食堂还有一场宴席,请的都是他的同事战友们。   小两口回到家,林书言累的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穿的皮鞋有一点跟,敬酒的时候站了好长时间,送宾客的时候也站了好一会儿,现在腿有点酸。   长时间不穿高跟鞋,乍一穿,还真不习惯。   沈怀川看她在捶小腿,拿了双拖鞋过来,蹲下来替她换上,然后伸出双手替她按摩小腿。   林书言觉得很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别按了,我想洗把脸。”   沈怀川道:“我去给你打水。”   洗完脸,林书言换了身衣服,舒适的长袖棉衣,在家里穿着自在。   “你饿了么?”沈怀川倒掉洗脸水进来问。   林书言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饿,就是有点困,今天早上起的好早。”   沈怀川道:“那你去睡一会儿吧。”   林书言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站在那里的沈怀川,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怀川微微怔了一下,走过来拍拍她的脑袋,“你去睡吧,我还不困,正好我把我带过来的东西收拾一下。”   林书言点点头,躺在床上补觉。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可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空气是暖黄色的。   林书言侧头,看到床边书桌旁坐着的沈怀川,他在看书。   桌子左边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的是上午的那捧月季花,窗外的夕阳洒在上面,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这层淡淡的光,也洒在了旁边人的身上,清瘦精致的侧脸格外好看,翻书的手指修长有力。   林书言看着看着就笑了,好看的花和好看的人,同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样的日子才过的舒心啊。   林书言掀开被子起身,听到动静的沈怀川回头,眉目柔和,轻声道:“你醒了啊,饿了么?”他说着起身走了过来。   林书言摸摸肚子,点头:“是有点饿了。”   沈怀川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你等着,我去厨房给你热饭,晚饭家里人刚刚都吃过了,舅妈问我要不要喊你起来,我看你睡的香,就没喊你。”   林书言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   沈怀川微笑道:“说明你累了,你再缓缓吧,我去厨房。”   林书言穿上拖鞋,来到书桌旁,原来沈怀川刚刚在看的不是书,是随礼的账本。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记住今天过来随礼的人名,这些人以后都得去还礼。   还没看完账本,沈怀川就过来喊她去吃饭。   “你吃了么?”林书言问。   沈怀川摇摇头:“刚刚我也不饿。”   林书言笑道:“那正好,咱们一起吃。”   沈怀川笑着点头:“嗯,咱们一起吃。”   “对了,明天咱们几点过去啊?”林书言想起来明天还有一场宴席呢。   沈怀川道:“姐夫说明天八点开车过来接我们,大概半小时就能到那边,先带家里人去我那里看看,等中午了再一起去食堂。”   明天林家人也一起过去,顺便看看沈怀川分的房子。   林书言点头:“那我待会收拾几件衣服带过去。”   他们明天就不回来住了,准备在那边住几天,休了婚假,林书言再回来这边住。   两人吃完饭,沈怀川顺手就把碗给洗了。   林书言回了房间,等沈怀川进来,拿出一张澡票递给他,“砖厂有澡堂子,咱们去洗澡吧。”   毛线厂每个月都会发澡堂子的澡票,如今镇上的职工家庭已经习惯经常过去洗澡了。   两人收拾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一起去了澡堂子。   等林书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怀川早早的就在外面等着了,看到她湿答答的头发,走过来道:“我忘记多带一条干毛巾了。”   沈怀川洗头向来是一会儿就干了的,压根没想到长头发洗完了会这么湿。   林书言道:“回去一会儿就干了。”   回到家头发还没干,只是不滴水了而已。   沈怀川拿了条干毛巾,让林书言坐在椅子上,仔仔细细,很有耐心地给她擦干。   过了好一会儿,沈怀川还在擦头发,林书言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耐烦了,“差不多就行了。”   沈怀川道:“我以前听人说,头发不干睡觉,会头疼。”   他用了两条干毛巾,把林书言的头发一缕缕的擦了好几遍,摸了摸,还是有些湿气。   “要是有吹风机就好了。”沈怀川叹了口气。   林书言愣了下,“吹风机?”   沈怀川以为她没见过,解释:“那个通了电可以吹出热风,能快速的把头发吹干。以前我叫我母亲用过,下次抽空去百货商场看看有没有卖的吧。”   林书言摸了下已经半干的头发,笑道:“那倒是挺方便的。”   原来这么早就有吹风机了啊。   头发吹好了,林书言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向面前的沈怀川。   对上她的目光,沈怀川眉头一跳。   缓缓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宽大的一只掌心就能覆盖她的小脸。   炽热的指尖轻轻触碰林书言的面颊,柔嫩的触感让人心头一颤,沈怀川缓缓蹲了下来,平视着她。   林书言眼眸微动,对面白衬衫下的锁骨若影若现,滑动的喉结让她也跟着咽了口水。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放在了那张好看的脸上。   沈怀川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压低声音开口:“我也想让漂亮的新娘摸摸牙。”   林书言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沈怀川缓缓张开了嘴,拿着她的食指放了进去。   拉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林书言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沈怀川在整理衣柜,今天他们要去军工厂。   林书言哼唧了两声。   沈怀川转过头来, 清俊的脸上露出笑容,“你醒啦。”他走到床边,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昨晚睡的怎么样?离出发还有一会儿, 要不你再眯一会。”   林书言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肥皂味,“你早上还洗澡了么?”   沈怀川点头:“早上起来跑了几圈,出了汗。”   林书言抓过他的右手, 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 时针才刚刚到七点, “你几点起来跑步的啊?”   “五点多, 正好趁着人少出去跑几圈。”沈怀川回答,其实他天不亮就醒了, 闻着身边的幽香, 还有那浅浅的呼吸, 哪里还能睡得着。   考虑到今天还有事,沈怀川盯着房顶看了半天,咬咬牙起床去跑步了。   林书言笑着说:“当兵的体力就是好啊, 大婚的第二天还能去跑步。”   沈怀川呼吸一沉, 凑过去就堵上了她微笑的唇。   院子里传来扫地声, 用的是竹竿做的大扫帚, 扫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唰唰的声音。   沈怀川极力克制着结束了这个早安吻,林书言有些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怀里,结实的胸膛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怀川摸了摸怀里柔顺的头发,闭了闭眼, 哑声道:“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吧,你今天要穿什么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   林书言摇摇头,发丝掠过沈怀川的脖颈,像电流一样,激的他一颤。   沈怀川轻咳一声,起身去衣柜前继续整理衣服,“你想穿什么,我给你拿。”   林书言笑笑,指着衣柜里的红色开衫毛衣,“我穿那个,再在下面的柜子里拿一件白色的衬衫,嗯,再从旁边的柜子里给我拿一条黑裤子。”   毛衣是毛线厂今年的新款式,这种开衫毛衣特别适合春天穿,里面随便搭什么都很好看。   今天也还是新娘子,林书言穿了鲜艳的红毛衣,衣领袖口处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显得不那么单调。   和身穿绿军装的沈怀川站在一起,一红一绿的,却是意外的和谐。   魏三妮看着两人眼前一亮,“哎呦,书言穿这红毛衣还真好看,多鲜亮啊,新娘子就还是应该穿红的,瞧着多喜庆。”   林长乐跑过来抱住林书言的大腿,“姑姑今天好好看!”   刁铁花把林长乐拉过来,“你这皮猴子,别把你姑姑的新衣服给弄脏了。”   说着举起林长乐刚刚不知玩了什么的小黑手,“快去洗手!”   林书言笑道:“没事,裤子是黑的。”   林长乐嘟嘴:“我没摸姑姑的新衣服,裤子不是新的,红衣服才是新的。”   刁铁花眼睛一瞪,旁边拿簸箕的林永福忙过来接过孩子,“我带他去洗手。”   林书言道:“嫂子你别说乐乐了,这孩子有分寸的。”   刁铁花无奈摇头:“越大越皮了,下一胎可不要毛头小子了。”   她肚子又怀了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天天盼着是个女儿。   林书言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真是活泼的时候,大一点就好了。”   魏三妮道:“这孩子性格和是男是女还真没关系,老大虽是个男孩,从小就懂事。你看巧儿,倒是个姑娘呢,一点也不比男孩子省心。”   想到经常和公婆顶嘴的小姑子,刁铁花闭上了嘴。   一家人吃完早饭,于光华开着车过来了,接他们去军工厂。   军工厂是去年才建成的,在锦州市的郊区,离长河镇倒是不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车在门口被拦了下来,沈怀川下车给站岗的士兵出示了证件才放进去。   军工厂占地面积不小,里面的厂房也是如今国内最先进的建筑,看的人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即视感。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才到食堂,里面已经摆起桌椅了。   今天这里是沈怀川的主场,林书言跟在他后面挨桌的劲酒,腼腆地微笑,一副听话小媳妇的样子。   主桌坐的是沈怀川以前的老领导,看着他肩上的徽章,林书言暗暗吸了口气。   “小沈,你小子挺厉害的啊,不声不响的找了这个优秀的媳妇。”老领导微笑着看向这对新人,态度很和蔼。   沈怀川笑道:“您之前说过,事以秘成。没结婚前不好意思向您汇报。”   旁边的人大咧咧笑道:“哈哈,我看小沈是怕这么漂亮的媳妇跑了吧,你结婚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老领导笑着说:“小沈的为人我还是放心的。”他看向林书言,放缓语气道:“小沈这孩子是我带出来的兵,以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欺负了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教训他。”   林书言羞涩一笑,道:“嗯,谢谢领导给我撑腰,您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老领导满意的点头:“好,好,我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今天喝的也不是酒,林书言尝了尝,发现有一点点甜味。   “我加了点橘子罐头水。”沈怀川悄悄地在林书言耳边说了一句。   林书言悄悄牵了下他的手,笑着说:“谢谢小沈同志,我很喜欢。”微微甜的小糖水,比喝清水好多了。   沈怀川低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亲昵的氛围怎么也藏不住。   敬了好几桌,到了其中一桌的时候,有个男的突然开口道:“沈工,之前大家伙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同意,原来是喜欢漂亮的啊,早知道咱们就不给你介绍那些条件好的了。”   这话说的真阴阳怪气,一边讽刺沈怀川以貌取人,一边贬低林书言只有张脸。   沈怀川脸上的笑容淡了,道:“宋主任这话说的就奇了,一开始你问我家庭情况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我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对象,看来你记性不好。”   这位宋主任被怼的面色一僵,张嘴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哈哈,沈工条件这么优秀,大家都忍不住要替他张罗婚事。”   “是啊,我家女儿要是没结婚,我也想找沈工当女婿。”有个中年妇人笑着附和。   桌上的人都纷纷笑着打圆场,大喜的日子,也没人想多追究,沈怀川带着林书言继续敬酒。   其他桌倒是没再遇到刚刚那个宋主任那样挑事的人,大家都客客气气、乐乐呵呵的说着吉祥话。   大喜的日子,谁没事找不痛快。   看来确实是那个宋主任有毛病。   宴席结束后,新人微笑着送走宾客。   林家人没有走,跟着一起去看看沈怀川分的房子。   “家属区就在食堂右边,这一片的区域都是。”沈怀川走在前面带路,指着右边的一栋栋房子介绍。   魏三妮看了眼,惊讶道:“这么多楼房都是家属区啊,那得住多少人啊?”   林永贵道:“军工厂可是有几千口人呢,比咱们镇子的所有人口都多。”   林德全道:“刚刚咱们坐车进来都要好一会儿呢,在这里走一圈可得花不少时间吧。”   沈怀川道:“厂里给一部分人发了自行车票,我准备过段时间去买辆自行车,这样出行就方便了。”   魏三妮笑道:“那挺好的,省的跑了,你以后回家里也方便。”   这里地方大,林长乐和于援朝两个孩子撒欢的往前跑,看到后面的大人们不慌不忙的走着,两人又跑回来。   “二姑父,这里哪栋楼是你的家啊?”林长乐指着前面一排排的筒子楼问。   沈怀川笑着拍拍他的脑袋,道:“都不是,我和你姑姑的家还在后面呢,不是楼房,是和咱们家一样的院子。”   “啊,不住楼房啊。”林长乐有些失望。   林慧兰笑道:“住了楼房才知道,还是有院子的房子好,自在。”   周鹿赞同地点点头,“想种个花花草草的都没地方。”   一群人走过筒子楼区,后面就是独栋小院了。   沈怀川分的房子在第二排的最里面,面积比其他的院子小一点,不过好在安静。原本沈怀川分的是中间的房子,多一个房间,和林书言商量后,特地去和人家换了这栋房子。   推开门就是一个小院,里面还没种东西,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这院子的地好,翻出来能种好些菜呢。”林德全看着空旷的院子忍不住道。   沈怀川笑道:“准备过几天就翻,到时候一半种菜,一半种花。”   林德全点点头,道:“家里有菜籽,到时候过来拿。”   走过院子进了屋,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大鞋柜,左边是宽阔的客厅,里面摆放了一套木质沙发,靠墙摆放了斗柜。   右边正对客厅的是厨房,外面还摆了一张餐桌。   “呦,这厨房还放到屋里了啊。”魏三妮好奇地走进厨房看了眼,“用的是煤炉子呢,方便是挺方便的,就是这烧饭的时候得把厨房的门关了,窗户打开,不然油烟味会进屋子里的。”   林慧兰道:“他们两肯定都是吃食堂,这厨房估计也不怎么生火。”   林书言笑着挽着她的手臂,“还是小姨最了解我们。”   魏三妮笑道:“在这边吃吃食堂也好,回家了给你们烧好吃的加餐。”   “谢谢舅妈,舅妈最疼我了。”林书言又去挽着她的手撒娇。   再往里面去就是房间了,一共三个房间,两间朝南,一间朝北。   看完了房子,林家众人就打算回家了。   林书言没跟着一起回去,她要在这里住几天。   于光华把车开到门口,林书言和沈怀川站在门口送他们。   挥手告别的时候,魏三妮竟然忍不住想落泪。   林书言笑着说:“舅妈,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想吃你做的擀面条。”   魏三妮点头:“好,到时候给你做鸡汤面吃。”   送走了林家人,这栋房子只有林书言和沈怀川这对新婚小夫妻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开始规划哪些区域要种什么。   林书言:“咱们得种好养活的花。”   沈怀川点头:“对,明天去问问隔壁的顾婶子,她院子里种了好些花。”   林书言指着靠墙的地方,“再种一棵葡萄树,搭一个葡萄架。”   沈怀川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 112 章 两人在   两人在院子里说着话, 突然院门响了,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 衣着朴素可却气质出尘,给人斯斯文文的秀气感。   沈怀川笑着打招呼:“顾婶, 您来了啊,快请进。”   顾婶微微一笑, 道:“我刚在院子里听到你们说要种花,正好我那院子里有好些花,你们抽空可以去看看, 有喜欢的可以移植过来。”   林书言笑着走过来打招呼:“您太客气了, 我们从院子外面你看了一眼, 您家的花真好看。昨天还从您家里得了一捧月季呢。”   顾婶看着林书言, 语气认真道:“那花很配你,鲜花赠美人, 倒是不辜负。”   林书言被她这一夸, 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怀川笑着给两人做介绍, “书言,这是咱们厂郑部长的夫人。顾婶,这是我爱人林书言。”   林书言听到这声爱人, 还有些不习惯, 乍一听很老派的叫法, 可却又觉得很甜蜜。   “顾婶好, 谢谢您昨天的鲜花,以后咱们两家就是邻居了,您多关照。”   顾婶笑着说:“应该的,都是邻居。你, 要不要来我家看看花?”   林书言眉头一挑,笑着点头:“好啊,有机会能欣赏您种的花求之不得。”   两人笑着往隔壁走去,沈怀川没跟着一起过去啦,他在家收拾东西,晚上要在这边住。   顾婶家的院子从外面看就有好多的花,一推开院门,感觉仿佛置身在园林里,一片姹紫嫣红。   “婶子,您家的花开的真好,一看就是您天天在打理。”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虽然多,可却一点不凌乱,井然有序的。   顾婶微笑道:“我也没别的爱好,在家没事就喜欢打理花草。”   她挺喜欢林书言的,从她的眼里看到的是真心的夸赞,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怪异。   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看来,花花草草的又不能吃,养那么多搁在院子里不是有病么。   林书言听着顾婶介绍了一圈花,之后还拉着去屋里喝茶。   院子里都这么好看,家里也是很精致,桌子上铺着碎花蕾丝的桌布,喝茶的瓷器都是一整套带花纹的。   看着林书言泰然自若的拿着茶杯喝茶,顾婶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了,她听丈夫提过一嘴,隔壁沈工的媳妇是贫农出身,还特地提醒自己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   可如今看,她却比那些普通城里人更能习惯喝茶看花的生活。   “林同志,你老家也种花么?”顾婶忍不住开口问:“我看你对刚刚院子里的那些花都很熟悉,像是都见过似的。”   林书言微笑道:“婶子,您喊我书言就行。我小时候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在雇主家的花园里见到过。”   顾婶点点头:“怪不得。”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林书言见天色不早就告辞了。   回到家,沈怀川正好从食堂打完饭回来,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顾婶看起来挺年轻的,我老是想喊她姐,总觉得喊婶子把人喊老了。”   沈怀川道:“咱们喊她婶子是按照郑部长那边算的,不能乱了辈份。”说着把挑好鱼刺的鱼肉放到林书言的碗里,笑道:“辈份和岁数又没有关系,你们林家不好些一点点大的小孩子就当叔叔了么。”   林书言点点头:“说的也是。”眼珠一转,凑过去问:“郑部长是你们厂哪个部门的啊?”   沈怀川道:“保密部门的。”   “那他多大年纪了?”   “嗯,四十多吧。”   林书言吃着鱼肉,想到顾婶清秀斯文的样子,这两人差了起码有十来岁啊。   不过想到顾婶的那些爱好,还有她略带天真的说话方式,不是一般人能保护能让她保持这份天真的。   隔壁,送走完林书言后,顾丝韵把茶杯洗了放在柜子里,重新拿出一个朴素的杯子泡了花茶,拿出一本书坐在窗前看起来。   郑部长带着饭盒回来,看到她的茶杯笑道:“你不是嫌弃这个杯子不好看么,怎么想起来用这个杯子喝茶了?”   顾丝韵斜他一眼,道:“不是你说这个杯子喝茶好的么,说我的杯子花里胡哨的,被人看到了说闲话。”   郑部长道:“我那时说在外人面前不要用那些茶杯,影响不好。自个在家你想用就用呗。”   顾丝韵喝了口茶,微微一笑,道:“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我就用的好看的杯子,人家也没说闲话。”   郑部长:“……人家要说也是背后说。家里来的谁?”   顾丝韵道:“林书言,隔壁沈工的爱人,人很不错。”   郑部长想了下,道:“林同志出身贫农家庭,你多和她相处挺好的,难得有个能和你说的上话的人。”   他负责的是保密工作,有看过林书言的档案资料。   沈怀川打完结婚报告后,组织对于他的结婚对象也是要做政审的,郑部长当时有一起参与过这次政审,主要就是去长河镇调研一下。   在镇政府那里调了她的档案,确定身份属实后,又去询问了几个她的亲友同事对她的评价。   林书言的身份是在解放前就由林家认下的,解放后又积极配合组织的工作,她的身份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顾丝韵听了郑部长的话不以为意,道:“我和她聊得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因为她这个人。”   郑部长道:“行,行,你们聊得来就行。快来吃饭吧,都快天黑了,别喝茶了。”   ……   吃完了饭,沈怀川把饭盒拿去厨房清洗。   林书言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漱,这个房子不仅有淋浴,还通了热水,在家里就可以洗澡了,比去澡堂子方便多了。   洗完热水澡,林书言带着湿气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沈怀川拿这个毛巾站在门口。   “你,现在要进去洗澡?”林书言侧一下身,准备给他让路。   沈怀川把手里的毛巾盖在林书言头上,“我先给你擦擦头发。”   拉着林书言坐在椅子上,沈怀川用毛巾一点点的给她擦头发。   “下次改成白天洗头吧,到时候用太阳晒一下,干得快。”   林书言摇头:“我不,晒太阳我就变黑了。”   沈怀川看着她白皙的脸庞,视线不自觉的向脖领下方移动,又猛的收回了视线,专心擦着手里的头发。   林书言感觉身后的呼吸越来越重,笑着转身把沈怀川手里的毛巾抢了过来,“我自己擦,你快去洗澡吧。”   沈怀川盯着她的笑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低声道:“等着。”   这个房子不仅通了热水,还通了电。   卧室开了灯,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明天两人都没有事,这个房子里也没有外人,今晚两个年轻人可以尽情的挥洒汗水。   ……   军工厂给沈怀川放了三天的婚假,毛线厂给林书言放了七天。   办喜宴两人就用去了两天。   沈怀川今天早上难得的没有晨练,他去食堂买了早饭回来,推开卧室的门,林书言还没醒。   担心早饭会凉了,沈怀川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书言,起来吃早饭吧。”   林书言睁开眼睛,语气慵懒:“我不想起来~”   沈怀川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那我把饭端过来给你吃。”   林书言迷迷糊糊地摇头:“不要,我还没洗脸……”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林书言推开他起床去洗漱。   早饭已经凉了,沈怀川拿去厨房热了一下。   “今天你想去街上么?”沈怀川端着热好的早饭从厨房出来。   林书言拉开餐椅坐了下去,“要不去买自行车吧,你明天不就要上班了么。”   沈怀川点头:“好,吃完饭咱们就出门。”   军工兵门口通了公交车,直接可以坐到市中心。   今天的天气很好,林书言穿了一条现在很流行的白色布拉吉,外面加了一件黄色的开衫毛衣,也是毛线厂生产的。   沈怀川还是穿着他的军装,这时候穿工作服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甚至都以穿工作服为荣。   从家属区往厂门口走,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好些都是昨天参加婚宴的,笑着打招呼。   “林同志,你这一身衣服可真好看,昨天的那件红毛衣也好看。”有个大姐忍不住上手摸了下林书言的毛衣,“呦,这个毛线摸着还真软和。”   林书言微笑道:“这是我自己织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怎么织。”   “哎呦,那太好了,赶明我就去买毛线回来,到时候得麻烦妹子了。”   “您客气了。”   一路走出厂大门,林书言的衣服被问过好几次,林书言顺势推销了好几次毛线。   沈怀川一直在林书言旁边,微笑的看着她和人说话。   “你走哪里都很有人缘。”等车的时候,沈怀川看着林书言笑道。   林书言挑眉,得意地笑:“没办法,我就是招人喜欢。”   沈怀川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下,“嗯,非常招人喜欢。”   林书言用另一只手戳着他的胳膊,硬硬的,“你呢,招你喜欢了么?”   沈怀川好看的眉眼满是笑意,“当然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滴滴滴!   公交车到了,两人收回对视的眼睛,松开牵着的手,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这年代,就是夫妻在外面也得保持一定距离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 113 章 买自行车   林书言和沈怀川下了车直奔百货商场的二楼, 专门卖自行车的地方。   这年头的自行车也就两个牌子,款式也没得挑,长得都差不多, 随便买了辆顺眼的。   “我们商场里的自行车都是从隔壁省的自行车厂运过来的,数量有限, 得有专门的自行车票才可以买。”   售货员微笑着说,刚刚也是看在这对年轻男女穿着不俗的面子上才没拦住两人。   尤其是沈怀川, 还穿了一身军装,这年头解放军的待遇是很好的,也是非常受人尊敬的, 这才放心让他们看自行车。   否则换了一般人, 想看都得提前拿票出来。   自行车现在多贵重啊, 万一被人看坏了怎么办?   沈怀川从口袋里拿出自行车票, 递了过去,问:“车要多少钱?”   售货员笑着接过票, 心想果然没看错, 这对小夫妻确实有这个实力。   “不贵, 也就一百二十块。”   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林书言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家里的财政大权现在是掌握在她手里,付钱的事依然要她来做。   结婚前沈怀川就把工资上交了, 还有他这些年存的钱, 加上沈父沈母之前给的钱, 全一股脑的给了林书言。   “我们家的传统是让妻子管家理财, 以后就辛苦你了。”沈怀川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   林书言笑呵呵地的接下了这个任务,自己倒不是多喜欢管钱,而是想掌握家庭的实际情况。   一个家有一个掌权者就行了,毕竟咱们国内讲究一把手制度。一个集体也好, 一个家庭也好,有一个管事的就行了。   两人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出了百货商场,沈怀川是会骑自行车的,他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笑着对身边的林书言道:“来,咱们先熟悉下这辆车好不好骑。”   林书言笑着点头,轻轻一跃跳到后座上,本来想直接抱着他的腰的,不过想到是在外面大街上,就改为抓住他的衣服。   沈怀川道:“抓好了,我骑了啊。”   自行车缓缓在街上行驶,不时传来叮玲玲的响声,提醒着前方的行人让路。   沈怀川自行车骑的很稳,林书言坐在后座,轻轻晃着腿,观察着路两边的街道。   两人在市中心转悠了一圈,眼看快到中午了,沈怀川停下车问:“中饭去哪吃?”   林书言想了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道:“我想去吃小笼包。”   沈怀川点头:“行。”   这家小笼包店铺是开了上百年的老字号了,在锦州市很有名气,生意也好,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来吃。   生意最好的时候是早上,能排出好长的队伍。中午的时候就好一点了,店里面还有位置能坐。   沈怀川把车停在了门口,店里的服务员看到了,特意给两人安排到了窗口坐,“两位同志,你们的自行车就在窗户外面,随时可以看着,不怕被人骑走了。”   “劳烦你费心了。”沈怀川笑着道谢。   林书言道:“看来待会还是去买个车锁吧,不然以后咱们出来还得随时注意着。”   沈怀川给她倒了杯茶,“嗯,行,不过现在治安也挺好的,在外面停一会儿也没事。”   服务员拿着纸笔走过来,问:“请问二位要点些什么?”   林书言来这里吃过两次,直接点菜:“一笼小肉汤包,一笼荠菜汤包,嗯,再来一碗肉丝面,一盘凉菜吧。”   一笼汤包是十个,个头很小,差不多是一口一个。林书言能吃半笼,剩下的一笼半她怕沈怀川不够吃,给他加了碗面条。   沈怀川平常训练量大,吃的自然也多,光他身上的肌肉量,一天的基础代谢就要比寻常人高很多。   服务员点了点头,“好的,记下了。对了,我们店里的卤牛肉也不错,也是祖传的老秘方,今天是卤最后一锅了,以后就封卤了。”   “为什么啊?”   “咱们店下个月就关门了。老板不想弄公私合营,直接把秘方交给了国营饭店,以后你们想吃汤包就去国营饭店吧。不过,卤牛肉肯定就没这个味了,毕竟是多年的老卤卤出来的。”   林书言道:“那是有些可惜,你给我们来二斤卤牛肉吧,切半斤上桌,剩下的都打包带走。”   “好咧,您稍等。”   小笼包要先蒸,还得等一会儿,不过凉菜和牛肉倒是一会儿功夫就上来了。   夹了一片牛肉,林书言点点头:“确实味道不错。”   沈怀川道:“要不再多买些带回去。”   林书言摇头:“天气热了,回去吃不完就坏了。”   沈怀川道:“以后想吃了就去国营饭店,估摸着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书言点点头,“对了,我们真的不回去看看你父母么?”   两人从订婚到现在,林书言还没见过公公婆婆呢。   沈怀川道:“我假期不够,咱们想过去也没办法,我已经发电报给他们说过这事了,他们能理解的。”   林书言道:“要不,我一个人过去?”   沈怀川摇头:“算了,路程太远,坐火车得两天两夜呢,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等年底吧,那时候应该不忙了,咱们一起过去。”   “好,听你的。”林书言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想一个人过去。   两人吃完饭,结了账后走出了店里。   林书言摸摸钱包,有些肉疼。这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物价,一顿饭花了好几块钱,觉得好贵!   不过想到也不是天天来吃,而且马上就要开启票证时代,到时候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这么些吃的呢。   还是趁着这个时候能多买点东西就买吧。   “我想去百货商场再买两件衣服。”林书言觉得自己现在得提前准备着了。   沈怀川点头:“好啊。”他把自行车推过来,“上车吧。”   林书言跳上后座,两人又返回百货商场。   买完衣服,两人就回军工厂了。   有了自行车,就不坐公交车了,骑车回去。   出了城后,路变成了土路,开始颠簸起来。   林书言看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就伸出手环保起沈怀川的腰,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背上。   沈怀川先是身子一僵,随即自行车的速度就变快了起来。   “你慢点,好颠!”林书言在身后抱怨。   “嗯。”沈怀川低声应道,车速又开始变得平缓起来。   从市里到军工厂还是有不少距离的,骑车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进了厂,自行车一路骑到了家门口。   林书言下车后,腿一软差点摔跤,还好沈怀川手快扶了一把。   “怎么了?不舒服么?”沈怀川忙问。   林书言嘟嘴:“这个车座好硌人,下次进城还是坐公交好了。”   沈怀川看了眼后座的铁架子,又想到林书言软软的身体,摸了摸下巴,道:“回头我给后座加一个垫子吧,里面放上棉花减震,应该会好些。”   林书言推开院门,“算了吧,放上去感觉很奇怪。”   沈怀川跟在她身后,推着自行车进屋,“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好些人都在后座加了垫子,还有人给小孩加了护栏呢。”   “嗯,那你抽空再弄吧,最近也不进城。”   林书言拎着打包回来的卤牛肉进了厨房,把牛肉分出来一半。   “我去给隔壁顾婶家送一些,昨天她还请我喝茶了。”那个茶一进口就知道茶叶不便宜。   沈怀川点头:“行,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敲响了隔壁的院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浓眉大眼的很是精神。   “郑部长,您今天也在家啊。”沈怀川笑着打招呼,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番,顺便说明了来意。   郑部长露出笑容,请两人进屋。   林书言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被翻了的土地,干啥地问:“这是在种花么?”   顾丝韵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林书言面上一喜,笑道:“是在移植花,我看你昨天挺喜欢月季的,把几个品种的月季都移了一颗,待会你们带回去种在院子里。”   林书言忙笑道:“太谢谢婶子了,这体力活我们自己来就行,哪好意思麻烦郑部长亲自动手。”   郑部长拿着锄头继续去翻地,笑着说:“没事,正好我今天休息。”   沈怀川走过去卷起袖子帮忙。   顾丝韵拉着林书言进屋,“这种事就交给男同志了,走,咱们进屋喝茶。”   林书言把带过来的牛肉放在桌子上,“没想到汤包店的卤牛肉味道也这么好,就是可惜他家快到关门了。”   顾丝韵望着桌上的卤牛肉,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和同学去吃他家的汤包,店里的伙计也老是喜欢给我们推荐他家的卤牛肉。”   说着,叹了口气:“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没想到竟然要关门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   林书言抿了抿唇,没追问她以前的事情,只是笑着说:“他家的秘方给了国营饭店,以后想吃还是能吃到的。”   顾丝韵笑笑,道:“嗯。对了,你想喝什么茶?我新得了茉莉花茶,你要尝尝么?”   林书言点头:“好啊。”   两人坐在屋子的窗前喝茶,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外面的两人翻地。   “婶子,你院子里的花都是郑部长种的么?”林书言好奇地问,看郑部长用锄头的那个熟练度,应该是经常锄地。   顾丝韵点头:“对,本来他是想种菜的,我不同意,为这事,三天两头的就和我抱怨。”   林书言喝了口茶,笑道:“郑部长虽然嘴里抱怨,手上倒是很勤快啊。”   顾丝韵笑道:“嗯,当过兵的就这点好了,执行任务还是很快很听话的。”   林书言打趣:“那说来还是婶子你领导有方啊。”   顾丝韵端着茶浅尝一口,看了眼院里的沈怀川,冲对面的林书言笑道:“我看你领导能力也不差,小沈同志可是对你服服贴贴的。”   林书言举起杯子,“还得和您多请教。”   顾丝韵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笑道:“嗯,共勉。”   院子里的人忙活了半天,连根带土的刨出来好几颗花树,又把坑给填上。   太阳快下山了,林书言也喝完了茶,和沈怀川拿着花树回家了。   “忙活半天也累了吧,先去浴室洗洗。”林书言看他手上、衣服上都是泥土。   沈怀川道:“正好把树给栽了,明天我就要上班了。”他拿起锄头开始抛坑。   林书言在旁边准备帮忙,被沈怀川拦下了,非坚持自己一个人来就行。   天色不早了,林书言就拿上饭盒去食堂打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 114 章 牛肉面   军工厂的食堂就在家属区不远的地方, 昨天还在那里办了宴席,路是认得的,林书言出门左拐, 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食堂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刚到门口就闻到了食堂的饭香味。   食堂门口的墙上挂了个黑板,上面写的是今天的菜色, 哪个窗口卖哪些菜,写的清清楚楚。   林书言看了眼,竟然有十几个打饭的窗口, 不仅有饭菜, 还有包子、馒头、面条和粥, 可以说是很丰盛了。   一般的厂哪怕就算是开几个打饭窗口, 不过每天的菜色都是一样的,像军工厂这样的, 让林书言想到了后世的大学食堂。   进了门, 人声鼎沸的。   食堂里面乌泱泱的都是人, 右边一排打饭的窗口全是人,左边座位也一大半都满了,不时的有人拿着餐盘饭盒走来走去。   林书言往里面走, 在10号窗口停了下来。门口的黑板上写这里是卖面条的, 想到家里还有打包回来的牛肉, 晚上正好吃牛肉面。   这个窗口排队的人不是很多, 大概五六个人,林书言走到人群后面排着。   前面的大姐看到林书言,笑着打招呼:“你是沈工的爱人吧,我家男人姓马, 和沈工是一个组的。”   林书言想了下,认出面前的女人嘴角的那颗痣,昨天的宴席她也在,微笑道:“曾嫂子好,您家今晚也吃面条啊。”   听到林书言还记得自己姓什么,曾嫂子很是高兴,毕竟昨天那么多人,自己记得她这个新娘子是正常的,没想到她还能在那么多人里记住自己。   “是啊,我家那口子就爱吃面条,一天三顿都恨不得吃。还是现在有了食堂方便,不用费劲擀面条了。”   林书言微笑道:“食堂是挺方便的,自己在家里擀面条太费事了。”   “可不是嘛,我家人口还多,三个小子一个姑娘,几张嘴在那里等着吃,我手都擀断了也跟不上他们吃的。”曾嫂子觉得林书言亲切,忍不住就和她多说了几句。   “就是在食堂买没自家做的划算,像林同志你们家就小两口还好些,我家里人多,偶尔来买几次还行,一天三顿吃的话可太贵了。”   身后走过来一个妇人,开口道:“曾姐,你家冯工上个月不是评了副工程师嘛,工资待遇也涨上去了,养你们母子几个还不是绰绰有余啊。”   曾嫂子摆摆手:“我家那几个小子可能吃呢,月月都紧巴巴的。”   前面的人转头笑着点头:“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能吃的。”   曾嫂子只点头:“可不是,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天天回家就喊饿。”   林书言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后的妇人冷了面色,似乎对着曾嫂子翻了个白眼。   林书言:?   刚刚不还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旁边曾嫂子一点没察觉不对劲,还在和前面排队的人说着家里的孩子,“男孩子不仅吃得多,穿衣服也费劲,三天两头的破个洞,光打补丁就要浪费好些布……”   “哼!”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不就生了几个男孩么,可把你显摆坏了。”   这话一出,曾嫂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吕大妹子,我,我也没说啥啊,我显摆啥了?”   林书言身后的妇人再次翻了个白眼,“生了三个男孩了不起啊,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不就是讽刺我没儿子么?”   曾嫂子诧异道:“我哪有这意思!我就是说我家几个孩子吃得多而已,又没提你家的孩子。”   姓吕的妇人叉着腰,“怎么没提了,你明明知道我家生了三个女儿,还得在那说你家的三个儿子,不是讽刺我是什么?”   曾嫂子也有些生气了,“你别没事找事啊,咱们也就搬过来几个月而已,这厂里这么多人,我都记不过来呢,谁知道你家有几个孩子,是男是女的。”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前面排队的人忙道:“哎呦,别说了,到咱们了,先买面条吧。”   曾嫂子咽下想说的话,转身对窗口的人说:“来五份面条。”   食堂的面条是一锅一锅煮的,这一锅能给好几个人打,林书言紧接着在后面买了两份面条。   出了食堂,曾嫂子跟着林书言一起养家属区走,身后刚刚打完面条的妇人气冲冲地绕到她们俩前面去,加快脚步走了。   曾嫂子对着林书言抱怨:“妹子,你说这人奇不奇怪,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么,啥时候讽刺她了啊?”   林书言也不知道啥情况,也不好随意评价,只道:“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曾嫂子叹气:“算了,不和她多计较了。她生了三个女儿,估计也是被身边人说太多闲话了。”   这个时代,不少人对生儿子还是很有执念的。   从身后走过来一个妇人,盘着老式的头发,皮肤黝黑,一脸好奇地表情凑过来道:“曾嫂子,我刚听说你和吕彩凤吵架了?还是为着生儿子的事。”   曾嫂子无奈的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妹子你说我这哪里惹到她了?”   黑皮妇人道: “嗐,吕彩凤那是她自己心里不痛快,她婆婆最近过来了,听说她家里可是天天吵架呢。”   曾嫂子无奈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是不容易,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了。”   “啧,嫂子你也太好说话了,她受婆婆的气,那也不能发给别人啊,我要是你,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狂什么啊?”黑皮妇人撇撇嘴很不屑的样子。   林书言在旁边听的皱起了眉头,心里不喜这个黑皮妇人,话里话外的都在挑拨离间,拉一踩一的。   曾嫂子也没多想,只是道:“说到底都是一个厂里的,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黑皮妇人见她真不愿再提这事,啧了一声,似乎有些可惜没看到一场好戏。   林书言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没有和黑皮妇人打招呼,对方也当作没看到她。   到了家属区,几人就分开走了。黑皮妇人的家在前面的筒子楼,曾嫂子家在林书言家后面一排。   林书言回到家,沈怀川已经把坑都挖的差不多了,可能是干活太热了,他把外面的衬衫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背心,露出两个胳膊,上面结实的肌肉浸满了汗水。   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沈怀川抬起头,笑道:“回来了啊,咱们晚上吃什么?”   林书言见他额头上也是汗水,道:“晚上吃面条,你别干了,先吃饭吧。”   沈怀川点点头:“行,先吃饭再说,面条容易坨。”   林书言进屋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出来,递给进门的沈怀川擦汗。   沈怀川不接毛巾,反而眉眼带笑的弯下了腰。林书言眨眨眼,笑着把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一点点的擦拭汗水。   “好了,自己去洗手间洗洗手,吃饭!”林书言把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   沈怀川笑着点头,去洗手间了。   林书言去厨房把中午打包的牛肉拿出来,盖在两人饭盒里的面条上。   一份面条林书言根本吃不完,夹了一大半放进了沈怀川的饭盒里,牛肉也分给他一大半。   看着满满当当的饭盒,林书言想到了刚刚曾嫂子说的话,她家里的半大小子很能吃,自家这个大小子更能吃。   想到这,她不自觉的笑了。   沈怀川正好从洗手间走出来,“笑什么啊?”   林书言把刚刚食堂里发生的事对他说了。   沈怀川听了,道:“曾嫂子的爱人是我们组的同事,人挺可靠的,以前是通讯兵退役的,专业能力过硬。他们两口子为人都很热情,之前喊我去他家吃过两次饭。”   林书言点点头:“我也觉得曾嫂子人挺不错的。那个姓吕的嫂子,我记得那天她好像也来了咱们的婚宴,嗯,她丈夫右边脸上有块疤。”   沈怀川道:“应该是曹科长的爱人,曹科长是咱们厂安保部门二科的科长,负责我们小组的安全保卫工作。”   林书言道:“那曹科长好歹也是干部出身,怎么还这么重男轻女?”   沈怀川道:“有的人思想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变得。”   “那你呢?你喜欢男孩女孩?”林书言突然问他。   沈怀川笑道:“我都喜欢,只要是咱们的孩子。”   林书言吃了一口面条,道:“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话啊,要是以后被我发现你重男轻女。”说着斜了他一眼,“有你好看的。”   沈怀川忙表示:“怎么会,咱们能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哪怕是没有孩子我也无所谓,更不会去计较男孩女孩了。”   林书言看着他,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怀川点头,牵着她的手,语气认真道:“我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能和你结婚,就已经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林书言想了想,道:“曹科长不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么,他怎么还这么有执念?”   沈怀川道:“相同的经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悟。曹科长他,看来还是思想觉悟不够,下次民主生活会我会对他提出批评。”   林书言道:“那还是算了吧,说到底也是人家的家事,咱们别跟着掺和了。”想了下,又补充:“我们才刚结婚,你去批评人家生男生女的,反而让人觉得多管闲事。”   沈怀川笑着点头:“说的也是,那就留着以后再提。”   “快吃面吧,要坨了。”林书言催他,要收回被他牵着的手。   沈怀川不松手,非要牵着她的手吃饭。   林书言无奈的笑笑,纵容他这个有点孩子气的行为。   两人手牵着手吃完了面条。   饭后,沈怀川继续去院子里挖坑,非要在今天把那几棵花树给种下去。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林书言把屋里的灯打开,透过窗户和开着的门,院子里也有微弱的灯光。   借着这点光,好歹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坑挖好后,林书言跟着一起把树给栽了下去。   沈怀川又拿盆接水,挨个给每棵花树都浇了水,才满意的结束了今天的劳作。   “终于种好了,真是辛苦了。快,洗个热水澡歇歇吧。”林书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让他去洗澡。   沈怀川嘿嘿一笑,“不辛苦,也不费什么事,下次休息日咱们再继续种菜,舅舅还说要给咱们菜籽呢。”   林书言好笑:“你还种上瘾了啊?”   沈怀川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得,看来激发他体内种花家的基因了。   林书言刚刚已经洗过澡了,见沈怀川进了浴室,就回房间看书。   刚看了几页,沈怀川就出来了,头发还带着水汽。   林书言道:“你怎么不擦干头发,还说我呢。”   “没事,我头发一会就干。”沈怀川无所谓的摇摇头。   林书言拿了条毛巾,让他在床上坐好,站在他身前替他擦头发。   擦着擦着就觉得腰上伸过来一双大手,林书言用手拍了一下,“今天又骑车又种树的,你不累啊?”   沈怀川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累不累的,你等下感受一下。”   林书言红着脸把毛巾盖在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第 115 章 糊纸盒子   第二天, 沈怀川神清气爽的去上班了。   林书言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发现桌子上放了早餐,旁边还写了纸条, 提醒她记得热一下再吃。   厨房用的是煤炉子,不太好引燃, 林书言费了半天劲才点着。   吃完了早饭,林书言去院子里看看昨天种的花怎么样了。昨天种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没太看清。   经过一晚上,这些花长得还行,没有明显蔫了活不了的情况。   林书言满意的点点头, 拿盆去屋里接了水, 给每棵花树根部都浇了水。   忙完了花, 林书言有些无聊的打量着院子, 花都种在了左边空地上,右边那一片是留出来种菜的。   靠墙的地方拉了一根晒衣服的绳子, 上面是今天早上沈怀川洗好的衣服。   也不知道他几点起床的, 林书言觉得沈怀川就是那种高精力人, 一天从早忙到晚也不见累。   今天天气很好,林书言搬了凳子出门晒了会儿太阳,然后就进屋看书去了。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日子, 看书成为唯一的消遣方式。   她看的是《红楼梦》, 不是她买的, 而是沈怀川书架上的书。   当时她还有些诧异, 下意识就觉得这本书在这个时代读有些不合适,还是沈怀川解释,这书主席多次在公开场合推荐党内干部读。   “早在延安时期,主席就提倡干部读《红楼梦》还说要当作历史来读, 不读不知道什么叫封建社会。”   沈怀川把书递给她,“你先看,书店还有批注版的,下次咱们再去买。”   所以,现在这本书还是官方推荐朗读书籍来着,林书言也就放心地看起来。   早上她起的迟,又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会儿,没看两本书就到中午了。   沈怀川下班后从食堂打了饭回来,进屋见林书言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透明。   扭过头,微笑着看向自己,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沈怀川忍不住走过去,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几口。   “看到哪里了?”沈怀川瞄了眼她手里的书。   林书言道:“没看几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下班了。”   沈怀川笑着抬起手腕,给她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一般十一点半下班,路过食堂正好打饭。”   林书言早上起床没带手表,家里的客厅也没挂钟表,还真忘记看时间了。   “我早上起的迟,都不饿。”   沈怀川轻轻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不饿也少吃点,不然下午该饿了。”   林书言点点头:“好吧。”   两人坐在餐桌前,沈怀川把筷子递给她,“三天后正好就是休息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镇上。这几天你要是无聊的话,去街上转转?”   林书言摇头:“算了,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家里看书呢。”   沈怀川:“就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不,你去隔壁找顾婶子聊天,她也是一个人在家。”   林书言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啊,其实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还挺自在的呢。”   沈怀川也笑了,“行,你喜欢就好。”   吃完中饭,沈怀川顺手就把碗筷洗了,林书言拿抹布把桌子给擦干净,两人合理分工,配合默契。   “家里的地早上是不是拖过一遍啊?”林书言探头问厨房洗碗的沈怀川,她早上起来觉得地干净了很多。   沈怀川点头:“洗完衣服就顺手给拖了。”   林书言竖起大拇指,“这个顺手的习惯很好,继续保持。”   沈怀川笑道:“领导这么满意,得给我点奖励吧?”   林书言走进厨房,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小沈同志,继续保持好习惯。”   说完,歪着头笑盈盈问他,“这个奖励满不满意?”   沈怀川抿了抿嘴唇,加快手里洗碗的动作,然后擦干手,转身把林书言搂在怀里,吻上她柔软的唇。   过了好一会儿,沈怀川看着气喘吁吁的林书言,笑着说:“这样才算满意的奖励。”   林书言瞪他一眼,可她雾蒙蒙的眼睛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沈怀川忍不住又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   “以后家里的衣服都你洗、地你拖,碗你洗!”林书言趴在他怀里理直气壮的要求。   “没问题。”沈怀川不假思索的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   下午沈怀川出门上班了,林书言还是在家里看书。   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她以前其实也是个宅女来着。   “林同志,你在家么?”院门口有人喊。   林书言听着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放下书,走出去打来了院门。   “曾大嫂,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林书言有些惊讶,来人是昨天晚上在食堂打饭认识的曾大嫂。   “林同志你一个人在家么,我是想问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去会议室玩。”曾嫂子摆摆手没进院子。   “去会议室玩?”   曾大嫂解释:“是咱们厂新盖的会议室,老大了呢,能容下好多人,每天下午都有好些家属在那边玩,说说话,做做手工。你不是刚来嘛,我带你去认认人,以后都要长久相处的。”   这个时候,人员流动性很低,基本上在一个单位一工作就是一辈子,厂里的同事家属一处也是一辈子。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谢谢嫂子关心,我还正愁着没机会认识人呢。”   曾大嫂笑道:“来了新地方都这样,几个月前我刚过来的时候,也是两眼一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书言跟着曾大嫂出了门,往前面厂区走去。   “林同志啊,你是有工作的么?”曾大嫂问。   林书言道:“嫂子,你喊我小林就行。我老家是长河镇的,目前是在镇上的毛线厂工作。”   曾大嫂是从外省过来的,不清楚长河镇在哪里,“那你上班的地方离咱们这里远么?”   林书言回:“嗯,有点距离,我之后会在长河镇那边住。”   曾大嫂道:“那你们小夫妻不是要两地分居了嘛,这不是个事,正好你这次去找一下周主任,让她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工作,小林你一看就是文化人,可比我们这些人好安排工作。”   “周主任?”   “她是咱们厂的妇女主任,主要就是负责咱们厂家属们的事情,让家属们去会议室玩也是她组织的,最近还给厂里的家属们接了糊纸盒的零活。”   林书言点点头:“周主任这个妇女主任很负责。”   曾大嫂道:“可不是嘛,上个月有工人打老婆,周主任直接上门去做思想工作呢。她说了,以后厂里谁再敢打老婆,就扣他的奖金。”   林书言笑道:“这个法子好。”   曾大嫂道:“对,扣钱谁愿意啊,大家都挺感谢周主任的。”   听着曾大嫂的描述,林书言对这位周主任也很有好感。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来了好些人,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旁边的空地上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右边一群围在一起说话的妇人看到曾大嫂,挥手喊她过去。   曾大嫂带着林书言走过去,一一作了介绍。   这一片坐着的人大多是和沈怀川一组的同事,对林书言都很客气,笑呵呵地让她坐。   “沈工真会找媳妇,林同志真好看,前天我在婚礼上看到的时候,我就想咋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有个妇人忍不住拉着林书言的手拍了拍,“你看看,咋长得这么白。”   林书言微微一笑,“您过奖了。”   旁边有个长相精明的妇人,戳了下曾大嫂的胳膊,“听说昨天你在食堂和吕小莲吵起来了。”   几千人的大厂,消息传播速度也很快,没有什么秘密。   曾大嫂忙道:“我哪里和她吵了,就是说了几句话她不爱听。”又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精明妇人笑道:“你别理她,像她这种想生儿子想魔怔的人,听谁说话都觉得是讽刺她没儿子。”   刚刚拍林书言手的妇人摇摇头,“在咱们老家,没有儿子可要被人欺负死,还是来厂里好。”   曾大嫂感慨:“是啊,还是城里好,老老实实干活上班就行了,也没人欺负咱们。就算生的都是女儿,也不会随便被人欺负。”   精明妇人却道:“那咋能一样呢,这没儿子的呀,就是低人一头。”   林书言在旁边忍不住开口:“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生儿生女不都是一样的么。”   曾大嫂点头:“对,周主任也是这么说的呢。”   那个精明妇人看了眼林书言,摇摇头,道:“你年纪还小,等你生了孩子后就懂了。”   林书言张嘴想反驳,旁边的曾大嫂笑着说话岔开了,“小林才结婚,咱们还是别在她面前谈论生孩子了。”   “对对,咱们别在小年轻面前瞎说话。”有人点头附和。   林书言看在曾大嫂的面子上,也没多说什么了。   几人说着话,门口传来闹哄哄的动静,有几个人搬着一大包东西进来。   “呦,今天要糊的纸盒子来了,咱们快去领吧。”精明妇人忙起身朝门口走去。   在场的人都去领了纸盒子,回来坐在椅子上一边糊一边说话。   林书言没去领,坐在旁边帮曾大嫂糊纸盒,这个时候在这里糊纸盒子的人,不用想都是没有工作的,她就不去和人家抢了。   “嫂子,这个纸盒糊一个多少钱啊?”林书言好奇地问。   曾大嫂道:“三个纸盒子一厘,三十个一分钱。一般一下午能糊五六十,赚个两分钱,好歹能补贴家用。”   这个活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机械的重复而已。   旁边的妇人开口道:“每天在家也没事干,过来糊糊纸盒子,好歹算是补贴家用了。”   “可不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几人纷纷点头,对这份兼职还挺满意的。   林书言想到了长河镇的火柴厂,在忙的时候,也会让镇上的人帮着糊纸盒,给的价格可比这个高多了。   她抬头看了眼会议室里,大概数了下,有上百号人。   这么多人都没工作,林书言垂眸,心里有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 116 章 接订单   糊了一下午的纸盒子, 也听了一耳朵的闲话。   大概五点多的时候,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就准备回家了,把糊好的纸盒子交给妇委会的人, 登记数量,最后月底一次性结账。   林书言把糊的纸盒子都登记在了曾大嫂的名下。   负责登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 说话很是爽利,手里的笔一边写着, 一边扯着嗓子让后面的人排好队。   “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有个干瘦妇人要插队,“让我先登记吧, 我赶着回去做晚饭呢, 我家男人要下班回家了。”   前面排队的不乐意了, “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咱们谁不需要回家做晚饭啊?”   “就是,又不是只有你男人要下班了, 这厂里的下班点不都一样的。”   干瘦妇人却道:“我家不一样, 我回去晚了, 我家男人要骂人的。”   负责登记的女同志听到了,扬声道:“你怼回去啊,你下午也是来挣钱的, 少吃一会儿饭能饿死啊。”   “我, 我不敢, 我怕他打人。”   “他敢!谁打人我直接告诉周主任, 扣他工资。”   干瘦妇人忙摆手:“别,我排队就行。”扣了工资,少的还是自家的钱。   林书言把纸盒子交上去后,登记的女同志看了她一眼, 突然问:“你是沈工的媳妇吧?”   林书言点点头。   女同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正好,听说你识字,你帮忙和我一起登记吧,今天刘同志请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林书言没有拒绝,让曾大嫂先回家,自己走过去帮着一起登记。   多了一个人登记,速度确实快了很多,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少。   等所有人都登记完了,看着旁边空地上满满一大摞的纸盒子,林书言问:“同志,这些纸盒子就放在这里么?”   旁边的女人合上笔帽,点了点头:“对,放这里就行,明天上午有人来拉走。对了,我叫杨文姗,你叫什么?”   林书言道:“我叫林书言。”   杨文姗笑道:“今天谢谢你帮忙了,走,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林书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杨文姗道:“嗯,那下次有机会吧,等过段时间,请你和沈工一起来我家吃饭,我爱人是在人事科上班,他们两人以前是战友。”   怪不得她对着林书言有种自来熟的感觉。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明天我也在家没事,需要我过来帮忙么?”   “那太好了!”杨文姗也没客气,“要不你还明天下午过来帮我登记吧,一到这种时候大家伙都急着回家,排队久了少不得又要吵起来。”   林书言点头:“好,明天上午不用过来么?”   杨文姗道:“不用,明天上午主要是纸盒厂过来拉纸盒,我们这只有下午才会开始糊纸盒。”   她一边说一边把登记本收起来,“上午家属们也要在家做家务,下午都比较闲,正好聚在一起边玩边做些手工。”   她领着林书言出了会议室,转身把会议室的门锁上。   “你也知道,咱们军工厂的工人基本都是军人出身,家属也大多是从五湖四海过来的,在本地也没有个亲朋好友,厂里地址还偏,周主任怕大家伙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才想了这个办法让大家聚在一起多交流。”   林书言听了,道:“周主任用心良苦。”   杨文姗道:“周主任解放前是妇救会的,干了好多年的妇女解放工作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属区走,杨文姗道:“我要去食堂打饭,你去么?”   林书言下午出来没拿饭票也没拿饭盒,摇摇头,“我先回家。”   两人分开走了,一个回家,一个去食堂。   到家的时候,沈怀川已经回来了,正拿着饭盒准备出门呢。   林书言下午出门前在桌上留了纸条,说自己去会议室了。   沈怀川看到她回来,笑着问:“今天下午去会议室玩的开心么?”   林书言道:“还行吧,听了不少趣事。你要去食堂么,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不用饭盒,直接在食堂吃,也省的洗碗筷了。”   沈怀川挑眉,“行啊,感谢领导替我减轻工作。”   林书言笑道:“下次记得继续好好表现。”   沈怀川敬了个礼,“收到,敬遵领导教诲。”   小夫妻俩笑呵呵地出了家门,去食堂吃饭。   ……   第二天,林书言下午又去了会议室那边,没跟着曾大嫂一起糊纸盒,而是帮着杨文姗分发纸盒。   下午过来糊纸盒的人不是一起过来的,都是断断续续的来几个,所以杨文姗得一直待在这里。   林书言在旁边问:“杨姐,咱们厂没工作的家属都在这里么?”   杨文姗道:“哪有,咱们厂的家属有几千人呢,哪里会都来,这活也不怎么赚钱,也就是家里实在没事,或者经济压力比较大的人才过来。”   “哦,也有不想出门和人打交道的,会每次过来多领一些纸盒子,自己回家慢慢糊。”   林书言问:“这么多家属,都没安排工作么?”   杨文姗道:“哪里能安排的过来,咱们厂也就一些后勤岗位好安排家属,也没几个工作岗位,要求的还都得是识字的,就这,还排了好些人等着呢。”   “咱们厂周边你也知道,荒的很,啥单位也没有。就是往城里安排,也没多少人会去。”   林书言:“给家属安排工作,倒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杨文姗点头:“可不是嘛,周主任为这事愁的不行,好在咱们厂的福利待遇还行,就是一个人的工资也能养活一家子。”   说到这,她不由得啧了一声,“就是对于一些家庭孩子多,还有把老人也接来一起过日子的人家,就比较困难了。”   林书言表示理解,“工资再高,也顶不住人多啊。”   下午的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周主任过来了,先问问杨文姗这两天的情况。   “主任你放心,这两天啥事没有。”杨文姗还夸了下林书言,“对了,这两天林同志帮了我不少忙,她爱人是研发部的沈工。”   周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齐耳短发,有些瘦削,脊背挺直,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对着林书言露出笑容,“辛苦林同志了。”   林书言忙道:“我也就是帮着登记了一下信息。”   周主任笑笑。   杨文姗在旁边好奇地问:“主任,你这次去市里怎么样啊?那几家单位给咱们多少岗位?”   周主任道:“棉纺厂给咱们五个岗位,鞋帽厂三个岗位,汽水厂一个。”   杨文姗道:“这几个厂都是挺大的厂了,棉纺厂有上万人呢,也太抠了吧,就给这几个岗位啊。”   周主任道:“这两年城里的工作越来越稀缺,以往是大家不愿意进厂做工,得工厂想办法招人。如今国内越来越安稳,工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大家都想去当工人,这几个厂还得留岗位给军区那边的家属们。”   锦州市旁边还驻扎着一个军区呢,虽然军工厂也是属于部队管辖,可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人家厂里安排工作肯定优先考虑部队那边。   杨文姗道:“这次能有九个岗位也不错了,主任,要分配谁过去?”   周主任道:“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谁先在咱们这登记安排工作的,优先安排谁,不想去的,依次往后排。”   杨文姗点头:“好。”   林书言在旁边安静的听完她们俩的说话,等她们商量好了后,才开口:“周主任,这两天我在这边看大家糊纸盒补贴家用也挺不容易的,我这里也有个手工活,可以让一些人赚点钱。”   周主任来了兴趣,忙问:“哦?是什么?”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我目前是在长河镇的毛线厂上班,每年冬季的时候,毛线厂都会请镇上的人帮忙织毛衣、围巾这些,会给一定的手工费。”   杨文姗道:“可现在离冬天还早着呢。”   林书言道:“我们毛线厂主要的业务是生产毛线,就是夏天也会照旧生产,存着留冬天的时候卖。毛衣因为只有冬天的时候百货商场才会上架,所以才会在冬天的时候请人织毛衣。”   说到这,她看向周主任,微笑道:“如果,有毛衣订单的话,我们也会在夏天生产毛衣。”   杨文姗不解:“谁会在夏天买毛衣啊?”   林书言道:“衣服买了就是为了穿,可以提前置办嘛,特别是对于一些单位来说,不都是提前一个季节置办厂服么。”   杨文姗点头:“那倒是,像是部队里,一般在年初就开始把一年四季要发的衣服订好了。”   周主任眼眸微动,看着林书言微笑的表情,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林同志,你们毛线厂也承接其他单位的厂服么?”   林书言点头:“接的,如果订的多,我们可以给最低价格。就是我们厂人手有限,订单数量太多的话,得找一些临时工帮忙织毛衣,当然,我们会派专人指导怎么织,质量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周主任笑了,道:“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你要是没事,过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我带你去找厂里的后勤部。”   林书言忙笑着点头:“好,明天我准时去您办公室。”   杨文姗在旁边眨眨眼睛,脑子转了一下,也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了。   “主任,你是想让厂里购买毛衣当厂服么?”   周主任道:“冬天的制服一般都是军大衣,咱们这里不像北方那么冷,军大衣没法穿一整个冬天。”   杨文姗点头:“那倒是,一般时候也就是穿着短棉袄,或者多穿几件外套,要是有毛衣的话,穿一件外套就行了。”   林书言补充:“毛衣贴身保暖还轻便,工人们穿着毛衣干活也更方便呢。”   杨文姗赞同:“说的有道理,看来让冬天厂服多加一件毛衣,是挺不错的,对生产也有帮助。”   周主任道:“明天再去看厂里后勤部门怎么说吧。”   她没有对林书言打包票。   回去的时候,杨文姗跟林书言一起往家属区走,她悄悄对林书言道:“让厂里订毛衣这事,我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林书言笑道:“你这么有信心啊。”   杨文姗道:“周主任的爱人你知道是谁么?”   “是谁啊?”   “是咱们厂的书记!”   “原来是这样啊。”林书言一副秒懂的表情。   在军工厂当妇女主任,肯定得有关系压得住人。   不然周主任之前放话要扣打老婆的男人的工资,大家都觉得厂里会听她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 117 章 午餐肉   今天回家已时候, 沈怀川已经提前回来几,还打好几饭。   “今天机器坏几,维修人员明天才能到, 我们组都提前下班几。”沈怀川一边说一边摆碗筷,“今天食堂有香椿炒鸡蛋, 份量不多,正好赶巧几。”   林书言笑着走过去, 看几眼桌上已菜,“香椿可是时令菜呢,过段时间就没几。”   “快去洗二吃饭吧。”   “好。”   林书言尝几口香椿, 点几点头, “好吃, 味的很浓郁。”感觉比后世已香椿味更足。   沈怀川的:“你喜欢吃, 等过两天回长河镇,我去山上摘。”   林书言的:“好啊, 到时候喊十哥一起上山。”   她也好久没进过山里几。   沈怀川给她夹几一筷子红烧肉, 问:“今天怎么样?去会议室帮忙累么?”   林书言:“不累, 我就帮着登记下信息。对几,今天我还看到周主任几呢。”   她把下午和周主任讨论已关于织毛衣已事情说几一遍。   沈怀川听几,点点头的:“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厂里前段时间才开过会, 要增加工人们已待遇。”   林书言的:“周主任人还挺好已, 对厂里已家属们尽心尽力。”   沈怀川的:“周主任是老革命几, 我们厂长都喊她一声大姐。”   像这种大型军工厂,厂长一般都是师级干部,能让他喊一声大姐,周主任确实资历很深。   ……   第十天, 林书言早早已起床几。   其实也没多早,她醒已时候,沈怀川已经出门去上班几,只是比她前两天起已早几而已。   吃完早饭,林书言换几一身浅灰色已毛衣,里面穿已是白衬衫,下身搭配同色浅灰长裙,拿上背包出门几。   妇委会就在会议室旁边,林书言到已时候刚刚九点。   杨文姗手的她今天过来,见到她就笑着迎几过来,带她去周主任已办公室,“你来已刚刚好,我们刚结束早会,周主任现在办公室没人。”   周主任办公室已门是敞开已,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杨文姗笑着敲响几门,“主任,林同志来几。”   周主任见到林书言,收起几报纸,起身的:“那咱们就先去后勤部吧。”   林书言点头:“好。”   两人往厂区已后勤处走去,因为是军工厂,所以厂区都是有带枪已士兵巡逻已,一般家属都是不给靠近已。   有周主任带路,林书言才能顺利己进入厂区里面。   周主任侧过头问:“林同志,你们毛线厂已毛衣质量能保证么?”   林书言笑的:“您放心,我们已毛衣这个年都是在百货商店上架售卖已,质量肯定是有保障已,而且也从来没收到过质量问题已投诉。”   说着,她拍几拍自己身上已毛衣的:“我这件毛衣就是我们厂生产已,你可以摸摸这道毛线,质量很好已。”   周主任伸二摸几下她已衣袖,点几点头:“很舒服,软乎乎已。”   林书言笑的:“这件毛衣因为是外穿已缘故,用已毛线比较硬,贴身穿已毛衣,用料会更轻便更柔软。”   周主任又问:“那织一件毛衣已话,你们要花多少时间?”   林书言的:“如果是初学者已话,一般两天就可以织好一件毛衣几。”   “那一件已二工费是多少?”周主任继续问。   林书言听她这么问,就手的这事基本是成几,笑着说:“我们厂之前给临时工开已价格是五毛一件,当然,最后还是要看订单已利润,可能会有上下浮动。”   周主任的:“这是自然,总不能做亏本生意。”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几行政大楼,周主任熟门熟路已带着林书言上几三楼,来到后勤部部长已办公室门口。   见到周主任过来,后勤部已部长连忙笑着欢迎她,“周大姐,你过来几啊,快,快请坐。”   周主任开门见山的:“李部长,昨天晚上我去你家和你说已事,你们考虑已怎么样几?”   原来昨天回去后,周主任就直接去几后勤部部长已家里,说几关于毛线衣已事情,主要还是为几解决厂里家属已工作问题。   李部长给两人倒几茶,笑的:“早上我在会上已经提过这事,大家都没意见,这是替职工们谋福利己好事。你等一下,我去喊十科已袁科长过来,他主要负责给职工们定服装已事情。”   这事后勤部的部长都同意几,袁科长自然是没有意见,“冬装预算还算宽裕,给职工们加一件毛衣的钱还是有的。”   剩下的就是林书言和他商量具体己价格几。   军工厂这种大单位,在和林书言谈价格已时候也没压价,直接按照林书言给百货公司已价格定下几。   “我们只需要基础款的毛衣就行,颜色也就普通已就可以几。”   林书言点头:“好的,明白。”   事情办已很顺利,双方商量好几过个天林书言带着人和公章来签合同。   出几行政大楼,林书言笑着对周主任说:“周主任,这次接已订单数量比我们厂之前接过已都大,我估计得需要找不少人帮忙织毛衣。”   周主任笑的:“我这里就是人多呢,你大概需要多少人?”   “怎么也要大个了号人吧。”林书言想几下,的:“周主任,有些事我得提前和您说,因为毛线比较难得,成本也高,所以哪怕是织毛衣已临时工,我们也是有管理要求已。”   不像糊纸盒,纸盒子价格便宜,损失一些也没关系,都是放心已让人拿回家糊已。   毛线如果也这样已话,说不得要少多少呢。   周主任也理解,的:“你放心,到时候怎么管理你尽管说,我们全力配合。”   林书言笑着的谢:“谢谢您支持,多亏几您,我们毛线厂才能接到这么大已单子。”   周主任的:“我帮你也是为几职工和职工家属,你回头需要用人,直接来妇委会找我。”   林书言点头:“好,等签完合同,我就去找您。”   回家已路上,林书言心情很好。   家属区最前面有一道职工消费合作社,门口人来人往已很热闹,林书言也走几进去。   军工厂这里已工人加上家属,有好个千人呢,这道合作社比镇上已供销社大多几,里面已商品种类也很丰富。   光柜台后面已售货员就有五道,林书言看几下后面墙上货架已东西,买几两道水果罐头,两道午餐肉罐头。   回到家,林书言去厨房打开几一道午餐肉罐头,切成一片一片已,放锅里煎几一下,香味立马就出来几。   这道时代已午餐肉含肉量很足,锅里都不用放油,午餐肉受热分解出丰富已油脂。   沈怀川下班照例从食堂打几饭菜带回来,在院门口就闻到几香味,有些诧异。   进门,正好看到林书言端着一盘煎好已午餐肉从厨房走出来,“你回来啦,今天咱们加餐。”   林书言笑着冲他扬几扬二里已盘子。   沈怀川笑着说:“看来你今天生意谈已不错啊。”   “嗯,很顺利。”林书言笑着点头,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过头的:“周主任真负责,她昨晚就提前去和后勤部已李部长说过这事几,今天我过去,直接就讨论订单数量和价格几。”   沈怀川把饭盒放到餐桌上,的:“部队出来已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只是定毛衣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事成几还能给厂里已家属们提供就业,后勤部自然很愿意。”   林书言的:“虽然对你们厂只是一件小事,可这对我们毛线厂却不一样,今天谈几两千五百件毛衣呢,光卖毛线我们厂就赚一大笔钱几。”   她说话已时候眼睛亮晶晶已,高兴已拍二的:“今年我们厂已业绩不用愁几。”   沈怀川笑着走过去亲几下她已面颊,“林厂长真厉害,年初就完成几一年已销售任务。”   林书言垫着脚尖,凑到他面前笑,“还要多谢谢沈工啊,在一道好单位,让我也跟着沾光。”   沈怀川揉几揉她已头发,“夫妻一体,我已就是你已,谈什么谢。”   人是她已,工资是她已,资源人脉也自然是她已。   林书言对他已表态很满意,拉着他去洗二,亲自拿着肥皂打在他已二上揉搓。   洗好二,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林书言给沈怀川夹几一块午餐肉,“你尝尝,这道煎一下比直接吃好吃很多。”   沈怀川吃几一口,连连夸赞:“好吃,焦香脆口,鲜香浓郁,我媳妇已厨艺真厉害。”   林书言扑哧一声笑几,“我有什么厨艺,是人家午餐肉厂已调味做得好,我只是加热几一下而已。”   沈怀川的:“能想出来煎一下已经很几不得几,一般人都是直接吃几,我以前在部队已时候,每次发这道,大家伙顶多放在面条或者汤里热一下,哪有你这样做已好吃。”   林书言又夹几一片给他,“那你多吃点,下次家里已午餐肉都这么做。”   沈怀川点头:“下次我来煎,别已不行,这道已话,以我已厨艺应该也没问题。”   林书言笑着点头,“行,下次看你发挥。”   两人就着食堂已饭菜,把一盘午餐肉都给吃几。   感谢食堂,让两道厨艺小白不必为一日三餐发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 118 章 回门   休息日的时候, 林书言和沈怀川一起回长河镇。   两人没有选择坐车回去,准备骑自行车回去,大概需要四五十分钟左右。   沈怀川给自行车的后座加了垫子, 林书言坐上去后软乎乎的,不用担心硌人了。   两人这也算是三天回门, 在家属区前面的合作社买了些水果点心和罐头,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 微风轻抚,不冷不热的。   出了厂区,自行车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 能闻到路边花草的清香。   林书言见四下无人, 伸出双手环抱住沈怀川的腰, 靠在他的肩上。   沈怀川笑道:“你抓好了, 这里的路颠簸。”   林书言蹭了蹭他的背,“嗯, 知道了。”   骑了四十分钟, 两人回到了长河镇。   刚进镇子, 一群人就笑着过来打招呼,“呦,林老师回来啦。”   “小夫妻回门啦, 这几天林老师不在家, 你舅妈可想你了呢。”   “今几个一大早就听到二婶子在喊二叔杀鸡, 原来是书言回来了啊。”   ……   虽然林书言现在已经不当老师了, 可大家伙还是习惯的喊她林老师。   从进镇子林书言就下了自行车,一路上笑着和遇到的人打着招呼,沈怀川推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   还没到家门口,林长乐就跑回来了, 扑倒林书言的腿边,“姑姑,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啊,我好想你。”   林书言笑着抱起他,“我去你姑父家玩几天,下次带你一起去。”   说着掂了掂怀里的小人,“你这小家伙,又重了啊,姑姑真抱不动你了。”   沈怀川拍了拍自行车坐垫,笑道:“把他放在后面吧。”   林书言点头,把林长乐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身搭在他的身后,防止他坐不稳摔下去,“来,让姑夫推你回去。”   林长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前面好大的身影,突然,他扭过头对林书言道:“姑姑,咱们家也有自行车。”   林书言点头:“是啊,你二叔也有自行车,你不是经常坐么。”   林长乐道:“我以后都给姑姑坐,咱们家有车,你别去姑夫家坐车了。”   原来他以为林书言是为了坐自行车才离开家的。   林书言扑哧笑出来,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姑夫的车也是咱们家的,以后你就有两辆车可以坐了。”   沈怀川回头笑道:“对,我以后也是你家的人了,咱们以后都住在家里。”   林长乐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姑夫以后来我们家了?”   沈怀川点头:“嗯,对,以后咱们是一家人。”   林长乐看向林书言,“姑姑,你不走了吧?”   林书言点头:“不走。”   林长乐长舒了一口气,看他小大人的样子,惹得人想笑。   刚到家门口,林长乐就要从车上跳下去,林书言给他抱了下来。   一落地,林长乐就往院子里冲,跟个小炮弹一样,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奶奶!奶奶!二姑姑回来啦!”   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林巧儿和林画棠忙推门出来,林巧儿一把抓住乱跑的林长乐,“人在哪呢?”   林长乐指着院门口:“在门口呢,姑夫还带了自行车回来,以后就是咱家的了。”说着高兴的拍手,“以后我们家就有两辆自行车了,比长发家还厉害。”   林巧儿伸手弹他一个脑瓜子,“瞎说什么呢,你二姑父的车什么时候变成咱家的了。”   林长乐捂着脑袋大声道:“是姑夫说的!”   他看到从后院拎着菜过来的林德全,忙跑过去告状,“爷爷,姑姑打我,脑袋疼。”   林德全心疼的摸摸林长乐的脑袋,白了眼林巧儿,“你都多大的人了,咋一直欺负你侄子。”   林巧儿哼了一声,“爹你现在就偏心,只知道疼你孙子。”   林德全:“……他才五岁,你这丫头,还和晚辈在这计较。”   林书言和沈怀川推着自行车进院门,魏三妮从厨房出来,“你们小两口也真是的,回家还买这么些东西干啥,家里什么也不缺。”   林书言笑道:“回门总得带点东西吧,家里人多,这些吃的没多久就吃完了。”   林长乐凑过来,“二姑父,你的自行车是不是我家的了?”   沈怀川点头:“是啊,咱们家的车。”   林长乐朝着林巧儿哼了一声,“二姑父都说了,我才没有胡说。”   魏三妮惊讶:“呀,你们买自行车啦,这车真新。”   林书言点头:“对,前两天刚去城里买的。”   林永贵也从厨房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他刚刚坐在灶台下烧火,“现在自行车可难买了,得有自行车券才能买到呢,我们所长家儿子结婚想买一辆,找了好多关系才弄来一张券。”   沈怀川道:“我们的自行车券是厂里发的。”   林永贵竖起大拇指:“还是军工厂牛。”   魏三妮道:“人家是给部队干活的,那和一般工厂能一样么。”   林永贵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这新车看着就不一样,怀川哥,给我试一下呗。”   沈怀川笑着把车把手递给他,“你骑,自己家的车,你想骑就骑。”   林永贵笑呵呵地接过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夸道:“这车好,骑着好轻松,不像我那辆车,骑着叮当作响。”   林长乐高兴的跑过去,“小叔,小叔,带带我!”   林永贵把人捞到车前面的大杠上,“好咧,咱们出去兜风。”   两人骑着车出了远门,魏三妮在后面喊:“别跑远了,记得待会回来吃饭。”   看着自行车快速的消失在巷口,魏三妮无奈的摇摇头,对林书言道:“你看你二哥,都马上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玩心太重了。”   林书言好笑道:“舅妈你说的太夸张了,二哥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呢,哪里就三十了啊。”   魏三妮道:“也就一眨眼的事情,上天后面的陈嫂子来家里想给他说媒,还没说是哪家的姑娘呢,他张口就是不急,你说气不气人。”   见魏三妮拉着林书言说话,沈怀川去帮林德全摘菜了。   魏三妮对林永贵也是一肚子牢骚,“我前两天还你大嫂说,实在不行,能不能在火柴厂找个临时工好了,你二哥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临时工?”   “就是前面长河村的姑娘,火柴厂现在招临时工基本都从那边招,咱们自己镇上的人嫌弃工资低,都不太愿意过来干了。”   长河镇的几个工厂不定期的都会招临时工,第一选择都是长河镇本镇的居民,其中火柴厂给的工资是最低的,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其他的厂。   长河村那里都是农村户口,一般招工是不会对他们开放的,怕耽误他们农业生产,现在讲究什么岗位干什么样的活。   林书言进厨房帮魏三妮切菜,“二哥有说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么?”   魏三妮道:“他还能挑谁啊,人家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林书言笑道:“二哥好歹是吃公家饭的,捧着铁饭碗,长得也不差,咱们这方圆内,没多少人比他强。”   魏三妮虽然嘴上嫌弃林永贵,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里还是觉得不差的,“我随他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对了,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啊?军工厂里面的人好相处么?”   林书言微笑道:“挺好的,这几天也认识了一些热心肠的人。厂里什么都好,就是没自家住的习惯。”   魏三妮道:“那是,哪里都没家里住的舒服啊。”   林书言点头:“可不是,我这不就又回来了嘛。”   魏三妮道:“我看你们买了自行车,以后小沈回来也方便,不用一周才能见一次了。”   林书言:“嗯,他说不加班的话就每天骑车往返上下班。”   “呦,那也不远吧,他天天骑车不累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怀川说他就当锻炼了,在部队的习惯,每天早起还要跑半个小时呢。”   骑车四十分钟,可比跑步半小时轻松多了。   魏三妮笑道:“小沈这孩子,这样也好,你们刚结婚,还是多住在一起的好。”   林永福今天值班,中午下班后去火柴厂接刁铁花,帮她拿着包,两人一起往家走。   刁铁花扶着有些显怀的肚子,道:“这一胎怀的安安静静的,不像乐乐那小子闹腾得很,我看这次八成是个姑娘。”   林永福笑道:“姑娘好,姑娘贴心。”   刁铁花道:“要是咱们姑娘以后能像她几个姑姑就好了,哪怕像一半呢,咱们也就放心了。”   林永福道:“侄女像姑,肯定差不了的。”   火柴厂是在镇子外面,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便镇子走去,在镇子前面的大树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个自行车旁边站着的是不是阿贵啊?”刁铁花眯着眼睛,指着前面道:“旁边的那个姑娘是谁啊?看着眼生,不想咱们镇上的。”   林永福看过去,奇怪道:“阿贵怎么骑了辆新自行车,还有,他怎么把乐乐也带出来了。”   刁铁花白他一眼,“我说的是自行车嘛,我说的是他旁边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第 119 章 再续前缘   林永贵骑着新自行车, 带着前面的小萝卜头,一路高高兴兴地出了镇子,打算在外面绕一圈才回家。   刚到镇子前面的大树下, 就突然按住了刹车。   “二叔,你怎么不骑了啊。”怀里的小萝卜头不满地嘟起嘴巴。   林永贵从自行车上下来, 顺手把大杠上坐着的林长乐也给抱了下来。   “我不!我不下来,我要坐车!”林长乐瞪着两个小短腿不乐意的大喊。   林永贵头疼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等会的,你现在一边玩。”   “你侄子都长这么大了啊?和你还挺像的。”对面传来女孩子轻笑的声音。   林永贵抬眼看过去,点头道:“嗯, 今年都五岁了。”   林长乐好奇地仰着头, 看着面前的姑娘, 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袖连衣裙, 背着军绿色挎包,长长的头发上戴了一个蓝色发箍。   “姐姐, 你的这个裙子, 我三姑姑也有。”林长乐指着面前的人说。   林思棋有一身这个颜色的裙子, 不久前她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穿过,林长乐就记住了。   面前的姑娘弯腰看着林长乐,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递给他, “说明我和你姑姑的眼光很像。”   林长乐看到糖果眼睛一亮, 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下意识的就像接过, 不过还是抬头看向了旁边的林永贵。   林永贵对他点了点头,道:“快谢谢阿姨。”   林长乐高兴的接过糖果,“谢谢姐姐。”   连衣裙姑娘笑着摸摸他的头,对林永贵道:“林永贵, 我看你侄子可比你聪明。”   林永贵耸耸肩:“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姑娘点了点头:“嗯,三年前他还不太会说话的时候,就很聪明了。”   想到三年前两人见面的场景,林永贵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永贵开口道:“姚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来找你。”姚婷婷看着林永贵,缓缓道:“我想问你,为什么你大哥回来了,你还不来找我?”   林永贵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姚婷婷道:“三年前我们相亲,你说你要替你大哥养侄子,不想耽误我。现在你大哥已经回来了,你还要养侄子?”   三年前,林永贵的所长给他介绍了个姑娘,就是姚婷婷,她是林永贵所长的侄女。   本来林永贵是不太想见的,那时候林永福在战场上生死未卜,林永贵是做好要把林长乐当亲儿子养大的准备的。   架不过所长的好意,林永贵去见了一面,心想城里姑娘眼光高,估计也看不上自己,谁知道姚婷婷一眼就看上了林永贵。   林永贵当天请她吃了饭看了电影,回家后就觉得完成任务了,没想过还有后续。   哪知道隔天所长就来说,让他抽空去家里坐坐。   林永贵只能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也说了自己要养侄子的事情,而且以后自己的工作存款也都会给侄子。   所长把这话带给了女方家里,姚婷婷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姚婷婷跑来找过林永贵两次,说可以把他调去城里,以后每个月寄钱回来就行。   林永贵拒绝了,他养林长乐,不仅是出钱而已,是真要当他父亲的角色的。   两人当时就这么算了。   谁知道现在,姚婷婷竟然又找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姚婷婷问他。   林永贵张了张嘴,想了下,道:“我,我还以为你早就结婚了。”   姚婷婷哼了一声,“反正我现在还没结婚,你呢?”   林永贵摇了摇头。   姚婷婷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正好,咱们男未婚,女未嫁,就继续处吧。你觉得呢?”   林永贵抬眸看向对面的笑脸,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姚婷婷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   “爸爸,妈妈!”林长乐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林永福弯腰抱起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儿子,“急什么,跑慢点。”   刁铁花笑着走过去,“阿贵,这位姑娘是?”   林永贵道:“大嫂,她,她是我们所长的侄女。”   “嫂子您好,我叫姚婷婷,是林永贵的对象。”姚婷婷微笑着开口,落落大方的站在刁铁花面前。   林永贵惊讶的看向她,“你,我们……”   姚婷婷瞪了他一眼,“刚刚你不是已经点头和我处对象的么,怎么,不承认啊?”   林永贵被怼的脸一红。   刁铁花视线在面前的两人脸上看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道:“阿贵,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女同志。”   姚婷婷扭过头道:“嫂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刚刚他才同意和我处对象的,现在当这家里人的面又不承认。”   林永贵忙道:“我没不承认。”   刁铁花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书言也回来了,姚同志,你来家里坐坐,吃个便饭吧。”   姚婷婷点头:“好,嫂子,那我就冒昧叨扰了。”   刁铁花拉着她的手,“客气啥,都是自己人。”两人笑着往家里走去。   林永福抱着林长乐跟在后面,看了眼神旁的林永贵,小声问:“这是咋回事?娘前几天不还说要陈嫂子给你介绍对象,原来你小子早就谈上了啊?”   林永贵耸耸肩:“哥,我说我是刚刚才谈上的你信么?”   林永福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不仅是林永福不信,魏三妮也不信,看到突然来家里的姑娘,又惊又喜,忙上前招呼,又倒茶又抓瓜子的。   “阿贵这死小子也不早些说,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魏三妮不好意思道,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这边还啥情况都不知道。   姚婷婷微笑道:“伯母,今天是我冒昧前来拜访,我想见见阿贵的家人。”   魏三妮忙笑着点头:“不打扰,不打扰。”她扭过头瞪了眼林永贵,“都是阿贵这小子不好,天天办事不靠谱。”   林书言把今天带过来的点心拆了拿过来,笑着说:“姚同志,你和我二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姚婷婷道:“三年前就认识了,是我叔叔介绍我俩认识的。”   魏三妮惊讶道:“三年前?!”她猛地看向林永贵,伸手狠狠拧了下他的胳膊,气道:“你,你个混小子,三年前就认识人家姑娘了,这么长时间都不和家里说,你……”   林永贵疼的直跳,“娘,娘,你别拧我了,我三年前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姚婷婷忙道:“对,当时我们没处对象,是最近才开始处对象的。”   魏三妮点了点林永贵,“你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又笑着对姚婷婷说:“丫头,真不好意思,要是早知道,应该是我们主动去拜访你家长辈的,你看这事闹的。”   姚婷婷道:“伯母,是我主动提要和阿贵处对象的,今天上门拜访也是我自作主张。”   魏三妮愣了下,看了眼林永贵,没想到自家混小子还有这魅力。   林书言微笑道:“如今男女平等,念爱自由,谁主动都一样。”   魏三妮点头:“对,对,都一样,你们年轻人只要好好处就行。”   刁铁花在旁边问:“姚同志,你现在是还在上学么?”   姚婷婷微笑道:“嫂子,你们喊我婷婷就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我初中毕业就没念书了,今年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在锦州市的发电厂的财务科上班。”   魏三妮笑着点头:“财务好,女孩子坐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   刁铁花也点头:“对,女同志心细,适合算账。”   几个女同志坐在屋子里说话,魏三妮让林永福去厨房把剩下的几个菜炒了,几个男同志也都跟过去了。   姚婷婷笑道:“伯母,您家的家风真好,男同志也下厨房。”   魏三妮笑道:“说好的男女平等,这厨房的活也不能只让咱们女同志干啊。婷婷你放心,我家阿贵这小子干家务活是很在行的。”   中午的饭菜准备的很丰盛,本来就是为了迎接林书言小两口,杀了鸡抓了鱼,还一大早的去屠宰场找周二山拿了排骨,满满一桌子菜。   林书言把带来的橘子罐头也给开了,林长乐高兴地直拍手,“要是家里天天来人就好了。”   林德全哈哈笑道:“这小子,和巧儿小时候一个样,就喜欢吃。”   巧儿不乐意了,“爹,你胡说,我啥时候这么馋了。”   林永贵点头道:“对,巧儿比乐乐馋多了。”   林巧儿起的抬手就拍了林永贵一胳膊,“二哥最喜欢瞎说!”   魏三妮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多大的人了,还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说着不好意思地对姚婷婷道:“婷婷啊,你别介意,他们兄妹两从小就这么过来的,最喜欢拌嘴。”   姚婷婷微笑道:“我在家里也经常和我弟弟拌嘴。”   魏三妮顺势问:“婷婷,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姚婷婷道:“我家有四个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了,一个在发电厂工作,一个在食品厂工作。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高中毕业,分在机械厂工作。”   魏三妮道:“呦,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啊,那你爹娘肯定很疼你。”   姚婷婷微笑着点头,不然家里也不会让她拖到现在还不结婚。也不会由着她跑来找林永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 120 章 摘桑葚   吃完中饭, 姚婷婷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魏三妮忙让林永贵去送她。   “阿贵下午不上班,你们去城里转转。”魏三妮笑着说, 还悄悄给林永贵塞了一把钱,低声叮嘱:“给人家姑娘花钱别抠门。”   林永贵:“……”   两人走了后, 魏三妮舒了口气,感慨:“阿贵这孩子真是命好, 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一直沉默林德全点头:“阿贵这孩子,运气一直不错。”   林书言笑道:“哥本来也不差啊。”   魏三妮道:“人家婷婷可是城里姑娘, 还有正式工作, 就是搁在城里那也是条件好的姑娘, 谁知道竟看上你哥了。”   要说姚婷婷为什么看上林永贵,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外貌。   姚婷婷仰着头看向旁边的林永贵,越看越满意,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着。   林永贵察觉到她的目光, 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脸, 道:“你干嘛老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么?”   姚婷婷收回视线,和他并排走着, 道:“我今天去你家, 看你爹和你哥都挺高的, 还有你几个妹妹, 长得也比一般女生高挑。”   林家的几个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林书言也有一米六八左右,在这个年代,算是身材高挑的女性了。   姚婷婷的个子就比较秀气, 还不到一米六,林巧儿都已经有一米六五了。   林永贵道:“听我爹说,我们林家的祖先是从北方迁过来的,所以我们这里姓林的普遍个子就高。”   姚婷婷心里补充:不仅个子高,而且长得还都挺好看的,浓眉大眼,五官立体。   “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姚婷婷突然发问。   林永贵挠挠头,“等下个休息日吧,今天都下午了,我娘说上门做客不能下午去。”   姚婷婷点头:“好,那我回去和我家里人打个招呼。”   ……   林书言下午跟沈怀川上了山,林永福和林德全也一起跟去了。   “可惜山的猎枪交给政府了,不然咱们还能打猎。”林德全颇为遗憾。   周山已经是养猪场的工人了,家里的猎枪自然要交上去。   林永福道:“姑夫在山上有几个固定的陷阱,咱们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东西。”   林书言带上了她之前制作的口罩和帽子,一路扶着沈怀川的胳膊上了山,找到了一颗桑树。   “哇,桑果可以吃了诶,之前鹿儿每年都过来采摘桑果,她说这棵树的桑果最甜。”林书言指着面前的树道。   沈怀川把她扶到旁边空旷点的地方,“你在这指挥,我来摘。”   林书言问:“你会爬树么?”   林德全道:“对,怀川是城里孩子,小时候哪里有机会爬树,让阿福去摘,他从小就爬树爬惯了。”   沈怀川笑道:“我虽然小时候没爬过树,可去了部队里,专门练习过,我能在树上待个几天几夜不动。”   说着,他挽起衣袖,打量了下前面的树,突然一个起步,快速的冲过去,身手利落的窜到树上。   “好厉害。”林永福不禁感慨。   林书言看的眼睛泛心心,好帅啊!   沈怀川对树下的林永福道:“大哥,你把篮子递给我。”   林永福点头,把手边的竹篮扔了上去,沈怀川接过,开始摘桑果。   林书言举着头,“你小心点,随便摘点就好了。”   沈怀川灵活的在树枝上行走,摘了满满的一篮子桑果,然后跳下树,递给了林书言,“你尝尝。”   虽然还没清洗,不过林书言也不嫌弃脏了,拿了一个送进嘴里,竖起大拇指:“好吃!”   桑果的汁水是紫色的,还很容易染色,沈怀川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林书言擦掉嘴上沾上的一滴桑果汁。   摘完桑果,他们又去找周山挖的几个陷阱,有一个陷阱里有两只野鸡,还有一个有一只野兔,都是刚刚掉下去没多久,还活蹦乱跳的。   转了下,又碰到了一颗桃树,这个树根矮,不弄爬就能摘到果子了,摘了几颗后,几人就下山回家了。   路过砖厂家属区,丢了一只野鸡和一些桑果桃子给林慧兰家里,她家现在就夫妻俩人在家,平常都是吃食堂,就周末才会在家里开火。   林慧兰拉着林书言,道:“书言,明天你和小沈来家里吃饭。”   林书言摇摇头:“不了,明天怀川就上班了,下个休息日我们再过来吃饭吧。”   林慧兰点头:“那也行,下个星期鹿儿也回来,我明天去给县里的豹儿打个电话,让他下周也回来,到时候大家好好聚聚。”   镇上的邮电所开通了电话业务,可以打电话给县里的单位,周豹他们单位是有电话的。   回到家,林长乐急着跑过来,“姑,你去哪里了啊?”   下午出门的时候,林长乐还在睡午觉,一醒来林书言又不见了,他还以为又去姑夫家了呢。   林书言把竹篮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我们下午去摘桑葚果了,这个你还记得么,咱们去年吃过,可好吃了。”   林长乐摇摇头,去年的事情对他来说有些久远了,不过听到好吃的,忍不住伸手要拿。   “等洗过了再吃,你去喊你巧儿姑姑和小姑姑过来,还有桃子呢。”   林长乐乖乖点头,高兴的跑去屋里,嘴里还喊着:“姑姑,姑姑,吃果子了!”   屋里写作业的两个小姑娘被喊了出来,林巧儿笑着接过林书言手里的桑果去洗,“早知道你们是去摘果子的,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山上了。”   林书言道:“山上不好走,下次再带你们去。”   林画棠拿了毛巾给林书言,“姐,洗把脸吧,这是你的毛巾。”   林书言笑着接过,“棠棠最贴心了。”   林画棠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去旁边和林巧儿一起洗桑葚。   林书言在水井池子旁边打湿毛巾,先给自己擦了脸和手,洗干净毛巾后,又招手让沈怀川过来,给他擦脸擦手。   林长乐本来蹲在旁边看两个姑姑洗桑葚,沈怀川走过来后,他好奇地仰起头,“姑,为什么你要帮姑父洗脸,他也是小孩么?”   这天真的发问倒是弄的沈怀川有些不好意思了,耳尖泛红。   林书言笑着说:“今天姑父给你们摘了好些桑葚果,累到了,所以我才帮他的。”   林长乐点了点头:“哦。”   沈怀川接过毛巾,道:“我现在歇过来了,自己洗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   ……   第天,沈怀川早早就醒了,看了下有些陌生的屋子,过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在长河镇的家。   屋内有熟悉又舒心的味道,这是林书言住了好几年的房间。   沈怀川侧头看着身旁人熟睡的脸庞,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替她拉了下被子,悄悄起床了。   林书言睡的挺沉,都没有听到沈怀川起床的动静。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沈怀川也骑车去军工厂了。   今天林书言也要上班,她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发现梳妆台上有一张纸条,是沈怀川留下的,提醒她记得去食堂吃早饭。   林书言笑着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洗漱好后去毛线厂上班了。   到了厂里,先去食堂吃早饭。   过了冬天后,虽然毛线厂也在生产,不过产量比较少,林书言特地把上班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打饭的阿姨看到林书言,笑着打招呼:“林厂长,你休完婚假了啊。”   林书言微笑点头:“对,假期结束来上班了。”   坐下后,也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问好,林书言一一笑着回应。   吃完饭,林书言回自己的办公室,对门口的秘书道:“小汪,你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上午十点会议室开会,我有事要通知。”   作为厂长,林书言现在是有自己的秘书的。   小汪是汪春燕的堂妹,也是第一批从镇上小学毕业的人,办事很是麻利。   会上,林书言先是听取了各个部门最近的工作汇报,在她不在厂里的这几天,一切工作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也没出什么意外。   林书言听完后,夸了下各个部门的工作,然后宣布了自己接到的军工厂订单。   销售科的科长惊讶道:“林厂长,你是说,咱们接了军工厂的订单?”   林书言点点头,“没错,明天你和财务科一起去和我过去签合同。”   众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放心过来,那可是军工厂啊,直接归部队管辖,他们这种镇上的小单位,竟然也能和部队做生意啊?   “厂长,咱们这次订单,大概有多少件毛衣啊?”财务科的科长忍不住问。   林书言道:“两千五百件,我们主要提供毛线,毛衣会外包给军工厂的家属们织。”   财务科科长算了笔账,道:“两千五百件毛衣,光卖毛线,就已经快抵得上咱们去年冬天一大半的产量了。”   林书言道:“我们只赚毛线的钱,这笔订单的毛衣都是普通基础款,到时候我们从设计科派两个人过去教织毛衣。”   设计科的科长林飞燕点头,“好,到时候我亲自过去。”   林书言语气认真道:“这笔订单对我们厂很重要,各部门要高度重视,如果今年和军工厂合作愉快,以后就可以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众人齐齐点头应是。   销售科的科长笑道:“要是每年都能有这么一笔大单子就好了,我们销售科的任务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生产科点头:“这个季节能接到订单最好了,错开冬天高峰期,也好把控生产质量。”   大家都对这次订单很期待。   林书言笑道:“你们回去和工人们说,等这笔订单完成了,全厂加奖金。”   “好!”众人纷纷鼓掌,干劲十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第 121 章 签合同   下班回家, 家里的饭菜已经烧好了,魏三妮这一周上的都是白班,她下午就回家了, 晚饭是她烧的。   如今家里成年人都有工作,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吃的, 就只有魏三妮上白班的时候,家里才一起回来吃晚饭。   “舅妈, 你在食堂也上一天班了,马上天又越来越热了,厨房待得热的慌, 以后咱们都吃食堂就好了。”林书言忍不住劝。   魏三妮却道:“我在食堂就上半天的班而已, 一点也不累, 下午回家又没事干, 烧个饭而已,能费多大事啊。”   “而且老是吃食堂的大锅饭, 吃久了你们不腻啊, 回来换换口味, 这自家烧的饭比大锅饭香。”   确实,食堂的饭吃久了真的觉得腻。   家里人都在镇上上班,下班点也接近, 没一会儿功夫就都到家了。   毛线厂夏天产量少, 林书言不仅推迟了上班点, 还提前了下班时间, 她是最早回家的。   林德全也是在毛线厂上班,每天就是在仓库里坐着,和同事聊聊天,来人的话做个登记, 倒是清闲。   他下了班先去镇上的幼儿园,把林长乐给接回家,林永福想去接,他还不让呢。   林永福就下班了去接刁铁花,她身子重了,帮着拿东西。   魏三妮见家里上班的上学的都回来了,想说开饭,又想到还有一个人没回家呢,“书言,怀川啥时候下班啊?”   林书言道:“他下班迟,而且他回来还得四十分钟呢,咱们先吃,他说了会在食堂解决晚饭。”   魏三妮道:“那还是给他留点饭吧,大老远的骑车回来,夜里肯定要饿的。”   林书言笑着点头:“那我替他谢谢舅妈了。”   魏三妮笑着摆摆手:“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收拾收拾东西去澡堂洗澡,现在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上班一天下来,还是洗个澡舒服。   路上,魏三妮笑着说:“你说这人真是奇怪,以前这个时候都几天洗一次澡,现在一天不洗身上就难受。”   林巧儿咦了一声,道:“几天不洗澡多脏啊。”   魏三妮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这孩子,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忘了你小时候,一个冬天都不洗澡呢。”   林巧儿忙道:“那是小时候了,我现在才不是呢。”   魏三妮笑着点头:“行,行,不说你小时候了,你还嫌弃上你自己了。”   说着看向林书言,感慨:“书言啊,幸好当时咱们转了户口成为工人,不然也舍不得天天来洗澡。”   镇上几个厂都给工人们发了洗澡券,可以免费过去洗澡,其他的人就要花钱去洗了。   镇上还是有不少农村户口的人家,他们虽然偶尔可以去厂里当临时工挣些钱,不过让天天单独花钱去洗澡还是舍不得的。   才几年的时间而已,一个镇上,工人家庭和农户家庭,精神面貌和消费习惯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止是去澡堂洗澡,就是镇上的供销社,也是工人家庭常去消费。   更不要提镇子前面的渡口,一到周末休息日的时候,全是工人结伴进城玩。   林书言微笑道:“也是舅妈当初能下定决心,能舍弃分到的田,一般人没这个魄力。”   魏三妮道:“毕竟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对咱们庄户人家来说,田太重要了,就像现在,哪怕是看到工人福利待遇好,镇上不还有好些人家坚持不转户口嘛。”   林书言点头:“嗯,每个人想的不一样。”   洗完澡回来,太阳已经落山了,天也暗了下来。   这时候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连电灯都没有呢,家里人习惯各自回房准备睡觉了。   林书言坐在窗前擦拭头发,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借着剩下的一天天色,看到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她立马起身推开门,“你回来了啊,吃了么?”   沈怀川笑着看她,点了点头,“吃过了,下班后就去食堂吃饭了。”   “吃的什么?”林书言一边问一边走过去。   沈怀川把车停好,声音温柔带笑,“吃了蛋炒饭,还送了酸黄瓜,是食堂自己腌的,味道挺好吃的。”   林书言拉着他去水井边洗手,“就吃了蛋炒饭么,怎么不打几个菜?”   沈怀川解释:“打饭菜的地方要排队,蛋炒饭那里不用排队。炒饭本来就有油又有鸡蛋,不用配菜也好吃。”   林书言道:“舅妈给你留了菜呢,我去给你热一下。”   沈怀川道:“我来吧,你都洗过澡了。难为舅妈还特地想到我,明天就不用给我留了,我在食堂吃就行。”   林书言道:“舅妈担心你晚上骑车回来会饿。”   沈怀川笑道:“我不饿,这点运动量对我来说小意思。”   洗完手,沈怀川去厨房把留的饭菜给热了,林书言坐在旁边看他吃饭。   沈怀川夹起一筷子炒鸡蛋递到她嘴边,林书言摇摇头,“我不饿,晚上吃太多了不好消化。”   沈怀川笑笑,埋头大口把饭菜给吃了,又起身顺手把碗洗了。   林书言去房间给沈怀川收拾了换洗衣服,等他洗完碗回来,连带着澡票递给他。   沈怀川出门前提醒:“记得把头发擦干些。”   等沈怀川从澡堂回来的时候,林书言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坐在梳妆台前擦雪花膏,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沈怀川关上门,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   林书言仰着头,眼眸清澈又朦胧,“我头发已经擦干了啊。”   沈怀川俯身,林书言感觉到被清新的皂角味包围,让人安心又熟悉。   “这是奖励你好好擦干头发。”沈怀川哑着声音,揽住怀里气喘吁吁地林书言。   林书言抬手拧了下他的胳膊,“到底是奖励谁啊?”   沈怀川声音带笑,“嗯,是奖励我。正好我晚上吃多了,帮我消消食。”   ……   第二天,林书言带着毛线厂财务科和销售科的人,拿上厂里的公章,去军工厂签合同。   这一次不是作为家属的身份过来的,林书言在厂门口做了登记,核实身份后,由卫兵领着几人去了行政楼。   这一次不用去找后勤部长了,直接找后勤二科的科长,他还记得林书言,加上她又是家属身份,也算是军工厂的自己人,很热情的招待了几人。   合同无非就是订单的数量和价格,这个是之前就已经谈好的,今天过来再核对了一遍,顺便商议了一下收货时间。   林书言道:“时间的话,我这里暂时没法保证,因为这批毛衣是要找咱们军工厂的家属们代工,之后要招多少人,大家的织毛衣速度是多快,都还未知。”   “哈哈,我们也不急,只要能在冬天前把毛衣织好就行。”   林书言笑道:“这您放心,肯定会在天冷前让大家伙穿上毛衣。”   现在离冬天还有半年的时间呢,再慢也能来得及。   合同签完后,军工厂给的定金,林书言让财务科的科长收好。   从行政楼出来,抬手看了眼手表,也快到中饭时间了。   虽然军工厂离长河镇的直线距离不远,不过因为没有直通车,所以他们是先坐船去了锦州市,又坐公交来的军工厂,光路上就花了不少时间呢。   “走,我请你们吃食堂。”林书言笑着对两人说,“等订单结束了,咱们再吃顿好的。”   跟过来的两人都是当年小学毕业的第一批学生,和林书言还有一份师生情在,向来是以林书言马首是瞻。   厂里管理层一半都是当年小学毕业的学生,也因为这,林书言虽然年纪轻轻,可厂长位置坐的非常稳。   军工厂的食堂可比毛线厂大多了,她们到的比较早,还没到厂里的下班时间,过来打饭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家属。   林书言在门口看了下今日菜单,见三号窗口的全是荤菜,就带着身后的两人直奔三号窗口。   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四喜丸子、一份红烧鱼和一份炒鸡蛋,又去隔壁窗口打了两个素菜,三个人找了位置坐下。   财务科的科长陈小花咽了咽口水,“厂长,这里的伙食太好了吧,和城里的饭馆一样。”   去年年底的时候,林书言带着全厂的人去锦州市的饭馆吃饭了,说是搞什么年会。那一顿饭吃的,让工人们记到现在呢。   林书言笑道:“军工厂人多,几千号人呢,吃的肯定会好一些。”   陈小花道:“这么多工人,那厂里的效益肯定好,怪不得吃这么好呢。”   林书言道:“等把这笔订单做完,我去养猪厂定一头猪,请咱们厂的工人们吃杀猪宴。”   “好,养猪场的猪又肥又大,油水特别足。”陈小花笑着点头。   旁边销售科的科长姓林,算起来是林书言的表弟,笑道:“陈科长,我记得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年年都是年级第一,每年都领回去一头猪仔,羡慕坏我了。”   陈小花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看向林书言,笑道:“得多谢厂长当年的决定,我奶奶现在还时常在家里感谢您呢。”   林书言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微笑道:“是你自己努力,也是你聪明,能年年考第一。”   陈小花高兴的笑着。   林书言又给旁边的林表弟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也不差,我记得你还考过一次第三名,拿了几只小鸡仔回家。”   “嗯,是我四年级的时候,其中的一只老母鸡现在还在家里呢。”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小林,听说你去上班了,今天咋回来吃饭了呢?”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 122 章 越看越满意   林书言回头, 笑着打招呼:“曾大嫂,你来打饭啊。今天我过来是代表我们厂和军工厂谈生意的。”   曾大嫂好奇地走过来,“谈生意?你们厂是什么厂啊?我听说是在镇上好像, 和咱们军工厂谈什么生意啊?”   林书言解释:“是这样的,军工厂打算为工人们预定毛衣做冬天的工装。我们厂虽然只是个镇上的小厂, 不过正好是做毛线的,就接了这笔生意。”   “厂里要发毛衣啊!”曾大嫂一喜, “去年我就想给我家那口子买件毛衣,可惜觉得价格太贵,买毛线吧, 我自己又不会织, 这下子厂里能发毛衣太好了啊。”   林书言微笑道:“嫂子你想学织毛衣, 过段时间就有机会学了, 我们厂人手不足,只够生产毛线的, 织毛衣的工作会外包给咱们厂的家属, 这事已经和妇委会的周主任商量好了。”   曾大嫂惊讶道:“真的呀?让咱们家属织毛衣?”   林书言点头:“对, 到时候我们厂会派人过来教你们。”   曾大嫂眼珠一转,凑过来低声问:“小林啊,那这个, 要是织一件毛衣, 会给多少钱啊?”   林书言道:“价格现在还没定, 按照我们厂之前给外面人开的价格, 一件毛衣的应该不会低于五毛线。”   “五毛钱啊!”曾大嫂伸出手指,“一件毛衣竟然能赚五毛钱啊,那……那多久能织一件啊?”   林书言道:“初学者的话,两三天就可以织一件了。当然, 我说的是一天是从早到晚一整天。”   不像糊纸盒子那样,军工厂的家属们就只有下午才会去会议室。   曾大嫂道:“就算是十来天才能织一件,算起来都比糊纸盒子强啊。”   糊纸盒子一个下午的功夫只能赚两分钱,哪里能和织毛衣比啊。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曾大嫂心里很激动,准备下午就去妇委会那里提前报名,到时候做第一批织毛衣的人。   想了想,她决定再和几个玩的好的家属们通一下气,大家伙来了这里都不容易,全家老小的指望着一个人的工资,心里难免捉急。   林书言带着两人吃完午饭,就准备回长河镇了。   “厂长,您爱人的家不也在这里么,您不回家看看么?”陈小花问。   林书言笑着摇摇头:“不了,他还在上班呢,下班了则会回长河镇。”   几人出了厂,坐上公交车回市里,再从市里坐船回长河镇。   一通折腾下来,天色也不早了,三人把合同公章和定金带回了厂里。   “东西放好后就先下班吧,今天都辛苦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吧。”林书言对两人说完,自己也拿上包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魏三妮已经下班在家里了,坐在水井边腌咸鸭蛋呢。   “舅妈,你怎么又腌这么多鸭蛋啊?”林书言指着魏三妮腿边的两大筐鸭蛋,“我记得不久前才腌了两大筐吧。”   魏三妮笑道:“那还是三个月前腌的呢,你别看腌的多,咱们家人多消耗也大。二丫、鹿儿两个人每次回来要带好些去学校,她们学校的伙食不行,咸鸭蛋少不了。”   “还有豹儿那里也要,你小姨上班要上一天,我顺手就给她多腌些。还有大丫那里,他们一家四口基本都是在家里吃饭,早晚的配上咸鸭蛋也能少做一个菜。”   林书言听着点点头,笑道:“这么看确实消耗挺大的,舅妈你等一下,我把包放屋里,等会儿过来和你一起腌。”   魏三妮摆摆手,道:“不用,你辛苦一天了,回屋歇会吧,等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林书言道:“我不累,今天也没干啥。”   回屋放下包,林书言换了身舒适些的衣服,便来到院子的水井边,搬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开始清洗鸭蛋。   “昨天来咱们家的那位姚同志,要是能和你二哥成就好了。”魏三妮一边腌鸭蛋一边和林书言拉家常。   林书言打趣道:“舅妈,姚同志家里是城里的,你不怕真成了,二哥以后也跟着去城里住了。”   魏三妮笑道:“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走一个讨债鬼。”   说着,语气认真道:“要是他们真成了,让阿贵去城里住也好,那边家里就她一个姑娘,想来也是宠的厉害,我两个儿子呢,舍一个去城里,还有一个留在家里呢。”   “阿贵要是去了城里,这家里的房子就留给阿福他们,家里这几年也有一笔存款,正好拿出来给阿贵买房,这样两兄弟谁也不吃亏。”   魏三妮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林书言道:“要是姚家知道二哥有这么个开明的娘,肯定对二哥能增加几分好感。”   姚家那边,哪怕不知道林永贵有这么个明事理的娘,在看到林永贵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有好感了。   原本,姚家三年前对林永贵就不是很满意的,一个乡下镇上的邮递员,哪里有城里工人体面。   尤其是听说他还要养他大哥家的儿子,说什么也要女儿断了关系,重新找别的人相看。   谁知道相了几年,女儿一个满意的都没有,硬生生的拖成了大姑娘。   没法子,家里人只能随她去了。   林永贵周末拿上礼品,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脚上踩着黑皮鞋,头发用沾水的梳子板板正正梳了一遍,看起来精神的很。   一进家门,姚母看到站在门口身材高挑容貌俊秀的林永贵就愣了下,随即脸上一喜,露出笑容来,热情的招呼人进屋。   “哎呦,这是小林同志吧,快,快进来坐,你喝什么茶?”   林永贵有一点点的局促,没想到姚母这么热心肠,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过来是来看脸色的呢。   “阿姨,您喊我阿贵就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我不喝茶,喝水就行。”林永贵笑着说,他本就不是认生的人,和谁说话都有种自来熟的感觉。   姚母对林永贵是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给倒了水后,又抓来瓜子糖果让他吃。   姚父早上特地出去找人下棋,天快中的时候才回来,为的就是给林永贵一个下马威。   谁知道他刚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笑声,“阿贵你这孩子真厉害,还会上山打猎啊?”   林永贵笑道:“当然,我姑夫以前就是猎户,下次我带几只兔子过来送您。”   姚父在门口重重咳了一声,姚母看到了,忙招收让他进来,“老头子,你咋才回来,人家阿贵都来家里好长时间了。”   姚婷婷笑盈盈走过来扶着姚父,“爹,你怎么又去下棋了,我不都让你今天别出门的嘛。”   姚父淡淡道:“隔壁老张非喊我去玩两把。”   姚婷婷给姚父介绍,“爹,这是我和你说的阿贵,他今天过来看你们。”   林永贵忙过来喊人:“叔叔你好,我是林永贵。”   姚父眼神打量了下面前的高大小伙,心里嘀咕,怪不得这母女俩都笑容满面的呢,来了个帅小伙啊。   “听说你是在长河镇上班?”姚父板着脸问。   林永贵点点头:“是的,我是长河镇邮电所的邮递员。”   “你家里也住在长河镇?”   “嗯,是的。”   姚婷婷在旁边道:“爹,这些之前二叔不就和你说过了嘛。”   姚父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林永贵陪笑道:“叔叔问的仔细,也是对我的一种关心。”   姚父看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吧。”   林永贵笑着坐在旁边。   姚父慢悠悠开口道:“我们家婷婷可是在锦州市发电厂上班,还是干部编制,坐办公室的。”   林永贵点点头:“我知道,婷婷非常优秀,能被她看上,是我高攀了。”说着,他给旁边的空杯子倒了杯茶。   姚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们家婷婷,从小就在城里生活,习惯了这边的环境,可从来没去过乡下。”   姚婷婷忙在旁边道:“长河镇又不是乡下,那里和城里也没差别,阿贵他们家也都是城市户口呢。”   姚父瞪了她一眼,姚母拉着姚婷婷,笑着说:“长河镇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林永贵点头:“对,坐船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叔叔阿姨,我来之前我娘已经和我说过了,如果你们二老愿意我和婷婷处对象,以后,我会过来城里安家。”   “真的?”姚母一喜,忙问:“你娘真的同意你来城里住?”   林永贵再次点头:“嗯,我娘说,家里有大哥陪着他们就可以了,只要我过得好,在哪里都一样。”   姚母高兴道:“你娘说的在理,只要你们年轻人过得好,住哪里有什么区别嘛。”   姚婷婷笑道:“既然都没区别,那我去长河镇好了。”   姚母脸上笑容一僵,悄悄掐了下缺心女儿一把,看向林永贵,笑道:“阿贵饿了吧,我去烧饭。”   林永贵忙起身:“阿姨我去帮你吧,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娘做饭。”   姚母摆手:“不用,不用,你配你叔叔说话,让婷婷去厨房帮我就行。”说着拉走了姚婷婷,准备去训话。   “你这丫头真缺心眼,能住在城里,你还上赶着去镇上住,脑子不好使吧?”   姚婷婷撇撇嘴:“不是你说的嘛,只要我们年轻人过得好,住哪里都没区别。”   姚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 123 章 动员家属织   “你这孩子,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信啊?”姚母伸手点点姚婷婷的额头,语气有点更铁不成钢。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 听话不听音的,还不如你侄子呢。”   姚婷婷撇撇嘴:“明明是你说话口不对心, 还来怪我喽。”   姚母瞥她一眼,“啧, 你傻不傻啊,那住在乡下能和住在城里一样嘛。”   姚婷婷道:“我都说了,他们长河镇不是乡下, 人家那里的房子也都是砖瓦房, 路都铺的水泥路, 不比咱们这里差。而且, 阿贵他家的院子可大了,有咱家两个大呢。”   姚母想说乡下地方又不值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真怕自己这个傻闺女回头在林永贵面前说漏了嘴。   想了想, 姚母道:“他们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地方大人也多,你们要是真成了, 你觉得是自己出来单住好, 还是和他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好?”   姚婷婷不说话了, 能选的话, 自然是想自己单住。   “其实,阿贵他家人都挺好的,他爹娘很好相处,大哥大嫂也和善, 还有几个妹妹,都很有本事。”姚婷婷还想为林永贵多说几句好话。   姚母顺势问:“你说他家现在是城市户口,那他家里人都有工作了?”   姚婷婷点头:“嗯,他娘在火柴厂食堂上班,他大嫂是火柴厂的厂长呢。他大哥是镇上派出所的公安,他爹在毛线厂上班,哦对了,毛线厂的厂长就是他妹妹,嫁的对象是军工厂的,级别还不低呢。”   “他还有一个姐姐,嫁在咱们市,他姐夫是邮电局的局长。剩下的几个妹妹都还在念书,他家里不重男轻女的,女孩子念书工作都很厉害呢。”   姚母听着点点头:“看来他家里条件是挺不错的,怪不得你二叔当初会介绍个镇上的小伙子给你。”   姚婷婷道:“二叔又没有女儿,他从小就把我当亲女儿看,肯定会把最好的介绍给我啊。”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姚婷婷自小就备受家里长辈喜爱,从她初中毕业开始,就不停的找对象给她介绍相看。   姚家二叔曾经问过姚婷婷喜欢什么样的,姚婷婷说自己喜欢个子高长得好看的,姚二叔思索了一番,身边最符合这点要求的就是林永贵了。   也因为看过了林永贵,导致姚婷婷后面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要么嫌弃个子矮,要么嫌弃不好看,要么是嫌弃说话没有意思……   姚父拿出棋盘跟林永贵下棋,这个林永贵不太擅长,不过还是乐呵呵地陪着姚父下棋。   输了几局,他也不恼,也不挫败,反而笑着夸姚父棋艺高超,以后要多跟他学习。   “年轻人,就是要虚心学习。”姚父原本板着的脸开始松动。   林永贵笑呵呵的把棋子摆好,“对,您说的是,这下棋我只是略懂皮毛,可惜一直没找到棋艺厉害的人,今天遇到您,可算是让我涨见识了。”   姚父喝了口手边的茶,微微笑道:“以后有空,多过来学学吧。”   林永贵眼睛一亮,忙点头:“好咧。”   ……   林书言接了军工厂的订单后,就开始让工人们加大毛线生产量,原先松懈的上班时间也改成了冬天的时间。   有订单就有奖金拿,工人们一点怨言没有,反而希望能加班加点地完成。   等第一批毛线生产出来后,林书言就带着设计科的几个人去军工厂了,准备教家属们织毛衣。   周主任已经召集了第一批织毛线的家属,大概五十来个人,还是在会议室,单独把后面几排的位置空出来给她们用。   林书言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打眼就看到笑盈盈的曾大嫂,她微笑着点头示意。   五十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周主任挥挥手,对着众人开口道:“诸位,先安静一下。”   她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周主任继续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毛线厂派来教咱们师傅。”她说着指向林书言几人。   “大家要好好跟几位师傅学习,尽快的把织毛衣学会。如果有人不尊重师傅,那以后就不必来会议室了。”   有人开口道:“周主任你放心,这织毛衣可是门技术活,有人好心教咱们,哪里会不尊重人家呢。”   “就是就是,能学技术多好的事啊,谁要是惹事找茬,我第一个就不愿意。”   众人纷纷附和。   周主任微笑着点头:“我相信大家不会给咱们军工厂丢人。”   说完,她看向林书言,道:“这位林厂长是毛线厂的厂长,也是咱们军工厂的家属,请她给大家说两句吧。”   众人齐齐鼓掌。   林书言微笑着上前两步,道:“大家好,我刚嫁来咱们军工厂,对大家伙还不太熟悉,好些人也没见过面。这一次合作,也是给我一个认识和了解大家的机会。希望以后的工作,咱们能配合默契。”   “这一次我们毛线厂能和军工厂合作,多亏了周主任的大力支持,在这里,我替毛线厂,也替军工厂的家属们,谢谢周主任的关心和支持。”   周主任笑着摆摆手:“林厂长客气了,帮家属们增加收入,解决生活问题,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林书言笑道:“周主任既然说到了收入,那我在这里也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厂经过开会讨论,给大家织毛衣的费用定在七毛钱一件,这比我们厂给别人开的价格都高。”   听到织一件毛衣能赚七毛钱,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   “七毛钱!这够我从早到晚的糊二十天的纸盒子了。”   “天啦,我上个月每天下午都来糊纸盒子,也才赚了五毛钱呢。”   “你也不看看一个纸盒子总共才多少钱,那毛衣一件卖多少钱。”   “对对,这两个不能比,百货商场的一件毛衣能卖几十块呢。”   “那人家毛线也不便宜啊。”   按照毛线厂以前给临时工开的价格,一件基础款的毛衣,手工费是五毛线。   不过这次接的是军工厂的生意,自然要给人家的家属们多开一点工资,主要还是毛线赚大头。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林厂长,咱们多久能织好一件毛衣啊?”   林书言道:“我们厂里的熟练工,一天就可以织两件毛衣。对于初学者来说,一般是两三天就可以织一件毛衣了。”   “这么快啊?!”   “那手快点的,一个月不是能织十五件。”   “我滴乖乖,这一个月就能赚十块钱了啊!”   林书言道:“不过我在这里提醒一下大家,我们的毛衣虽然是织给军工厂自己人穿的,可咱们的质量还是得保证的,不符合条件的,会让拆了重新织。”   “所以,为了不做无用功,大家学习的时候还要认真些。”   人群纷纷点头,笑着说:“那是自然的,这衣服是给咱们自己人织的,肯定得织好一点。”   “就是,说不定我家那口子到时候穿的就是我织的呢,可不能马虎了。”   ……   动员完,众人都对织毛衣这件事期待满满,一件毛衣七毛钱啊,能买一斤猪肉了。   毛线厂设计科过来教织毛衣的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在教织毛衣的时候,学的家属们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反而一个个的都很认真,对这些师傅们也很尊重。   周主任从后勤处那里申请了几张饭票拿了过来,在军工厂教织毛衣的这几天,毛线厂的人可以在食堂吃饭。   当然,毛线厂也给这批师傅们报销来回的路费,还会额外给出差补助。   这次学的都是基础款的织法,手快灵活的,一会儿功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顺着指点就开始织下去了。   教织毛衣的这些人也很有教人心得了,每年冬天厂里找临时工,都是她们教织毛衣的。   林书言在旁边看着,满意的点点头,等这一批学会了,就可以让周主任再招一批人了。   一共两千多件毛衣呢,光靠这五十个人可织不完。   按照林书言的想法,巴不得把没工作的家属们都招进来呢,在这件事里受惠的人越多,明年这笔订单毛线厂再拿下的概率就越大。   不过招人的事她就不参与了,具体招哪些人,就交给周主任好了。   一天的功夫下来,学的快的那批人已经把毛衣织了大半,有好几个都织到袖子了。   五点半准时下班,妇委会的杨文姗过来通知大家离开会议室,虽然好些人还舍不得走,不过会议室要关门了。   天暗了后,会议室不开灯是看不清的。   “大家把手里的毛线和没织好的毛衣都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明天过来找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织。”杨文姗大声提醒。   毛线可不便宜,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让大家伙带回去了。   众人也能理解,就这一件毛衣的毛线,就快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这要是拿回去不小心弄丢了,也赔不起啊。   杨文姗清点了一遍东西后,才锁上会议室的门。   林书言也带着自己厂的工人们去食堂吃饭,军工厂这边给几人提供了员工宿舍,这几天她们歇在这里就行,省的来回折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 124 章 上米酒   毛线厂的几人在这里待了几天, 教会第一批的人织毛衣就回去了。   以后再招人,就可以用老带新的模式了,这织毛衣本来也不是太复杂的事情, 有人在旁边指点一下也就行了。   林书言留下了设计科的科长林飞燕,让她检查家属们织的毛衣是否符合要求, 符合的登记数量入库,不符合的打回去重新织。   慢慢的, 会议室织毛衣的人越来越多,学会织毛衣的家属也越来越多。   这天晚上下班后,林书言和林飞燕一起去食堂吃饭, 毛线厂的其他人都回去了, 就她们俩还留在这里。   “厂长, 我这两天听那些大姐们聊天, 好些人说等过段时间拿到织毛衣的钱后,要去城里买毛线回来给自家老人孩子织毛衣呢。”林飞燕高兴的说着, “这样, 咱们厂又能多卖毛线啦。”   林书言微笑道:“都已经学会了织毛衣, 肯定要忍不住给自家人织几件的。而且军工厂的福利待遇又是出了名的高,这里人的消费能力还是有的。”   林飞燕道:“咱们这也算是免费宣传啦,军工厂好多人呢, 要是每人都买一件……哇, 那我们厂今年要卖好多毛线啊。”   林书言笑道:“不用每人都买, 哪怕只有三分之一, 那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林飞燕点头:“对,怕到时候厂里都忙不过来呢。”   林书言道:“厂里还是得再多招些工人。”   “又要招人啦?厂长,你这次打算招几个?”林飞燕好奇地问。   毛线厂的工人不多,因为主要忙的季节是在秋冬, 所以正式工就那么几十个,等秋冬忙的时候会招些临时工顶上去。   林书言道:“这次我打算多招一些,具体人数等过段时间回去后再和大家开会讨论。”   林飞燕道:“我堂妹今年就要小学毕业了,她一直都想进我们毛线厂呢。”   林书言笑道:“那你让她提前准备着,厂里肯定优先录取咱们镇小学毕业的人。”   “诶。”林飞燕笑着点头。   到了食堂后,林飞燕打完饭就在食堂吃,林书言则是多打一份带回了家,这几天,她都住在这边的院子里。   回到家,沈怀川也下班回来了,在厨房煎鸡蛋。   “今天回来的挺早啊。”林书言笑着说。   “手上的项目今天完工了,后面放三天假。”沈怀川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真的啊。”林书言眼睛一亮,“你们厂还挺人性化的,项目做完了还放假,我也学学。”   心里开始思索等这笔订单完成后,也给毛线厂的工人们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沈怀川拿了筷子过来,笑道:“有好的经验是要互相交流学习的,后天正好我把院子里的地给锄了,把舅舅给的菜籽种下去,这段时间一直没空忙过这事。”   “对了,你之前还说要搭个葡萄架,我这两天就去找人送些木头过来。”   林书言道:“也不急,你前段时间这么忙,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机会,先歇歇再说吧。”   沈怀川笑着点了点头。   ……   家属区这边的织毛衣业务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按照进度,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成订单量了。   端午节过后,天气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周六这天下午,下班后的林书言匆匆离开会议室,在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就回家了。   沈怀川在院子里给自行车的链条上油,这些天都住在这边,自行车也没骑。   “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吧。”林书言道。   沈怀川点头,两人准备等会回长河镇,晚饭就随便吃点,趁着天色还早,快点回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太阳刚刚开始落山。   晚风轻轻吹过脸颊,是轻柔的风,很舒服。   “这个时候正适合骑车呢。”林书言坐在后座,单手抱着沈怀川的腰,另一只手去抓旁边的小蜻蜓。   沈怀川回头看她一眼,道:“那以后,咱们晚上吃完饭就骑车出来逛逛。”   林书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骑车带你。”   沈怀川笑了,“行,到时候我坐你的车。”   两人一路伴着夕阳回到长河镇。   院门是开着的,推着自行车进去,刚好撞到跑出来的林长乐。   “你跑什么啊?”林书言笑着抓住小家伙。   林长乐看到林书言,眼睛一亮,大声道:“二姑姑,你回来啦!”   林书言拍拍他的头,“嗯,你着急忙慌的跑什么啊?”   话音刚落,就见刁铁花从屋里走出来,嘴里喊着:“林长乐!你往哪里跑!给我回来换衣服。”   林长乐抱着林书言的大腿,小脑袋直摇,“我不!我不要穿小姑娘的衣服。”   刁铁花见到林书言他们,笑道:“书言和怀川回来了啊,你们吃饭了么,厨房给你们留了饭。”   林书言道:“我们晚饭吃了包子,乐乐这是怎么了?”   刁铁花无奈道:“我让他换上新衣服去他二叔的房间里滚床,结果他怎么也不愿意换衣服,非说那是小姑娘的衣服。”   说着,她把手里的衣服拿起来,“你们看,这不就是短裤短褂嘛,哪里是小姑娘的衣服了。”   林长乐大声道:“这是红衣服,红衣服就是女孩子穿的。”   刁铁花扶着大肚子,气的要打人。   林书言忙拦下来,把她扶到旁边坐下。   沈怀川笑着抱起林长乐,道:“为什么说红衣服就是女孩子穿的啊?男孩子也可以穿红衣服啊。”   林长乐道:“我们班的天宝说的,他说女孩子才穿红衣服呢。”   沈怀川道:“他还是个小孩子,没见过多少人,外面男孩子穿红衣服的太多了,我小时候每年过年都穿红衣服呢。”   林长乐看着沈怀川,眨眨眼:“真的?”   沈怀川点头:“对啊,我小时候还扎过小辫子呢。”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像女孩子不干嘛?我也是女孩子,乐乐,你不想像我么?”   林长乐挠挠头,“我喜欢二姑姑。”   林书言走过来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好了,快把衣服换上,给你二叔滚床去,明天就有二婶了。”   新房已经布置好了,贴上了红纸裁的喜字,床和柜子都是新打的,床上铺了大红的床单。   刁铁花道:“城里那边的房子也换了新家具,不过那边的房子小,娘说明天还是把新娘子接来家里这边。”   前不久,魏三妮和林德全去城里,在姚家附近买了一套小院子,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加半间厨房,院子也很小,不过给小两口住是足够的了。   姚家也去看过,对那房子还挺满意,离姚家就几步路的距离,以后可以直接喊小两口回家吃饭了。   林长乐换上一身打工的衣服,脱了鞋子在新床上滚来滚去,魏三妮在旁边看的乐呵呵的,嘴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哎呀呀,明天把阿贵的婚事办完,我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哦。”魏三妮吐了口气。   刁铁花指着旁边去逗林长乐的林巧儿,笑道:“娘,这话您说早了吧。”   魏三妮笑道:“自古都是愁给儿子娶媳妇,那有担心嫁女儿的。巧儿现在都念初中了,以后不管考不考得上高中,肯定都是有一份工作的,就是不嫁人也不担心。”   刁铁花笑着点头附和:“也是,嫁去别人家,哪有在咱们自己家自在。”   林家这次办婚事,没有去食堂,是请了做饭的师傅来家里坐的,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很是热闹。   林书言看着这么热闹的场景,想到了当初林永福结婚的时候,也是在家里办的酒席。   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前几天大姐夫就从城里托人买了好些鞭炮送回来。   当年那场婚礼没有鞭炮,用的还是竹筒。   林永贵背着一身列宁装的新娘子进了家门,伴郎是林家的同辈堂弟,在对院子里的小孩撒糖果。   姚家那边跟来了好些人送嫁,沈怀川和于光华两个姑爷笑着过去招呼人,请人入座。   周鹿跑过来拉着林书言的手,“表姐,我们快放暑假了,听说你前段时间进山了啊,等我放假了,我带你去山里摘果子。”   林书言笑道:“我最近忙着厂里的事,都在军工厂那边住,正好,你暑假和思琪一起过去玩几天。嗯,到时候再去大姐家玩几天。”   周鹿笑着点头:“行,之后再去我哥那里玩几天,正好今年暑假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林书言提醒:“还是得留时间做作业啊。”   周鹿吐吐舌头:“知道啦。”   她好奇地看向新房里,低声道:“这个二表嫂听说是城里人啊?人怎么样啊?”她一直在学校里,还没见过姚婷婷呢。   林书言道:“嗯,人挺好相处的。”   周鹿点头:“二表哥多灵光的人啊,找的媳妇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新娘子吃完面条后,房间里围观的人就开始散了,只留下伴娘在屋里陪她说话。   外面的酒席开启上菜,今天每一桌都上了米酒。   “呦,德全这老小子今天这么大方啊,给咱们喝米酒。”   “小儿子娶媳妇,肯定要大方啊。”   “二叔今天可高兴了,让我们尽情喝呢。”   这几年庄稼丰收,镇上人家开始制作米酒的人家多了起来,偶尔一些酒席上也会有米酒。   林德全是提前去找林老六家定的米酒,说是家里最担心的事终于解决了,一定要喝酒庆祝。   魏三妮为此还念叨过几句,“亏的老大两口子心眼实,不然两个儿子结婚,你就给小儿子酒席上放酒,那不是让人心里不痛快嘛。”   林德全却道:“老二结婚后就搬出去了,这最后一顿饭,不得让人吃好点啊。”   魏三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 125 章 苏联菜   林永贵结婚后就搬去了城里的房子住, 每天上下班坐船往返。   没过多久,一纸调令,林永贵被调去市邮电局工作了。   这几年, 林永贵去砖厂开的中学里补了初中学历,他又有好几年的基层工作经验, 调去市里也没人有意见。   这样一来,他上下班就方便多了, 不用在来回的坐船。   休息日的时候,林永贵骑着新买的自行车,载着媳妇回长河镇。   “二叔, 你换车啦?”林长乐高兴的跑过来, 盯着崭新的自行车问。   林永贵笑道:“对啊, 原先的车是所里的, 已经还回去了,这个车啊, 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魏三妮走过来, 道:“你哪来的钱啊?”   林永贵这么些年的工资一大半都是给魏三妮存着的, 之前他结婚的时候,魏三妮一下子都给了姚婷婷。   林永贵得意道:“我媳妇给的,嘿嘿。”   魏三妮看向旁边的姚婷婷, 道:“婷婷, 你也太惯着他了, 我跟你讲, 阿贵这孩子花钱没个数,以后不能他说想买啥就给买。”   姚婷婷微笑道:“阿贵每天上下班骑自行车能省不少时间。”   林永贵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走路去单位得半个小时,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我一天来回四趟呢。”他现在中午也回家吃饭。   姚婷婷道:“对,而且有了自行车,我们出行也方便。”   “就是,你看这次回来,我骑车就到家了,这是家庭用车。”林永贵笑着说。   魏三妮无奈道:“行,随你们年轻人吧。”   林德全背着手走过来,看了几眼自行车,开口道:“不是说现在买自行车得要票么,你们单位也发票了啊?”   林永贵笑道:“是婷婷的大哥给我弄的票。”??   林德全道:“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现在这一张票不好弄吧。”   姚婷婷道:“我大哥大嫂都买了自行车,多余的票也用不着。”   魏三妮道:“那也是一份人情,正好我前段时间腌的咸鸭蛋可以吃了,下午你们回去的时候多带一点。”   林德全点头:“有车了,带东西也方便。”   姚婷婷笑道:“谢谢娘,你腌的咸鸭蛋可好吃了。”   过了一会儿,林书言和沈怀川也回来了,两人这段时间都住在军工厂,周末会回家吃饭。   “书言,你们给军工厂做的毛衣快做完了么?”姚婷婷拉着林书言问。   林书言道:“快了,这个月底大概就能做好。”   姚婷婷道:“那,你们还接其他单位的订单么?”   林书言来了兴趣,笑道:“当然愿意了,二嫂,你们厂也想定毛衣啊?”   姚婷婷点头,道:“前几天碰到我们厂工会主任,她不知在哪里听说我有个小姑子是毛线厂的厂长,过来问问我,能不能便宜买到毛线。”   “正好,我就提了下你们给军工厂做毛衣订单的事情,她听了后也想给咱们厂的职工们定毛衣当工装。”   “为了这事,厂里的领导层开了好几个会了,初步是决定要定毛衣。这不,派我过来和你拉拉交情,看能不能给咱们便宜些。”   林书言笑道:“当然没问题啊,二嫂你们厂要定,我肯定是给最优惠的价格。”   姚婷婷道:“意思一下就行,反正是花厂里的钱,不能耽误你们挣钱,不然你也不好向厂里交代。”   林书言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亏本的。”   姚婷婷笑道:“那过几天,你抽空来我们厂找工会谈一下具体的事项。”   林书言点头:“好,后天我就带人过去,谢谢二嫂了,等这笔订单拿下来了,我代表厂里送你一件毛衣。”   姚婷婷道:“那敢情好,你们厂的毛衣都好好看。”   林永贵在旁边听了,道:“啧,看来还是工人们福利待遇好啊,我们单位几年才发一次工作装,可舍不得给我们发毛衣。”   姚婷婷道:“那当然了,咱们工人是国家的主人。”语气满是自豪。   吃完饭,林永贵小两口大包小包的回家了,带了好些咸鸭蛋,一些菜园的蔬菜,还有一只大公鸡,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进了城,夫妻俩没有回自己的小院子,自行车直接骑到了姚家。   姚母看着自行车笼头上挂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惊讶道:“不是说你们回长河镇老家了么,怎么又带这么些东西回来啊。”   姚婷婷跳下自行车后座,道:“娘,这是我婆婆让我们带回来的,她腌的咸鸭蛋,这次给的特别多,到时候给大哥、二哥家都分点。”   “还有我公公种的蔬菜,我们回来之前才从菜园里摘的,可新鲜了。哦,还给我们抓了一只大公鸡,也是我公公养的。”   姚母笑道:“你们这回一趟家,还连吃带拿的。”   林永贵把东西放进厨房,笑道:“都是一些自家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我们俩日常也不怎么开火,这些东西就麻烦娘您弄了。”   他们两个隔三差五的就要被喊过来吃饭,其他时间要么是在食堂吃,要么是在下面下馆子,小两口基本也不开火。   姚母笑道:“明天就把这只鸡宰了,给你们红烧吃,正好还有毛豆,这个季节的毛豆最嫩了,和小鸡一起烧可香了。”   。   林书言他们晚上没有急着回军工厂,而是住了下来。   明天林书言要去毛线厂,沈怀川早上再骑车去上班。   洗完澡,林书言坐在书桌前记笔记,今天姚婷婷提的事情给了她灵感,如今毛线厂有和军工厂的合作经验在,完全可以那这一点去和其他单位谈订单啊。   这年头,涉及到军工用品的,不说只是服装,就是茶杯水壶毛巾这些东西,在外面看来都是质量的保证啊。   这就是信誉背书。   洗完衣服的沈怀川推门进来,看到书桌前埋头写字的林书言,昏暗的煤油灯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明天白天再写吧,晚上灯光不好,写字伤眼睛。”沈怀川走过来提醒。   林书言写完最后两个字,道:“这就好了,明天我回去厂里开会,有几件事情要提,我先简单记录一下,怕到时候忘记了。”   沈怀川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触到明显的湿意,有些无奈道:“你又没把头发擦干。”   林书言道:“天气热,等会就干了。”她的头发又密又细,要擦好久才能干,她每次都没耐心。   沈怀川拿了毛巾过来,慢慢给她擦头发。   林书言乖乖坐在椅子上,抓了把胸前的头发,仰着头问:“要不我把头发给剪了吧?”   马上就夏天了,短头发会清爽许多。   沈怀川道:“你要是嫌弃擦头发麻烦,以后我可以帮你擦。如果你是喜欢短发,那你就去剪短。”   林书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吧,夏天穿裙子,还是长头发好搭配。”   这几年很流行布拉吉呢,女孩子一到夏天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   沈怀川道:“对了,我听说市里下个月要开一家苏联餐厅,是公私合营的饭店,到时候咱们过去尝尝。”   林书言点头:“好啊,还没吃过苏联菜呢。”   这算是限时绝版套餐了,林书言上一世也没吃过苏联菜。   沈怀川把毛巾换了一面,“我们厂准备派一批人去苏联学习,厂里问我想不想报名。”   林书言摸头发的手一顿,忙回过头问:“你,答应去了?”   她猛地回头,沈怀川手里拿着的头发被用力一扯,林书言却感觉不到头皮的疼,只专心看着沈怀川,神情凝重。   “疼不疼啊?”沈怀川忙伸手轻轻摸着林书言刚刚被扯到的头皮,“这种事我肯定是要问你的意见啊,怎么可能瞒着你做主。”   不说出国了,就是去外地出差几天,也肯定是要询问家属意见的啊。   林书言试探着问:“那,你想去苏联么?”   沈怀川摇摇头,道:“我拒绝了,目前我手上研究的项目,苏联那边不会让我们学习的,这属于他们不透露的机密。”   “我要是过去,只能学习其他方向的知识,放下手上的项目。而且,这一去就是两年,我觉得还是在厂里研究现在的项目好了。”   林书言松了口气,语气认真道:“对,求人不如求己,越是机密的项目,咱们越要攻破。他们不让咱们学,咱们就自己研究,又不是离开他们就不行了。”   沈怀川道:“嗯,虽然咱们两国现在是盟友,可未来怎么样还不好说,咱们还是得靠自己。”说完摸了摸手上的头发,觉得差不多了,把毛巾收了起来。   林书言点头:“对,世事无常,以后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而且我听说了,苏联那里可冷了,没有咱们这边待得舒服。”   沈怀川道:“他们虽然面积很大,不过大多数的地方都是冰荒之地,不适合居住。”   确定了沈怀川不去苏联,林书言心里也轻松起来,过两年两国的蜜月期就要结束,再等个几年,有国外留学经验的话……   不过还好,沈怀川拒绝了去苏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 126 章 恶心感   第二天, 林书言回毛线厂召开了工作会议。   先是讨论了下最近军工厂订单的事情,这件事是厂子里现在最大的事情,基本都在忙这笔订单。   然后, 林书言宣布了一则消息,“我这里有一笔意向订单, 市发电厂听说咱们再给军工厂做订单,也想和我们谈合作。”   话音刚落, 销售科的科长忍不住开口:“厂长,是真的么?市发电厂也想和咱们定毛衣?”   林书言点头:“是的,明天我准备过去谈合同, 到时候你和小陈跟我一起过去。”   销售科科长连连点头:“好的。厂长, 你可真厉害, 咱们军工厂的订单还没结束, 又给咱们找到了新订单。”   林书言道:“咱们厂现在是有和军工厂合作的经历,这代表着咱们厂生产的毛衣是经过军方认证的, 这也是属于我们的荣誉, 以后, 可以拿这点去和其他单位谈合作。”   销售科科长恍然:“我明白了,厂长你放心,之后我们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发电机厂一共有五百多的职工, 跟军工厂当然是不能比了, 不过福利待遇论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毕竟如今电力紧缺, 各行各业都非常缺电, 大力发展电力系统,是国家的政策。   定毛衣这件事是发电机厂那边主动提出来的,因此,林书言他们上门谈合作非常顺利, 当天双方就签下了合同。   离冬天还有段时间,毛衣也不急着要,林书言准备把这批毛衣也外包给军工厂的家属们做。   人事科那边问:“那边不是还在做军工厂的订单么。”   林书言道:“等月底把军工厂的订单做完后再做,十来天的工夫就能把这批毛衣赶出来了。”   现在家属区开的临时手工作坊,已经有一百多号人了,手快的人一天就可以织好一件。   人事科的科长点头:“这样也好,省的我们再招临时工了。”   林书言道:“对了,上个月新招进来的工人们怎么样?”   “您放心,每个人都通过了入职培训,如今都分配到生产岗位上了。到底都是读过书的人,学东西普遍也快。”   “那就好,销售科最近准备去其他单位谈订单,能早点投入生产,也能早点让大家都减轻负担。”   ……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夏天,就连早上的太阳也变得炎热。   林书言编了个草帽送给沈怀川,让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上,也省得晒太阳。   沈怀川收到草帽很开心,“你真厉害,还会编草帽。”说着就把帽子戴在头上,笑道:“刚刚好,正适合。”   林书言道:“我跟镇上手工作坊的婶子们学的,还学了编草鞋呢,改天给你编一双。”   镇上的手工作坊一直还在开着,依旧是在原先的祠堂那里,主要是一些年纪大的人,或者不愿意转户口的人在里面干活。   作坊平常会接火柴厂和毛线厂的活,也会编织一些草帽草鞋、竹篮竹筐什么的,都是一些手工活。   林书言偶尔也会过去作坊那边看看,最近天热,草帽的单子多,大家都在编草帽。   听林书言说要给自己编鞋,沈怀川笑着点头:“好啊,草鞋穿着凉快呢。”   林书言想了下,道:“早上的太阳越来越热,不然你工作日住在军工厂好了,也省得来回骑车,热的慌。”   “没事,我不怕热,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大中午的在外面跑步都是正常事,早晚这点太阳算不上热。”沈怀川把草帽取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林书言有些心疼,“还好你如今在军工厂上班,起码大中午的不用晒太阳了。”   沈怀川笑笑,道:“可能那时候年轻吧,倒是也不觉得多热。”   林书言挑眉:“怎么,觉得你现在已经老了啊?”   沈怀川笑道:“相对来说,我现在肯定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不能比啊。不过早晚骑自行车还是没问题的。”   林书言道:“你不嫌晒就行。”   沈怀川指着草帽,“有你的帽子呢,哪里能晒到我。”   林书言走过去,抬手摸摸他的脸,道:“这脸这么好看,可不能晒黑了,而且晒多了太阳的话,还会长斑呢。”   沈怀川顺势把她揽入怀中,笑道:“好的,收到领导指示,从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带草帽。”   。   夏天是吃西瓜的季节,家里现在虽然不种田了,可林德全还是抽空在后面的菜园子里种了一片西瓜。   除了传统的黑籽西瓜,还用之前林书言教的嫁接法,种了几颗无籽西瓜。   赶到休息日,林永贵带着姚婷婷回来,林琴姝也带着于光华和两个孩子回来,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坐在葡萄树下吃西瓜。   林永贵吐了口西瓜籽,道:“书言,怀川哥呢?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怎么不在家啊。”   林书言道:“他去厂里加班了,最近比较忙。”   沈怀川手上的项目进入到关键期,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加班的很晚,有几天都是直接住在军工厂那里。   林永贵颇为遗憾:“我还想和怀川哥下几把棋呢,最近新学了一个路数。”   于光华吃完一片无籽西瓜,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道:“等会我和你下。阿贵,这怀川是你的妹夫,你怎么还喊他哥啊?”   林永贵笑道:“我那时喊习惯了嘛。再说了,让我直接喊怀川哥的名字,我觉得别扭。”   林书言笑着说:“我喊你哥,你喊他哥,没影响,咱们各论各的。”   姚婷婷笑着指着林永贵,道:“他呀,那天和我爹下棋,赢了后还喊我爹大哥呢。”   林永贵呵呵道:“我那时一时激动嘛。”   林德全白了这个不靠谱的儿子一眼,“你也就仗着你老丈人脾气好,要是我,当场给你一巴掌。”   林永贵挑眉,语气有些得意道:“谁让我命好呢,摊上个这么好的老丈人。”   林德全:“……”   林永福从外面提了一只鸭子回来,是他从供销社拿回来的,昨天下班后林慧兰就来家里,说今天上午下河村的人会送鸭子过来,她已经定了两只,让家里的人抽空去供销社拿鸭子。   魏三妮对林德全道:“今天中午做冬瓜老鸭汤,你去后院摘一颗冬瓜。”   林德全点头,道:“夏天吃冬瓜好,我多摘些,你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带上。”   他说着就起身,喊林永贵去后院搬冬瓜,几个女婿见状,也纷纷起身去后院帮忙。   西瓜也吃的差不多了,男人们去后院摘菜,女人们去帮忙杀鸭子。   鸭子杀完后要用开水烫一边拔毛,水一浇,鸭子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大着肚子的刁铁花下意识地想吐,强忍着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旁边的林书言却反应很大,一下子就跑到下水的沟渠那里干呕起来。   魏三妮忙道:“书言你快去旁边歇歇吧,这鸭子的味道最难闻了,我来弄就行。”   林琴姝点头:“对,大嫂你也去旁边歇着吧,婷婷,麻烦你给书言倒杯水去,我和二婶处理鸭子就行。”   姚婷婷点头,把林书言和刁铁花两人扶到屋里歇歇,又给两人倒了水。   “好点了么,估计是刚刚在外面待着热到了。”姚婷婷说着拿起桌上的蒲扇,给两人扇风。   刁铁花摆摆手,道:“现在好多了,就是刚刚被那股味道冲到了。”   林书言拍了拍胸口,还是觉得有些恶心想吐,脸色也不太好。   刁铁花看着她有些担忧,“书言,还不舒服么?要不回房间躺着歇会吧。”   姚婷婷想了下,去旁边的斗柜里翻了下,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了颗话梅递给林书言。   “来,含颗话梅吧,这个酸酸甜甜的,应该会压下去恶心感。”   林书言接过话梅,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后,终于没有刚刚的恶心好了。   “好了,舒服多了,多亏了这颗话梅。”林书言吐了口气道。   姚婷婷把茶杯递给她,“你再喝口水。”   刁铁花道:“以后这杀鸡杀鸭的,你可别过去看热闹了。”   林书言喝了口水,人感觉轻松多了,有些奇怪道:“以前家里杀鸡杀鸭的时候我也见过好多回了,哪知道今天突然觉得这么恶心。”   姚婷婷道:“估计是今天太热了吧,人一热就不舒服。”   林书言点头:“可能吧。”   旁边的刁铁花却神色认真地打量着林书言,突然压着声音问:“书言,你上次身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林书言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想了一下,道:“好像是,一个半月前了。”   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军工程订单的事情,好不容易忙完,她又接着处理发电机厂的订单,一下子没注意到这件事。   姚婷婷脑子转了下,也明白怎么会事了,“书言你会不会,是有了啊?”   刁铁花点头:“我看八成是。”说着看向林书言,问:“书言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想睡觉?早起的时候觉得恶心?”   林书言想了下,道:“最近是挺困的,我以为是前段时间工作忙的原因。恶心倒是没有,就刚刚才感觉到。”   刁铁花道:“我估计是有了,你们小两口也结婚几个月了,差不多。”   林书言不自觉地抚摸着腹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 127 章 迎接新生命   魏三妮那边听到这个消息, 又惊又喜,“哎呀,这, 这哪里想到,也怪我, 这段时间都忘了这事,老觉得你们小两口才结婚没几个月, 还不急。”   说着又指挥刚从后院回来的林永贵,“阿贵,你快去后院摘几颗黄瓜过来, 那个吃着清爽。”   林书言微笑道:“舅妈, 我现在好多了, 就刚刚被鸭子味道冲着了。”   魏三妮道:“你身子本来就弱, 现在可更得注意了,天气又热, 以后你就别进厨房了。”   林书言道:“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呢。”   魏三妮道:“不如下午去卫生院看看让彩霞看看, 她接生了那么多年很有经验, 让她看一眼就知道怀没怀。”   林书言点头,“那我下午去一趟吧,求个安心。”   中午吃完饭, 林琴姝也没急着回去, 跟着林书言一起去了卫生院。   刚到门口就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打针!”   两人走进去, 看到一个小男孩捂着屁股在哭, 旁边的女人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没事去河里玩水的,发烧了怪谁?”   林书言认出这是江家的孩子——江得兴,当初在自己的婚礼上, 还摸过他的牙齿呢。   旁边的女人是江绣绣,看到林书言和林琴姝,有些惊讶:“林老师,大丫姐,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林书言道:“我胃有些难受,来看看。得兴生病啦?刚刚在门口就听到他的哭声了。”   江绣绣叹了口气,“这孩子,昨天放学后跟几个同学跑去前面的河里游泳,今天上午就不舒服了。”   林琴姝道:“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随便去河里游泳,太危险了。”   江绣绣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他今天生病,我真要好好打他一顿。”   林琴姝忙道:“孩子不听话好好说先,别上来就打。”   江绣绣无奈道:“这孩子,太皮了,一天天的气人。”   几人客套几句,江绣绣就带着侄子走了。   卫生院有三间房子,左右两间是医生在看病,中间是等候大厅。   在大厅里排队坐着的还有两个妇人,其中一人道:“绣绣这丫头也不容易,这些年对这个侄子真是尽心尽力了。”   旁边的妇人点头:“可不是嘛。她二哥走了后,她二嫂倒是落得个好工作,可惜没两年就改嫁给砖厂的工人了,把两个孩子都留在了江家。这江家也是好说话,没把那个女人的工作给要回来,那明明是政府给江家老二媳妇的,她都改嫁了,凭什么还能继续干啊。”   “啧,到底是两个孩子的娘,闹大了不好看。”   林书言和林琴姝对视一眼,没参与这个话题,而是默默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刚刚说话的妇人,凑过来问:“林老师,听说江绣绣要和你们林家的林德城结婚了啊?”   另一个妇人瞪大眼睛:“嚯,林德城不是林家那个大地主的儿子嘛,江家怎么找了这么个女婿啊?”   林书言看了眼两人,这两个妇人都是汪家人,她淡淡道:“婚姻自由都喊了这么些年,两位婶子还没听说过么?”   两个妇人表情一讪,这才想起来林书言也是林家人。   正好这时两边的诊疗室都开了门,两个妇人一左一右的进去了。   林琴姝好奇地开口:“书言,德城叔我记得不是在外地上班嘛?好些年都没见过他了,我还以为他早就结婚了呢。算起来,他也快有三十了吧。”   林书言道:“他一直在外面修路,一年只能回来个几天,平常很难碰到。今年他调回来了,以后就在市交通局上班。”   林琴姝道:“这样也好,省的再跑去外地了。就是没想到,竟然会和江家结了亲。”   江绣绣这些年一直没结婚,家里给介绍的人她都不愿意,后来她二哥去世了,她就说要照顾侄子,结婚了也把侄子一起带过去。   一般人家哪里会同意,条件差的江家也看不上,江绣绣就这么一直拖着。   今年,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德城舅舅同意江绣绣结婚后带着侄子一起生活,江家那边也没意见了。”   林琴姝道:“那怪不得。对了,江家老二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嘛,今年该有十五六岁了吧。”   林书言点头:“今年刚进砖厂上班,江老爷子发了话,以后他的工作给这个孙子接班。”   如今厂里一年比一年难进,特别像砖厂这样福利待遇不错的,镇子里的年轻人都想进去。   等了一会儿工夫,右边的诊疗室开门喊她们进去。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带口罩的女医生,见到林书言进来,好看的眼睛一亮,忙起身道:“林厂长,你怎么来了?快坐。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林书言微笑打招呼:“余医生你好,我今天觉得胃不舒服呀,有些恶心想吐,嗯,月经也推迟了半个月,想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余青竹点点头,道:“咱们这里没有抽血化验的机器,我给你把脉吧,之前去省医院进修,在中医科也学习过一段时间。”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算得上是全科医生了,培训的时候,她每个科室都论了一遍,虽然学的不精,可是一些基础的小病还是很了解的。   大病这里的医疗条件也治不了,只能让转院。   林书言伸出手,余青竹仔细地把了脉,道:“是喜脉,不过月份浅,没那么明显。我再喊彩霞婶过来看一下吧。”   对面房间的周彩霞正好看完了病人,笑着过来看林书言,她以前当了那么多年的产婆,看这个也是有几分经验的。   “错不了了,恭喜啊林老师。”周彩霞笑呵呵道喜。   林琴姝高兴地笑起来,“劳烦两位医生了,这确定是有了,咱们这心也定了下来。”   余青竹微笑道:“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   周彩霞道:“就是,大丫你现在也学城里人那套了,跟我还客气啥。再说了,咱们这工作当初还是林老师给张罗的呢。”   林琴姝笑着说:“我这一时高兴嘛,等孩子生下来,给婶子送红鸡蛋。”   林书言有些愣愣地摸着肚子。   自己真的有了?   一个新生命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肚子里?   回到家,林书言被魏三妮要求在屋里歇着,她躺在床上,觉得有点不真实。   晚上沈怀川下班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笑盈盈地魏三妮,过来告诉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消息。   沈怀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才着急忙慌地跑去屋里。   “书言,听舅妈说……说你,你有了孩子?”   沈怀川三两步走到床前,蹲下来关切地问:“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   望着急匆匆进门的沈怀川,林书言的心定了下来,微笑道:“没事,就是今天觉得有点恶心,已经去卫生院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就行。”   沈怀川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做饭。”   林书言摇摇头:“晚饭已经吃过了,你呢?吃了么?”   沈怀川道:“我也吃过了,晚上在食堂吃的。你,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给你买。还有,你想买什么?嗯,要不明天我去毛线厂给你请几天假吧,咱们现在家好好休息……”   林书言笑道:“我没事,我现在感觉就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舒服的,也没什么想吃的,想买的。”   “还有,工作的事也不耽误,女工人怀孕不都正常上班嘛。你放心,我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回来休息。”   沈怀川拉着林书言的手,“我们,有孩子了……”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对。”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腹部,“还很小很小呢,都感觉不到。”   沈怀川的手轻轻地搭在肚子上,笑道:“不急,慢慢长。”说着抬头看向书言,问:“你说,咱们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林书言挑眉:“这么早就起名字啊?”   沈怀川笑道:“先提前准备着,男孩女孩都起几个,咱们慢慢挑。”   林书言笑着点头:“行,多起几个。对了,你要不抽空写信跟爸妈说一声吧。”   沈怀川点头:“对,这么大的事是该说一声,明天我就去邮局发电报,他们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从结婚到现在,林书言还没见过沈怀川的父母呢。   沈父的工作涉及到需要保密的部门,不让他随便离开厂里,当初沈怀川结婚,上面都没给沈父批假。   而沈怀川这边同样也忙,过去一趟也不方便,所以双方就一直没机会见面。   原本小两口是打算今年年底的时候去北方看望沈父沈母的,可现在……   摸着自己的腹部,林书言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还有没有精力过去。   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夫妻俩都很期待。   林书言去毛线厂工作的时候,看到工人颜色鲜艳的毛线,买了一些回去,开始抽空给孩子织小毛衣小袜子。   魏三妮看到了,笑着提醒她:“线衣还不急,应该先给孩子做单子、褓被,还有尿布,也得多备些一些。”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你白天还要上班,回家就好好休息吧。”魏三妮拍拍林书言的手,“东西我来准备就行,正好最近我在给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备东西,一块准备着就行了。”   刁铁花下个月里要生了,家里又要添一个孩子了。   沈怀川虽然每天还是在加班,不过看起来精神饱满,没过多久,组里的人就都知道他快有孩子了。   晚上回到家,沈怀川就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地写写画画,笔记本上全是他起的名字。   林书言把起名的事全权交给沈怀川了。   孩子都和自己姓了,起名的事就交给孩子爸爸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 128 章 喜欢男孩还   盛夏时节, 家里添了一个新生儿。   刁铁花生产的前一天还在厂里上班,第二天起来觉得不对劲,一看是羊水破了, 林永福忙带着她去卫生院。   这几年,镇子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在卫生院接生的。   周彩霞每年都抽空去省医院的妇产科进修, 学了不少先进的医疗知识,这么多年, 接生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卫生院占地面积还是挺大的,除了三间正房,东边还有两间厢房, 专门用来做接生的产房。   刁铁花已经生过一个, 这次倒是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进了产房后, 很快就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了。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护士笑眯眯地打开产房的门走出来,“恭喜, 母子平安。”   外面等候的林家众人都松了口气。   魏三妮笑道:“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 这次生的倒快。我先回家弄碗红糖鸡蛋汤过来,生完了气血虚,得补补。”   林德全问:“小娟, 生的男孩女孩啊?”   护士是周彩霞的女儿, 笑道:“叔, 我刚不是说了嘛, 母子平安,是男孩啊,恭喜了,您又添了一个孙子。”   林德全笑呵呵道:“好, 好。辛苦你们了,我去家里拿红鸡蛋来。”   家里的红鸡蛋都是提前备好的,这边的习俗就是家里添了孩子,要给亲友邻居们送红鸡蛋。   林永福道:“我能进去看看么?”   “你等一下,我去里面收拾收拾,等会再进来。”护士说完就转身进屋了。   林书言从家里带来了换洗衣物和小孩子的褓被,都是早早做好洗干净的,这个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等护士收拾好,进了房间里,刁铁花躺在病床上,身边放着洗干净的婴儿。   林永福走过去,看了看刁铁花,见她表情不太好,忙问:“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么?”   刁铁花长长叹了口气,道:“还以为是个姑娘呢,谁知道又是个小子。”   林永福笑道:“小子也好,以后长大了让乐乐带着玩,兄弟俩也有个伴。”   刁铁花这才想起大儿子,“乐乐呢?他快放学了吧?”   林永福道:“刚刚小姑去学校接他了,中午带他去食堂吃饭,不用咱们操心。”   刁铁花点点头,还是觉得可惜道:“我都想好了要给孩子做小裙子的,怀他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怎么就不是姑娘呢。”   林永福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微笑道:“他长得比乐乐秀气。”   林书言笑着走过来看了眼,点头:“嗯,我看这孩子有点像巧儿。”   刁铁花低头仔细看了看,道:“像他姑姑也好,他姑姑长得好看。”就是希望脾气别像了。   就在卫生院待了一天观察,第二天刁铁花就出院回家了。   等林琴姝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看望的时候,刁铁花看着梳着两个麻花辫的于抗美,越看越喜欢。   “大妹,还是你命好,儿女双全。”刁铁花忍不住对林琴姝道。   林琴姝笑了,“你还年轻,以后继续生呗,二婶也是生了大哥和阿贵后才生的巧儿。”   刁铁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心里打算要不要生下一胎。   这个年代,还没有计划生育的概念,一家生三四个都算是生的少了的。   林书言笑着提醒:“大嫂,那你可得做好下一胎还是儿子的打算,生男生女谁也说不准。”   刁铁花:“……算了吧,厂里现在越来越忙,明年还要向上面申请扩建的事,要是批下来,未来两三年都有得忙呢。”   林琴姝道:“两个孩子我觉得也够了,有个伴就行,咱们现在都有工作,孩子多了真带不过来。”   这边大人说着话,那边林长乐正在和于抗美和于援朝炫耀自己的弟弟,“你们都没有吧,只有我有弟弟。”   于援朝道:“我有妹妹,你没有。”   于抗美道:“我有哥哥,你没有。”   林长乐嘟起嘴,眼珠一转,指着于抗美,笑嘻嘻道:“你也是我妹妹,我有妹妹。我还有好多哥呢,前面的长远哥、长久哥,隔壁的建国哥、建军哥……”   于援朝打断他,“那不算!只有亲的才算,要是一个妈生的。”   于抗美在旁边点头:“对,要一个妈妈生的,像我和哥哥一样。”   林长乐不乐意了,大声道:“就算,这也是亲的!”   几个孩子的争执声惹的大人们看过来,林书言把几个人喊出去,“走,我带你们开罐头吃去。”   听到吃罐头,三个孩子都是眼睛亮晶晶,林长乐忙问:“二姑,吃什么罐头啊?”   林书言笑道:“橘子罐头,昨天你二姑父刚带回来的,你们去厨房拿碗,我去开罐头。”   “好!”三个孩子齐声回答,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   吃完了罐头,三个孩子又和好如初,快乐的在院子里玩耍。   过了一会儿,于抗美就跑进屋里来找林琴姝。   林琴姝笑着问她,“怎么不和两个哥哥玩了?”   于抗美道:“他们两个去菜园里找虫子了,太脏了,我不和他们玩。”   躺在床上的刁铁花笑了,“男孩子就是这样,满地爬也不嫌脏,还是抗美好,爱干净。”   于抗美听到这话,知道是夸自己的,笑着点头:“对,我最爱干净。”   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一点一点的,就是刚刚玩的太开心,辫子有些松了,碎发毛茸茸的炸开。   林书言笑着说:“抗美过来,我给你扎个新辫子。”   刁铁花指着靠窗的梳妆台,“梳子在那里,下面的抽屉里还有头绳。”   林书言拉着于抗美坐在窗前,温柔地给她编辫子。   于抗美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看,咱们抗美真好看。”林书言编好辫子,指着镜子里的小姑娘笑着说。   于抗美摸摸自己的新辫子,高兴地笑了,“谢谢二姨。”   刁铁花看着斯文恬静的于抗美,忍不住笑着打趣:“大妹,不如我拿我这小的,跟你换抗美吧,让她来给我当女儿好了。”   于抗美瞪着大大的眼睛,跑过去抱着林琴姝,“妈妈,我就要你当妈妈。”   林琴姝笑着摸摸她的头,“放心,舅妈开玩笑呢。”   刁铁花忙道:“对,舅妈随口说的,你这么好的女儿,你妈哪里舍得换呢。”   于抗美扭过头生气,窝在林琴姝身边不愿离开。   刁铁花笑着许诺,等过一段时间买裙子给她赔罪,于抗美这才转过头来。   林琴姝笑道:“这丫头,别看文文静静的,其实气性大着呢。”   刁铁花道:“女孩子气性大是好事,这样以后才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林琴姝道:“孩子他爸也这么说,我都担心把孩子给惯坏了。”   林书言在旁边开口:“怎么会,抗美可懂礼貌了。”   刁铁花看着林书言还没显怀的肚子,问“书言,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林书言还没说话,于抗美忙道:“二姨肯定喜欢女孩子!咱们女孩子多好啊,不像哥哥他们男孩子,喜欢玩虫子。”   林书言笑了,拍拍她的小辫子,“嗯,抗美说的对,我最喜欢抗美。”   于抗美高兴地昂起头。   刁铁花道:“书言要是生了个女孩,肯定很好看。”   林琴姝点头:“都说女儿像爸爸,小沈长得好看,孩子像他肯定差不了。不过咱们书言也长得好,生个儿子也是好看的。”   林书言弯腰逗了下床上的婴儿,笑道:“咱们林家人,长的可都不差。”   晚上,沈怀川在书桌前看他在图书馆借来的医术,是关于妇产科方面知识的。   林书言这几天困的很,晚上回房间就躺下睡着了。睡了一觉醒,看到沈怀川还在书桌前坐着。   “怎么还不睡啊?几点了?”林书言迷迷糊糊发问。   沈怀川回头,看了眼手表,道:“刚刚八点,是不是光太刺眼了?”   林书言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这个灯光看书伤眼睛的嘛,放着明天再看,先睡觉吧。”   沈怀川点点头,脱了衣服上床,叹了口气:“看了医书才知道,女人生孩子比我想象中的还凶险。怪不得都说生孩子是闯鬼门关。”   林书言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蚊帐,“如今医疗条件好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沈怀川牵起林书言的手,侧过身看她,“书言,咱们就生这一个孩子吧,以后都不生了。”   林书言也侧过身,借着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看着他俊秀的侧脸,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怀川微笑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觉得都好。”   林书言伸手轻轻抚摸上他好看的眉眼,“我希望生个女儿。”   沈怀川眉目含情,柔声道:“好,女儿好,那咱们就生个女儿。”   林书言扑哧笑了,“这事你能说了算嘛。”   沈怀川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她的肚子上,“孩子听话,爸爸妈妈想要个女儿。”   林书言笑道:“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沈怀川抿了抿唇,道:“那就希望老天能顺我们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 129 章 认干亲   1956年, 元宵节这一天,林书言在医院产下了一个女孩。   过完年她就一直住在市里待产,因为军工厂离市里还有些距离, 去医院不方便,沈怀川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 两人一直住在那里。   元宵节当天早上,林书言吃完一碗沈怀川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元宵, 芝麻馅的。   把汤也喝了后,林书言放下碗,淡定地对沈怀川说去医院。   沈怀川当即手忙脚乱的拿上东西, 带着林书言去了医院。   傍晚时分, 终于顺利的在医院生下孩子。   林琴姝下班的时候照例去了趟招待所, 打算看看林书言的, 听里面的服务员说她去医院了,忙往医院去。   她到的时候, 林书言已经被推去产房了, 等了一会儿, 就看到护士过来告诉母女平安的好消息。   听到这,沈怀川和林琴姝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林琴姝道:“小沈, 你在医院照顾她们母女, 我先回去一趟, 给书言做些吃的送过来。”   沈怀川道:“大姐不用麻烦了, 医院就有食堂,对面也有国营饭店,等会我去买就行。”   林琴姝却道:“书言刚生完孩子,不能吃重盐的, 也不能吃调料,还是我回去弄点给她吃。”   沈怀川道:“谢谢大姐。”   林琴姝笑道:“客气啥,那可是我亲妹子。”   林琴姝走后不久,林书言就和孩子一起被推出了产房,沈怀川忙上前,关心地看着林书言,见她唇色有些发白。   沈怀川握住林书言的手,有些凉,下意识地轻轻搓了搓,“辛苦你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书言虚虚一笑,“我还好,你看,咱们的女儿,好小一个。”她的眼神向下,温柔地看向放在怀边的婴儿。   沈怀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浅黄碎花包裹里,一张小小的脸,闭着眼睛在睡觉。   “嗯,真的好小啊,红彤彤的。”沈怀川想说像猴子,不过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越看心里越欢喜。   旁边的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笑道:“这孩子生下来有六斤呢,不小了,今儿早上,有个产妇生了个不到五斤的孩子呢。”   林书言觉得自家孩子已经够小了,不敢想象不到五斤的孩子能有多小。   到了病房,沈怀川忙着去打开水,倒了一杯放在杯子里晾着,转身从家里带来的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去给林书言擦汗。   林书言的汗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她刚刚流了很多的汗,沈怀川一边擦,一边有些心疼地说:“以后再不生了。”   林书言没忍住笑了,小声道:“不早就说不生了嘛,你拿件衣服给我换上。”   沈怀川点头,包里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满了生产期间要用各种东西。   换上干净的衣服,林书言觉得舒服多了。   沈怀川把温热的水杯拿过来,喂她喝了几口水,又去包里拿了包饼干,“你先吃几块饼干垫垫,大姐回去给你做饭了,她说你不能吃外面的饭菜。”   林书言点头,吃完几块饼干,又喝了水,困意席卷而来。   “先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沈怀川轻声道。   林书言撑着眼睛,指着旁边的女儿,有气无力道:“你别出去啊,小心有人过来把孩子抱走了。”   以前可没少看到有人在医院偷孩子的新闻。   沈怀川点头:“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   得到他的保证,林书言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林琴姝带着保温壶和饭盒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林书言刚好睡醒。   “累坏了吧,我给你炖了鲫鱼汤。”林琴姝笑着把保温壶打开,盛了一碗鱼汤递给林书言,“明几个我再给你炖鸡汤喝,生完孩子就要多喝些汤汤水水。”   林书言接过碗,笑道:“谢谢大姐。”刚刚睡了一觉,她现在精神好了些,起码说话的力气有了。   林琴姝笑着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孩子,道:“这丫头长得真俊,看这鼻子,像她爸爸。”   林书言笑道:“这么小也看不出来。”   林琴姝指着放在柜子上的饭盒,“小沈,我也给你带饭了,你快吃点吧。”   沈怀川点头:“谢谢大姐。”   林琴姝道:“晚上我就在这里吧,小沈你回去睡一觉,一天都在医院辛苦了。”   沈怀川道:“我跟医院借了行军椅,晚上我在这里陪着就行。”   林书言也道:“对,他在这里就行了,大姐你回去吧,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林琴姝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有些不放心:“你们俩都没带孩子的经验,能忙的过来么?”   林书言笑道:“没事,怀川之前看了好多医书呢。”   沈怀川道:“大姐你放心,我特地请了护士来教我,等会过来教怎么给孩子换尿布。”   之前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沈怀川就托人和妇产科的医生、护士都打过招呼了。   见他们小两口胸有成竹的样子,林琴姝道:“那行,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沈怀川三两口吃完了饭,趁着林琴姝在这里陪林书言说话,把林书言之前换的衣服拿出去洗了。   等他回来,林书言也喝完了汤。林琴姝把东西收起收拾就先回家了。   沈怀川走过来,看了眼床上的小婴儿,见她睁开了一只眼睛,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忙去外面找护士过来。   “她这是要喝奶了,先冲点奶粉喂吧,一次不能多喝,少量多次。”护士熟练地去冲奶粉。   这奶粉自然也是沈怀川提前买的,他看了不少育儿书籍,还是有一点用的。   护士给孩子喂完奶,又帮着换了尿布。   沈怀川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护士的动作,默默记下。   “陈护士,劳烦你了。”沈怀川道了声谢,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递过去,“我们没准备鸡蛋,就请你吃点糖。”   看到巧克力上的英文字母,陈护士挑了下眉,这年头,能弄来这个可不容易啊,笑着接过:“我就沾沾新生儿的喜气。”   沈怀川把换下来的尿布放在盆里,准备拿出去洗,陈护士开口道:“我看你们没长辈过来,是不方便通知么?”   林书言道:“我长辈在长河镇,我爱人的父母在北边。”   陈护士想了下,道:“那你们这出院后,坐月子在哪里啊?我听说你们是军工厂的,那里好像是在东郊,离长河镇有段距离呢。”   林书言看了眼陈护士,觉得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道:“嗯,是准备回去的,到时候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陈护士道:“我这里有个人能帮你们,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得上。”   林书言故作惊讶道:“请问是?”   陈护士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是我娘,她之前也是在我们医院上班,是后勤保洁,去年刚退休,正好在家里没事干。”   林书言想了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娘好不容易退休了在家享福,那好意思再麻烦她过来照顾我。”   陈护士道:“我娘身体好着呢,她正愁在家里闲的没事干无聊呢。”   医院的后勤属于工勤编,是工人身份,女职工五十岁就可以退休了,陈护士的娘确实年纪不大。   说着,陈护士叹了口气:“前两天家里还为我三弟的事情烦恼呢,他今年刚毕业,分配在钢铁厂工作,什么都挺好的,就是离家远了点,每天得转两趟公交车。”   林书言心里明白了,嘴上附和道:“那是挺不方便的,对了,可以骑自行车啊,应该会方便些吧。”   陈护士道:“我三弟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家吧,去年我二弟结了婚,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前年我大弟结婚,也买了一辆自行车,家里实在没法子再弄一辆车了。”   想买自行车,不仅需要钱,还得有票呢。   林书言看了眼沈怀川,他也明白过来了,轻咳一声,道:“正好,我这里有一张自行车票,我们暂时也用不上,改天给你拿过来。”   陈护士脸上一喜,“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书言道:“相逢便是缘份,陈姐你帮着我们家孩子又喂奶又换尿布的,我都想让她认您当干妈了。”   陈护士眼珠一转,笑道:“我做这些是我的职责所在,为人民服务嘛,她虽然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也一样是人民啊。对了,林同志,我看你和我娘有几份相似,改天我带她过来看看你,说不定你们能认个干亲呢。”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啊,能多一门亲人再好不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陈护士走后,沈怀川道:“你是打算认她娘当干亲,方便过来照顾你?”   林书言点头:“嗯,干娘照顾干女儿坐月子,说出去也没人能挑理。”   这年头又不给雇佣,林书言本来是打算回长河镇坐月子的,可是家里人也都要上班,顶多也就是搭把手,哪里有专门请人过来照顾方便。   沈怀川倒是没多想,生孩子本来就是特殊情况,能请人照顾依然是好事。   而且对方还是退休工人,有退休工资有保障,纯粹是想换一张自行车票,双方是互利合作,不存在剥削压迫。   不过加了这么一层关系,说出去到底是光明正大一些。   没过一会儿,小婴儿又哼哼唧唧要吃奶,沈怀川这次没喊人,自己去冲了奶粉喂。   喂完后,还把孩子抱起来拍嗝。   那么小的一个婴儿,在他宽大的胸膛里,显的更小了,林书言看着不由得笑起来。   “你一个巴掌都有她大了。”   沈怀川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压着声音小声道:“说孩子她这么个小人,我抱着比扛一百斤沙袋还累。”生怕不注意弄疼她了。   喂完奶、拍完嗝,沈怀川又给换了尿布,皱眉道:“按照这个频率,咱们带过来的尿布不够用的,明天等大姐来了,让她在这陪你一会儿,我去趟招待所,把剩下的都拿过来。”   林书言道:“嗯,幸好当初多准备了。”没有尿不湿的年代,只能用棉布,洗了晾干重复使用。   见沈怀川照顾起孩子来得心应手,林书言就放心地睡过去了,半夜迷迷糊糊的听到孩子哭,睁开眼,沈怀川已经在哄了。   一个晚上,光是喂奶就起来了好几次,两人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养孩子太难了。”林书言打着哈欠,面前是林琴姝带过来的早饭——鸡蛋面。   林琴姝笑道:“熬过一开始的几个月就好了,等孩子大了点,就能睡整觉了。”   林书言吐口气,“幸好只生这一个。”再这么折腾个几次,可真受不了。   真佩服这年代生了十几个孩子的女人,想想都头皮发麻。   林琴姝道:“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等你出了月子就不会这么想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想多生几个呢。”   林书言心想:那是被激素控制忘了痛苦的记忆吧,不然谁还想来第二次啊。   沈怀川倒是依旧精神奕奕的,吃完早饭和林琴姝说了一声,就回招待所拿东西去了。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出院么?”林琴姝问林书言。   林书言道:“医生说住三天院观察,后天早上出院。”   林琴姝看了眼病房,道:“还好这里就你一个人住,来来回回的也方便。”   林书言住的是单间病房,除了要找人,还得多加一笔钱。   这年头,生孩子还不是多么重视的事情,很少有人家愿意出这个钱,因此林书言住的这单间病房,倒是没那么紧缺,多住个一两天也没关系。   林琴姝看着床上的孩子,满脸温柔:“一天的功夫,这孩子感觉白净了不少,昨天还红彤彤的呢。”   林书言笑道:“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就希望她能快点长大,这么小,我都不敢抱她。”   林琴姝道:“我刚刚看小沈给孩子换尿布,有模有样的。”   林书言道:“昨天现跟护士学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陈护士就笑着进门了,还带来了一个妇人。   “林同志,我娘来看看你。”陈护士昨天说的改天,就是今天。   林书言忙笑着打招呼,林琴姝赶紧照顾人坐下。   妇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对襟蓝色棉衣,头发齐齐盘在脑后,看着干干净净的。   人长得也很和善,说话有条有理的,林书言挺满意的。   “大娘,我觉得咱俩很有缘份,不嫌弃的话,我认您当干娘吧。”   陈大娘微笑道:“能有林同志这么好的闺女,是老婆子我走运了。”   林琴姝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林书言咋回事,这才见了一面的人,就认了干亲?   客套了几句,床上的孩子哭起来,陈大娘忙起身过去哄孩子,手法很是熟练。   给孩子冲了奶粉喂下,陈大娘还和林琴姝一起帮着林书言换了衣服,然后勤快地把衣服拿出去洗。   林琴姝忍不住问:“书言,这个陈大娘是怎么回事啊?”   林书言便把要请陈大娘过来照顾她坐月子的事说了。   听完后,林琴姝道:“那你月子不回长河镇坐了啊?”   林书言道:“天气冷,回去用热水什么的不太方便。”   军工厂的屋子浴室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不像在长河镇,用热水得现烧。   “而且,军工厂那边的屋子冬天通暖气,小孩子身体弱,回去那边更舒服点。”   林琴姝点头:“也是,这刚过完年,天还没暖和,小孩子一天来来回回的换尿布,很容易冻到。”   “不过,你要是缺人照顾,你找我啊,我过去不就行了。”   林书言道:“你不是要上班嘛。”   林琴姝道:“我请假就好了。”   林书言笑道:“哪里有请假理由是去照顾妹妹坐月子的,没事,陈大娘刚刚你也见到了,人挺好的。”   林琴姝想了想,低声道:“你们给她多少钱啊?现在不是……不是不给雇佣么……”   林书言道:“没给钱,她想要自行车票。”   林琴姝道:“一张自行车票,市面上能卖到好几十块了,快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了。就这,一般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林书言道:“嗯,不是难得的东西,人家也不会退休了还来照顾人。”   林琴姝点头:“也是,只要人靠谱就好。”   在医院待了大半天,林琴姝见陈大娘办事确实很可靠,就放心的回去家了,去给林书言炖鸡汤。   陈大娘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窗口暖气片旁边,“这有暖气就是好,估计晚上就能干了。”   林书言道:“我们家里也有暖气。”   陈大娘笑道:“那敢情好,有暖气烘干,孩子的尿布用着也舒服。”   林书言点头,这也是她想去军工厂坐月子的原因。   沈怀川把招待所的东西都拿了过来,笑着和陈大娘打了招呼。   陈大娘看看沈怀川,又看了看林书言,笑着点头:“怪不得孩子长得这么俊,是孩子的父母长得好看啊。”   林书言笑道:“您过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 130 章 来客   陈大娘干事很麻利, 照顾孩子也得心应手,有了她的帮忙,沈怀川感觉轻松多了。   出院这天, 沈怀川借了一辆车,林书言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恢复的情况比她自己想的要好。   沈怀川先把东西都放到车上,然后过来扶着林书言出院, 林琴姝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陈大娘也拿着自己的东西一起跟着回去照顾林书言坐月子。   车子一路开到了军工厂家属区的门口停下,沈怀川先把林书言扶下车。一路上车子那么颠簸,林书言的面色不太好, 沈怀川一把抱起她, 大步走向了屋里。   从车上拿东西的陈大娘看到了, 笑着对旁边的林琴姝道:“林家大姐, 这沈同志对你妹子的可真好,我还没见过这么疼媳妇的男人呢。”   林琴姝作为娘家人, 听到这话自然是开心的, 笑着说:“小两口年轻, 感情自然好,大娘您别见怪。”   有些年纪大的人很是看不惯年轻夫妻在外面姿态亲密,哪怕是拉拉手也要被说闲话。   陈大娘道:“这有啥的, 现在都是新社会了, 年轻人自然和之前不一样。”   屋子里有段时间没住人, 难免有些灰尘堆积, 沈怀川把林书言放在旁边擦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先把床铺收拾出来,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垫上。   “你先去床上歇会,我来把地拖了。”沈怀川又把林书言抱到床上, 让她躺着休息。   林书言忙道:“孩子还在车上呢!”   沈怀川愣了下,随即道:“没事,你放心,大姐在呢。”   林书言推了下他胳膊:“那你快去帮忙,车上还有好些东西呢。”   沈怀川点头,走到门口,林琴姝已经抱着孩子过来了。   陈大娘看了眼屋里,笑道:“你们真有心,还给孩子打了个床啊。”   林书言的床边不远处放着一张婴儿床,是之前怀孕的时候沈怀川找人打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沈家大院生活,沈家的孩子出生后都是单独睡一个小床。   林琴姝道:“这床这么小,孩子睡一段时间就不能用了,啧,不实用。”   陈大娘笑道:“小孩子单独睡一张床,大人晚上睡的也自在,不用怕一个翻身压到她了。而且这床以后还能给下一个孩子用,多生几个,这床不就能用很久嘛。”   她说着先把孩子放到林书言的身边,“林同志,家里的被子床单在哪里,我把小床铺一下。”   林书言指着靠墙的柜子,“在右边的那个柜子里,干娘,您以后喊我书言就行,家里人都是这么喊我的。”   陈大娘点头:“诶。”   沈怀川把东西搬下来后,先放在了客厅,从家里拿了两条烟出去还车。   林琴姝帮着把东西收拾起来。   陈大娘那边把婴儿床铺好后,又给孩子喂了奶粉,换了尿布,然后把孩子放在了婴儿床上,特地把床推到林书言的床边紧挨着,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孩子。   林书言伸手轻轻碰了下小婴儿的脸颊,软软的和豆腐一样,轻笑道:“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陈大娘在旁边笑着说:“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越长大,觉就越少了。”   林琴姝把东西搁置好了后,又开始打扫卫生,陈大娘忙过去帮她。   沈怀川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只鸡一块排骨,还有一些蔬菜,是他在供销社门口买的。   林琴姝问他是在哪里买的菜,沈怀川解释:“供销社门口有个菜站,每天早上会从市里送肉和菜过来。”   陈大娘听了点头:“这以后买菜就方便了。”她接过菜去了厨房,准备把鸡杀了炖鸡汤。   沈怀川洗了手,先去屋里看林书言和孩子。   林琴姝这才想起来问:“对了,孩子叫什么啊?”   林书言看向沈怀川,他给孩子起了好多名字呢。   沈怀川道:“叫,林开颜。”   “开颜?”   “嗯,三军过后尽开颜的开颜,出自主席的诗。”   林琴姝点了点头,笑道:“好,好名字,主席的诗自然是好的,还是小沈有文化。”   沈怀川道:“只希望能沾一点主席的光环。”   林书言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小声道:“你以后就叫林开颜啦,咱们宝宝有名字了。”   沈怀川看快中午了,拿饭盒去食堂打饭,家里的厨房只有一个煤炉子,做饭不方便,以后陈大娘只在家里给林书言煲汤就行,饭菜还是从食堂打。   一路上人到熟人,都笑着过来问情况,今天沈怀川开车回来可瞒不过人,老远的就有人看到车后面有人抱着孩子。   沈怀川笑着说:“嗯,对,十五那天生的,是个女孩,等满月了请大家吃席。”   从食堂打完饭回来,基本上该知道的熟人都知道他生女儿了。   林琴姝吃完饭,看林书言这里有陈大娘照顾的好好的,就先回家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沈怀川把人送到了门口的公交站上,看她坐上了车才回家。   “厂里给你放了几天假?”林书言问他。   沈怀川道:“一般都是三天假,不过厂里考虑到咱们双方父母都不在身边,给我放了七天假。”   林书言道:“厂里还挺照顾人的,七天后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沈怀川道:“有陈大娘在,以后白天孩子可以让她帮着照顾,晚上的话,还是我来带吧。”   林书言点头:“嗯,陈大娘毕竟年纪大了,让她熬夜不好,晚上要起夜喂奶,没法睡整觉。”   下午的时候,隔壁的顾丝韵过来了。陈大娘正好在院子里晒尿布,听到院门声响,忙过去开门。   “您好,我是隔壁的邻居,我来看望林书言同志。”顾丝韵微笑着对陈大娘说,以为这是林书言或者沈怀川的长辈。   陈大娘愣了下,然后忙把人请进院子,“书言在房里呢,我带您进去吧。”   陈大娘把顾丝韵领到了屋里,林书言正靠在床上听沈怀川念书,陈大娘说看书伤眼睛,林书言又实在无聊,于是沈怀川便坐在旁边念书给她听。   见到顾丝韵过来,林书言很高兴,“顾婶您来了啊,快请坐。”   沈怀川搬了个凳子过来。自己则是打声招呼出门去了。   顾丝韵微笑道:“上午就看到你们回来了,当时怕打扰你们,这才等到下午才过来。”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婴儿床上的孩子,眉眼不自觉地温和几分,轻声道:“孩子长得真好。”   林书言笑道:“她现在天天都要睡觉,等大了点,我再带她向您问好。”   顾丝韵笑道:“这么点大的孩子,可不是就知道睡觉嘛。”   两人说着话,陈大娘端了杯茶过来,顾丝韵忙双手接过道谢。   林书言介绍:“这位是我干娘,姓陈,专门过来照顾我坐月子的。干娘,这是隔壁的顾婶。”   顾丝韵微笑道:“大姐您好。”   陈大娘忙摆摆手:“顾小……顾同志客气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鸡汤。”   人走后,顾丝韵转身对林书言道:“我以为你会回长河镇坐月子呢。”   林书言道:“长河镇那边虽然家里人都在,可大家也都要上班,考虑后,还是觉得在这边更方便。”   顾丝韵点头:“有个人能专门照顾你,确实是在这里更方便。”   说了几句话,院子里响起了好些人的说话声。   曾大嫂和几个家属嫂子们一起过来看林书言。   “中午在食堂看到沈工打饭,一问才知道,原来小林你生了啊。”曾大嫂笑着进屋,“听说是生了个女儿啊。”   林书言微笑着点头:“对,嫂子你们过来了啊,快请坐吧。”   曾大嫂摆摆手:“我们不坐,就过来看看你。”   旁边的妇人点头:“对,咱们就过来看看,不坐了,说几句话咱们就回去。”   “呦,这孩子可真俊啊。”有人过来看了眼床上的孩子。   “可不是,看这鼻子,长得像沈工,这嘴巴像小林,长大了肯定好看。”   “人家爹娘都好看,姑娘肯定也好看啊。”   众人说说笑笑的夸孩子。   气氛正好的时候,有个人却突然开口道:“可惜是个女孩,我看沈工在菜站又买鸡又买排骨的,还以为生了个男娃呢。”   林书言面色一冷,看向说话的人,眯眼想了下,认出来这是谁了,冷笑道:“吕嫂子说笑了,我们家吃什么,和生男生女没关系。”   曾大嫂忙打圆场:“对,小林家生活条件一直很好,沈工工资高,小林自个也是厂长呢,咱们前段时间接的织毛衣的活,不全靠小林嘛。”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附和:“对,人家两口子工资都高,顿顿吃肉也吃得起啊。”   “就是,生孩子本来就需要好好补补,人家沈工是心疼媳妇。”   ……   吕嫂子听着众人对林书言的夸赞,哼了一声,“那不还是生了个女儿嘛,有什么稀罕的。”   这次没等林书言开口,旁边的人就反驳她,“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可是新社会,男女平等。”   “就是!”曾大嫂点头,“这话你下次可别说了,当心周主任去给你做思想工作。”   有妇人真心实意道:“我看生女儿就挺好的,又乖又贴心,可比毛头小子好多了。”   “是啊,女儿多好啊,哪像臭小子调皮捣蛋的。”   ……   在场的人纷纷夸起女儿的好来,吕嫂子还要说话,曾大嫂忙道:“咱们这么多人就先回去了,不在这里打扰孩子休息了,等小林出了月子,咱们再好好叙旧。”   “对,对,咱们就先回去了,别把孩子吵到了。”   几人就这样出去了,林书言让陈大娘送送,顺便也解释了陈大娘的身份。   对于这个干娘,众人倒是也没怀疑。厂里的家属们都是这两年才陆续才过来的人,不像是知根知底几十年的老邻居,大家基本都来自五湖四海,彼此间也不了解底细。   他们只知道林书言家是在长河镇的,父母双亡,跟着舅舅生活。这年头,认个干亲什么的也正常。   吕嫂子回家后,还是愤愤不满。等丈夫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抱怨,“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嘛,我说的话难道说错了嘛,你是没看到,那几个人非在那里夸女儿好,真是有毛病。”   曹科长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她们说的不对?”   吕嫂子瞪大眼睛:“对什么对啊,女娃哪里能和男娃比,她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曹科长问她,“那你觉得她们为什么说这些话?”   吕嫂子道:“还不就是为了讨好林书言,不就是觉得之前织毛衣的活是她找来的,想巴结她呗。”   曹科长道:“你知道就好。你要是有她的本事,人家也来巴结你,在你面前睁眼说瞎话的夸你。”   ……   顾丝韵等那么些人走了,自己也起身准备回去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绳,悄悄给了林书言。   “这是我送给孩子的见面礼,你收起来,等她大了再给她吧。”   林书言觉得手心一沉,她低头看了眼,只见红绳上挂了个小金锁。   “顾婶,这,这礼物太贵重了!”林书言忙把东西推回去。   顾丝韵又推了回去,低声道:“一般人我不会送这个,这东西现在虽然不方便拿出来,不过总归是有它值钱的一天,你好好收着别让人看到了。”   林书言还要拒绝,顾丝韵笑道:“我手边也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孩子,你要是不要,那我再回去找其他的。”   她都这么说了,林书言便收下了,“我替孩子谢谢婶子。”   让陈大娘帮着送走顾丝韵,林书言把手里的金锁塞进了枕头底下,准备等晚上沈怀川回来的时候和他说一声,让他找个地方存起来。   金子一直都是值钱的东西,顾婶说的也没错,过些年这东西就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   不过,这一等就得二十多年了。   陈大娘送完顾丝韵,去厨房看了下锅里的鸡汤,用筷子插在鸡肉里,一下子就插了进去,鸡肉已经炖的软烂了。   盛了一碗鸡汤,陈大娘端着去了林书言房里。   “书言,刚刚的那个顾同志,现在是在军工厂上班啊?”陈大娘在旁边试探着问。   林书言喝汤的手顿了下,道:“不是,她爱人在军工厂上班。”   陈大娘道:“哦,这样啊。”   林书言好奇地问:“干娘,你认识顾婶?”   陈大娘犹豫了下,道:“其实,解放前我是在大户人家当帮佣的,当时我的主家,是那位顾同志的亲戚家,我见过几次顾小姐,那时候她穿的好好看的,见过几次就一直记得呢。”   林书言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一段缘份。”   陈大娘道:“顾同志肯定是对我没印象的,书言,这事就别告诉她了吧。”   林书言点头:“嗯,我知道。”   顾丝韵的身世在现在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还是能不提就不提的好。   陈大娘感慨:“真是世事多变啊。多亏解放了,组织给我分了工作分了房子,还能给儿子娶媳妇,现在老了还能有退休金,不然我都不知道老了该怎么办。”   “如今是工人当家作主了,干娘你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林书言三两口喝完了鸡汤,擦了擦嘴。   陈大娘笑道:“日子和以前比,那是好过多了。不过,以前当帮佣的时候,其实那家人还挺好的,也没怎么苛待。”   她接过林书言面前的空碗,“解放前他家收到了消息,一家子都跑到国外去了,临走前,还给家里的佣人们发了一整月工钱呢。”   林书言道:“不管怎样,事情都过去了,干娘,以后关于顾婶的身世,您别往外说。”   陈大娘点头:“诶,我知道。”   ……   第二天一大早,林家人大包小包的过来了。   沈怀川听到门卫过来喊人,说厂门口有林家人过来,忙跑过去接人。   远远的就看到一帮人,还有一辆卡车。   “舅舅,舅妈,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啊。”沈怀川跑过来打招呼。   林德全道:“昨天上午我们才收到你们生孩子的消息,本来打算昨天下午过来的,要带的东西多,跟毛线厂借了车,这才改成上午过来。”   家里人都过来了,还带了不少的东西,坐船坐公交都不方便,林德全就去跟毛线厂借车了。   魏三妮笑着问:“怀川,书言她咋样?孩子咋样?”   沈怀川笑着回答:“都挺好的,母女平安,书言这两天气色也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魏三妮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沈怀川去门卫那里做了登记,然后便让驾驶员把车开进去。   许志刚笑着点头:“好咧,沈大哥你也上车吧。”   沈怀川交代:“进门后右拐,一直往前走。”   副驾驶的林永福道:“我给他指路。”   沈怀川点头,翻身上了卡车后面。   车厢后放了两个大竹笼,里面是咯咯哒叫个不停的鸡。   “舅妈,你们带了这么多鸡过来啊?”沈怀川指着两笼鸡道:“这是把家里的鸡都带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第 131 章 独生女   这两笼子里面的鸡加起来估计得有二十几只了。   魏三妮笑道:“这鸡从去年养的时候就说了, 是要专门留给书言坐月子的时候吃的。她如今不在家坐月子,当然是给你们送来了。”   林德全指着旁边的袋子,道:“带了一袋子玉米粒和稻子给你们喂鸡用, 到时候把鸡放院子里养着,吃的时候再杀。”   魏三妮道:“对, 一天杀一只,当天宰杀的鸡最新鲜了。”   沈怀川笑道:“你们太费心了。”   魏三妮道:“本来还想着书言回去坐月子呢, 现在她在这边坐月子,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不然我请一段时间假好了。”   旁边的林慧兰道:“还是我请假好了, 嫂子你那里不好走开, 如今我们供销社的社长就是德发哥, 我去请假也好请。”   沈怀川忙道:“不用, 舅妈,小姨, 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请了一个大娘来帮忙。”   他把陈大娘的事情对众人解释一遍, “你们放心吧,白天有陈大娘在,晚上我们自己照顾孩子, 能忙的过来。”   魏三妮和林慧兰听到有人专门过来照顾书言, 算是放下心来。   林慧兰微笑道:“怀川考虑的周到,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书言这孩子身体弱,还得多靠你照顾了。”   沈怀川忙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一路开到了家属区,停在家门口后,众人开始下车搬东西。   先把两笼鸡搬到院子里, 一下子咯咯哒哒的鸡叫声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陈大娘从屋里走出来,惊讶道:“这,这哪来这么多鸡啊?”   沈怀川笑道:“大娘,是书言娘家人送来的。”他转身给众人做介绍。   陈大娘听说是林书言的娘家人,忙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帮着抬东西。   魏三妮笑呵呵摆手:“不用麻烦大姐,这些东西咱们来就行,都是些自家的东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怀川刚还说,多亏了您帮着照顾书言和孩子。”   陈大娘忙道:“哪里的话,书言认了我当干娘,我过来照顾她是应该的。而且我又退了休,在家也没事干。”   她看着那两笼子不停扇动翅膀的鸡,笑道:“这鸡养的真好,活蹦乱跳的。”   魏三妮笑道:“这鸡都是今天早上才抓的,之前都是在家里散养的,有劲呢。这里院子小,放在笼子里就行,别放出来了,这样要吃的时候也好抓。”   陈大娘点头:“对,在笼子里抓也方便。”   林永福把玉米粒和稻子从车上扛了下来,沈怀川帮着一起放在了厨房角落里,留着喂鸡。   周二山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大竹篮,里面都是猪肉。   陈大娘惊讶道:“这么多猪肉啊,是有人家杀猪么?”   魏三妮笑道:“书言她小姨夫在养猪厂上班,这些猪肉是他和厂里定的。”   林慧兰点头,指着竹篮道:“这下面有四个猪蹄,是今天凌晨才杀的猪,这个天气也能放一段时间。”   陈大娘笑道:“这是把一个猪的四个蹄子都拿过来了啊,猪蹄汤最适合给产后的人喝了。今天我就炖一只,另一只留着明天吨,剩下的两只我之后拿盐腌一下,能多保存几天。”   听她这话,林慧兰和魏三妮心里都暗自点头,确实是个干事麻利有数的。   “呦,这还有这么些排骨啊。”陈大娘看了眼竹篮,上面好几根排骨,还都是部位最好的中排。   林慧兰道:“书言喜欢吃排骨,红烧排骨、粉蒸排骨她都喜欢,对了,我们还带了些糯米过来,大姐您有空麻烦给她做点粉蒸排骨。”   陈大娘点头:“诶,好。”她稍微翻了下竹篮,“还有个猪肝呢,这东西外面都不好买。一个猪就一个肝,有时候菜站几天都收不到一个猪肝。”   林慧兰道:“猪肝补血,菜站买不到,我们那里还是能弄到的,过段时间我再拿一个过来。”   陈大娘笑道:“可不是,养猪厂那肯定能弄到。”   给陈大娘介绍完篮子里的东西,周二山把篮子提到了厨房里放着。   陈大娘负责给林书言做饭,总得让她知道带来了哪些东西。   林永福又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鸡蛋,估摸着有大几十个,和陈大娘说了一声,也一起放厨房去了。   林德全从车上还拿了一筐蔬菜,也都是自家种的,菠菜、白菜、萝卜,还有一小袋子黄豆,可以煲汤的时候用。   这么些东西,把原本有些空荡的厨房堆的满当当,陈大娘笑道:“你们带了这么些好东西过来,这一个月都吃不完啊。”   魏三妮道:“都是自家的一些东西,还得麻烦大姐帮着弄给书言吃,她坐月子得补一补。”   林德全在客厅道:“就是可惜没捕几条鱼过来,冬天河里不让捕鱼。”   沈怀川把车上的最后一些东西拿了下来,“我们供销社门口的菜站偶尔会卖鱼,下次碰到了我多买两条。对了,书言和孩子都在屋里呢,咱们进去吧。”   林书言早在车子停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动静了,她披了件衣服准备出去迎人的,陈大娘没让她出去,非说不出月子不能出门,最好屋子也不能出。   她也知道陈大娘这是为自己好,反正也都是自家人,她就在屋里等着了。   众人一进屋,林慧兰和魏三妮走在前面,到床边看着林书言气色还行,这才是彻底放下心来。   “还是有些虚,你看这嘴唇都白了,得好好补补。”魏三妮拍拍林书言的手。   林慧兰点头:“是啊,脸也有些苍白,这个月得多休息,多吃东西。不能碰冷水,不能吹风……”   林书言听着她们的叮嘱,笑着点头。   林德全探头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孩子,笑眯了眼睛,“咱们家这一辈,总算有个女孩了。”   魏三妮白他一眼,道:“大丫家的抗美不也是女孩子啊。”   林德全啧了一声,“那不一样嘛,抗美姓于,这孩子可是姓林呢。对了,怀川啊,你们起名字了没有啊?”   旁边的沈怀川忙道:“起了,叫林开颜。”顺便给他解释了一番出处。   众人听着都连连点头称好。   刁铁花看着孩子,越看越羡慕,忍不住感慨:“还是女儿好,这长得真好看,这小鼻子小嘴巴,看着就秀气。”   魏三妮笑道:“孩子的爹娘都好看,长大了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林德全乐呵呵道:“咱们林家的女孩子都好看。”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林家的人不管是身高还是五官样貌,那都是很出挑的。   看了会儿孩子,魏三妮就让男人们都出去客厅说话,“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的都出去吧,别都挤在这屋里了,影响孩子睡觉。”   林德全点头:“对,咱们说话声音大,别把孩子给吵醒了,还是出去说。”   女人们则是留下来陪着林书言说话。   沈怀川在客厅陪着林德全他们说话,陈大娘给众人泡了茶,还拿了点心出来。   屋里,刁铁花拿出了几件小衣服,“这都是安安的衣服,这几件衣服就穿过两次,那小子长得太快了。”   刁铁花生的小儿子起名叫林长安。   林书言道:“谢谢嫂子,我还想说下个月回去问你要呢。”   刁铁花笑道:“早就给你准备着了,都是洗过晒过的。”   林慧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眉眼柔和,“我记得以前鹿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小。”   魏三妮笑道:“马上豹儿家的孩子不就要出生了嘛,到时候你就当奶奶了。”   林慧兰笑着点头:“嗯,还有三四个月。”   林书言道:“那我把开颜的衣服留着,之后给表哥送去。”   林慧兰道:“好啊,我替豹儿谢谢你。”   林书言道:“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魏三妮感慨:“这眨眼间,一个个的孙子辈就出来了,再过几年,这些孩子可都能凑一桌了。”   林书言笑道:“那得让舅舅再打一个桌子了。”   魏三妮也笑了,“回去就让他打。”   中午饭是在食堂吃的,沈怀川定了一个包间,军工厂的食堂也有小炒,只不过除了额外加钱外,还需要一定的级别。   吃完饭,又回来说了一会儿话,看林书言这里确实被照顾的好好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众人也就回去了。   “等满月了我就回去。”林书言说,陈大娘满月就走了,那时候天气也暖和了,还是回长河镇更方便些。   魏三妮点头:“好,到时候我们再来接你。”   林慧兰问:“满月是不是要办满月酒?”   林书言点头:“打算在毛线厂的食堂办,也不大办,就请关系亲近的人吃个饭。”   林慧兰道:“那我到时候让你姨夫提前留肉。”   林书言笑道:“好,替我谢谢姨夫。”   沈怀川跟着卡车,一路送到了厂门口,做了登记后才放行。   人走了后,家里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格外的安静。   林书言有些无聊,拿了本书看起来。刚看没几页陈大娘就进来了,“书言,月子里不能看书的,看多了眼睛疼。”   林书言无奈地笑笑,“我才刚拿起来呢。”   陈大娘手里端着蒸鸡蛋,“那也不能多看,先过来吃点鸡蛋吧,歇一会。”   林书言点头,放下了手里的书,尝了两口蒸蛋,点头夸道:“干娘,今天的鸡蛋蒸的好,很嫩。”   陈大娘笑道:“今天我加了温水蒸的,你喜欢这样吃,明儿我也这么做。”她去床上看了眼孩子,见她快醒了,忙去冲奶粉喂。   等林书言吃完蒸鸡蛋,陈大娘那边已经给孩子喂完奶了,林书言过去帮着一起换尿布。   “这一个小人,得几个人忙她。”林书言笑着看终于睁开眼睛看人的女儿,大大的眼睛跟葡萄一样,又黑又圆。   陈大娘道:“养孩子各家有各家的养法,以前那些讲究的人家,十好几个人忙一个孩子呢,要是搁在不讲究的普通人家,一个人就能带好几个孩子,糊弄着也能养大。”   林书言抱起换了身衣服的女儿,她的两只小腿一蹬一蹬的,忍不住把额头凑近碰了碰。   “既然生了她,那就只能尽我所能把她照顾好。”说完,把孩子小心的又放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你们这孩子养的挺好的。”陈大娘笑着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去洗了,顺便也把林书言吃完蒸鸡蛋的碗也一起拿了出去。   沈怀川送完林家人后,转身往家里走,路上遇到了曹科长,过来和他搭话。   曹科长是替昨天吕嫂子说的话道歉的,“沈工你别介意,我家那口子不会说话,她也不是有意的。”   沈怀川听着皱起了眉头,昨天几个家属去屋里看孩子,一屋子的女人在说话,说的还都是生孩子的事,他当时就避了出去,在书房看书,没听到屋里的动静。   今天才知道,原来昨天家里还发生了这么一回事。   “曹科长,咱们都是共产党员,接受过新社会的洗礼,更应该以身作则,对自家人的思想进行教育引导。”沈怀川板着脸道。   曹科长愣了下,没想到沈怀川还真对这事生气了。   “沈工你说的对,回头我就好好说说我家那口子。”曹科长尴尬地笑笑,“我这也是工作忙,疏忽了家里。”   沈怀川面色稍缓,道:“曹科长,我家里最近忙,我爱人身体不方便,过几天我又要上班,嫂子要是没事,还是别上门了,恐怕我们会招待不周。”   曹科长嘴角一僵,道:“行,我知道了,你们双方都没长辈在这里帮忙带孩子,也不容易,我们轻易也就不去打扰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就互相告辞了。   曹科长回到家,脸色不太好,他爱人吕二毛较忙问咋了。   吕二毛听完后,语气埋冤道:“沈工这人怎么这样小气,以前还觉得挺实诚的人,没想到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   曹科长不耐烦道:“好了,以后没事别瞎掺合别人家的事。”   吕二毛撇撇嘴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你看他现在嘴硬,我就不信他不想生儿子,现在才刚生一个孩子,等他下一胎再生女儿的时候,我看他到时候怎么说!”   曹科长皱眉:“别说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你以后别去他家,也别招惹他爱人,老实点在家好好带孩子,再惹是生非的就回老家去。”   听到这话,吕二毛立马安静了,也不敢回嘴,她可不想回老家去。在这里就干干家务带孩子,偶尔去妇委会那里接点活干还能赚钱,多快活的日子啊。   回老家,那可是又要下地种田,又要在家干家务伺候公婆的,别提多受罪了。   ……   沈怀川回到家,立马就去找林书言说了遇到曹科长的事。   “这曹科长的爱人真是……真是让人生气,好好的来咱们家里来惹坐月子的人不痛快。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啊,今天要不是遇到曹科长,我都不知道这事。”   林书言无所谓地笑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说两句闲话罢了,当场在的几个嫂子也替我怼回去了。”   沈怀川还是气,他看着婴儿床上的女儿,忍不住道:“咱们家开颜可不比谁差,姑娘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   林书言好笑道:“你这是替你姑娘委屈了啊,别气了,以后这话可少不得要听呢。”   沈怀川回头道:“还有人要说?”   林书言点头:“是啊,虽然解放了,可思想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女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这些话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听到的。”   沈怀川沉默了,他扭头看着恬静的女儿,她还这么小,一想到以后她要面对别人的闲言闲语,就忍不住的让人心里发酸。   “书言,咱们以后别再生其他孩子了吧,只要开颜这么一个就好。”沈怀川突然语气郑重地开口。   林书言挑眉:“你之前不就和我说只生一个的嘛,怎么,当初是哄我的话啊?”   沈怀川起身,走过去拉起林书言的手亲了一口,“之前说那话也是真心的,是因为我心疼你,不忍心你受罪。”   “今天说这话,是替女儿说的,以后咱们只有她一个,把咱们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她一个人。”   林书言对上他带着乞求的眼神,突然笑了,“我又不是她后妈,咱们的女儿,自然是给她最好的。”她本来就是只准备要这一个孩子的。   沈怀川笑了,点了点头,“对,咱们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还在襁褓里熟睡的林开颜,就这么的变成了这个时代极少数的独生女,还是父母主动选择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 132 章 出月子   沈怀川的七天假一眨眼就过去了, 开始上班。   家里有陈大娘在,林书言现在也恢复的还行,不用一直躺在床上了, 每天也会出去客厅转转,就当作放风了。   这天刚吃完早饭没多久, 就听到有人敲院门的声音。   陈大娘准备去开门:“是不是隔壁的顾同志啊。”   最近这几天,顾丝韵抽空就会过来坐坐, 陪林书言说说话,然后看看孩子,她似乎挺喜欢小孩的。   林书言摇头:“这个敲门声又重又急, 不太像。”   打开院门, 陈大娘看着门口站着的陌生年轻男女, 礼貌地开口问:“请问你们找谁?”   门口站着的是林永贵两口子, 看到陈大娘开的门,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呢, 想退回去再看看门牌号, 旁边的姚婷婷笑着打招呼:“大娘您好, 我们是林书言的二哥二嫂。”   陈大娘忙道:“哎呀,你们是书言的哥哥嫂子啊,快, 快请进, 书言就在屋里呢。”热情的把人请进来。   林书言听到动静, 好奇地出了屋子走到客厅, 虽然她的活动空间大了点,不过还是不能出门。   见到进门的林永贵和姚婷婷,林书言脸上一喜,“原来是你们来了啊, 今天也不是休息日,怎么过来了。”   林永贵道:“爹娘也真是的,你生孩子竟然没人通知我一声!”语气颇为不忿,“昨天休息日我回家才知道,那天一家人都过来看你,就这都没想起来通知我一声!”   姚婷婷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笑道:“昨天知道后,阿贵生了好大的气呢,爹说一下子忙的忘记通知我们了,这不,今天一早我俩就特地请假过来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肯定要来看看的。”   林书言生孩子的消息是于光华打电话到镇上的邮电局告诉林家人的,林家人只顾着商量要过来,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通知在市里的林永贵。   林书言笑道:“二哥你别气了,舅舅他们也是一下子没习惯你去了市里,估计还以为你在家里呢,到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来就行。”   姚婷婷点头:“爹也是这么说的,他只顾着去通知下小姨一家,自家人一起坐车过来,出发当天才想起来少了一个人。”   林永贵哼了一声,还是有些生气,“真是的,一家子都过来,就我没过来。”   林书言笑道:“现在来也不晚,开颜等着舅舅舅妈过来呢。”   林永贵也不气了,忙道:“我去看看孩子,在屋里么?”   林书言点头,带着他们去了房里。   林永贵看着床上的婴儿,笑着说:“不愧是咱们林家的姑娘,长得就是好看。”   姚婷婷压低声音道:“哇,她好小啊,脸白白的,好好看啊。”   林书言笑道:“她刚生下来的时候还小一点呢,这几天还长了些。”   林永贵惊讶地张大嘴巴:“还要小啊!那不是就一个巴掌大了。”说着展开自己的巴掌看了看。   姚婷婷拍了他胳膊一下,“小孩子生下来都是很小的啊。”   林书言笑着点头。   “对了,书言,外面的大娘是谁啊?”林永贵想起来陈大娘,“是怀川哥家里的亲戚么?”   林书言又解释了一下陈大娘的来历。   姚婷婷道:“这挺好的,能有人照顾你坐月子,我大嫂那时候因为我妈要上班,正好我放暑假,只能我照顾她坐月子,累的我觉得上学都不辛苦了。”   林书言道:“陈大娘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人也挺不错的。”   林永贵点头:“人靠的住就行。”   看了会儿孩子,几人又回到了客厅,陈大娘给他们泡了茶端过来,还抓了些瓜子花生过来。   姚婷婷笑着说:“谢谢大娘。”   陈大娘道:“你们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汤。”   林永贵想起来自己提过来的东西,“对了,我还拿了点牛肉过来。”他说着把装牛肉的篮子提到厨房去了。   陈大娘看到新鲜的牛肉,有些惊讶:“呦,这哪里来的牛肉啊?”   林永贵解释:“前天去下面的一个镇子出差,刚好碰到有个村子的牛摔断了腿拉去镇上卖,就买了些。”   断腿的牛不好医治,只能宰了。   陈大娘道:“那是赶巧了,一般可很难买到牛肉呢。”   牛现在依旧是农村种地的主力,一般人家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把牛宰了的。   中午沈怀川下班回来,看到林永贵他们很高兴,特地又跑去食堂多打了几个菜回来,还开了水果罐头。   “怀川哥,你也是的,书言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打电话通知我一声,我们单位也有电话的。”林永贵还在抱怨呢,顺带着把家里人也给吐槽一通。   沈怀川笑道:“怪我,一下子忙忘记了,让你这个舅舅现在才看到外甥女。”   姚婷婷翻了林永贵一个白眼,“这事你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了还。”   林永贵嘀咕:“本来就是嘛。”   沈怀川给林永贵夹了块红烧肉,“这事是我们疏忽了,下次再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永贵夹起肉一口吃进去,“这还差不多,可别忘了啊。”   沈怀川笑着点头:“忘不了。”   姚婷婷看向饭桌对面一直笑着看着他们说话的陈大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娘您别见怪,阿贵就是这样的脾气,跟小孩子一样,心里想啥就说啥。”   陈大娘笑道:“这样多好啊,都是一家人,自然是有啥说啥了。”   林永贵点头:“就是,怀川哥和我亲哥也没区别。”   吃完饭,沈怀川陪着林永贵下了两盘棋,夸他棋艺见涨。   林永贵嘿嘿笑:“陪我老丈人下棋练出来的。”   下午沈怀川还要上班,林永贵和姚婷婷也准备回去了,他们骑自行车过来的,也不用沈怀川送,直接出去就行。   “我们带了工作证,在厂门口那里登记过,出去再登记一下就行了。”   姚婷婷对林书言道:“书言,下次我们再来看你,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永贵道:“我们骑自行车过来也不远,过几天再来。”   林书言笑道:“好,你们回去慢点。”   林永贵骑着自行车带着姚婷婷出了军工厂,回头问:“现在回家?”   姚婷婷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还不到三点,“嗯,难得请个假,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工作日,电影院正好不用排队。”   林永贵笑着点头:“好啊,看完了顺便去电影院对面的国营饭店吃肉丝面。”   “好!”姚婷婷表示赞同,“他家的糖蒜腌的好吃,咱们到时候多买点带回去留着早饭配粥喝。”   林永贵笑道:“好咧,咱们这就走。”他加快踩自行车的速度。   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市里去。   ……   不上班的时间仿佛过的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林书言的月子就快做完了。   在给女儿换衣服的时候,她抱着小人在怀里垫了垫,对旁边的沈怀川道:“我觉得她长重了不少诶。”   沈怀川笑道:“肯定的啊,都已经二十五天了,估摸着长了得有两三斤吧。”   林书言恍惚了一下,“都二十多天了啊,老感觉没过多久。”   沈怀川接过孩子,逗了一会儿放她自己的床上,“天天只顾着忙她了,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快呢。”   床上的林开颜,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头顶的父母,似乎认出了这是谁,咧开嘴笑起来。   林书言伸手碰碰女儿的小脸,“虽然长了一点,可她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出了月子我也就还有两个月,那时候她也不会长多大的。”   如今国家规定的产假只有两个月,林书言的毛线厂多放一个月,这还是她主张的,因为厂里大多数都是女同志,这一项规定得到了全体同意。   “到时候,只能把她送去厂里的托儿所了。”林书言语气无奈,又带着点不舍,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去托儿所。   沈怀川看着女儿也有些不舍,“不如,我们请陈大娘再帮忙带一段时间吧,我去和她谈,看她有什么要求。”   林书言摇了摇头:“算了,喊她来帮忙照顾坐月子还说得过去,要是带孩子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奇怪,毕竟咱们非亲非故的,有心人一细究就麻烦了。”   陈大娘有工作有家庭,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她和林书言其实压根没交集,能过来帮忙带孩子,肯定是给了好处。   要是再一细查,很容易被人上纲上线。   晚饭,陈大娘给林书言下了鸡汤馄饨,鸡汤是中午剩下来的,现在她是一天半只鸡,基本都是炖汤喝。   馄饨是陈大娘自己包的,这还挺费功夫的,要现和面擀皮,还要剁肉馅,然后再开始包。   “呀,汤里还加了紫菜啊。”林书言先喝了一口汤,夸道:“真好喝,鲜得很。”这年头紫菜可是稀罕物。   陈大娘道:“早上我去前面合作社买盐的时候,看到菜站进了一批紫菜和海带,就买了一些回来。海带我放在水里泡着了,明天给你炖排骨汤。”   林书言笑道:“好,麻烦您了。”   陈大娘摆摆手:“你喜欢吃就好。对了,今天我在合作社听他们聊天,说是有一个什么曹科长,他媳妇被人举报搞封建迷信,现在厂里在调查呢。”   “搞封建迷信?”林书言诧异。   陈大娘道:“说是他媳妇半夜跑去别人家院子里烧纸。”   “啊?她跑谁家烧纸啊?”   “就是前几天还来过家里的,姓曾的那个家属。”   林书言瞪大了眼睛,“跑去曾大嫂家里烧纸!”   陈大娘点头,“都说这曹科长媳妇是碰到脏东西了,不然好好的干嘛跑人家院子里去烧纸啊。”   林书言:“……”   晚上沈怀川下班回来,他这两天加班,回来的都比较晚。   林书言已经洗漱完,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沈怀川照例先去看看孩子,正好看到小人睁开眼睛,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在屋子里晃悠,还一边低头和她说话。   林书言转过头,“今天陈大娘和我说,曹科长爱人被人举报搞封建迷信,你听说这事了么?”   沈怀川点点头:“听说了。”   林书言啧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怎么不和我说啊?”   沈怀川有些疑惑地看过来,“我就是听同事说了几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林书言耸耸肩:“算了,问你还不如问干娘,她现在获取情报的信息可比你灵通多了。”   沈怀川抱着孩子走过来,笑道:“明天我去打听一下,这事应该是保卫科负责调查。”   林书言嘴角上扬,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完成。”   “好的,收到。”沈怀川笑着举起女儿的小手,冲她挥了挥。   林书言一天天的在家里不能出门,连看书都只能看一会儿,确实无聊的很。   。   第二天,沈怀川回来的时候,林书言就眼巴巴地看过去,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怀川有些好笑,道:“昨天你交代的事情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曹科长的爱人确实是故意在别人家院子里烧纸。”   陈大娘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哎呦,这事是真的啊,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沈怀川摇头:“她没病,据她所说,她去烧纸,是因为她怀孕了。”   林书言不解:“啊?”   沈怀川道:“曹科长家里有三个女儿了,她想生个儿子,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的,要去儿子多的人家院里烧纸,就能把儿子引过来。”   林书言:“……”   陈大娘听的头直摇:“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呢。”   林书言道:“病急乱投医,八成是被人给骗了。那厂里对这事怎么处理啊?”   沈怀川道:“曾大嫂大度的原谅了这事没有追究,厂里罚了曹科长一个月工资,因为他对家属约束不严,思想意识形态出现问题,让他写了检讨。”   陈大娘道:“那还好,事情好在没有闹大,这去别人家烧纸多危险啊,一不小心就着火了,到时候可就惨了。”   林书言和沈怀川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真正的影响其实是对曹科长的前途,后面很难再往上升了。   不过这事也不管他们的事,两人也没多关注,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   出月子的那天,林书言终于痛痛快快的洗头洗澡,感觉自己清爽多了,也终于能站在门口吹吹风了。   “书言,虽然是出了月子,可还是得注意不能着凉,要多休息。”陈大娘不忘叮嘱。   林书言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干娘。”   她对陈大娘确实很感激,在自己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虽然当初说好了是为了自行车票,可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尽心尽力。   沈怀川早就把自行车票给了陈大娘,在她回家前,林书言还送了她两件毛衣,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大娘高高兴兴地拿着毛衣和自行车票回了家,这一个月的功夫,算起来可真值,比她在厂里上班轻松多了,赚的也多。   就是可惜,只有一个月而已。   其实陈大娘觉得自己身体还行,现在她又退休了,在林书言家继续干下去也挺好么大,毕竟他们两口子人又好相处,家里活也不多。   她前几天又去试探过林书言的口风,林书言没表态,陈大娘也只能遗憾作罢了。   出了月子后,林书言就收拾东西准备回长河镇了,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照顾孩子,有什么事都不好出门,不如回去还有人能帮着搭把手。   毛线厂的卡车再次开到家门口,魏三妮和林慧兰一起过来帮着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放在车上一起带回去。   坐在车上,林书言笑着问开车的许志刚,“厂里最近怎么样?”   许志刚笑着回:“厂长您放心,厂里一切安好,大家伙都很关心您,特地让我今天下心开车呢。”   毛线厂最忙的就是年前那段时间了,林书言当时挺着大肚子还在加班,去年也是厂里绩效最高的一年,在除夕前每个员工都领到了丰厚的奖金,热热闹闹地过了个新年。   开春后,厂里就清闲了许多,订单也少了,正好工人们也能休息休息,林书言这时候去生孩子,倒是正好。   林书言点点头,又问他:“兰芝最近怎么样啊?”   许志刚脸一红,去年底他刚刚和林兰芝结婚了,“挺好的,她说过两天去您家拜访。”   林书言笑道:“好啊,过几天我给孩子办满月酒,到时候你们小两口都来啊。”   许志刚点头:“诶。”   车子进了长河镇就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一直开到了林家门口停下来,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都出来热情的打招呼。   “书言回来了啊,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   “恭喜啊,听说生了个女儿呢,喜得千金啊,德全叔夸长得可好看了。”   “哈哈,咱们林家的女儿向来长得好看。”   ……   林书言笑着打招呼,魏三妮在旁边开口:“过几天家里办满月酒,到时候大家请大家吃席。”   说了两句客套话,她就赶紧拉着林书言,还有旁边抱着孩子的林慧兰回房休息了,“一路上也累得很,孩子估计饿了,先回房去休息。”   “屋子昨天我就打扫过了,被子也是刚晒的,你先睡会?”魏三妮推开了房门,里面干干净净的,和之前没一点变化。   林书言摇摇头:“我不困,小姨,你把孩子放在床上吧,我先给她换个尿布。”   林慧兰点点头,“这孩子真乖,一上车就睡着了,不吵不闹的。”   话说完,刚把孩子放到床上,就听到了哭声,原本还安静的孩子哭了起来。   林书言好笑道:“我看她刚刚是在装睡,现在下了车知道安全了,就开始哭了。”   沈怀川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一块尿布递给林书言,“我去把她的床拿过来。”   林开颜小朋友的床也一起带过来了。   魏三妮道:“咱们家没暖气,得给孩子穿多点,可别着凉了。”   林书言道:“没事,现在天气也暖和起来了,那边的暖气正好也要关了。”   林德全拿过来一束桃枝,“小孩子换了地方睡不安稳,在床头绑桃枝能安神。”   林书言以前好像也听过这个习俗,笑着接过,挂在了婴儿床的床头。   “一段时间不见,这孩子越长越俊了。”魏三妮看着孩子夸,“看看这小脸,多白啊,之前看还有些红呢。”   林书言笑道:“小孩子长开了就变白了。”   林慧兰看看林书言的脸,道:“你气色恢复的还行,这个月子坐的不错。”   林书言摸了摸脸,道:“这得多亏了你们送的鸡和肉,干娘天天给我煲汤喝,我还长胖了不少呢。”   魏三妮笑道:“你那么瘦,胖点才好呢,脸上更有气色。”   林慧兰点头:“生完孩子那都是虚胖,过几个月还会瘦下去的,可得趁这时候好好补补,对了,前两天供销社收了一批山枣,我买了两斤,下午给你拿过来。”   林书言笑道:“我都出月子了,不用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就行。”   林慧兰却道:“你身体弱,出月子了也得再调理一段时间。”   魏三妮点头:“对,听你小姨的。”   沈怀川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搬了进来,然后便开始收拾,一样样的把东西放好。   “怀川干事情真麻利。”魏三妮忍不住夸,“以后二丫和鹿儿她们几个丫头,找对象就得学书言。”   林慧兰在旁边笑着点头。   林长乐颠颠地从外面跑回家里,“娘,二姑姑和小妹妹回来啦!”   刁铁花在院子里应付来家里看热闹的邻居呢,看到林长乐要往屋里冲,忙拦了下来,“你看看你,玩的一身泥巴,让你爸带你去水井边洗洗。”   林永福拽着不情不愿的儿子去洗手,刁铁花交代:“再带他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林长乐嘟起嘴:“好麻烦啊!和之前的弟弟一样,找他玩还得换衣服洗手。”   林永福笑道:“小妹妹太小了,你这么脏会让她生病的。”   林长乐想到上个月林长安生病,哭的半夜让人睡不着,“那还是换衣服吧,我可不想听小孩子哭。”   林永福好笑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林长乐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孩子呢,我都六岁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喝完奶换完尿布的林开颜终于不哭了,高兴地躺在妈妈的怀里,睁着眼睛东张西望。   林长乐推开门探个脑袋,“二姑,小妹妹在睡觉么?”   林书言冲他招招手:“没有呢,你来看看妹妹。”   林长乐小跑过来,盯着林书言怀里的小婴儿看来看去,挠挠头:“二姑,她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出去玩啊?”   林书言笑道:“等过几年吧。”   林长乐有些遗憾:“啊,还要这么久啊。”   林慧兰在旁边好笑道:“很快的,你几年前也就这么大呢。”   林长乐看了会儿,觉得小孩子很无聊,又跑出去玩了。   魏三妮忙追在后面道:“别乱跑,等会记得回家吃饭。”   林长乐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魏三妮无奈摇头:“这孩子,越大越淘气了,和他二叔小时候一样,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林慧兰笑道:“小孩子嘛,长大了就是喜欢出去玩。”   魏三妮过来逗了逗林开颜,“还是姑娘好,看咱们开颜多乖啊。”   林书言笑道:“现在是挺乖的,就是不知道长大了是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第 133 章 认了个姨   回到家后, 沈怀川就开始了早晚骑自行车上下班。   林书言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孩子也大了点,照顾她也得心应手, 不像刚出生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碰。   沈怀川每天早起把衣服洗了, 这给林书言省了不少事,这年头没有洗衣机, 洗衣服纯体力活。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孩子也一天天的长大。   “小孩子长得真快啊,我才半个月没见而已, 她都长这么大了啊。”   放假回家的林思棋一边逗孩子一边感慨, “你看, 她好像认识我诶。”   林书言笑道:“她对你好奇呢。”   “来, 开颜,看我。”周鹿拿着拨浪鼓在孩子面前晃荡, 一下子又吸引了小丫头的注意。   林书言拆了包巧克力给两人, “这是我婆婆从北边寄过来的, 你们尝尝。”   “咦,这个是咱们国内自己产的巧克力诶。”林思棋看着包装上的中文惊讶道。   周鹿点头:“对,后面写了生产厂家:冰市糖果厂。之前吃过几次巧克力, 都是苏联产的, 没想到现在咱们也能生产巧克力啦。”   林书言道:“这本也不是什么多有技术含量的事, 只是要把工业力量多放在更需要的地方。北方现在工业基础好, 职工们的福利待遇也好,自然相应的生活条件也好。”   林思棋道:“我们数学老师说北方现在发展的可好了,快比得上国外那些资本主义国家了呢。”   周鹿道:“对,听说家家都通电了呢。”   林书言道:“你们明年不就考大学了么, 可以考虑去北方的大学读书,到时候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   “去北方读书?”周鹿眼睛一亮。   林书言笑着点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想去北方读书就好好学习,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认真朝着目标努力。”   周鹿用力点头:“好!我早就想出去转转了,咱们锦州市虽然也挺好的,不过这几年把该逛的都逛了,想去外面看看。”   说着,她推了下旁边的林思棋,“你呢,要不咱俩一起去北方读大学,你不是想读会计专业嘛,北方比咱们这发展的还好,肯定有教会计的大学。”   林思棋摇了摇头,“北方太冷了,我怕冷。”   林书言挑眉:“思棋,你以后是想当会计啊?”   林思棋点头:“之前老师有问过我们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我想了下,还是觉得会计好,坐在办公室里算算账,挺轻松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不想当一线工人,太累了。”   这个时代讲究劳动最光荣,林思棋说出这话,是很不符合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的,她到底年纪小,莫名的心里有些羞愧。   林书言道:“岗位分工各有不同,都是为社会最贡献,会计也是很重要的岗位。你考虑好去哪个学校了么?”   林思棋看来是心里早有规划的。   林思棋点头,“嗯,我就想在咱们市念书就行。”她不想离家太久。   林书言道:“咱们市也有好几个大学,到时候慢慢挑。鹿儿,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工作?”   周鹿沉吟片刻,道:“我之前想去当兵的,但是我娘不同意,她想让我读师范,以后出来当老师,不过我不喜欢,我想当医生,我不怕拿刀。”   林书言笑了,“你胆子大,去当医生有优势。对了,你可以报考军医大学,这样即是军人,也是医生。”   周鹿面上一喜,“那太好了,一下子能干两个工作呢。”   两个女孩子心里都暗暗下定决心,要再努力一点,考上自己满意的大学。   ……   一眨眼,林书言的产假就快休完了,看着趴在床上啃手指的女儿,林书言有些发愁。   “过几天先带她去托儿所适应一下吧,大哥家的安安还挺适应托儿所的。不行的话,就带去我办公室好了。”   林书言一边说一边拿手帕给女儿擦口水。   沈怀川道:“不然,就再去请陈大娘过来帮几个月忙,就说请她来长河镇玩一段时间,这里不像军工厂那边,对这种事不太敏感。”   林书言摇摇头:“还是算了,陈大娘顶多也就帮几个月,以后还是要把孩子放托儿所的,不如提前让她适应好了。”   两人说这话,躺在床上的林开颜冲着两人咿咿呀呀叫起来,沈怀川忙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开颜是想和爸爸妈妈说话么,想说什么啊,我们听着呢。”   他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踱步,“就是太小了,才三个月,还不能坐呢,去了托儿所也只是躺在床上,一个老师管那么多小孩……”   林书言看着在沈怀川怀里的女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以后要是去了托儿所,哪里有人这样抱着她哄。   一瞬间,林书言有种想要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的冲动。   她走过去拉着林开颜的小手,低声道:“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考虑充分就把你生出来了。”   之前觉得孩子去托儿所也没啥,现在这种双职工家庭的孩子不都这样嘛,可真轮到自己孩子了,这心里就开始心疼了。   沈怀川道:“我看还是请陈大娘吧,带几个月孩子大点了,起码能坐能爬,再送去托儿所也放心点。”   林书言点头:“说的也是,等休息日,咱们一起去趟陈大娘家。”   还是得找个人帮着带孩子。   刚说完这事没两天,沈怀川回到家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今天郑部长来找我,他问我需不需要请人帮忙照顾孩子。”   林书言愣了一下,“郑部长?咱家隔壁的郑部长?”   沈怀川点头。   林书言奇了,“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事,是他家有亲戚想进城找活?”   沈怀川解释:“不是他家亲戚,是顾婶的奶娘,解放后嫁给了市里一个修鞋的匠人,谁知道那个男的一直打人。顾婶前些年因为避嫌没怎么去看过,前段时间悄悄去探望那位奶娘,才发现了这事,当即就找了当地的妇联,给解除了婚姻关系,把人给带回了家。”   这事是前两个月刚发生的,那时候林书言刚好出月子回来长河镇了。   “本来顾婶是打算让人在自己家待着的,老人家已经五十多岁了,过了工人的退休年纪,没法安排工作,就想着在家里帮着干干家务。可谁知,这事被人举报了。”   林书言问:“谁举报的?”   沈怀川摇头:“匿名举报,说顾婶剥削劳动者。你知道她的身份本就敏感,这事都惊动厂书记了。”   林书言忙关心道:“这事对顾婶有影响么?”   沈怀川道:“暂时没有,顾婶这个行为可以解释成是收留被迫害妇女,有那边的妇联做证,厂里没追究这事。不过毕竟两人没血缘关系,之前还是雇佣关系,顾婶的身份又敏感,是没法继续把人就在家里了。”   林书言懂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咱们给那位奶娘找寻个出路,对方年纪这么大了,不好安排工作,而且她之前也没有工作,退休金也是没有的。”   沈怀川点头:“嗯,所以郑部长那边也为难。顾婶从小就是被老人家带大的,两人感情很深,而且对方还无儿无女的,又离了婚,真是没地方去了。”   林书言想了想,道:“咱们虽然需要有人帮忙,可就这样把人请过来,落到有心人眼里少不得也要举报我们在雇佣别人,剥削劳动者。”   沈怀川叹气,“不然还是去找当地的街道办,看能不能给人安排个清闲的工作。”   可是一个五十多岁又不识字,也没有技术的人,能安排什么好工作?   林书言道:“你别急,我刚只是说不方便把人随便的请过来,咱们可以饶一个圈子嘛。”   沈怀川疑惑地看向她。   林书言道:“我觉得,可以先把她的户口迁过来。她不是离了婚嘛,如今户口应该在当地街道办,离婚的时候我估计八成也没把房子分给她,她也没正式工作,户口只能挂在街道办。”   沈怀川点头:“应该是这样。”   林书言道:“她要是愿意,可以把她的户口转过来,落在咱们家里,到时候就是一家人,帮着带孩子也好,咱们给钱也好,那都是咱们的家事。”   沈怀川想了想,点头:“行,我明天去问问郑部长。”   。   郑部长听了沈怀川的提议后,很是惊讶,“要把月大姐的户口转你们家?”   沈怀川点头:“部长,你也知道,现在不给有雇佣关系,我们是很想有人来帮忙带孩子,如果这位大娘愿意,我们就把她当长辈对待,以后给她养老送终。”   郑部长沉默了片刻,道:“我回去问问你婶子。”   第二天,郑部长没给回复,顾丝韵亲自来到了长河镇,身边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   她问了人后,来到了林家。   林书言很惊讶,忙把人请进来,“婶子,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顾丝韵道:“这事我还是想来亲自和你说。”   在屋里落座后,顾丝韵语气认真道:“书言,秋月姐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她的为人我可以做担保。”   林书言给两人倒了茶,微笑道:“婶子你推荐的人,我肯定是放心的。”她对着站在旁边有些局促的人道:“大娘,您坐。”   顾丝韵指着旁边的椅子道:“秋月姐,如今都已经是新社会好几年了,你也别像以前在家里时候一样了,你现在是我的长辈。”   顾秋月摆摆手:“哪里呢,小姐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姐。”   顾丝韵无奈地拉着她坐下了,“已经说了好多次了,我早就不是顾家的小姐了,你也不是顾家的佣人。”   顾秋月低声道:“我就是一时忘不掉,还总想回去以前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要跟着小姐你的。”   顾丝韵叹了口气,“这话,以后也别在其他人面前说了。”   林书言道:“人总要向前看,月大娘,顾婶也想留你在身边的,可是……”   顾秋月忙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影响不好,我留在小姐……顾同志身边会让人说闲话的。我,我其实可以回街道办的,他们说会给我安排工作。”   顾丝韵皱眉:“不行,他们给你安排的活八成是去扫大街,你身体现在受不了,而且你又没有住的地方,现在城里的好房子早就被分完了,到时候还不知道给你分到哪里凑活着住呢。”   她叹气道:“当初是我的错,我应该让你选择一份工作的,而不是让你去嫁人。”   顾秋月忙道:“嫁人是我自己选的,怎么能怪你呢,那时候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在当时的她们看来,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工作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找个人嫁了。   谁知道,后来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呢。   “而且,也是我命不好。”顾秋月低着头,“头两年那个人其实对我还不错的,后面可能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之前又嫁过一回,所以才变了。”   顾丝韵气道:“他一个老光棍,能娶到你本就是他上辈子积德了,还敢嫌弃你!混蛋!”   顾秋月今年刚刚五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花白,脸上也是愁苦的表情,不过看她的脸型五官,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还不错。   当初刚解放的时候,她四十多岁,常年在大户人家做工,只负责照顾顾丝韵这个大小姐,也不干体力活,其实是很显年轻的。   也就是这几年,日子苦了,她在家里又要干家务,人一操劳就显得老了,加上又被家暴,里面的功夫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顾丝韵看到她的时候,气的当场就把人带回家了,后面顾秋月的前夫还带人找上门来,看到是军工厂才不敢放肆。   不过那个男的恶人先告状的去报了警,说顾丝韵拐带人口,还是郑部长出面去请了妇联,以解救被家暴妇女的名义把这事平了,顺带迫使对方离了婚。   顾丝韵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和林书言说了,“说什么也不会让秋月姐再回那个男的那里了,大不了我和老郑离婚,他怕影响我不怕,我自己和秋月姐生活。”   林书言忙道:“婶子你这就是说气话了,郑部长也是为了你好,他来找怀川,不也是为了给月大娘找个出路么。”   顾丝韵喝了后茶,人也冷静了点,“反正,是不能让秋月姐再回去了。”   林书言给她又倒了杯茶,“我的意思呢,是把月大娘的户口迁来我家,我这虽然是镇上,不过也是城市户口,是有粮食配额的。”   顾丝韵点点头,如今城市户口已经能体现重要性了,可以吃商品粮。   林书言继续道:“另外,户口迁过来后,那月大娘就是我家里人了,长辈帮着带孩子那是人之常情,晚辈孝敬长辈那是天经地义,以后每个月我们给月大娘二十块钱零花钱。”   顾秋月忙摆手:“那太多了。”   她之前也在家里接糊纸盒的零工,一个月下来能挣七八块就不错了。现在工人也就二三十的工资。   林书言道:“大娘,我家孩子年纪还小,带起来可费事了,我害怕你嫌弃呢。”   顾秋月笑道:“小孩子我也带过的,丝韵就是我带大的,她小时候养的可精细了。”   她看林书言就知道,她养孩子一定也比一般人要求高,不过这个要求是和现在的普通人比,要是和以前的顾家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林书言道:“我们就这一个孩子,所以难免就会多操心,以后还要多劳烦月大娘了。”   顾秋月忙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她。”   林书言看向顾丝韵,笑道:“看到顾婶在这里,就知道月大娘带孩子比别人用心。”   一句话夸了两人,顾丝韵也笑了,点点林书言,“你呀,总是那么会说话。”   林书言挑眉:“我是实话实说嘛。”   既然商量好了顾秋月的事情,林书言就去镇政府找了郝镇长,麻烦他出具一份愿意接纳顾秋月落户长河镇的说明。   “那位月大娘是我母亲年轻时候的朋友,她们当年曾经在一个主家里做佣人,很有一份情谊。”   林书言编了个理由,顾秋月在去顾家前,辗转在几个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后来被一户人家赏给了男佣人,生了孩子后,又被卖去顾家当了奶娘。   月大娘的身份目前还挂在当地的街道办呢,有名有姓的,身份信息是没问题的,郝镇长便出具了证明。   街道办那边正愁没法处理顾秋月呢,这个年纪了只能安排一些杂扫的活,她又无儿无女,以后少不得还得麻烦街道办,现在有人愿意接受她的户口,立马盖章放人。   顾秋月的户口顺利的落户在了林书言的户口薄上,关系是她的姨娘。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喊您姨,你叫我书言就行。”   顾秋月看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她跟在顾丝韵身边那么多年,也是认的几个字的,点了点头:“诶。”   这又来到了一个新家,这一次,不知道能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第 134 章 重新上班   顾秋月照顾孩子确实有一手。   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换衣服她上手很快, 该怎么哄孩子、抱孩子,也都知道,比林书言带的还好呢。   “小孩子现在大了, 每天得带她出门转转,让她看看花花草草。”顾秋月给孩子穿好衣服, 准备抱着她去院子里看葡萄树。   “丝韵小的时候最喜欢去花园里玩,就喜欢看各种各样的花, 她爸爸拆了一个院子种花呢。”   林书言拿着帽子给林开颜戴上,她现在已经知道戴帽子就是要出门了,高兴地咧嘴笑, “这丫头也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 咱们家没那么多花给她看, 月姨, 你抽空抱她去后院看看菜园子,开春她舅爷爷种了好些蔬菜呢。”   顾秋月笑着点头:“好, 后院的菜园面积不比院子小, 红红绿绿的菜比花实用。”   顾秋月在家照顾了一周孩子, 林书言见她把孩子带的很好,就放心的去上班了。   “月姨,中午你别做饭了, 我从食堂带饭回来就行。”林书言走前交代, 家里人都上班了, 她要去做饭, 就只能把孩子一个人放屋里。   顾秋月也明白道理,“行,我知道了。”   她也没说什么自己做饭就行,能替林书言省点钱什么的话, 在她看来,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带孩子,只要把孩子带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林书言很满意顾秋月这一点,心想果然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有些道理不必说她就明白。   回了毛线厂,大家伙看到她都很激动,“厂长,您回来了啊!”   林书言笑着点头:“对啊,产假休完了。”   “厂长,您恢复的怎么样?”   “我看厂长的气色比生之前还好呢。”   “厂长,恭喜您喜得千金啊,上回满月酒没看到孩子呢。”   “光看咱们厂长这模样,也知道孩子肯定好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满月酒那天林书言和沈怀川过来敬了几杯酒,孩子还小,没有带过来。   林书言笑着说:“等过段时间,我带她过来给大家见见。”   回来工作的第一天,那当然是要开会了。   先是听各部门汇报近期的工作。   林书言只休了三个月的假期,而且这段时间又是厂里的开春淡季,所以也没多少大事情。   人事科汇报完工作后,问:“厂长,过两月就是小学和中学那边又要有一批毕业生了,咱们今年还招人么?”   林书言点头:“招,这次主招初中毕业生,作为厂里的储备干部培养。去年秋天招了不少一线工人,就先不急着招了。”   “好的,收到。”   财务科那边也提出请示,“去年底给工人们发了不少奖金,今年的工资还涨么?”   林书言道:“当然要涨,奖金是奖金,工资是工资,按照工龄标准每年涨是国家的规定。”   “好的,知道了。”   林书言想了下,道:“对了,咱们厂的工会也要成立起来,给工人们谋福利的事情不能忘记。”   “对,如今是工人当家作主,待遇肯定是要提上去的。”众人笑着点头。   厂里的利润最后一大半都是要交给上面的,在这之前,肯定是尽可能的多给工人们发福利。   林书言又对销售科的人说:“去年合作的几个单位还是要维护关系的。人家去年定了毛衣,今年可以推销毛裤,不行手套、袜子、帽子这些也都可以。”   这年头的人都节省,一件衣服可以穿好多年,像毛衣这种不是刚需的衣服,一般单位去年发了,后面好多年可能都不会再发了。   “还有,也可以顺便去他们的一些兄弟单位多走动。”   看到经常打交道的单位发了背心毛衣的福利,这心里能没有想到嘛。   销售科的科长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厂长,军工厂那边,也要一起推销么?”   林书言道:“那边我去沟通。”   讨论完这几件大事,剩下的都是一些小事情,一场会议整整开了一上午,结束的时候正好赶上吃中饭了。   回到办公室,林书言坐在椅子上缓了缓,三个月的产假还是没完全恢复过来,猛的一上班,人就有点发虚。   歇了一会,林书言又喝了点热水,里面加了点红糖,喝完后才感觉重新有了力气。   她起身去了食堂,早上过来的时候,她就提前把饭盒放在食堂了,请窗口打菜的师傅提前帮她把饭菜打好,她去了直接拿着饭盒走就行。   这算是她作为厂长的一点小小特权吧。   回到家,月姨坐在婴儿床旁边缝衣服呢,见到林书言回来了,抬头笑道:“开颜还在睡觉呢,估计待会就醒了。”   林书言笑道走过去探头看了眼,小丫头歪着脑袋呼呼大睡呢。   月姨道:“这孩子就爱往右边歪着睡,我刚刚才给她斜过来,老往一边睡头会睡歪的。”   林书言赞同的点头:“劳您费心了,孩子还是睡个圆头好。”   月姨笑道:“我也觉得圆头好看,有些人家喜欢给孩子睡扁头,其实那样长大了扎头发不好看。”   林书言把饭盒放桌上:“咱们趁着她还没醒,先把饭吃了吧。”   月姨点点头,走过来坐着和林书言一起吃饭,不过还是时不时的探头看看床上的孩子,怕她不注意翻身把被子盖在脸上。   刚丢下筷子,就听到婴儿床上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林书言忙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月姨去冲奶粉,把奶瓶给林书言后,自己拿着饭盒去厨房清洗,回来又帮着把尿布给换了。   “我抱着她隔壁屋子转转,你去床上歇一会,下午还要上班呢。”月姨接过孩子对林书言说。   林书言点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了,几个月不上班,一下子还有些适应不了。   睡了个午觉起来,林书言感觉精神很好,旁边婴儿床上是又睡下的女儿,不知道月姨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一点动静没听到。   月姨还是坐在婴儿床边缝衣服,是给林开颜做的小短袖,马上天气要热了,得提前把夏天的衣服备好。   “月姨,我先去上班了。”林书言压低声音道。   月姨点点头:“嗯,你慢点。”   林书言出门洗了把脸,放心地去上班了。   下午她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这也是厂里给生完孩子的妇女同志们的福利,半年内都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回到家才四点多钟,太阳还老高,林开颜正被月姨抱着在看院子里的枣树呢。   “这颗枣树长得真好,人家都说,院子里的树长得越好,家里的境况就越好。”月姨笑着和旁边的魏三妮说话。   魏三妮下午早早的下班回家了,她去托儿所把安安接了回来,这孩子如今已经会走了,跑了两步就啪唧摔在地上,也不用人扶,自己就慢慢的爬起来了。   月姨夸道:“呦,这孩子性子可真好,摔跤了也不哭不闹的,自己就爬起来了。”   魏三妮笑道:“这孩子憨,不像他哥哥小时候,摔倒了就扯着嗓子哭,非得人哄半天才行。”   月姨笑道:“这真是一个孩子一个性子。”   魏三妮道:“可不是,一个爹妈的亲兄弟都差这么多呢。”   林书言笑着走过来,蹲下来给林长安拍拍身上的灰。   魏三妮道:“书言你随他,拍干净了没过一会儿就又养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   果然,话音刚落,就看到林长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趴下来,在玩地上的树枝。   林书言道:“我屋里还有一床席子,拿出来给安安爬吧。”趴在地上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魏三妮笑道:“不用,你看他满地爬的样子,多大的席子够他爬的啊,这院子早上他爷爷起来刚扫过的,就是有些灰尘而已,也没有鸡屎啥的。”   林家的鸡都养在后院,通向后院的通道用栅栏关了起来,鸡进不来,不像有的人家,院子里到处都是鸡屎,味道难闻不说,小孩子在地上一爬,那真是……   不过魏三妮这个亲奶奶都这么说了,林书言也就随林长安了,她接过月姨手里的女儿,逗她玩。   小丫头看着林书言,好像认出了这是妈妈,双手一张一张的扑过来。   月姨笑道:“开颜想妈妈了啊,一下午没见到了,之前午睡醒来的时候,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招人呢。”   林书言轻轻拍着女儿,低声道:“妈妈回家了啊,今天开颜表现的很棒。”   魏三妮见天色不早了,道:“我去厨房做饭,今天路过供销社,你小姨给了半个猪肝,我给炒一下。”   月姨跟着一起去厨房帮忙,林书言带着俩孩子在院子里看树。   晚上沈怀川回来的时候,林书言让他抽空去找人打个学步椅,“我看安安走路还不稳,有个学步椅也不用天天趴地上了,以后还能给咱们开颜用。”   沈怀川点头:“我们组小段他爹以前就是木匠,咱们那边家里的家具就是托他打得,明儿我去说一声。”   他抱着女儿在屋子里转悠,“今天怎么样?”   林书言坐在梳妆台前擦面霜,“挺好的,月姨带孩子很细心。”   沈怀川道:“你不在家,开颜没哭么?”   林书言笑道:“放心吧,小丫头今天除了醒来饿的时候哭了两声,好着呢。”   沈怀川也笑了,伸手轻轻戳戳怀里女儿的小脸,“咱们家开颜真乖。”   逗完女儿,他走到林书言身后,道:“你呢,你今天上班怎么样?”   林书言道:“还行,就是好久不上班了,猛的一上班有点不适应。”   沈怀川伸手给他按按肩膀,“有不舒服的就回来休息,别强撑着。”   林书言笑道:“没事,厂里最近是淡季,也没什么工作,适应两天就好了。”   。   没几天,顾丝韵再次来到了长河镇,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她过来的时候,林书言正好去上班了,家里就顾秋月在家。   “秋月姐,你在这里怎么样?还适应么?”顾丝韵一进屋就关心地问。   顾秋月笑道:“放心吧,我在这里很好,书言和林家人都很好。”   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顾秋月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眉眼间的愁苦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的状态都柔和了下来。   顾丝韵眼睛一酸,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陪在自己身边的秋月姐。   “书言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好好跟着她,以后她是不会亏待你的。”顾丝韵拍着顾秋月的手叮嘱,“有什么事和难处了,你记得来找我。”   顾秋月笑着点头:“好,你在那边,也好好的,姑爷人也不错的,这次我的事也多亏了他帮忙。如今这种情况,他能帮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已经很难得了。”   顾丝韵立马道:“谁说非亲非故了,你就是我的亲人。”   顾秋月道:“在外人看来,咱们本也没有血缘关系,姑爷他本来就身份特殊,因为我的事被人举报了不说,还不计较的出力帮忙,这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顾丝韵低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当初我嫁给他,本也就是图他能帮上忙……”   顾秋月心里叹了口气,“夫妻俩互帮互助本也是应该的,可那也是看在夫妻情分上的,这几年,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也不知道出了多少。”   顾丝韵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姐,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咱们总得向前看,最重要的是,咱们能好好地活下去。”顾秋月拍了拍顾丝韵的手。   片刻,顾丝韵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这些年能过的这么好,多亏了他。”   顾秋月松了口气,笑道:“姑爷能娶到你,那也是他的运气。小姐,不是我多嘴,你,你要不考虑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老了……”   “秋月姐!”顾丝韵打断了顾秋月的话,“你别说了,我是不会生孩子的。”   顾秋月皱眉:“可……可是夫妻俩有个孩子的话,这感情才能更长久啊。姑爷他是男人,又这个岁数了,肯定是想要孩子的。”   顾丝韵道:“我不想要孩子,他,也不缺孩子。秋月姐,这个事以后别提了。”   顾秋月愣了一下,“姑爷,他,他有孩子了。”   顾丝韵点头:“嗯,他当兵前,在老家是成过亲有孩子的。”   “那,那……这,这共产党不是说不能娶小老婆的么……”顾秋月急了,“他以后不会把前面那个老婆也接来城里吧。”   顾丝韵道:“他们已经离婚了。当年他一离开家就是好多年,生死未卜的,他前妻带着孩子嫁人了,等他回去的时候,人家都都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了,两人就办了离婚。”   顾秋月听到这,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这,这也不能怪人家,那年头,兵荒马乱的,女人带着个孩子生活不容易。”   顾丝韵点头:“老郑也这么说,他给了前妻一笔钱,帮着在乡下盖了砖瓦房,全是感谢他们帮养儿子。”   顾秋月道:“是个男孩啊……那,那个孩子多大了啊?现在还是在乡下么?”   顾丝韵道:“老郑成亲早,孩子已经二十岁了,之前他不愿意来城里,执意要跟在他娘身边,老郑也没勉强,每个月寄笔钱回去。前两年他十八岁的时候,送去了部队。”   顾秋月点点头:“部队好,部队里出来的都是好人,他以后肯定不会对你太坏的。”   顾丝韵道:“我以后也不需要他对我怎么样,他有自己的娘,我也不需要认儿子。”   顾秋月只能心里叹气,有心想劝劝,可也知道顾丝韵的脾气,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那是没人能阻止的。   林书言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顾丝韵惊讶了一下,忙转身要出门,“没想到家里来客人了,我再去食堂打两个菜。”   顾丝韵忙道:“不用麻烦了,我从国营饭店买了菜过来,有个大师傅做的卤牛肉很好吃,他家祖传的手艺呢。”   顾秋月笑道:“书言你和顾同志说说话,开颜还有一会儿才醒,我去厨房下碗面条。”   林书言道:“橱柜最上面有挂面,那是下河村农户人家手工做的,比外面卖的机器做的挂面好吃。”   顾秋月点头,“诶,好。”   林书言坐下来,笑道:“顾婶,我还想说过几天休息日的时候,带月姨回军工厂住一天呢。”   顺便也让她们俩见见面。   顾丝韵明白她的好意,微笑道:“孩子还小,就别来回折腾的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看看秋月姐,以后我过来就行,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事。”   林书言笑道:“我这里欢迎你常来。”   顾丝韵道:“书言,谢谢你。你帮了秋月姐,比帮了我还让我感谢。如今,我也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林书言没追问她家里人的情况,只是拍拍她的手,道:“婶子你和我客气了,月姨过来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不然我都没法上班。”   顾丝韵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道:“职业女性不容易,生孩子影响工作,生完后也影响工作。”   林书言点点头:“对啊,幸好有月姨在,我这几天上班才能安心。”   中午吃完饭,林书言还想陪着顾丝韵说会话,被她推到床上午休去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就别把我当客人了,说好的以后我还要常来呢,不能耽误你上班。”   林书言笑笑,“好,那我就把你当自家婶子了。”   午休起来后,林书言打了声招呼就去上班了,顾丝韵留在这里和顾秋月说话,一直到林书言快下班了,她才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   在军工厂的家里,白天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其实也是会觉得孤单的。   “过几天我再过来。”顾丝韵临走前道。   顾秋月点头:“诶,小姐,你回去和姑爷好好的啊。”   顾丝韵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第 135 章 冒出个儿子   很快, 林书言就习惯了上班的节奏,每天多走动走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而且顾秋月带孩子很细心, 她也能专心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顾丝韵隔三差五的就来长河镇,每次过来手里还都带着东西, 吃的用的,光是林开颜这小丫头就多了不少玩具衣服。   这天林书言下班回家, 正好看到顾秋月抱着林开颜在葡萄架下面玩,旁边的顾丝韵手里拿着小老虎布偶逗孩子。   “婶子,你又给开颜买玩具了啊, 家里都是你给买的玩具, 以后别破费了。”林书言一边说一边走过去。   顾丝韵笑道:“上次买了个小兔子, 我看开颜很喜欢, 下次我再带个小猪过来。”   林书言道:“这是要凑齐十二生肖了啊。婶子,她人小还不懂事, 有两个玩具玩就可以了。”   顾丝韵却道:“小孩子就这几年喜欢玩玩具, 等她大了就是买给她, 她也不爱玩了。”   林书言笑道:“您说的也有道理。”她伸手接过笑呵呵地女儿,“咱们开颜要谢谢顾奶奶,她给咱们买了好多玩具和衣服呢。”   林开颜听不懂话, 不过到了妈妈怀里很高兴, 手舞足蹈的蹦跶, 惹的人都跟着笑。   顾丝韵轻轻捏了下林开颜的嫩白的小脸, 眉眼柔和地笑,“我这也是升级当奶奶了,就这么一个孙女,可不得对她好点嘛。”   顾秋月在旁边悄悄观察, 顾丝韵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可看她对林开颜的态度,分明还是喜欢的。   等顾丝韵回去后,顾秋月想了想,忍不住对林书言道:“书言,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表情很是难以启齿的样子。   林书言道:“月姨,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顾秋月叹口气,道:“我是想,你能不能劝劝丝韵,让她也生个孩子,她眼看着都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   “啊,顾婶没孩子啊?”林书言一直没过多的关注顾丝韵的私事,军工厂性质比较特殊,很多过来随军的家属会把孩子放在老家。   顾秋月点头:“是啊,我劝了她几次她都不听,现在她还年轻,我怕她老了像我一样……那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林书言道:“这说到底也是顾婶和郑部长夫妻间的事,咱们也不好干涉太多。”   林书言心想,两人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没孩子,肯定是有原因的,作为外人也不好多问。   顾秋月欲言又止,最后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   气温一天天升高,不仅大人上下班觉得热,就连在家里的孩子也难受。   顾秋月每天抱着林开颜出门的时间提前了不少,一早起来趁着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就抱着她出去转一圈,等晚上太阳落山了,正好沈怀川回来了,抱着她去镇子外面转。   魏三妮心疼孩子,怕她热,说要不就放在家里吧。   可林开颜天天出门惯了,一到点她就自动地盯着人看,不带她出去她就嗷嗷叫个不停。   沈怀川每天下班回家,第一时间就是去抱女儿出门玩,也因为这,林开颜最欢迎爸爸回家了。   “没事,小孩子就要多晒晒太阳。”林书言心说,这是补钙。   沈怀川也赞同,“孩子多出门转转挺好的,在家里憋着人都傻了。”   顾秋月怕孩子晒到,给做了帽子和防晒衣,用的是蚕丝面料,这是顾丝韵送她的,这些日子顾丝韵送了不少好料子过来,她自己没舍得用,都留着准备给林开颜做衣服呢。   林书言摸了下溜光水滑的衣服,就说:“月姨,这么好的料子给孩子做衣服浪费了,她长得快。”   顾秋月却说:“这料子放在那里久了也旧了,小孩子皮肤嫩,给她做衣服穿着舒服呢。”   她是真喜欢林开颜,这孩子长得好又好带,她自己本就没孩子,更是把心思都用在了林开颜的身上。   她对孩子的一片好心林书言也不好拒绝,之后去国营商店多买几件衣服送她吧。   傍晚时分,沈怀川抱着女儿去镇子前面的大河边看日落,林书言和顾秋月慢慢地跟在后面。   林开颜看到河边的芦苇,张着手就要够,沈怀川笑着带她过去。   顾秋月看着不远处的父女,道:“书言,你的眼光真好。怀川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丈夫。”   林书言笑道:“能遇到他,也是缘份。”   顾秋月点头:“是啊,都是缘份。你们两个站在一块,郎才女貌,一看就有夫妻相。”   说完忍不住感慨:“总是让我想到丝韵小姐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和祝公子也是这般的般配……可惜啊。”   林书言从她话里听出了一段故事,“那位祝公子,如今人在哪里?”   顾秋月道:“当年打日本人的时候,祝公子去当了飞行员,再没回来过。祝家和顾家是几代的交情了,祝公子和丝韵小姐打小就认识,两人都商量好了要去国外留学,谁成想……可惜了。”   林书言沉默片刻,感慨道:“造化弄人。”   没想到顾丝韵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故事,不过这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谁背后没有一段故事呢。   前面传来林开颜咯咯的笑声,她手里拿着一根芦苇,张嘴就要啃,被沈怀川伸手及时阻止了,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嘴,小丫头还以为爸爸在和她玩,笑个不停。   听到女儿的笑声,林书言也不自觉扬起嘴角,她拍拍顾秋月的肩膀,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顾秋月点头:“是啊,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用担心头顶有炸弹。”   当年死在炮火下的人太多太多了,能好好活着就很好了。   。   有了孩子后,对时间的感知也不一样了,等到林开颜也会爬的时候,炎热的夏天也过去了。   不说林书言看不惯孩子在地上爬,就是顾秋月也受不了,要是论起来,她比林书言还讲究呢。   夏天的时候,林开颜的衣服要一天换好几件,上午出门一件,中午睡觉换一件,傍晚出门换一件,晚上睡觉还要给换一件。   林书言都觉得麻烦,说了好几次让她别这么费事,孩子衣服一天一换就行。可顾秋月却不觉得麻烦,说夏天热孩子容易流汗。   等林开颜会爬了,顾秋月就在屋里的地上铺一层凉席,然后又在凉席上面垫上一层背面,再把孩子放上去爬。   顾秋月也不是把孩子放在上面就随她爬了,而是时刻的盯着孩子,看要爬到旁边的地上了,就连忙把人给转个方向。   魏三妮都忍不住说:“你也太小心孩子了,这样不累的慌么,孩子脏一点没事,好养活,咱们乡下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秋月笑笑没说话,依旧是不让林开颜随便在地上爬。   等没人的时候,顾秋月抱起林开颜悄悄说:“咱们开颜才不是乡下孩子呢,搁在以前,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一看到沈怀川那通身的气派,就知道他必也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公子,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甚至就连林书言,那也不是在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虽然林书言对外的身份是从小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可顾秋月却知道,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不会是这样的。   不过这事她一直藏在心里从没说出来,就连在林书言面前也没露过半分,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过好现在的日子就行了。   ……   国庆放假,林书言决定回军工厂那边住几天。   有孩子了坐船不方便,就借用了厂里的车。魏三妮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车上,“那边的房子一直放着也不好,还是要人时不时的过去住住。这些东西你过去了给邻居们送一送,都是乡下东西不值几个钱,心意到了就行。”   林书言点头:“好,我知道了,舅妈你们在家,我过几天就回来。”   要带林开颜过去,顾秋月也就自然要一起跟着过去了,带上林开颜的东西,跟着一起上了车。   “我们那边的房子和丝韵婶家紧挨着,就隔一个半人高的院墙,有事招呼一声就能听到。”   顾秋月笑着点头:“我知道,那就好我住在丝韵家的时候,还好奇隔壁住的是谁呢,一天到晚的都没听到过动静。”   林书言轻轻拍着怀里睡着的林开颜,这丫头一上车就睡觉,低声道:“等开颜大些了,咱们就常回去住住。”   这样顾秋月也能多见见顾丝韵。   顾秋月笑着点头:“诶,好。”   车子熟门熟路地看到了军工厂的家门口,林书言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谈一下毛线厂和军工厂订单的事情,算是公干。   军工厂今年定了毛线裤,去年的毛衣都说质量很好,工人们很满意,领导也很高兴,今年再谈毛线裤的订单也是顺理成章。   下车后,许志刚帮着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厂长,我就先回去了,三天后我再来接您。”   刚回来,家里还没收拾,林书言也不好请人会去坐,点了点头交代:“你回去开车慢点。”   许志刚笑着应是,等他走了,林书言和顾秋月开始收拾东西。   顾秋月道:“我先去把屋子里的床收拾一下,把开颜先放回去睡觉。”   林书言道:“屋子里怀川昨天过来收拾过了,我把她放过去就行。”   刚把孩子放下,顾丝韵就过来了,“我听到车子的声音,估摸着是你们过来了。”   她正好过来帮着一起收拾东西,三个人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话。   顾丝韵道:“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昨天老郑和食堂大师傅说过了,今天送一桌菜过来,我们请你们吃饭。”   林书言笑这点头:“好啊,等我家那口子回来就过去。”   沈怀川今天还在加班呢。   中午,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开颜也醒了,坐在给她特制的吃饭椅子上吃看着大人们吃饭,小嘴也跟着一张一张的。   郑部长拿了瓶酒过来,沈怀川忙摆手:“我下午还要上班,这酒咱们就下次再喝。”   顾丝韵白了郑部长一眼,“还有孩子在呢,喝什么酒啊,别熏到孩子了。”   郑部长笑着点头:“说的是,下次再喝。”   顾丝韵用公筷夹了块糖醋里脊给顾秋月,道:“食堂的糖醋里脊味道还不错,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糖醋口的菜。”   顾秋月笑道:“你还记得啊。”   顾丝韵微笑道:“当然了,你快尝尝。”   顾秋月拿起筷子,连连点头:“好吃,和以前正丰楼的味道差不多。”   郑部长开口道:“秋月姐厉害啊,这都能尝出来,咱们食堂后厨的大师傅以前就是在正丰楼后厨打杂的,在那里学了不少拿手菜呢。”   他指着桌面上的一盘炒猪肝道:“这是大师傅的拿手菜,正丰楼的主厨教他的,你们尝尝。”   沈怀川尝了一口,确实挺好吃的,给林书言夹了一筷子,有些奇怪道:“这道菜没在食堂吃过啊。”   郑部长笑道:“大师傅说了,这菜只能小锅炒出来,没法做大锅菜,想吃还得提前和他预定。”   沈怀川笑道:“那下次有机会去和大师傅定一盘。”   众人说说笑笑地吃着饭,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郑部长放下筷子准备去开门,顾秋月已经起身了,“我去吧,你们吃。”她说着就走出屋子。   “这吃饭点谁过来啊?”郑部长纳闷呢。   过了一会儿,顾秋月进来了,脸上的申请有些奇怪,她先是看了眼顾丝韵,才看向郑部长。   “那个,姑爷的儿子回来了。”顾秋月说完这句话,身后就进来一个瘦高的大小伙子,穿着一身军装,看起来和郑部长有几分相似。   “爹,顾姨。”小伙子进门就喊人。   林书言愣了下,和沈怀川对视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想来是知道郑部长有儿子这事的。   悄悄地瞪了一眼对面的人。   接受到林书言的目光,沈怀川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回去再说!   两人眼神沟通了一番。   郑部长轻咳一声,道:“回来了啊,怎么也没提前通个信。这是你怀川哥和嫂子,还有秋月姨。”他伸手介绍。   大小伙子老老实实的挨个喊人,然后解释:“最近在锦州执行任务,今天早上连长给我放了假,让我回家看看。”   郑部长点点头,对林书言和沈怀川道:“这是我儿子,叫郑大龙,两年前去的部队。”   沈怀川笑道:“虎父无犬子,部队最是锻炼人的地方。”   林书言看着直板板站在那里的郑大龙,笑道:“还没吃饭呢吧,正好坐下一起吃。”   顾秋月点头:“对,快吃饭吧,孩子一路上肯定饿了。”她起身去厨房拿了副碗筷过来,拉着郑大龙坐下。   郑大龙道:“谢谢姨。”   顾秋月笑道:“这孩子,这是你自己家,客气啥。”她热情地给郑大龙夹菜。   林书言看了眼顾丝韵,她神色淡淡,只在刚刚郑大龙喊人的时候点了点头,就一直没说话。   沈怀川笑着问郑大龙部队里的事情,郑部长也是在部队待了好些年的,三个人倒是有说有笑的。   好歹没让这顿饭尴尬。   吃完饭,林书言和沈怀川抱着孩子就准备回去了,“月姨,你和顾婶好不容易见面,这两天你就在这边陪陪她吧,你们两个好好聚聚。”   林书言看顾秋月一直不放心地望向顾丝韵,便开口让她留下来。   顾秋月犹豫了一下,道:“好,这两天就辛苦你带孩子了。”   林书言笑道:“没事,怀川下午就放假了,我们两个人带呢。”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林书言先把林开颜哄睡觉,然后就盯着沈怀川看。   沈怀川拿着尿布准备去洗,看到林书言一直盯着自己,奇怪道:“怎么了啊?”   林书言哼了一声,“你口风挺紧的啊。”   “啊?”   “郑叔有儿子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原来是这回事,沈怀川笑道:“咱们厂领导层的家庭成员情况在内部都是公开的,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那么多人呢,我不能每个都和你说吧。而且,你不也不太爱听别人家的家事么。”   林书言啧了一声,“起码隔壁的事你得和我说一声吧,顾婶现在和咱家又有月姨在。”   沈怀川忙走过来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本来没想到咱们两家会有这么多交集的,有些事就没和你说。”   林书言退后一步,指着他手上的尿布,“你别把这个蹭到我身上了。”   沈怀川好笑,“这是咱们女儿的尿布,你还嫌弃啊?”   林书言挑眉:“咱们女儿的也不行。”   沈怀川笑道:“行,我这就去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 136 章 吃螃蟹   隔壁一直没动静,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人高声说话,就像往常的日子一样, 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顾秋月从隔壁过来了,她不放心林开颜, 一天功夫不到就想她了。   今天早上气温下降,林书言拿了件小薄毛衣给林开颜穿上, 嫩黄色的衣服衬的她格外白皙。   “哎呦,咱们的开颜真好看,小美人胚子, 以后长大了和妈妈一样好看。”顾秋月一边笑着说一边给孩子理衣服。   “这个毛线的料子不错, 摸着软软的也不扎手, 给孩子穿又暖和又轻便。”   林书言道:“这是羊绒织的, 适合贴身穿,等天冷了我给您织一件, 都是自家厂里的, 咱们拿很划算。”   顾秋月笑着点头, “有空我也想学织毛衣,听说不是很难。”   林书言笑道:“不难,等会我就教您, 家里正好还有毛线。”   给林开颜穿好衣服, 又给她穿上袜子和软软的虎头鞋, 小丫头手一直往外伸, 意思是要出去。   顾秋月抱起她,“到开颜出门的时间了,这边没有河看,咱们去院子里看花好不好啊。”   院子里种的还是隔壁顾丝韵送的花, 顾秋月刚站在月季前,林开颜就伸手抓起一朵花,两只手使劲搓揉,花瓣直掉。   顾秋月笑道:“你这丫头手可真快。”看着她还要伸手去抓另一朵,忙后退一步,“就剩这几朵花了,咱们让它留着吧。”   林开颜不开心地啊啊叫。   沈怀川走进来,笑着接过孩子,“我抱她去厂里转转,不然咱家院子里的花可要遭罪了。”   林书言挥挥手:“赶紧带她走吧,消耗完精力再回来。”   孩子大了,家里都不够她玩的。   林书言拿出毛线教顾秋月织毛衣,她现在教新手是越来越有经验了,一会儿功夫就让顾秋月上手了。   “昨天我们回去后,那边家里怎么样?”林书言一边理毛线一边开口问,语气很随意,就是普通拉家常。   顾秋月道:“挺好的,那孩子是个老实的性子,也不多言多语的,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把院子给扫了,又帮着锄地。”   林书言点头:“昨天见了,看起来挺朴实的。顾婶在家么?要不喊她一起过来说说话。”   “她去市里了。”顾秋月停下手里织毛衣的动作,道:“昨天我和丝韵说了,让她今天上午去市里的百货公司,给那孩子买两身衣服,到底是长辈。”   林书言点头:“应该的。”   顾秋月继续低头织毛衣,“姑爷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一直没想相处过,可心里肯定是有感情的,丝韵就是看在姑爷的面子上,也该对那孩子好点。”   “而且那孩子现在都是在部队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家里几次,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林书言继续点头表示赞同,“您说的是,不待在一起相处就没矛盾。”   顾秋月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我想着,等过两年,咱们给那孩子寻摸个性子好的媳妇,这样以后处起来才放心呢。”   林书言挑眉:“咱们给他找媳妇?他不是还有亲娘嘛,他从小跟着他娘长大,这婚姻大事估计是要听他娘的吧。”   顾秋月却道:“他娘虽然和他感情深,可说到底也就是在乡下,给他找的媳妇不也是乡下姑娘嘛,咱们给他找的媳妇那可是城里姑娘,这可是为他好,他娘要是真心待他,肯定愿意让咱们帮着找。”   “他娘要是不愿意,那就说明他娘不是真心待他,那孩子只要不是个笨的,看看咱们给找的姑娘,再看看他娘给找的,也知道谁是真心为他好。”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林书言心想,月姨看来也是会点宅斗手段的。   “诶,我昨天和丝韵说了,她不愿意掺合这事。”顾秋月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无奈,“她要是真不想生孩子,这老了可还是要指望大龙那孩子和他媳妇养老的,咱们自己找的姑娘,不比那边乡下找的好嘛!”   林书言也不好说什么,只道:“顾婶有她自己的想法,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了,大龙的婚事还是靠他自己做主。”   顾秋月道:“都说婚姻自由,可等到相看的时候,不还是由长辈介绍嘛,无非就是遇到不合眼缘的就算了换下一个。”   林书言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像郑大龙这样长期在部队的,找对象还是得看父母长辈的人脉。   顾秋月继续道:“所以说,这最后啊,还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搁哪朝哪代都不变的道理。”   林书言笑道:“您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新社会还是有变化的,起码可以选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顾秋月点点头,“也是,新社会这点总是好的。”   快中午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温度也跟着升高。   沈怀川抱着林开颜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的是螃蟹。   “厂门口有附近的农户来卖河鲜,鱼和虾都卖完了,就剩这么些螃蟹了。”   林书言看着螃蟹眼睛一亮,“这个季节正是吃螃蟹的时候呢,这些螃蟹看着挺不错的,中午咱们直接蒸了。”   顾秋月道:“我去服务社买点醋,家里没姜了吧,再买几块姜,着吃螃蟹就得陪着姜,祛寒。”   林开颜看到妈妈,张开手就要抱。林书言笑着接过她,见她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便把她的毛衣给脱了。   顾秋月忙道:“别急着脱,一冷一热的孩子容易生病,你把衣服扣子解了披在她身上。”   “哦,好。”林书言点点头照做。   沈怀川把螃蟹放下,道:“我去买醋和姜吧,月姨麻烦你把螃蟹洗一下。”   林书言道:“顺便再带包冰糖回来,下午煮银耳羹。”   沈怀川点点头,拿上钱出门了。   顾秋月道:“丝韵家里有个砂锅,下午我给拿过来,用砂锅煮银耳羹最好。”   林书言笑道:“行,到时候咱们多煮点送过去。”   中午的螃蟹蒸了一半,还剩一半留着下午送给隔壁,今天中午顾丝韵他们都没回来吃饭。   这个季节的螃蟹最是鲜美,蟹膏肥厚,很是美味。林书言一连吃了好几个,顾秋月年纪大了胃不好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在旁边替林书言剥蟹,手法很是专业。   “书言,等会喝点姜汤,我刚煮了。”顾秋月交代。   林书言点点头。   坐在自己椅子上的林开颜在吃着米糊糊,沈怀川用小勺子喂给她,小丫头吃的头一点一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书言看。   林书言笑着把手里的螃蟹腿递到女儿面前晃了晃,“等你大了再给你吃。”   林开颜张开手就要去抓,林书言忙把螃蟹腿撤回来,惹的小丫头嗷嗷叫表示不满。   沈怀川忙给她喂了一口米糊,“妈妈调皮,咱们吃自己的,米糊比螃蟹腿好吃。”   林书言点头:“对,米糊特别好吃,螃蟹腿不好吃,妈妈帮你吃了。”   顾秋月在旁边看的好笑。   中饭吃完,林开颜是定时要睡觉的,把她哄睡着后,沈怀川准备出门,“上次找人打的木马,我去看看打好了没有。”   这个是给林开颜打的,小家伙马上就能玩了。   林书言在房里看书,顺带看着熟睡的林开颜。顾秋月则是去厨房清洗银耳,去隔壁把砂锅也拿来了,还拿了把干枣,回来煮银耳羮。   刚煮一会儿,顾丝韵就上门了,她刚从市里回来,提着一篓梨子送过来,“刚好在城墙底下碰到有人卖梨子,我买了点。”   顾秋月接过,笑道:“正好在煮银耳羹呢,我切个梨子进去一起煮,下火润肺。”   林书言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忙请顾丝韵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听月姨说你们今天进城了,中午我们吃了螃蟹,还剩半篮子,待会婶子你带回去,清蒸一下就行,很鲜美。”   顾丝韵坐下,道:“不用,晚上就我一个人在家吃饭,螃蟹你们留着吃吧。”   林书言问:“啊?郑叔和大龙没回来啊?”   顾丝韵点头:“嗯,他们回乡下了。”   顾秋月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子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眉头一跳,忙问:“姑爷回老家干嘛啊?不会,是要把那头的人接回来啊!”   顾丝韵道:“怎么可能,秋月姐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已经有丈夫孩子了,怎么会过来。”   “那是为什么啊?”顾秋月走过来把梨子放在茶几上,不解地问。   顾秋韵道:“大龙被推荐去军校学习,有些档案资料需要补充,老郑陪他回去开证明了。”   顾秋月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是应该的,这以后要是从军校出来了,是不是就是军官了啊?”   顾丝韵点头:“嗯。”   顾秋月连连点头,“了不起,大龙这孩子有出息,以后说不定比他爹还厉害呢。”   她是真的高兴,在她看来,郑大龙要当了大官了,这以后对顾丝韵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当官的人得注意影响不是。   顾丝韵依旧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书言招呼她吃梨子,“婶子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一个人就别回去了,正好把剩下的螃蟹蒸了一起吃。”   顾丝韵点了点头,“好,中午从国营饭店打包了半只烧鸡,等会我拿过来。”   顾秋月笑道:“哎呀,那我去把厨房里的莴笋给削了,凉拌莴笋你最喜欢吃了。”   林书言道:“月姨,你去合作社买一瓶香油吧,凉拌莴笋配香油最好吃。”   顾秋月笑着点头,拿上包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林书言陪着顾丝韵说了会儿话,屋里就传来了林开颜哼哼唧唧的声音,她睡醒起床了。   林书言进屋去把孩子抱出来,地上铺了垫子,让她坐在上面爬,又拿了几个小玩具过来给她玩。   顾丝韵拿着布偶逗林开颜玩,“小孩子长得可真快,一段时间不见,都能爬了。”   林书言笑道:“等再过过,她就能走啦。”   顾丝韵微笑的看着林开颜,眼中满是温柔,“会走后,就会说话喊人了。”   林书言见她确实是挺喜欢孩子的,忍不住道:“婶子,我觉得月姨说的也有道理,有个孩子,生活会有意思点,家里多个人总是热闹的。”   说着看了眼顾丝韵的神情,见她并没有流露出排斥的情绪,林书言继续道:“孩子生下来,总有一半是自己的骨血。”   顾丝韵拿玩偶的手顿了下,苦笑道:“我不想生孩子,不是因为喜不喜欢孩子,也不是因为不想给谁生。”   说到这,她沉默了片刻,吸了口气道:“我是害怕,我怕把一个新生命带来这个世上……人生太长了,谁也没法预料会有什么变故。”   她盯着地上笑呵呵玩着玩具的林开颜,无忧无虑的童真模样,脸上浮现一丝怀念,“从小我就没有为生活烦恼过,母亲也说我命好,赶上了好时候,可以去学堂读书。父亲给我定了世交家的未婚夫,还准备送我们一起去国外读书。”   “我曾经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像父母规划的那样生活下去,可惜,当变故来临的时候,谁也没法预料,更没有办法改变,只能被命运推着走,毫无抵抗之力。”   “人生太长了,我害怕把无辜的人拖进来,我更怕把自己的孩子拖进来……”   说着,她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书言叹了口气,她起身拍了拍顾丝韵的肩膀,柔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你的人生怎么过,你自己决定就好,别人的建议也终归只是建议,不能替你做决定。”   顾丝韵吸吸鼻子,道:“我知道你们劝我也是为我好,我已经做了决定,我只想在我过完一生后,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   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心意已决,林书言也没有再劝,尊重她的决定。   顾丝韵之前的人生经历,让她对生活很悲观,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慰好的,或者说,她也不需要言语的安慰,她需要的是理解,是不干涉。   吃完饭,顾秋月跟着顾丝韵一起回了隔壁休息。   晚上,两人睡在一个房间,顾丝韵闻着顾秋月身上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让人觉得安心舒适。   顾丝韵轻声道:“秋月姐,你还记得家里的那颗桂花树么。”   顾秋月微笑道:“当然记得了,那颗桂花树可有些年头了,听说是老太爷小时候种下的,一到秋天的时候,香气扑鼻,在老远都能闻到呢。”   顾丝韵喃喃道:“我已经好久没闻到桂花的香味了。”   顾秋月道:“这厂里好像没看到种桂花树,等过几天回长河镇,我给你摘些花晒干做香囊,这样能香好久呢。”   顾丝韵笑道:“好。”   ……   沈怀川把木马拿回来了,仔细地检查边边角角有没有毛刺,还在木马背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这才把林开颜放上去。   林开颜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晃来晃去的木马,她还坐不太稳,得有人一直在旁边扶着她,来来回回的晃悠。   屋子里满是林开颜银铃般的笑声。   林书言看他们父女俩玩了好半天,忍不住打断:“好了,今天玩的差不多了,准备睡觉吧。”   沈怀川点点头,把女儿抱下木马,可小家伙还没玩够,不愿意下来。   “咱们明天再玩好不好,今天要睡觉家了,爸爸给你玩木偶。”沈怀川哄了好半天才把女儿给哄下来。   小孩子玩起来不觉得累,一停下来就立马困了,还没给她洗漱完就睡着了。   林书言伸手戳了戳林开颜软软的小脸,无奈笑笑:“得了,这下不用哄她睡觉了。”   沈怀川笑着把女儿放到床上,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小背子,“让她白天多玩玩,晚上才能睡的好。马上天气冷了不好出门,只能在家里玩了。”   林书言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一个新玩具,等着,我给画下来。”   她来到书桌前,画了一个滑滑梯,沈怀川走过来,“这是?”   “滑滑梯,你去找人用木头打一个,这样她在家里也有玩的了。”林书言把图纸给他。   沈怀川接过,看了下简易的图,忍不住坐下来重新画了一遍,还仔细地在旁边注明了尺寸。   林书言满意地点点头:“画的不错,就按这个来。”   沈怀川又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秋千,“等开颜大了点,再给她打一个秋千,就放在院子里。”   林书言笑着点头:“这个好,我看着都想玩了。”   沈怀川笔一顿,把尺寸改大了些,“那就做大一点,这样也可以多玩几年。”   “不如再给她画一个书桌吧,她过几年就可以看图书了。”   “嗯,顺便再画一个椅子,家里的椅子都太大了,得给她专门定制一个。”   “再画个床,她的婴儿床也睡不了多久了。”   “好。”   夫妻俩大晚上的画了好几张纸,就差替林开颜画嫁妆了。   每一张纸上,都是这对新手父母对女儿浓浓地爱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第 137 章 煮饺子   国庆假期过后, 林书言他们继续回长河镇住了,顾丝韵还是像之前一样,隔几天过来一趟, 陪顾秋月说说话。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是在家里闷着, 如今能出门,郑部长也很高兴, 支持她多出去走走。   因为从军工厂到长河镇没有直达公交,得先坐车到市里的码头,再转船过去, 耗费大半天的功夫, 很是麻烦。   不过对于顾丝韵来说, 这正好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机会, 一来一回的,一天功夫就过去了。   郑部长说要给她买辆自行车, 顾丝韵拒绝了, 她现在挺享受花费时间在路上的感觉, 可以放空自己。   她自己开心,郑部长也就没多说什么了,只提醒她注意安全。   安全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公交车和船都是公家单位, 是有责任保障乘客安全的, 这个时代在公共场所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比较早, 这时候正是毛线厂订单最多的时候,今年虽然军工厂的订单少了,不过毛线厂却接了很多其他单位的订单。   除了厂里自己接的订单,还有一部分是别的单位推荐的。   军工厂妇委会的周主任, 就给毛线厂接了不少订单,她早年就参加革命了,有不少战友朋友,如今也都分布在各个单位,发动人脉接一些订单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了,这些订单的代工还是找军工厂的家属们,毛线厂今年基本所有的订单代工都给了家属们,厂里只负责生长毛线。   就这,厂里的工人们还忙不过来呢,幸好上半年多招了些人,不然都转不过来了。   军工厂那边还是得有人过去盯着,得保证产品的质量,这事还是得林书言出马,带着几个人暂住在那边。   正好天也冷了,那边屋子里有暖气,把孩子带过去也更好,这个时候的冬天真是冷,在家里都伸不开手,小孩子穿的跟个球一样,都没法走路。   顾秋月自然也是要一起跟着过去的。   “哎呦,这里可真暖和。”顾秋月一进门就笑了,“在这里过冬不用担心孩子生病了。”   林书言进屋感觉到扑面的热气,把怀里的林开颜放下来,小家伙也觉得暖和,抱着林书言的大腿仰头笑。   “把开颜的厚棉袄脱下来吧,不然太热了。”顾秋月一遍说一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了下来,这次过来住的久,光林开颜的东西就打包了几大包。   林书言点点头,蹲下来把林开颜下面厚厚的大棉袄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薄的小棉袄,再里面穿的是线衣。   把薄棉袄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等会要是热了再脱,又把厚棉裤脱了,拿了条薄裤子给她换上,脚上厚厚的大棉鞋也换了下来。   这下子一看,人直接缩小了一大圈,林开颜动动手又动动脚,高兴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顾秋月笑着说:“我拿垫子铺地上给她玩吧,别把衣服弄脏了,冬天的衣服难洗还不好干。”   林书言拍拍林开颜的小屁股,“别在地上爬,等会去垫子上爬。”   林开颜当作没听到,然后就被妈妈一把抱起来了。   看了看她的衣服,还好没沾上灰,沈怀川提前两天回来这边,把屋子打扫干净,又开了暖气。   垫子铺好后,林书言拿了几个玩具出来,让林开颜自己在垫子上玩,她帮着顾秋月一起收拾东西。   忙完后已经中午了,顾秋月问:“怀川中午回来吃饭么?”   林书言摇了摇头:“他这几天都在市里开会,咱们中午吃食堂吧,月姨你在家看着开颜,我去食堂打饭。”   顾秋月点点头:“好,我再蒸个鸡蛋,你舅妈拿了一大篮子鸡蛋让咱们带过来,这屋里暖和,不快点吃完别再给放坏了。”   林书言去拿饭盒,笑道:“那您就多打几个鸡蛋。”   出了门,迎面的寒风让人一激灵,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林书言拉高军大衣的衣领遮住下巴,快步朝食堂走去。   冬天到了,食堂的菜色也少了很多,基本都是白菜萝卜土豆这些,林书言打了一份白菜炖肉,一份烧萝卜,看到有藕圆子,打了几个。   把饭盒放到保温袋里,这个袋子是顾秋月缝制的,用的是做棉袄剩下来的厚布料,中间还填充了干草,冬天拿来装饭盒很保温。   回家后,饭盒果然还是热乎乎的。   顾秋月开了一个梨子罐头喂林开颜,小丫头已经可以吃辅食了,屋里开了暖气容易干燥,吃点梨子正好润肺去火气。   “外面好像起风了吧,早知道咱们在家吃面条好了,外面那么冷,快喝点热水暖和一下。”顾秋月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天说变就变,早上咱们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呢,现在外面的天看着要下雪了。”林书言把饭盒放桌上,屋里暖烘烘的热气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她把外面的军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   顾秋月透过窗户看了眼,点头:“估摸一会儿就要下了,今年的雪还挺多的,都下两场了。”   林书言道:“瑞雪兆丰年。”   顾秋月笑道:“说的是。”   中午刚吃完饭没多久,外面果然飘起了雪花,顾丝韵冒着雪过来了。   顾秋月坐在客厅沙发上织袜子,是给林开颜织的,屋里热,林开颜在垫子上玩的时候不愿意穿鞋,就想着给她织双袜子让她在家里穿。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外面下雪了呢。”顾秋月忙起身给顾丝韵倒了一杯热水,“快喝两口暖和暖和身子。”   顾丝韵微笑道:“就两步路而已,而且下雪的时候不是很冷。我过来是想喊你晚上去我那边住,老郑这几天都不在家。”   顾秋月问:“姑爷也是去市里开会了么?”   顾丝韵点头:“嗯,厂里去了不少人。”   林书言哄完林开颜睡觉,出门正好听到这句话,朝开口道:“月姨你晚上过去歇吧,郑叔不在家,你们正好可以说悄悄话。”   顾秋月笑道:“我们有啥悄悄话说的。”   林书言打趣:“说一些不好让郑叔知道的话啊,放心,我不告诉郑叔。”   顾丝韵笑着点点她,“你呀,最是调皮。”   顾秋月也点头:“书言虽然当妈妈了,还是个孩子一样调皮,最能和开颜玩到一起了。”   林书言笑着抓了些瓜子花生放到茶几上,“多亏了月姨你帮着带孩子,我只负责和她玩就行了。”   几人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   没一会儿,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林书言纳闷,这个天气谁还会过来,打开门一看,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站的是沈怀川,穿着军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林书言忙把人拉进屋,“不是说要待好几天的么。”   沈怀川拍拍衣服上的雪,笑着解释:“我回来拿一份资料,明天再过去。”   顾秋月走过来问:“怀川,你吃过饭了没啊?”   沈怀川笑道:“吃过了,中午在市里吃完饭才回来的。”   他看了眼屋内,微笑着冲顾丝韵点点头打招呼,“顾婶来了啊,郑叔让我给您带个话,说他后天就能结束回来了。”   顾丝韵点点头,微笑道:“好,我知道了。”   沈怀川把军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林书言给他倒了热水,顾秋月去厨房煮姜汤,“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还是喝点姜汤才好。”   沈怀川问:“开颜呢?睡觉了么?”   林书言点头:“刚睡着。”   沈怀川道:“那我进屋去看看。”   林书言笑道:“好,你去吧。”   沈怀川进屋看女儿,把客厅这里留给她们说话。   顾丝韵道:“怀川很喜欢孩子。”   林书言笑着点头:“可不是,每次回家第一个问的就是开颜。”   顾秋月把姜汤煮上,出来说:“怀川这孩子可真不错,是个好父亲,而且一点也不重男轻女。”   顾丝韵道:“这世上能真心喜爱女儿的父亲,确实是难得的好父亲。”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她的。   顾秋月张了张嘴,想说老爷也是很喜爱小姐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当年,老爷走的时候,到底也只带走了大少爷。   晚上,顾秋月跟着顾丝韵去隔壁了,家里就剩下一家三口。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沈怀川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今天我们开会的时候,有人来找曹科长,说是他爱人摔了一跤,孩子早产了。”   自从上次林书言说他不爱和自己分享厂里人的事后,沈怀川就尽量把自己知道的事回来告诉她。   林书言问:“那人怎么样啊?”   沈怀川道:“听说是送去了医院,曹科长也请假过去了。”   林书言道:“希望人没事。”   虽然曹科长的爱人挺烦人的,可还是希望她能平安生产。   沈怀川第二天拿上资料就去市里了,外面还在下雪,公交在路上开的很慢,晃晃悠悠的到了站。   他是在省政府里面开会,公交站正好停在省政府的对面,旁边就是省医院,他刚下车就见一群人围在公交站台附近。   沈怀川好奇地走过去,听到有人在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大雪天的放在这里。”   “这个天气把孩子放这里,肯定是不要了丢这的呗。”   “诶,好好的孩子怎么舍得丢的啊。”   “这年头孩子太多了呗,一看就是个女孩,能放在这都是心善的人家了。”   “可不是嘛,听说感谢人家看到生的是女儿就直接扔马桶里呢。”   “作孽哦!”有人忍不住摇头。   有个大娘把孩子抱起来,这天这么冷,孩子放在地上真要出人命的,“这孩子谁愿意抱回去养着?”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在温饱线上挣扎呢,多个孩子就是多张嘴,要吃饭的啊。   “我家不差孩子。”   “我家也不差,都七八个,看到孩子就头疼。”   “我家也是。”   ……   大娘看着怀里的孩子,犹豫着要不要带回去,她家的小孙子刚出生,这孩子回去了怎么养啊……   正好这时沈怀川走过来了,他身上穿的是军大衣,旁边的人眼睛一亮,“解放军同志,你来的正好,这里捡到一个孩子,你来看看该怎么办吧。”   大家对于解放军还是非常信任的,默契的让开路,大娘也把孩子递了过来。   沈怀川了解了下情况,问:“谁最先发现孩子的?”   旁边的一位大爷举手:“我先发现的,早起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个包裹,还以为是谁东西丢在这了,谁知道走过来一看是个孩子。”   “我寻思着谁家把孩子丢这里了呢,就在这等着,谁知道好半天也没看到有人过来找孩子。”   沈怀川又问:“从发现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多久?”   大爷想了想,道:“怎么也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旁边的大娘惊呼:“这么久了啊,孩子别给冻坏了吧。”   沈怀川看着闭上眼睛的孩子,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我把孩子送去医院,大爷,您等一下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咱们把孩子交给公安同志。”   旁边的人点头:“对,让公安同志找孩子的父母。”   有人道:“找到有啥用,能扔第一次还不能扔第二次啊。”   “那你带回去养?”   “……”   沈怀川把孩子抱去了医院,找医院领导说明情况,让他们暂时照看一下孩子,然后带着发现孩子的大爷去了趟附近的派出所。   因为还急着要送资料,沈怀川做完笔录后就赶去省政府了。   急匆匆地送完材料,又和从北方过来的专家组开了讨论会,一上午的功夫也就过去了。   中午吃饭是在包间,军工厂的人都在一张桌子上坐着,沈怀川看到了曹科长,便问:“曹科长,你爱人怎么样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郑部长也问:“对啊,昨天听说是早产了啊?人现在怎么样啊?”   曹科长道:“大人没事,就是孩子……”他面色一黯,“孩子没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怀川拍拍曹科长的肩膀,安慰道:“节哀,好在嫂子没事。”   郑部长点头:“对,你们两口子还年轻,以后还能继续生。”   曹科长点点头:“和那孩子没缘分。”   对面坐着的汪工开口道:“曹科长,你们家已经有几个孩子了,也不用急着再要孩子。”   旁边的人点头:“对啊,孩子有就行,生的多了还烦人呢。”   曹科长抿抿嘴没说话。   汪工右手边的人悄悄拉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别说话了。人家曹科长家的几个孩子的都是女儿,摆明了是想生孩子的吗嘛。   下午的会结束后,沈怀川就没事了,他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省政府,先去了趟派出所,那边没有孩子父母的信息,“今天也没接到有报警对孩子的,附近的几个派出所我们都联系了,也都没有接到报案。”   这时候也没有监控,把孩子往没人的地方一扔,那基本是很难找到了。   沈怀川又去了医院,孩子的烧已经退了,护士特地把熟睡的孩子放到了值班室里。   “沈同志,你得快点找到孩子的父母,不能一直把她放医院啊,我们没人手照顾她。”   医院遇到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要是派出所那边没找到孩子的父母,就问问看有没有人家愿意领养,不然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沈怀川过去看了眼孩子,上午他急着有时没仔细看,现在再一看包裹,觉得有些眼熟。   他伸手拉了下,找到了最边角的一个标签,眯起眼睛看了看,转身问护士:“请问这孩子的包裹有给她换过么?”   护士摇摇头:“就给换了尿布而已,包裹送过来就是这个。”   沈怀川点点头,他转身出了门,去楼上的妇产科,找到主任办公室,找到最近两天在这里生孩子的产妇信息。   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怀川问旁边的医生:“请问这位产妇今天出院了么?”   “一早上就出院了,昨天送过来的,我们建议再多住一天,可产妇的婆婆却说我们在骗钱,非要带着产妇和孩子出院。”   沈怀川皱眉,“他们是带着孩子一起出院的么?”   “那当然了,我记得还是产妇自己抱着的呢,她婆婆不愿意,非说生了个女儿晦气。”医生有些无奈地说,这年头,这种事情也不稀罕了。   “产妇的丈夫也在么?”   “在啊,他丈夫去办的出院手续。”   沈怀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样吧,孩子暂时再麻烦你们一天,回去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回到家,林书言正带着林开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小人书,林开颜指着上面的图案咿咿呀呀,林书言笑着给她说是什么。   沈怀川见到这样的场景,眉眼满是温柔,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你回来了啊。”林书言笑着抬头。   林开颜也认出了爸爸,张开手就要抱。   沈怀川脱去外面的大衣,走过去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笑着说:“开颜在家看书啦,真厉害。”   他说着举起女儿玩举高高。   林开颜乐的咯咯笑。   林书言起身准备去厨房,“晚上咱们吃饺子,下午月姨和顾婶过来包了好多饺子。”   “什么馅的啊?”沈怀川抱着女儿问。   林书言道:“白菜猪肉的,这个季节也就这个馅了。”   沈怀川笑道:“挺好的,起码有肉呢。”   煮水饺林书言还是会的,把水烧开就行,水饺放下去后,煮开后加了三碗冷水,饺子就煮好了。   这还是她前世在网上学的法子,以前她煮饺子还真不知道啥时候熟。   又调了两份料汁,一份是醋,一份是香油加辣椒酱。辣椒酱也是从家里带来的,是魏三妮制作的,用的辣椒都是自家菜园里种的。   下午林开颜已经吃了一碗鸡蛋羹,晚饭给她泡了奶粉,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沈怀川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那孩子我觉得八成是曹科长家的。曹科长中午说孩子没了,可医院的医生却说亲眼看到他们带着孩子出院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健康的。”   林书言道:“既然医院说孩子是健康的,那就说明,孩子是被曹科长他们自己弄没的。孩子又刚好出现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看来是一出门就被他们扔了啊。”   沈怀川道:“这个天气,扔在公交站能最快的被人发现,要是扔偏一点的地方,等被发现的时候孩子也没了。”   林书言哼了一声,“看来他们还有点良心了。”   沈怀川道:“那孩子的包裹用的布料我看着很眼熟,找到标签看了眼,是隔壁容市纺织厂的布料,一般是不往咱们市销售的,半年前,容市纺织厂从咱们这里拉了一台淘汰的电机,差一点尾款,是用布料抵扣的。”   “厂里把布料放在了服务社,没要布票,便宜卖给了厂里的职工家属们,当时我也准备买的,摸了摸那个料子,有些粗糙扎手就没买。”   林书言这几年也不怎么买衣服,不过对衣服料子还是很讲究的,最起码得穿着舒服。   这一批布料,锦州市内应该就只有军工厂的人才有,容市纺织厂本就名气不大,布料质量又不行,锦州市的百货公司是不会进货的。   如今已经完成了全面公私合营,想买布百货公司和供销社,这些都是公家单位,采购计划都是统一安排的。   林书言听完后,道:“他们既然狠心把孩子丢了,就是再把孩子送回去,也不会对她好的。”   就算找到单位强压着他们把孩子带回去,也不会对孩子多好,说不定还会把气撒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沈怀川道:“明天我找人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养孩子的。”   林书言想到了隔壁的顾丝韵,她害怕自己生孩子,怕孩子以后会过得不好,那如果是领养一个本来就可怜的孩子呢?   沈怀川也想到了隔壁,“你说,郑叔他就一个儿子,和顾婶子这么些年也没个孩子,不如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领养?”   林书言想了下,摇摇头:“还是算了,和曹科长他们家生活在一个厂里,以后孩子大了,说不定就有人看出来不对劲。要是被他们家认出了孩子,以后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呢。”   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了,对方说不定还要过来相认呢。   沈怀川点头:“那就找个远点的,起码是和曹科长一家没交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 138 章 买鱼   第二天起来, 沈怀川依旧是早早的起来去外面跑了一圈,哪怕是大冬天,锻炼也没有断过。   常年运动习惯了, 不运动反而身体不舒服。   绕着军工厂外面跑了一圈,顺便去食堂买了早饭带回家, 到家的时候,林书言也起了, 在厨房煮鸡蛋。   沈怀川把早饭放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碗筷。林书言让他看着点锅里的火,这时候林开颜也醒了, 她去屋里给林开颜穿衣服。   早饭是豆浆包子, 林书言咬了一口, “啧, 又是白菜包子。”   沈怀川道:“冬天也没其他的蔬菜了,等休息日咱们去市里吃肉包子, 大姐家对面那家国营饭店做的肉包子好吃。”   林书言点点头, 喝了口豆浆, “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事,我今天早上起来突然想到有个合适的人选。”   “什么人?”沈怀川说着把剥了壳的鸡蛋放到林书言面前。   “郝镇长啊, 他和李香秀不是没孩子嘛。”林书言想到了这两口子, 结婚也好几年了, 还是没有孩子。   沈怀川问:“他们有意向要领养孩子么?”   林书言道:“去年我听舅妈说他们准备抱一个孩子, 人家都找好了,是小河村的一户人家,两人去抱孩子的时候,那家人又反悔了。”   去年林书言怀孕, 又要忙厂里的事,也就没多关心这事。   沈怀川道:“等会我请个假回去长河镇一趟,问问郝科长的意见。”   林书言点头:“行,外面雪还没化,路滑,你坐船吧,别骑自行车了。”   沈怀川出门前,林书言拿了帽子围巾给他带上。   过了一会儿,顾秋月从隔壁回来了。   “我看今天出太阳了,也没有刮风,等会可以带开颜去外面转转。”顾秋月进门暖暖手就去抱林开颜,小丫头看到熟悉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书言道:“那我去给她拿一件厚棉衣,外面还是冷的。正好您前两天给她织的毛线帽能派上用场了。”   顾秋月学会了织毛衣后,光是给林开颜就织了不少线衣背心这些。   厚棉衣厚棉裤一上身,林开颜又变成了圆滚滚的小企鹅,她皱起好看的眉头,显然是不喜欢穿这么多衣服。   顾秋月给她戴上红色的毛线帽,衬的她皮肤雪白,粉雕玉琢的格外好看,“咱们出去玩喽,去看雪好不好啊,给咱们开颜堆个雪人。”   林书言抱起她,差点没抱动,笑道:“还挺沉的,这衣服都要比人重了。”   顾秋月道:“我来抱吧。”   林书言摇摇头:“没事,我抱的动,等累了再给您接手。”   外面真是好天气,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洁白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梅花开了啊。”林书言闻到了梅花的味道。   顾秋月道:“丝韵院子里就有一颗梅花树,今早我看开了一些,等会咱们去折些放家里。”   林书言笑道:“行,到时候去向顾婶讨枝梅花。”   两人带着孩子往合作社去,正好顺路去看看门口的菜站有什么菜卖,远远的,看到好些人往那边走。   “今天估计是有什么新东西卖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热闹。”顾秋月看着人群道,平常大家来买菜都很早,一般早饭前就把菜给买好了。   林书言随口道:“估计是天气好,大家都出来转转吧。”   “小林,你啥时候回来的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书言转过头笑着打招呼,“曾大嫂,好久不见了,我前天才回来的。”   曾大嫂走过来,笑道:“我估摸着你这几天就要过来,我们那个家属手工作坊最近忙得很,就想着你们肯定要派人过来看看。”   林书言道:“对,托周主任的福,给我们接了不少其他单位的订单。”   曾大嫂道:“周主任这个妇女主任当的那真是尽心尽力了。”给毛线厂接订单,就是给家属手工作坊接订单,“想方设法的给咱们提高收入。”   林书言点点头,周主任确实是很负责任的一个人。   曾大嫂看着林书言怀里的林开颜,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引的小姑娘不乐意地转过头去。   “这孩子长的可真好,比画上的还好看呢,这大眼睛,皮肤也白,是尽捡着你和沈工的优点长啊。”曾大嫂笑着说。   林书言笑笑,道:“嫂子,您今天不去作坊么?”手工作坊是按件计价,不像正式工厂那样还要上下班打卡,有空去干活就行。   曾大嫂道:“去啊,我一早就过去了,听说今天菜站卖鱼,我这才放下活赶过来的。”说着指了下周围的人,“这些人都是从作坊跑过来的,这大冬天的能碰到卖鱼的,可不得去多买两条,这个天气放院子里也放不坏,等会去迟了就没有了。”   冬天湖面都结冰了,捕鱼很不容易。   顾秋月听了忙道:“呦,那是得快些过去。”她对林书言交代,“那边人挤人的,你就别带开颜过去了,我过去买鱼。”   说着就和曾大嫂两人快步朝菜站走过去,挤到人群里去抢鱼了。   林书言走进了,看到人挤人的场景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她还是不习惯去和人挤来挤去的,闹哄哄的场景吵的人头疼。   怀里的林开颜却很有兴趣,手往人群里指,头还往那边伸,一副很想过去看热闹的样子。   林书言好笑的抱着她上前走了几步,鱼腥味扑面而来,小丫头一张脸皱起了起来,看她要哭了,林书言忙又走开了。   “那边有鱼腥味,臭臭,咱们不过去好不好,就在这里等着姨奶奶回来吧。”林书言低声和女儿商量。   小丫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睁着大眼睛看向林书言。   “哎呦!有人摔倒了!”   “都别挤了!”   “哎呀!这怎么还出血了啊……”   “快送医院吧!”   人群里传来惊叫声,林书言看过去,就见几个人抬着一个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那个妇人的身下衣服印出红色的血迹。   匆匆看了眼妇人的脸,林书言认出那是曹科长的爱人吕二毛。   她不是前几天刚生完孩子嘛,按理说是要在家坐月子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真是作孽哦。”曾大嫂提着两条鱼走过来,顾秋月手里也拿着两条鱼,菜站限购,一人最多买两条。   “你说说这吕二毛,不好好在家坐月子跑出来干嘛,这下子摔的不轻。”曾大嫂边说边摇头。   林书言道:“是被人挤的么?”   曾大嫂道:“没人挤她,虽然那么多人挤在一块,可大家都知道她刚生了孩子,让她先买的,她提着两条鱼转身要走,这路面上稀稀拉拉的都是鱼滴的水,天气冷有的地方就结冰了,她一不小心踩上去就滑倒了。”   顾秋月在旁边道:“她那个鞋子还是布鞋,鞋底薄的很,一走就打滑,这些大冬天的穿出来走路可费劲了。”   曾大嫂道:“诶,她也是,想吃鱼了托别人帮着带回去好了,还非要自己跑来。”   她们在这说着话,旁边有过来一个妇人,也都是认识的,插进话题,“她婆婆可还在家里待着呢,你说有没有意思,大冷天的让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出来买菜,这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嘛。”   又走过来一个人,凑过来搭话,“旧社会的恶婆婆也没这样的啊,人家孩子刚没了,那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定怎么难受呢。”   刚刚的妇人点头:“可不是嘛,小吕还是脾气好,要是我才不出来呢,怎么也要把身体养好啊。”   “诶,也是命苦哦,摊上这么个婆婆……”   林书言不想参与这个话题,“月姨,那边还有卖萝卜的,咱们去买几根萝卜吧,搭着鱼吃。”   顾秋月点头:“好,我去买萝卜,你去合作社里面买一袋盐吧,家里盐吃完了。”   林书言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曾大嫂道:“咱们别说了吧,我把鱼放回家就去作坊了,最近作坊忙得很呢。”   刚刚说话的几个妇人忙道:“哎呦,说着话都忘了时间,我那毛衣还差个袖子呢。”   “对,对,我也要去作坊了,昨天在家里一件毛衣都没织好,老是有事打断,还是去作坊织吧。”   ……   林书言和顾秋月拿着鱼和萝卜回到了家,又去隔壁院子折了两支梅花,顾丝韵特地送了一个好看的瓶子插花。   顾秋月把两条鱼都收拾了,一条中午就烧,一条准备用盐腌了过两天再吃。   等把鱼烧好了,顾秋月从厨房探出头问:“书言,怀川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啊?”   林书言抬手看了眼手表,“应该不回来了。”   顾秋月点头:“那我把鱼盛出来一段留给他晚上回来吃。书言,蒸鸡蛋好了,你先喂开颜吧,我再炒个土豆丝咱们就开饭。”   “好。”林书言把林开颜抱到她的小餐桌上,去厨房把蒸鸡蛋端出来,拿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   很快,顾秋月就端着土豆丝和红烧鱼从厨房出来了,“咱们开颜真是个乖孩子,吃饭可认真了,从不让人操心。”   林开颜知道这是在夸自己呢,冲着顾秋月露出甜甜的笑容,嘴里的几颗小米牙也跟着露了出来。   “我来喂吧,你先吃饭。”   “不用,就差一点了,马上就喂完了。”   林开颜吃完饭就坐在那玩玩具了,不时地抬头看不远处吃饭的林书言,视线落在桌面的菜上,似乎在想好不好吃。   “今天摔倒的那个人,我看伤的不轻呢。”顾秋月想到了吕二毛,“女人的月子不做好,以后都是毛病哦。”   林书言道:“已经送去医院了,应该没多大事。”   想到被他们扔的那个孩子,林书言就没法给予过多同情。   吕二毛确实没多大事,因为送医及时,只让她多住几天院就行,“再住院观察几天,另外就是好好补充营养。”医生叮嘱。   曹科长点了点头,等医生出了病房,他看向病床上的吕二毛,皱起眉头:“你好好的不在家待着,跑去买什么鱼!”   吕二毛颇为委屈:“咱妈想吃,老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这,可不得好好孝敬孝敬,不然不让人说闲话嘛。”   曹科长深吸口气,咬牙道:“你这样人家就不说咱家闲话了?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跑出去给婆婆买鱼摔了,厂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传闲话呢!”   吕二毛撇撇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管他们怎么说呢,反正自己这个孝敬婆婆的儿媳妇没有错。   她这次又没生出来儿子,要是再不对婆婆好点,万一把自己休了怎么办?虽然现在没休妻了,可该叫离婚了,都是一个意思。   曹科长气的走出去抽烟,之前因为吕二毛搞封建迷信的事,自己的仕途已经受了很大的影响,不过那时候厂里的领导同事们对自己还都是抱着同情的态度,觉得他是被连累了。   可今天的事一闹,吕二毛站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他娘成了恶婆婆,自己这个丈夫肯定也要被人说闲话。   越想越觉得烦躁,心里暗骂一声,没数的老娘们,在厂子里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最近几年的提拔就别想了。   自己升不了职,对她有什么好处?他们两个可是一家的!   气冲冲的走在医院长廊上,曹科长转身看到了熟人,收住了脸上的表情,他微笑着头过去打招呼,“沈工,你怎么来医院了?”   沈怀川一早请假去了长河镇,和郝镇长说了关于领养孩子的事,当即郝科长就去学校喊了李香秀过来商量。   夫妻俩听说是被人扔在医院门口的健康孩子,立马就表示愿意领养。   “我们俩工资还行,孩子给我们养的话,肯定会好好对她的。”郝镇长郑重表示。   李香秀点头:“对,我们肯定不会亏待孩子的。”   沈怀川对他们也是了解的,夫妻俩的人品肯定是值得信赖的。   说真的,孩子去他们家那是享福了,两人也没有亲生孩子,这个孩子养了觉得是比对亲生的还好呢。   沈怀川简单的把孩子情况说了一遍,“这孩子的父母也不知道孩子现在被我抱去医院了,当然,以后你们要领养的事我也不会透露的。”   如此一来,以后孩子长大了也不用担心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   说完后,沈怀川就带着两人去了医院,再迟两天怕医院会报警,到时候要是把孩子送回亲生父母那里,说不定还得丢一次。   谁知道这么巧就在医院碰到了曹科长。   沈怀川面不改色,道:“带朋友过来的,曹科长是生病了么?”   他只说带朋友过来,没说是干嘛的,不过在医院里说这话,人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医院看病的。   曹科长也没多问,叹口气道:“我媳妇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怀川道:“严重么?要不我帮你找医院的专家看看?”   曹科长摆摆手,道:“不用麻烦了,医生说没事,也都是她自己不小心,大冬天的让她在家待着也不听,诶……”   沈怀川敷衍的和他客套了几句,便道:“我这边还有事,曹科长,咱们下回再聚。”   曹科长理解的点点头:“好,你们忙去吧,回头见。”   沈怀川带着郝镇长和李香秀去了儿科,找值班护士带他们去了值班室,孩子还好好地放在这里呢。   “我刚给孩子换了尿布喂了奶粉,你们快点把孩子接走吧,我真忙不过来。”护士语气有些无奈。   沈怀川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微笑道:“辛苦你了,这是孩子的奶粉钱。”   他昨天就给了护士长十块钱让帮着买点奶粉,这个钱就是给这个护士的辛苦费。   护士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才把钱收了,咳了一声,道:“我那里还剩半袋子奶粉,我去给你们拿过来。”   那奶粉是别的病房送的,最里面的单人间住着的人家那都是大人物,听她提了一句这个孩子的事,好心的送了一袋奶粉给她,让她用来喂孩子。   本来是打算给孩子喂米糊糊的,昨天护士长就送来了一袋子米糊糊,说用这个喂孩子就行。   等护士走了,郝镇长忙掏出钱塞给了沈怀川,“我们既然要养孩子,奶粉钱肯定是我们给。”   沈怀川也没和他多争,默默地把钱收了。   李香秀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越看越欢喜,“这孩子好小啊,小鼻子小嘴的。”   郝镇长走过去看了看孩子,道:“这孩子眉眼间和你有点像,跟咱们有缘。”   李香秀惊讶地抬头,“和我有点像?”   郝镇长点头,“嗯。”   李香秀听了很高兴,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真轻,你看她,睡的多香啊。”   护士拿着半袋子奶粉过来了,郝镇长接过倒了声谢。沈怀川去找院领导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他们出了院。   想了想,沈怀川还是对两人道:“刚刚在医院碰到的那位曹科长,就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   李香秀愣了下,“他也是军工厂的?”听着还是个领导呢。   沈怀川点点头。   李香秀纳闷了,“你们厂福利待遇那么好,又不是养不起孩子,怎么会这么狠心把孩子丢了啊。”   沈怀川道:“他们家生了好几个女儿了,没儿子。”   李香秀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郝镇长道:“这样也好,既然她父母不愿意要,那这孩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李香秀点头:“对,之后我们就是孩子的父母。”   有的人想要孩子要不到,有的人却嫌弃孩子给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第 139 章 写信   沈怀川把孩子交给他们后, 就在医院门口和两人分开了,“你们回去记得把孩子户口给上了。”   郝镇长点头:“好,今天回去就上。”   他自己就是镇长, 开个证明拿去派出所就行了。   至于抱一个孩子回去怎么解释,这个也简单, 说是在路边捡到的就行了,这在如今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马路上、桥底下、山脚下,都时不时能看到被扔了的孩子,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孩。   战争导致的男女比例失调, 硬生生被这些人给扔平衡了。   重男轻女的思想传了几千年, 改朝换代也没法彻底根除。   郝镇长抱着孩子离开了医院, 李香秀腿脚不便, 一手挽着丈夫的胳膊,一手取下围巾放在孩子的包裹上。   “咱们先去商场给孩子买个厚包被吧。”郝镇长把自己的围巾递给了李香秀, “你身体不好, 别冻到了。”   李香秀笑着点头:“好, 再给孩子买几袋奶粉。”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向百货商场走去。   。   沈怀川把孩子安排好后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照相馆,前段时间带着林开颜来拍了照片, 正好去取。   他们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一张是林开颜的单人照, 特地让照相馆多洗了一份,打算给沈父沈母寄过去。   上次寄去的照片还是林开颜的百天照,几个月的时间,小孩子长得很快。   顺便去百货公司买了点东西和照片一去邮局寄了过去, 看了眼手表,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了,沈怀川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条。   临走的时候又打包了半只烧鸡回去,只剩下这一道荤菜了,原本还想买肉包子的,一早上就卖完了。   林书言哄完女儿午睡,坐在书桌前画了张小推车,上次忘记画这个了,林开颜如今一天天大了,抱着她出门比较费劲,用推车就轻松多啦。   沈怀川回到家的时候,林书言正好把小推车给画好。   “李香秀他们怎么说?愿意收养那个孩子么?”林书言接过沈怀川手上的东西问。   沈怀川点点头,一边把大衣脱下,一边道:“他们夫妻俩已经把孩子带回去了,今天就能把户口给办了。”   林书言道:“那就好,这件事对他们和孩子都是好事。”   沈怀川道:“对了,今天碰巧还在医院碰到了曹科长,我就把孩子的情况和郝镇长他们说了。”   林书言没想到这么巧,把上午买鱼的时候吕二毛摔跤的事和他说了一下。   沈怀川皱眉:“曹科长好歹也是干部,厂里的福利待遇也不差,食堂每天也是能见到荤的,难道就非要吃鱼么。”   林书言道:“就算曹科长他娘想吃,自己去买就是了,干嘛非得折腾刚出月子的儿媳妇。我看今天的事,不出一天就要在全厂传遍,这个恶婆婆的形象可是定的死死的,曹科长她娘以后估计门都不好出了。”   厂里现在弄了个家属手工作坊,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更快了。   沈怀川道:“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看曹科长   怎么办吧。”   林书言点头:“嗯,左右和咱们没关系。”   说是家事,但还是惊动了妇委会的周主任,亲自带人去了曹家,对曹科长的母亲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几天后,就听说曹科长的母亲回老家去了。又过了段时间,曹科长的爱人吕二毛再次怀孕了,为了好好养胎,也回老家去了,还带走了几个女儿,就留着曹科长一个人在军工厂,每月定期寄钱回家。   ……   沈怀川拿回了照片,林书言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这照片给咱们拍的还挺好看的。”   虽然是黑白的,像素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种朦胧美。   沈怀川道:“等开颜周岁的时候,咱们再去拍几张。”   林书言点头:“好啊,小孩子长得太快了,咱们每年拍几张照片也好记录她的成长。”   欣赏完照片后,就让沈怀川压在了书桌的玻璃台面下,这样又方便保存,又能天天看到。   “对了,又把照片给你爸妈寄过去么?”   “寄了,还买了些东西一起寄过去。”   “不知道上次寄给他们的毛衣有没有收到。”林书言就是毛线厂的厂长,这两年秋天的时候都会给沈父沈母寄毛衣、毛裤和手套围巾这些东西。   “应该收到了,咱们这寄过去的东西半个月就能到。”   过了段时间,家里收到了北方寄过来的包裹,两大袋子东西放在了厂门卫室,检查后通知沈怀川过去拿。   “这都是什么啊?”林书言看到沈怀川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进屋,好奇的走过去问。   “我爸妈寄过来的。”沈怀川把东西放在客厅空地上。   林开颜见到了,摇摇晃晃地从垫子上爬起来,走过去指着袋子,嘴里喊着:“西……么……”   她已经会简单的说几个字了,现在正处于好奇期,看到什么都要凑过来摸摸。   沈怀川蹲下来笑道:“这是爷爷奶奶寄给咱们的东西,我们一起打开好不好?”   “开!”林开颜一边说一边用手拍袋子口。   沈怀川笑道:“好咧。”   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件衣服,一件女士的貂皮大衣,看颜色款式就知道是给林书言的。   下面是一件皮草斗篷,大红色的很是喜庆,不用说就知道是给林开颜的。   再下面就是一双雪地靴,外面是皮的,鞋底是高高的橡胶底,里面是厚厚的毛绒,看码数是给沈怀川的。   林书言看了看,道:“这些东西不好弄吧,他们二老太破费了。”   沈怀川道:“北边会和苏联有皮草贸易,比咱们这好买。”   说是这么说,买这些东西肯定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在啥时候,纯正的动物皮草都是稀罕货。   “这个皮草可真暖和啊。”林书言试穿了一下,身上就觉得热烘烘的,连忙脱了下来,屋里有暖气,再多穿一会儿就流汗了。   沈怀川道:“这两天我让人把推车做出来,到时候穿上皮草推开颜出去就不冷了。”   说着又打开了旁边的袋子,里面是干参、鹿茸这些补品,还有一些菌菇木耳干货,在这个时候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林书言道:“这也太贵重了。”   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信,沈怀川拆开看了眼,笑道:“爹娘说你生孩子他们没能过来看望,很不好意思。”   林书言道:“他们也是为了工作,能理解。”   林开颜趁着爸爸妈妈不注意,伸手拿了个干参就要往嘴里塞,沈怀川余光扫到,忙伸手给拦了下来。   “虽然这是爷爷奶奶寄给咱们的,可现在还不能吃啊。”沈怀川好笑的把干参从林开颜的小手里拿出来,这丫头手劲还不小呢。   林开颜不乐意了,“呀,妈……妈妈!”看向林书言告状呢。   林书言笑道:“是不是饿了,给你拿饼干吃好不好啊。”   旁边的斗柜里就有饼干,拿了一片递给林开颜,这个饼干很硬,正好让她慢慢吃,当磨牙棒了。   沈怀川准备把东西收起来,林书言交代:“拿一些干货送给隔壁顾婶吧,她给开颜买了不少玩具衣服呢,一直也没好好谢她。”   “好。”沈怀川点点头,“郑叔今天回来了,晚上喊他们过来吃晚饭吧,我等会去食堂订几个菜。”   林书言自然是没意见的,“好啊,就当是给郑叔接风了。”   郑部长之前陪着儿子回去开证明,因为时间原因没来得及回乡下去祭拜父母,这一次特地请了假回去修坟。   下午顾秋月早早的就过来做饭了,虽说沈怀川在食堂订了菜,她还是准备了几个小菜,炒了盘鸡蛋,又炒了盘花生米。   林书言把今天收到的木耳抓了一把泡开,下水抄过后凉拌一下,凑成一盘小菜。   郑部长和顾丝韵过来的时候带了两罐橘子罐头,林书言开了一罐又凑了一道菜。   加上沈怀川从食堂带回来的菜,满当当的一桌。   郑部长笑道:“今天这可太丰盛了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干嘛弄的这么隆重。”   沈怀川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今天还是不喝酒,以茶代酒,“给您接风啊,大老远的回来,路上辛苦了。”   郑部长道:“嗐,这有啥辛苦的,现在出门都是坐车,以前只能光着两只脚走,那才是辛苦呢。”   林书言看了眼一直欲言又止的顾秋月,知道她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便开口问:“郑叔,您这次回乡下感觉怎么样,如今的农村是不是变了新面貌。”   郑部长感慨:“是啊,和以前不一样了,分了田后,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村里的老人们一直拉着我说谢谢解放军呢。”   “乡亲们热情的很,一直拉着我要吃饭,要不是我假期到了,非得挨家挨户吃个遍。”   林书言打趣:“请吃饭这么好的事情,您还觉得是负担啊。”   郑部长道:“俺们老家那一块待客特别实诚,那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这么些年都没回去过,也没给乡亲们做啥贡献,那好意思大吃大喝的。”   说着看了眼顾丝韵,见她面色平静地夹着面前的凉拌木耳在吃,咳了咳嗓子,继续道:“这次也顺便去看了下大龙他后爹,人家帮着把孩子养大,该好好感谢一番。”   顾秋月点头:“是啊,养恩和生恩一样,那都是大恩情呢,是该好好谢谢人家。”她说着碰了下旁边的顾丝韵,道:“丝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丝韵点点头:“嗯,是这个理。”   郑部长松了口气,笑道:“对,就是这个理。这种恩情,给人家钱反而是不尊重了,正好,他家的小女儿也十六了,我托战友的关系送去那边的市里读卫校,以后出来了就能包分配工作。”   他说是不给钱,其实早在当年回去的时候就已经给过了一笔钱,在郑大龙当兵前,每年也都会寄一些钱过去。   当然了,这些事也没瞒着顾丝韵,而且顾丝韵也从来没意见。   顾秋月听了点点头,道:“孩子好了,对当父母的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他们家只一个女孩么?”   对农村女孩来说,能去读卫校,这可是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啊,一般这种事绝大多数家庭都会给儿子的。   郑大龙道:“这女孩是大龙他娘嫁过去后生的,前头还有一个男孩,比大龙还大两岁,当年我问过想不想让孩子当兵,或者进城当工人,他们拒绝了。”   顾秋月道:“就这么一个儿子,去外面也不放心,还是留在身边才安心呢。”   林书言道:“如今男女平等了,女儿出息了也是一样的。”   那个姑娘可是郑大龙的亲妹妹,以后要是过得不好,不还是要郑大龙操心么。   郑部长这个法子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是报答了对郑大龙后爹的恩情,你替我养了儿子,我给你女儿谋个好前程,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二来也是给郑大龙解决后顾之忧,如今郑大龙已经去读军校了,出来后可就是军官了,未来大概率是不会再回老家的,亲妹妹好了,也能帮着照顾亲娘。   这一次郑部长回去,是真的和那边算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瓜葛了。   顾秋月很满意,笑着用公筷给郑部长夹菜,“明天菜站有肉卖,家里还有好些白菜,明儿咱们包饺子吃。”   郑部长笑道:“好啊,多包点,咱们两家一起吃。”   一桌人其乐融融的边吃边说话。   郑部长回来了,顾秋月就搬回这边住了,晚上她带林开颜睡一个屋,现在林开颜大了,晚上只用给她喂一次奶粉就行,顾秋月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也不费事。   如此一来林书言和沈怀川就轻松多了,终于可以睡个整觉了。   洗漱完,林书言看沈怀川在灯下写信,“你这是给谁写信啊?”   沈怀川道:“给我堂姐写信,今天爹娘来的信里说,堂姐前段时间联系了他们,我写信过去问个好。”   林书言诧异:“你还有堂姐留在国内啊?”结婚前,沈怀川介绍自己家庭背景的时候说过,他家其他人全出国了,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在国内。   沈怀川道:“我也是刚知道,是我三叔家的堂姐,我三叔当年带着妻小都出国了,堂姐嫁了人没和他们一起。我堂姐夫之前是蓉城大学的老师,当年老蒋撤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知识分子,我以为他们去对岸了呢。”   林书言道:“蓉城大学的老师,那这位堂姐夫可是高级知识分子,解放后的政策对他们也是很优待的。”   解放初期,对于知识分子是实行团结、教育、改造的方针,还安排工作,正常发放工资。   沈怀川点头:“嗯,今年总理代表中央宣布了知识分子也是工人的一部分,是肯定知识分子的存在的。”   林书言好奇:“堂姐夫现在还在蓉城大学当老师么?”   沈怀川道:“应该不是,我看爹娘信里给我的地址是XX研究院,应该是重新分配工作了。”   林书言心想:研究院的话,听着比大学老师保险点。   不过,按照他之前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恐怕未来还是要受到波及。   哪怕是知道未来的事,林书言也没拦着沈怀川和他堂姐联系,他在内地的亲人不多,不能因为怕牵连就不要亲人了。   沈怀川小时候和这位堂姐在老宅一起长大,受过她的照顾,对这位堂姐还是挺有感情的。   两人毕竟多年未见,其实也没什么话说,信里就是一些简单的问候而已。   写完后,沈怀传放在一边,准备周末去市里的时候寄过去,嗯,到时候再买些东西一起寄过去。   林书言也没多关注这事,离那场运动还有十来年呢,现在操心还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第 140 章 高考   1957年的夏天来的比较早, 进入7月后天热的不行,走在外面觉得热都要化了。   沈怀川从战友那里弄了两张电风扇的票,去百货商场买了两台电风扇回来, 这时候的电风扇很大,落地的铁罩子分量十足。   电风扇得有电, 长河镇如今只有工厂和几个公家单位通了电,居民家里是没通电的, 这事已经向上反映好几次了。   镇上现在大多都已经是工人家庭了,收入来源稳定,生活条件好了自然要求也就高了, 大家迫切的想要像城里一样晚上有灯用。   估计也就这两年的时间, 长河镇的居民家里也要通电了。   电风扇买回来后只能放在了军工厂那边, 等7月热的不行了, 林书言他们一家便去军工厂了,大人还能忍忍, 小孩子忍不了。   林开颜这丫头爱跑爱跳的, 这几天背上长了痱子, 顾秋月心疼坏了,晚上不睡觉在林开颜旁边给她扇扇子。   搬来军工厂后,有了电风扇, 到底是凉快多了, 小丫头身上的痱子也下去了。   顾秋月一早就去菜站买菜了, 天热, 菜放一会就蔫了,得早早的趁太阳不大去买回来。   “秋月婶子,今天买什么啊?”菜站的售货员笑呵呵地打招呼,她丈夫也是军工厂的工人, 和沈怀川关系还不错,每次顾秋月来买菜都很热情。   售货员虽然是服务人员,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顾客得对售货员客客气气的,不然人家不乐意了直接不卖东西给你。   “今天的鱼不错,给我拿两条。再拿一块豆腐,一斤毛豆,一斤辣椒。”顾秋月说着从口袋里掏钱,这些鱼和菜都是每天早上附近的村子里送来的,很是新鲜。   “呦,婶子是不是今天家里有客人啊,买这么些菜。”售货员一边笑着说,一边麻利地从盆里抓了两条大鱼。   鱼是按条卖的,大小全凭售货员的心情,关系好的她就给大的,关系差的就给小的。   顾秋月微笑道:“书言的两个妹妹今天过来。”   “呦,那是得多买些菜,这可是娘家人呢。”售货员称完菜后,又送了两根黄瓜,“这都是有些瑕疵的黄瓜不好卖了,您别嫌弃,回去给孩子们吃。”   顾秋月倒了声谢,说是瑕疵品,其实也就表面的皮破了点,这是操作过程中磕碰导致的,一般这种菜都是被菜站的人留下来自家消化了。   这也算是人家的岗位福利了。   太阳刚刚升起,晒到人身上也挺刺人的了,顾秋月抓紧脚步回了家。   刚进家门口,林开颜就急冲冲地跑过来,“姨奶奶,你去哪里了?”   林书言在后面笑着说:“一早上起来没看到你,一直在问我你去哪了。”   顾秋月眼角笑出了一朵花,“我去买菜啦,今天开颜的小姨要来家里呢,咱们得做好吃的招待人家。”   林开颜双眼亮晶晶,“好吃哒!”   顾秋月点头:“对,好吃的,我去把菜放进厨房,等会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林开颜用力点着小脑袋:“好,玩。”   顾秋月看向林书言,问:“思棋和鹿儿大概几点到啊?”   林书言道:“快了吧,上午最早过来的一班汽车是七点钟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到这里。”   顾秋月看了眼都会上的座钟,快七点半了,“那快到了,我去洗个西瓜,等会她们到了正好能吃。”   过段时间就是高考了,今年林思棋和周鹿都要参加高考,学校提前半个月放假,原本两人是准备回长河镇家里复习的,林书言觉得天气太热了,就让她们来军工厂这边。   过了一会,院门就被敲响了,林书言忙过去开门,林开颜也小跑着跟在后面。   林思棋和周鹿两人如今都已经是大姑娘了,个头比林书言还高一些,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点心,林书言嗔怪:“你们两个丫头真是的,来我这里还买什么东西啊。”   “快进来吧,外面热吧,坐沙发上,我把风扇开开,凉快凉快。”林书言拉着两人到客厅,把落地风扇打开对这两人吹。   林开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家里的来的两个客人,周鹿笑着冲她招收,“开颜,还记得我么?”   林思棋蹲在林开颜面上,一把抱起她,“我是三姨啊,还记不记得,咱们上个月才叫过面呢。”   林开颜喜欢被漂亮姑娘抱,笑着说:“姨姨。”   “嗯,对,我是姨姨。”林思棋高兴地点点头。   顾秋月切了一盘西瓜从厨房端出来,“吃点西瓜解解渴,今天外面的太阳很大,我早上出去一会就觉得热。”   周鹿点头:“是啊,今年特别热,我们教室根本坐不住,学校就提前给我们放假了,让我们在家里好好复习。”   一个教室几十个学生,不说空调,电风扇都没有,可不热嘛。   林书言把风扇开到了最大,呼呼的风刮过来,顿时就觉得凉快多了。   “这个风扇真厉害啊。”林思棋看着旁边的风扇,“这可比人扇扇子凉快多了,还不费力。”   周鹿道:“等咱们长河镇通电了,我也让我娘买一个放家里。”   周家现在是双职工家庭,周二山在养猪厂是大师傅,拿的工资很高,不定时的还有油水。林慧兰在供销社,工资也不错,而且还能时不时的有单位福利,买东西也比旁人划算,所以周家现在的经济条件是非常不错的。   再加上周豹还时不时地给家里寄东西,给妹妹零花钱,周鹿的手头还是挺宽裕的。   林思棋读书也没压力,她的那份田的收入就够她读书用的了,每个月林琴姝、林书言都会给她生活费,两个哥哥嫂子时不时地也会给零花钱。   姐妹二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生活条件比一般城市家庭的同学还好呢。   不过和大大方方花爸妈钱的周鹿不同,林思棋平日里很少花钱,她看着电风扇,心里想的是以后自己挣钱了给家里人买。   家里住了两个高考生,首先是吃的肯定要跟上,顾秋月每天早上去菜站买新鲜的菜,沈怀川则是隔三差五的去食堂订菜,还专门给食堂的大师傅送了两条烟,让他多帮帮忙体谅一下。   没两天,林德全带着林永福拉了半卡车的西瓜过来,家里今年只在后院的菜园种了一片瓜田,这些西瓜是从镇上其他人家收过来的。   乡亲们自己家种的瓜,买来价格也不贵,林德全一下子买了半卡车的拉过来,吃肯定是吃不完的,家里留了一些后,就送人了。   姐妹俩住在客房,屋里也是放了电风扇的,白天的时候两人也一直在屋里学习,家里人的动静都是尽量放缓放轻。   连一岁多的林开颜都知道在家里要小声说话,不能乱跑,家里偶尔有客人来的时候,她还特地跑过去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面,让人家说话小声一点。   顾秋月白天就把林开颜带到隔壁顾丝韵家,这里也有电风扇,孩子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哪能一直让她在家里不说话。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高考前夕,沈怀川特地借了吉普车接送两人去考场考试。   周鹿还说:“不用这么隆重,我们坐公交过去也是一样的。”   林思棋点头:“对,从门口就能坐到车,不费事的。”   林书言却道:“努力了为么多年,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可不能马虎,还是开车去,万一错过车或者延误了呢。”   沈怀川还特地和组里的人调了两天班,亲自接送两个小姨子去考场考试,顺顺利利的让两人完成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   考完试后,两人就收拾东西回长河镇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暑假没作业,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两人的大学志愿是早就已经想好的,周鹿填的几个都是军医大学,林思棋填的则是锦州市的几所大学。   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周鹿被第二军医大学录取了,这是她的第二志愿,第一志愿填的是第一军医大学。   “这个也挺好的,都是军医大学,第二也很了不起了。”周二山很高兴,没想到自家还出了一个大学生呢,“我下午就去厂里定半头,不,定一头猪,咱们请全镇的人吃席。”   林慧兰道:“这个第二军医大学在哪里啊?也在北方么?”   周鹿指着通知书上的地址,“不在北方,在海市。”   “海市?”周二山作为一个生活在大山里的人,并没有听过这个城市,“远不远啊?是靠近海边么?”   周鹿道:“有点远,不靠海,是个挺大的城市。”   林慧兰有些担忧,“远的话,那一年能回来几次啊?”   周鹿笑道:“大学也是有寒暑假的,起码一年能在家里待几个月呢。”   周二山笑道:“年轻人能有机会多出去走走是好事,咱家鹿儿人机灵身手又好,去哪里都不用担心。”   周鹿点头:“对,娘你放心吧,我去的可是军医大学,是归解放军管的,这你还用担心么。”   那确实是不用担心的,老百姓最信任的就是解放军了。   林书言知道周鹿要去海市念书后,笑道:“挺好的,咱们市去海市有直达的火车,每天都有班次,还不用费劲转车,你去上学也方便。”   周鹿还有些遗憾:“我还想去北方看看的呢。”   林书言鼓励她,“海市可是个大城市,不比北方差,你好好念书,争取以后能留下来工作。”   周鹿想了想,道:“我看看再说吧,要是不喜欢,我还想回咱们锦州市。”   林书言打趣:“那到时候我代表锦州市人民欢迎大学生回乡。”   周鹿是一批次录取的,过了几天,林思棋的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她被省城大学录取。   “经济系,这不就是你的第一志愿嘛,思棋你真厉害。”林书言夸她,“这下子咱们家得好好庆祝庆祝,家里出了两个大学生呢。”   林慧兰笑道:“你姑父定了一头猪呢,正好过几天一起请大家伙吃席,这可是大喜事啊,得好好热闹热闹。”   魏三妮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了,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还是两个女娃娃,多稀罕的事啊,得让镇上的人都沾沾喜气。”   林德全对林永福道:“老大,你多准备些鞭炮,咱们从镇子口就开始放。”   林永福笑呵呵点头:“好,明天我就去市里。”   林琴姝激动的泪流满面,“二丫给咱家争光了,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二丫虽是女孩,可一点不比男孩差,她考上大学了呢。”   林德全点头:“这可是光宗耀祖了,明儿你们就去你爹娘的坟前告知一声,顺带也让林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咱们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女娃娃。”   这事在整个长河镇都是一件大事,没想到女孩子读书,还真能考上大学啊。   也有那酸里酸气的话,“考上大学又怎么样,林德城还是大学生呢,他爹娘不照样是地主的身份。”   有人却不赞同:“德城那是前朝的大学生了,如今是新社会,自然是要用咱们新社会的大学生啊。”   “对,而且你看人家林德城,虽然爹娘还是地主,可人家自己已经是交通局的领导了,他妹夫能去撑船不也是他的原因嘛,我听说人家最近可是被推荐去学开公共汽车了,以后就是驾驶员了。”   “呦,那可不得了,我听说驾驶员的待遇可好了。林德发的女婿不就是毛线厂的驾驶员么。”   ……   这一次的席面摆的很大,在镇政府门口的广场上,摆了好几十桌子,热闹得很。   这个场景让林书言想到几年前,镇上铺完砖石路后开的那场席面,也是在这里,那时候全镇人都来了。   镇子里的砖石路已经有些旧了,不过路面依旧保持的干干净净。来往的居民大多穿着工厂的工装,精神面貌那是截然不同了。   杀猪的还是周二山,带着两个徒弟打下手,周豹也凑过去帮忙,他现在下刀的手法有些生疏了,不过力气还是很大,帮着拽住猪腿。   家里的几个孩子兴奋的跑来跑去,林长乐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窜来窜去。   林开颜最小,走路还不利索呢,看着哥哥姐姐跑远了,急的直跺脚。   林书言看的好笑,让她和林长安一起玩,这孩子就比林开颜大半岁,不过性子却很沉稳,别的孩子跑去玩了,他就听妈妈的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饼干慢慢的啃。   吃完席回去后,林开颜还玩的意犹未尽,“爸爸妈妈也去考大学,还要玩。”   顾秋月笑道:“开颜这是还想吃席呢。”   林书言和沈怀川相视一笑,沈怀川摸摸女儿的头,微笑道:“爸爸妈妈不去考大学了,咱们开颜长大了自己考,到时候爸爸给你定两头猪。”   林开颜不知道两头猪是啥,只听懂了要考大学,点点头:“我要考大学,要玩。”   林书言微笑道:“那咱们开颜就要好好学习了,坚持下去,肯定能有机会考上大学的。”   顾秋月道:“咱们开颜这么聪明,肯定能顺顺利利考上大学的。”   林书言笑笑,希望能顺顺利利吧。   晚上临睡前,沈怀川道:“对了,昨天收到我堂姐的信,他们要调去西北工作了,地址还没确定,暂时就不给他们寄信和东西。”   自从沈怀川和他堂姐联系上后,双方一直保持通信,还会互相寄一些东西,林书言上个月刚收到那边寄来的腊肉,还想着过几天寄一些干菇过去的呢。   “西北那边的条件挺艰苦的,孩子也一起带过去么?”林书言问,沈怀川的堂姐还有家里个孩子呢。   沈怀川道:“他们双方都没有父母在身边,孩子肯定是要带过去的。我爹娘之前发电报过去,想让他们把孩子送去北方,他们拒绝了,还是想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林书言道:“孩子留在父母身边才更放心,日子苦一点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   她心想:去西北的话,往后的几年受到波及的概率应该会小一点。   沈怀川道:“嗯,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孩子还是和父母一起长大最好。”   这话林书言也很赞同。   “对了,你真不打算之后去读大学了啊?”林书言想到今天他和女儿说的话。   沈怀川道:“这几年手上的工作都离不开我,要是以后能有机会……”说到这,他笑着摇摇头,道:“算了吧,大学这个念想,靠咱们开颜替我去完成吧。”   林书言沉默了两秒,道:“等你退休了,咱们一起去考大学。”那时候应该有老年大学吧?   沈怀川笑道:“好啊,等咱们退休了再好好学习,到时候咱们俩做全国年纪最大的大学生。”   林书言也笑了,“年纪大不怕,咱们是活到老,学到老。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沈怀川点头:“赤子之心最难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第 141 章 人民公社   周鹿8月份就开学了, 她念的是军医大学,采取的也是军事化管理,要提前过去接受训练。   这时候孩子上学都是自己一个人, 买张火车票就走路了,家长顶多也就是送去火车站, 还没有把人送去学校的观念。   月台上,林慧兰叮嘱:“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家里联系,去邮局发电报回来,你表哥和大姐夫就在市里走路上班。”   周二山道:“钱放好了, 车上别露出来, 晚上睡觉也警醒点。”   周豹笑着揉揉周鹿的头,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去大城市了有空就多转转,回来和我说说那边是啥样的。”   周鹿一一笑着点头, “你们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坐在火车上, 周鹿告别了家人,期待满满地踏上了人生新征程。   林慧兰送走女儿后,觉得家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之前周鹿在市里念高中是一个月回来两次, 家里处处都放着她的东西, 现在暂时用不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床上的被子也塞进了柜子里。   看起来一下子就觉得家里空了很多。   以前一个月总有些盼头,期待女儿回家来,如今只能等到过年的时候,难免心里空闹闹的。   好在天气凉快后林书言她们又搬回了长河镇, 林慧兰隔三差五的过去转转,看着林开颜一天天长大,心里也觉得很幸福。   林家的女孩子,一代比一代过的好,一代比一代有盼头。   林思棋就在锦州市上学,开学前就提前去了市里的大姐家住了几天,报道的时候背上行李就过去了。   她这个大学念的比高中还轻松自在。如今的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全都有国家承担,她只需要去个人就行。   另外,因为她父母双亡,每学期学校还会给她发一笔助学金,足够负担她的生活得了。   而且她还有一份田地的收入呢,算起来手上还是挺宽裕的。   大学的学业虽然也很繁忙,不过比起高中自由了   很多,她抽空就会去林琴姝和林书言家里看看。   等林画棠和林巧儿也来市里念高中了,林思棋就多了一件事,去给两人辅导功课,希望家里能再出两个大学生。   在城里这几年,她不仅读了书,也长了见识,城里同学大多是出自职工家庭,他们的亲戚们那是遍布在市里各个行业,有什么事找亲戚帮忙,可比自己去办事方便多了。   林思棋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也是会留在市里的,想要在这个城市立足,得用心经营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最牢靠的关系网就是自家人,家里如今能过的这么好,不都靠当年二姐来家里嘛。   。   57年林家出了两个大学生,全家在身边人的恭贺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58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全国开始搞人民公社,农民手里的田重新收回来,归于集体所有。   公社既是生产组织,又行使乡镇政府职能,管理农林牧副渔及工农商学兵各方面工作。   林家有工作的人都是城镇户口,还是归单位管,影响最大的就是几个孩子名下的田。   公社收回田后,社员们从此开始一起劳动,一起吃大锅饭。   家里的几个孩子还都在读书,肯定是没法去种地的,只能把田地都交上去,孩子也转成城市户口。   如今城里户口也不是想转就能转的了,首先得有单位挂靠,一般单位只会给自家的正式工挂靠户口,招工也是基本只招城市户口的人。   前几年工厂招工的时候,一堆人还不愿意转户口,现在却是一波波的找关系想进厂当工人,拿城市户口。   光是毛线厂,每年就有不少人想托关系进来,因为林书言是厂长的原因,招工的时候真是沾点关系的就来找她。   林家在这里是大姓,七拐八拐的亲戚那可太多了,有些人不仅在单位找她,还跑去家里堵她。   一到招工的时候,林书言就提前去军工厂住躲清静。   家里的几个孩子转户口倒不是难事,林思棋和周鹿两人直接把户口落在了学校,以后毕业分配单位再迁过去就行。   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人已经上高中了,家里的长辈都是正式工,直接跟着长辈落户就行。   全家这下子是都转成了城市户口,名下是一分田都没有了。   好在去年的收成还存在地窖里,林德全偶尔的过去看看,心里才不至于慌。   林永贵已经习惯在食堂吃饭了,偶尔去国营饭店打打牙祭,小家庭一年到头也不开火,有时候回来还劝,“咱家平常都在食堂吃饭,就周末休息的时候能在家吃几顿,你们连连囤那么多粮食也吃不完,大前年的粮食还在吧?”   林德全却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哪怕是已经吃了几年工厂食堂的饭,可每年家里依旧会存一些粮食当地窖里,去年林书言还特地叮嘱要把陈米卖了换成新米存着。   没脱壳的粮食,保存好的话,起码能存两三年不坏。   林永贵笑道:“爹,你没听广播里说啥了么,咱们这几年全国的粮食产量连续增长,今年要搞人民公社,集中力量办大事,明年粮食产量能翻一倍,以后粮食那是吃不完的。”   林德全想了想,道:“我种了大半辈子田,地里能产多少粮食我还是知道的。”   林永贵还要劝,魏三妮拦住了,“你管好你和你媳妇就行,你媳妇最近怎么样?有胃口没有?等会从家里抓两只鸡回去。”   上个月姚婷婷检查出怀孕了,胃口不太好,这段时间都是在娘家住,林永贵这次回来是准备去山上摘些酸果的。   “我还想去山上抓几只兔子的呢,谁知道现在不给上山了。”??林永贵语气遗憾。   林德全道:“如今不仅是田归集体了,山林、河流这些全都归集体所有,你上山去摘果子抓兔子,那是拿集体的东西。”   魏三妮道:“以后可不能随便上山了,听说前几天长河村有个人去山上砍树,还被他们村子开会批评了呢。”   林德全在旁边提醒,“现在不叫村子了,人家叫长河生产队。”   魏三妮点头:“对,村子都改叫生产队了,咱们镇也不叫镇了,以后都叫公社。”   林永福啧了声,“这以后,连山都上不去了啊。”   “不去就不去呗,又不差山上那点野味吃。”林永福拿了两个橘子罐头出来,“前段时间供销社进了些橘子罐头,姑姑给家里留了一箱,还剩两瓶你拿回去吧。”   林永贵道:“咱们这的供销社还挺有路子的,橘子罐头也能弄来,我最近去市里的百货商场买都买不到呢。”   林永福道:“德发叔有门路,外面啥紧俏的东西他都能弄来,下次你有想买的直接找他好了。”   林永贵道:“嗐,现在买什么东西都得找人,百货商场那也是,其实要是找人的话,橘子罐头估计也能买到,就是觉得为这点事不值当。”   林德全赞同的点头:“人情要用在正事上,这水果罐头不吃也没啥影响。”   林永贵接过林永福手上的两个罐头,笑道:“那今天我就先拿回去了,过几天带箱汽水回来给乐乐、安安喝。”   林永福道:“不用那么破费,家里糖果点心一直不缺。”   林永贵道:“婷婷小姨就是汽水厂的,我们去买汽水有优惠。”   下午走的时候,林永贵的自行车上挂的满当当的,两只鸡绑了翅膀和腿放在自行车把手上,后座还挂了一个麻袋,里面是家里种的菜。   一路骑着车回了丈母娘家,姚母在箱子里和邻居们说话呢,看到骑着车高大帅气的女婿就笑开了花,觉得很有面子。   “呦,这都不是新女婿了,回丈母娘家还大包小包的啊。”旁边的人笑着打趣。   林永贵下了车,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刚回了趟老家,爹娘听说婷婷怀孕了,非让我带两只鸡过来,又怕我们在城里买菜不方便,塞了一袋子的菜。”   “咦,我听广播里说现在乡下都搞人民公社了,农村人要一起种地一起干活,就连养猪养鸡都要一起呢。”   姚母听了这话,立马道:“阿贵爹娘都是镇上工厂里的工人,是城市户口,不是农村人。”   林永贵道:“今年是把农户的田收上去归位集体所有,自家养的家禽牲畜还是归自家的,明年才开始统一养殖。”   围着的人点头:“应该的,总不能自家养的好好的鸡也交上去。”   林永贵道:“可惜的是明年不能养鸡了,我爹娘原本还打算多养几只给婷婷坐月子呢。明年只能去生产队买了,不是自家养的,他们还有些不放心呢。”   旁边的人笑:“这有啥不放心的,鸡不都那样么。”   “哎呦,那是人家关心儿媳妇。”   围观的人笑着打趣,姚母笑着回应两句,就带着林永贵回家了。   到家后,林永贵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橘子罐头,打开一个招呼姚婷婷来吃。   姚婷婷这几天都没胃口,现在闻到橘子的味道,倒是觉得开胃,坐过来吃了一碗,满意的点点头。   姚母看了,道:“这橘子罐头不便宜吧,听说现在还挺不好买的,百货商场每次去都没货呢。”   林永贵道:“是我大哥给的,我姑姑在我们老家的供销社上班,有内部渠道,婷婷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去多买点。”   姚婷婷点头:“嗯嗯,你多买点,好吃的。”   姚母笑道:“那也不能当饭吃啊,还是要吃饭,我去给你们烧晚饭,上午买的肉还剩半斤呢,就是留着晚上阿贵回来吃的。”   林永贵忙道:“谢谢娘,啥好吃的都想着我。”   姚母笑呵呵地去厨房了。   ……   有了孩子后,林书言觉得时间过的又快又慢的。   快是看着孩子长得飞快,几个月一边样,说话越来越流利,个子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慢就是觉得带孩子的过程挺难熬的,再乖再听话的孩子,都有让大人抓狂的时候。   “林开颜!你今天干什么了?”   沈怀川一进门就听到了林书言在喊女儿的大名,脚步一顿,看来今天挺生气啊。   客厅里,林开颜穿着大红色的针织毛衣,脚上是一双彩色的毛线袜,两只小脚缩在一起乖乖站好。   进入冬天后,他们一家照例是要来军工厂过冬的。   林开颜听到开门的动静,小脑袋立马转了过来,看到沈怀川,眼睛瞪的圆圆的,“爸爸,你回来啦!”说着就张开手要跑过去。   林书言重重的咳了一声,林开颜缩回手,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小小的人,还叹起起来了。沈怀川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了啊?”   林书言没好气道:“她上午趁我和月姨不注意,溜去院子里玩,等我们追出去的时候,你知道她在干嘛么?”   沈怀川看着低着头嘟嘴的女儿,摇了摇头,“她干什么了?”   林书言道:“她跑去吃屋檐下的冰柱!那么长的一根都进她肚子里了,晚上就看吧,准要闹肚子。”   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屋廊沿下接了一排长长的冰柱,沈怀川怕掉下来砸到人,便把冰棍都给敲了,想着中午太阳出来就化了,便放在院子里没管去上班了。   谁知道,被这小丫头当冰棍吃了。   沈怀川走过去摸摸林开颜的肚子,圆滚滚鼓囊囊的,皱着眉头问:“肚子里疼不疼啊?”   林开颜摇头:“不疼。”   沈怀川道:“那个冰柱不能吃的,下次咱们别吃了好不好。”   林书言眉头一挑,“还有下次?”   沈怀川忙道:“不能有下次了,开颜,给妈妈保证,以后再不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了。”   林开颜抬起小脑袋,撇见林书言板起的脸,知道妈妈这是生气了,想了想,往前挪动了两小碎步,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下次再也不吃冰棍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对上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林书言心里一软,蹲下来叹口气,拦着林开颜的肩膀道:“妈妈不是生你的气,妈妈是担心你,怕你生病。”   林开颜往妈妈的怀里一钻,两只小胳膊环抱住妈妈的脖子,努力点头保证:“我不会生病的,我是健康宝宝。”   林书言笑着刮了下怀里小人的鼻尖,“你呀……对,咱们开颜是健康宝宝。”   母女俩和好了,家里的气氛也松快起来,沈怀川这才笑着去托自己的大衣。一直在厨房悄悄观察的顾秋月也走出来笑道:“可以开饭了,先去洗手吧。”   林书言要训女,顾秋月早早的就躲去厨房了,她怕看到开颜看向自己求救的眼神,不过这种事是正事,她不会去劝的。   晚上的时候,林开颜果然闹肚子了,一家子连夜带她去医院看病。去年军工厂就建了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一半都是厂里工人们的家属,听说好几个还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呢。   军工厂的家属们那也是卧虎藏龙啊,不过这样一来,但是方便了看病的职工家属们。   沈怀川抱着林开颜,林书言打手电筒,顾秋月拿了件厚毛毯给出来,“外面风大,给孩子罩上。”   林书言接过,道:“月姨,外面天黑路滑不好走,你在家里吧。”前几天刚下了雪,白天化了一些,路上气温下降是要结冰的。   顾秋月到底上了岁数,要是摔了可不轻,便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你们路上小心点啊。”   夫妻俩出门,迎着寒风往厂医院走,今天晚上的月亮还黑,只能靠着手电筒的那一点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好在医院就在家属区附近,走了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冬天天气冷,小孩子特别容易半夜发烧,医院是有值班的护士医生的。   一通检查后,医生给开了吊水,让孩子在医院住一晚观察情况。   沈怀川道:“你先回去吧,我在医院陪着就行。”   林书言摇摇头:“回去我也睡不着,在这里凑活一晚上吧。”   病床上,林开颜已经熟睡了,沈怀川去外面倒了杯热水给林书言,“别担心,医生都说了孩子没事,就是受凉发烧了而已,现在烧也退了,明天睡醒就好了。”   林书言点点头,“幸好厂里就有医院,不然这大半夜的可真没法子了。”   大冬天的,交通又不方便,孩子生病了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沈怀川感慨:“是啊,医疗资源格外重要。”   旁边的病床没人住,沈怀川让林书言过去眯一会,自己找了个行军椅,夫妻二人就这样睡一会醒一个会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林开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下意识地转动视线四处寻找,就看到坐在床边的熟悉身影。   “妈妈,我们去走亲戚了么?”林开颜好奇地问,之前林书言带她住过林慧兰和林琴姝家,在她的印象里,醒来发现是陌生房间,那就是走亲戚了。   林书言看向床上的女儿,微笑柔声道:“不是,咱们在医院呢,昨晚你肚子疼不记得啦?”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不烧了才放下心来。   林开颜眨眨眼,似乎是想起来昨天晚上肚子疼的时候了,忙用手捂着肚子,“妈妈,我再也不吃冰棍了。”   原来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吃冰棍真的会肚子疼啊。   林书言笑道:“这下子知道厉害了吧,以后吃进嘴里的东西可要注意,吃了不好的东西肚子还会像昨天那样疼的。”   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肚子,林开颜立马认真的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第 142 章 相亲   沈怀川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 给林开颜准备的是清淡的小米粥,林书言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林开颜觉得在病床上吃饭很新奇, 觉得很好玩,笑呵呵的忘记了昨天晚上哭鼻子的事情了。   沈怀川把病房收拾了一下, 吃完早饭,等医生过来查房, 给林开颜做完检查确定没事后,一家三口就回家了。   顾秋月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看到他们回来, 忙过来问:“怎么样啊?开颜好点了没?”   林开颜张开双手扑进顾秋月的怀里, “姨奶奶, 我肚子已经不疼了, 今天早上我们在床上吃的早饭呢。”   顾秋月见她说说笑笑的样子,心才放下来, 轻轻摸摸小丫头的肚子, “以后可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她对林书言和沈怀川道:“你们昨晚没睡好吧, 孩子我来看着,你们去补补觉吧。”   沈怀川道:“我不困,厂里还有事, 我先去上班。书言你回屋补个觉, 中午家里别做饭了, 我从食堂打饭。”说着就去拿公文包。   送走沈怀川, 林书言确实觉得很困了,她回房间睡觉去了。顾秋月带着林开颜在客厅玩,带她缠毛线,冬天织毛衣是顾秋月最爱的事情。   没一会儿, 顾丝韵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毛线勾的编织包,她跟在顾秋月的后面学了织毛衣后,特别喜欢织这些小玩意。   林开颜也和这个漂亮奶奶很熟悉了,跑过去拉着她的手,“顾奶奶你今天怎么才来啊,姨奶奶等你呢。”   顾丝韵微笑道:“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林开颜献宝地从沙发上举起自己缠成一个小球的毛线,“你看,我都把毛线缠好啦。”   顾丝韵摸摸她的头夸:“真厉害。”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水晶发夹,“这是给你的奖励。”   亮晶晶的东西小孩子最喜欢了,林开颜看的目不转睛,“谢谢顾奶奶!”   顾丝韵笑着把发夹夹在了她的头发上,林开颜抬手摸了摸,笑盈盈地跑去房间里照镜子去了。   顾丝韵坐在顾秋韵旁边,两人一起织毛衣。   “昨天晚上,老郑和我说,大龙他娘那边发了电报过来。”   顾秋月织毛衣的手一顿,问:“是为了什么事啊?”   这几年,那边一直也没提过条件,老家也没人找过来,大家都是相安无事的。   顾丝韵道:“想让我们给大龙介绍个对象,今年初大龙不是提连长了么,好歹也是干部了,那边就想要咱们给介绍个城市户口地对象。”   如今,城市户口可是越来越吃香了,好些人找对象的硬性要求就是这个。有了这个,每年就能吃商品粮了。   顾秋月点点头,其实她早就料到过,“大龙年纪轻的就是军官了,他爹还有一帮老关系在呢,以后那是前途光明,找对象自然不能马虎。”   “大龙他娘到底是在乡下,能托人介绍的顶多也就是长得好看点的乡下姑娘,以后不仅要靠大龙养着,还有一堆乡下亲戚要麻烦大龙呢,要是为孩子好,确实应该把大龙的婚事托给你们才放心。”   这些年,那边和顾丝韵从来没接触过,不过郑大龙每年年假的时候还是会过来看望的,顾丝韵虽然不热情,可也从来没为难过。   再加上顾丝韵没孩子,所以那边觉得在给郑大龙找对象的事上,顾丝韵还是能靠得住的。   顾丝韵一边缠着毛线,一边道:“我自来也没有给人作媒的爱好,昨天老郑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拒绝了,他非让我来听听你的意见。”   顾秋月心里叹口气,自家的小姐向来是懒得管闲事的,但这种事改管还是得管啊。   “丝韵,你如今是大龙正儿八经的继母,是长辈,孩子的终身大事也该你操心。”顾秋月苦口婆心地劝,“姑爷就这么一个儿子,能看到儿子成家立业,也是他的心愿。”   顾丝韵沉默了,这么些年,她和郑部长还是有感情的。   “可是,我也不认识人……”顾丝韵表情有些为难,她常年在家里不和人打交道,在这军工厂认识的人还没顾秋月多呢。   顾秋月笑道:“不急,婚姻大事得慎重,好人家的姑娘那都是慢慢打听出来的,你回去和姑爷说,我替大龙留意着,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顾丝韵点点头,想了想,又特地说了一句,“主要还是要人品好。”   顾秋月道:“我醒的,你放心吧。”肯定是要找个脾气好心善的,这样以后才能和顾丝韵好好相处啊。   林书言一觉睡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起来,顾丝韵已经回家了,顾秋月带着林开颜在看小人书。   “妈妈,你起来啦。”林开颜看到林书言出门,立马从椅子上爬下来,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我今天上午卷了好多毛线球呢。”   林书言弯腰抱起恢复元气的女儿,脸在她额头上贴了贴,确定是真的没烧了,“咱们宝宝真厉害啊。”   顾秋月把刚刚顾丝韵过来的事说了一遍,“书言,你们毛线厂有很多年轻姑娘,有空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   “我那里确实是有很多年轻女孩子,不过基本都是从农村家庭招工过来的,大龙他娘不是希望找个城里姑娘嘛。”林书言抱着林开颜坐在沙发上,让她继续翻看小人书。   顾秋月道:“说是这么说,可大龙现在还在部队里,以后结婚大概率是要跟去随军的,这土生土长城里优秀的姑娘能愿意么?”   林书言想了下,道:“我让我大姐打听一下吧,她在市里的街道办上班。”   顾秋月点头:“行,那就麻烦了。”   林书言道:“月姨你客气了,咱们都什么关系了。”   休息日的时候,一家三口去市里逛街,正好去林琴姝家说了这事。   “男孩子虽然是跟着母亲在乡下长大的,不过现在已经是军官了,他爹是军工厂的干部,在部队也有一定人脉,未来前途是不用担心的。”   林书言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林琴姝听着笑道:“这条件很优秀了,就是放在市里也没多少人比的过。在乡下长大也不是缺点,说明人家肯干活可靠呢。”   林琴姝自己就是在乡下长大的,对乡下人自然是没有偏见的。   “这么一说,我这里确实有个合适的姑娘……”她在街道办上了这么些年班,对周边人家的家庭情况那是非常了解的。   “这户人家说来你应该也有印象。”   林书言好奇:“我认识?”   林琴姝凑过来低声道:“就是咱们家这条街的杜家,当年医院那孩子……”   林书言想起来了,当年在医院捡到的那孩子就是被杜家收养的,逢年过节林书言过来的时候还经常能看到那孩子,如今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   “是他家的几女儿?”林书言记得杜家夫妇愿意领养那孩子就是因为生了三个女儿。   林琴姝道:“他家的二女儿,今年刚十八岁。他家的大女儿两年前高中毕业,靠着母亲的关系进了纺织厂上班,现在单位招聘的都会对本单位的子弟给予特殊关照,一家一个,都是默认的事情。”   “二女儿本来是要去她父亲供电局上班的,谁知道这个名额被她大伯家的儿子给占了。”   林书言惊讶:“啊?把工作给侄子不给女儿啊?”   林琴姝点头:“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杜主任的娘可是天天过来闹,好几次还跑到供电局去闹,非说这工作应该给杜家男丁,不能给丫头片子,以后嫁人了工作就给别人家了。”   林书言有些无语,“那杜家的二姑娘现在是还没安排工作?”   林琴姝点头:“嗯,她是初中毕业,复读了两年也没考上高中,本来想着去供电局上班也是个好出路,谁知道……”   “不过那孩子人真是不错,从小也是我们看大的,特别懂事,回回见到人都很有礼貌,长得也不错。”   林书言又仔细打听了一番杜家现在的情况,杜泽涛还是在供电局当主任,他爱人黄文音这几年倒是有这本事,从纺织厂一线工人变成了厂工会主任。   大女儿在纺织厂的财务科上班,坐在办公室算是轻松体面的工作了,今年刚定亲,对象是机械厂的宣传干事,家里条件挺不错的。   二女儿原本也是做好打算的,谁知道遇到了这事。   三女儿和小儿子,对外是一对双胞胎,如今在念小学三年级,俩孩子的成绩都还不错。   林书言道:“这事我回去和月姨说一下,你呢,抽空也去帮忙探探口风,以后可能是要随军的,怕姑娘家里舍不得。”   林琴姝点点头,隔天就去杜家了,当然找的借口是上门发放街道宣传单,顺带提了一嘴而已。   “我妹妹昨天来家里,说邻居家在托人给家里的儿子找对象,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   听到这话,黄文音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自己家正有两个未婚的姑娘呢,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老大已经定亲了,那就剩老二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做父母的肯定着急。”黄文音状似不经意地问:“男孩子多大了?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林琴姝笑道:“男孩子今年二十二了,在部队里面,今年上半年从军校毕业,前段时间刚升了连长。”   呦,这个条件是非常优秀了!如今军人的可比工人的福利待遇还好呢,更何况这还是个军官,关键是年轻啊,才二十二岁,前途无量啊。   黄文音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认真,忙把林琴姝请进屋坐下,还给倒了茶,“那这孩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林琴姝便一一把郑大龙的家庭情况说了。   黄文音倒是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男孩子母亲那边有自己的家了,以后也顶多是寄些钱过去而已。   重要的是父亲这边有人脉有资源,虽然娶了后娘,可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林琴姝也做了提醒,“男孩子还在部队,以后结婚了是要跟着随军的,就怕姑娘家不愿意。”   这倒是个问题,黄文音想了想,道:“林主任,这事你等我和我家那口子商量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林琴姝点头:“嗯,好,家里的事是得一起商量着决定,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黄文音忙笑着把人送出门。   等晚上家里人都回来的时候,黄文音把事情说了,“这个男孩子的条件那是数一数二的了,也就林主任和咱家关系不错,这才会第一时间想着老二。”   条件好的未婚男女,啥时候都是抢手的,那对介绍人来说可是重要资源,一般人压根不会给介绍。   杜泽涛却道:“要随军的话,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一年到头估计都见不到一面。”   黄文音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那怎么办?老二现在连工作都没有,能找到啥样的对象?”   这事杜泽涛气虚,老二的工作是被他娘抢走的。   “我,我这几天找了我们单位人事科的科长,他说单位要招临时工,老二要是愿意……”   “凭什么?!”黄文音气的打断他,“凭什么你大哥的儿子进单位当正式工,我女儿要当临时工?”   杜泽涛道:“来宝他好歹是高中生,咱家老二才初中毕业……”这也是他最后决定把机会给大哥家儿子的原因,高中生进单位以后还有晋升机会,初中生进去就是一辈子办事员了,他觉得这样最‘划算’。   黄文音张嘴就要骂,对面的二女儿拦住了,“娘,我觉得挺好的,奶奶之前在咱家这么一闹,附近的人都知道我是家里嫌弃的赔钱货了,我在这也抬不起头,走远点也好。”   自家人都嫌弃自己,以后去婆家还指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这话说的让黄文音心里更气,“行,我明天就去和林主任说,没事,你奶奶说你是赔钱货是她瞎说。”   门外,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门口偷听大人说话,正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小姑娘气道:“奶奶真烦,以后我长大了才不会孝顺她呢。”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不说话,其实奶奶对他还挺不错的,“咱们是晚辈,这话别让爸爸听到了,他会不高兴的。”   小女孩哼了一声,“奶奶也偏心你,你肯定是跟她一伙的。”   小男孩皱眉:“她把二姐的工作抢了,我怎么会和她一伙。”二姐和堂哥谁亲他还是知道的。   小女孩叹气,“那爸爸怎么还听奶奶的?”   小男孩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奶奶年纪大了吧,学校里说,要尊老爱幼。”   小女孩撇撇嘴:“等我老了,我也要去骂人。”   。   得到黄文音的回答后,林琴姝亲自去了趟军工厂,顾秋月很感谢,“这事烦你操心了,俩孩子不管成没成,我都替丝韵谢谢你这个大媒人。”   林琴姝笑道:“都是为了孩子嘛。”   双方家长都对两个孩子没意见,彼此的家庭情况也都有可靠人作了介绍,剩下的就是安排两个孩子见面了。   等郑大龙放假回来的时候,郑部长和他说了这事,“后天休息日,媒人约了让咱们去两家见一面,你到时候表现好点。”   这时候的相亲,那是很正式的,由媒人做中间人,约双方父母和孩子坐在一起见面。   相亲地点原本是定在林琴姝家里的,郑大龙觉得这样麻烦人家不好,便托朋友在是国营饭店定了包间。   休息日的时候,林书言带着顾秋月和林开颜一起过去了,当然不是和他们在一个包间里,而是坐在外面大厅。   她们也没提前和别人说,先众人一步坐在了大厅角落里,先点了几个菜,边吃边等他们。   先过来的是郑部长和顾丝韵,身后跟着郑大龙,小伙子今天特意穿的一身军装,板板正正的很精神。   三人进来后就直接去包间了,没注意到大厅角落里的林书言她们。   等了一会儿,林书言在门口看到了林琴姝,旁边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姑娘。   “月姨,你看,我大姐带着女方家过来了。”林书言眼神示意门口。   顾秋月忙转头看过去,视线先是在杜家夫妇身上扫过,又看向身后的姑娘,满意的点点头,“你大姐看人眼光不错,这一家三口看面相就是好相处的。”   旁边的林开颜指着刚上桌的肉末蒸鸡蛋,“我要吃这个。”   顾秋月挖了两勺放进碗里,“等一下,现在吃烫嘴,凉了再吃哈。”   林开颜不开心了,嘟嘴:“我现在就想要吃。”   林书言挖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吃吧。”   林开颜张嘴就要吃,林书言把鸡蛋轻轻碰了下她的嘴唇,立马拿来了,不过温度还是烫的小丫头直皱眉。   “是不是烫嘴?疼不疼?”林书言低头问她。   林开颜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烫。”   林书言道:“那等凉了再吃吧。”这孩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顾秋月忙把鸡蛋放到嘴边吹了吹,“不急,姨奶奶给咱们开颜吹吹,一会儿就凉了。”   林开颜故意往顾秋月的方向挪了挪,“嗯,我要姨奶奶喂,我最喜欢姨奶奶了。”把顾秋月哄的一边笑一边给她吹鸡蛋。   林书言好笑,“月姨你别管她,咱们自己先吃。”   顾秋月道:“没事,我不饿。今天晚上回去啊,估计姑爷要请咱们吃饭。”   林书言挑眉:“这事你觉得能成啊?”   顾秋月笑道:“八九不离十了,人家那姑娘要模样有模样的,还是城里长大的,文化水平也不低,大龙啥时候接触过这种姑娘啊。”   这时候,女孩子初中毕业其实已经算高学历了,放在城里或许还不稀奇,在乡下的话,那真是凤毛麟角了。   果然如顾秋月说的那样,这次见面双方家庭都非常满意。   郑部长虽然出生农村,可人家那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啊,这么些年又在军工厂当领导,非常有气势,也很会和人打交道,上来就热情周到的招呼人。   顾丝韵面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不爱说话,不过礼数还是很周全的,说到底也是后妈,太热情了反而虚假。   杜泽涛是个文化人,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说话做事还是没问题的,黄文音倒是和擅长和人相处,夫妻二人也算是互补了,一场饭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吃完了饭,就让两个年轻人去看电影了,郑大龙心情忐忑又激动的跟着杜家姑娘出门了,他从小到大哪接触过这样的姑娘啊,以前是在乡下,后来当兵了那又全是男同志,这下子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紧张的走路都顺拐了。   俩孩子长得都不丑,一个满意对方的工作,一个满意对方的长相,这事也就成了。   郑部长回来后特地请林琴姝和林书言、顾秋月单独吃了饭,感谢她们替自己的儿子操心,杜家父母一个是机关单位干部,一个是工厂干部,人也好相处,这样的家庭那是没的挑的。   家里的女儿也是读了书的,虽然还没工作,不过有城市户口,又初中毕业,想找份工作也不是难事,而且现在这样以后也好随军嘛。   黄文音那边,给两个女儿准备嫁妆的时候,把家里这么多年的存款一分为二,让两个女儿藏起来。   “妈,你把钱都给我们了,爸爸知道么?”大女儿看着这么多钱有些担忧。   黄文音道:“这事我说了算,你们收着就好。明天去百货公司一人买一支手表,老大你再买一辆自行车,老二你就不买了,要是随军带走也不方便,就把钱存着吧,以后再买。”   钱给过了,杜泽涛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离谱,“你把钱都给她们了?!那,那咱家以后怎么办?”   黄文音淡淡道:“我们每个月都有工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杜泽涛皱眉:“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你不能只顾着前面两个大的啊。”   黄文音却道:“慢慢攒呗,以后你的工资当家用,我的工资攒下来,两个小的长大婚嫁起码还得有十年,到时候攒的钱也够了。”   杜泽涛想说自己的钱每个月还要寄一部分回家呢,就听黄文音道:“以后就不寄钱回老家了,这么多年因为你有工作才寄钱回去,现在大哥家的来宝也有工作了,让他寄钱回去吧。”   说着又补了一句:“要是他不愿意,我也去你们单位找他,当着单位领导的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孝顺老人。”   杜泽涛:“……”无话可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 143 章 又一年新年   临近过年, 又下了一场大雪,点缀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很是干净。   沈怀川带着林开颜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给戴上了草帽, 用胡萝卜当鼻子,顾秋月还用各色剩的毛线织了条围巾放上去, 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林开颜可开心了,围着雪人转来转去, 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它以后就叫滚滚,圆滚滚的滚滚, 是我的好朋友。”   沈怀川一把抱起她, 让她伸手拍了拍雪人的脸, “嗯, 咱们开颜又多了一个新朋友呢。”   林开颜歪着脑袋道:“我要喊芳芳他们一起过来看滚滚。”   沈怀川点头:“好,带你去找小朋友玩。”   林书言拿个帽子出来给女儿戴上, 一家三口出门转转。   今天是休息日, 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路面上厚厚的雪被扫到了两旁,不少孩子跑来跑去的打雪仗。   林开颜的好朋友芳芳是曾大嫂的小女儿,比林开颜大两岁, 也跟着哥哥姐姐来打雪仗, 不过她人小, 大孩子都不愿意带她玩。   看到林开颜这个小妹妹, 芳芳高兴的跑过来,拉着她要去打雪仗。   林开颜摇摇头,“我们不去和那些大孩子玩,我们两自己玩, 我家里堆了雪人呢,它叫滚滚,是我的新朋友,我们一起去和它玩吧。”   之前两次芳芳带着林开颜和那些大孩子玩,自然也是被大孩子们嫌弃的对象,林开颜人虽然小,可还是很有脾气的,不愿意再去和他们玩了。   芳芳点头:“好啊,那我们一起玩吧。”她牵着林开颜的手,两人往家里跑去。   沈怀川不放心地跟在后面一起回去了,林书言则是被曾大嫂拉着一起说话。   “小林,你听说了么,曹科长他媳妇吕二毛回来了。”曾大嫂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还从口袋里掏了把花生递给林书言。   林书言笑着接过,“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几天下雪都没出门,也没碰到过。”   曾大嫂道:“谁知道呢,刚刚我看到她抱着个孩子出来转,原本没想理她的,她自己非要跑过来和我打招呼,说自己生了个儿子,给她得意死了。”   之前吕二毛跑到曾大嫂家院子里烧纸的事闹的人尽皆知,曾大嫂再好的脾气也不愿意搭理她。   林书言挑眉:“呦,她又生了一个啊?”   曾大嫂点头:“她去年初才走的,当时走的时候不就说又怀孕了嘛,算下来孩子应该是去年底生的,不过……”   “不过什么啊?”   “不过我今天看了那孩子,个头可不小,一点不像一岁多的孩子。”   林书言剥了个花生送进嘴里,道:“可能是孩子长得好吧。”   曾大嫂道:“吕二毛也是这么说的,说她这次生了儿子,婆婆高兴,给她伺候月子伺候得好……”   两人聊了几句,林书言被风吹的打了个喷嚏,怕感冒就先告辞回家了。至于吕二毛的话题,林书言也是听了就抛之脑后没太关注了。   过了几天,林书言去合作社买东西的时候,也碰到了吕二毛,怀里抱着个孩子在跟人说话,老远的就听到她的笑声。   “我家儿子长得可好了,我坐月子的时候天天喝老母鸡汤,奶水足足的,这孩子要想长的好啊,还是得奶水好……”   林书言走进了,本想绕开的,谁知道吕二毛竟然主动喊她,“林同志,你又回来了啊,你看看,这是我儿子,长得好吧?”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脸得意又炫耀地看向林书言,仿佛有个儿子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林书言微笑道:“嗯,孩子是长得挺好的,看起来和人家两三岁的小孩一样。”   刚说完这话,孩子就看着吕二毛喊妈。   旁边的人惊讶道:“呦,这孩子这么早就会说话啦,可真聪明。”   “是啊,我家孩子一岁半才会说话呢。”   吕二毛语气带着自豪道:“我家孩子说话就是比别人家的孩子快。”   林书言仔细看了眼那孩子的相貌,没找出一丁点像曹科长和吕二毛的地方,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八成是从哪里抱来的孩子。   林书言想到了被这对夫妻丢掉的那个女儿,如今被李香秀和郝镇长养的很好,不仅会说话喊人,都可以走路了。   把自己的亲生孩子丢了,去养别人家的孩子,林书言真是无法理解。   吕二毛对这种行为反而十分得意呢,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林书言,只见她头上戴的是黑色的毛呢线帽,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皮草长款大衣,围着大红的围巾,脚上穿的是橡胶高低皮靴,一身看起来又暖和又好看。   “林同志,你这一身衣服可不便宜吧?咱们就在这厂里,又不走亲戚,穿这衣服多浪费啊。”   林书言笑笑,道:“主要是穿着暖和,衣服不就是给人穿的嘛。”   吕二毛心里撇嘴,怀里的孩子叫了一声,她忙垫了垫安抚,对着林书言道:“林同志,听说你这两年肚子我也没动静啊,啧啧,就一个女儿,可得抓紧再生几个啊。”   林书言懒得和她废话,语气淡淡道:“这事就不劳烦嫂子操心了,如今男女平等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说着,笑了下,“我记得这话当年周主任去您家给您婆婆说过吧。”   吕二毛面上一僵。   林书言没多说什么,绕开她去合作社了。   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   吕二毛带着个儿子回来,只是被大家伙讨论了两天就没关注了,还是有一些人发现了不对劲,猜这孩子可能是抱来的。   不过这事和大家伙也没关系,也就背地里说说闲话罢了,倒是一直没人当面拆穿他们两口子,人家乐意给别人养孩子,那就随他们去呗。   ……   大年三十还是要回长河镇过的,一家子收拾收拾回家过年了。   像往年一样,林慧兰他们家还是一起过来过年,吃完中饭就过来忙年夜饭了。这几年都是做两桌年夜饭,一桌子可坐不下这么多人。   林长乐拿这个鞭炮跑来跑去,身后跟着弟弟妹妹,满院子都是孩子们的嬉笑声。   林永贵骑着自行车进门,差点撞到林长乐,他笑骂:“你这皮猴子,走路也不注意点。”   林长乐看着就一个人回来的林永贵,挠了挠头,“二叔,二婶怎么没回来啊?你们吵架啦?”   林永贵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你二婶要生弟弟妹妹了,在家里休息呢。”   林长乐道:“你让二婶生个弟弟吧,我带他放炮仗。”   身后的林开颜忙举手道:“二舅,我要妹妹陪我玩。”   林永贵笑着摸摸林开颜的小辫子,“好,给你生个好看的妹妹。”   周豹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打趣道:“表哥你挺厉害啊,生男生女都能决定。”   林永贵挑眉:“呦,表弟回来了啊,你家小子带过来了么?”今年上半年,周豹媳妇生了个儿子。   周豹笑着摇头:“没呢,天冷孩子带过来不方便,和他妈一起在他舅舅家过年了。”   周豹媳妇坐月子的时候,林慧兰原本是准备请假过去照顾的,可那边亲家说不用麻烦,人家直接请了一个婶子过去。   林永贵笑道:“得,今天的年夜饭少了几个人,咱们能多吃点。”   魏三妮刚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没好气道:“咱家还差那几口吃的啊,我今年炸了好些肉丸子,明天你们回老丈人家的时候一人带些回去。”   周豹笑道:“那我老丈人他们有口福了,舅妈的手艺没得说。”   魏三妮笑道:“你这孩子,这几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明天给你多装点。”   周豹忙道:“谢谢舅妈,您对我最好了。”   周鹿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包糖果,“小孩子呢,都过来,发糖喽。”   几个孩子听到这话,立马跑过去围着周鹿要糖果。   周鹿也大方,笑着给三孩子的口袋里都塞得满满的。   林永贵走过来,从林长乐手里抢了一个,惹的林长乐不情愿的嘟了下嘴,二叔真是讨厌,老是抢自己的零嘴吃。   “鹿儿,你这糖果挺好吃的啊,不愧是从海市带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哈。”林永贵笑呵呵道,无视自家侄子哀怨的小眼神。   周鹿笑道:“二表哥喜欢吃,等我开学回去了给你寄些。”   林永贵笑道:“那敢情好,过几天回来给你钱,顺便寄几条丝巾回来,你表嫂可一直念叨着她同事戴的丝巾是海市买的,比咱们百货公司卖的都好看,我看也没啥区别。”   周鹿道:“海市的丝巾确实好看些,丝用的是杭城产的真丝,染色的颜料也更鲜艳。”   她这次回来也买了几条,不过因为手上的钱有限,只给林慧兰、魏三妮、林琴姝、林书言买了,自己亲嫂子都没送。   周鹿把糖分了后,就去厨房帮忙了,魏三妮不让,“哎呦,别把你衣服弄脏了,你和二丫一起去剥板栗吧。”   林思棋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剥板栗呢,招手让她来帮忙,“年夜饭是舅妈掌勺,咱们就跟在后面打打杂就行。”   周鹿刚过去,就被投喂了颗板栗,她咬了口,点点头道:“今年的板栗比往年的好吃欸。”   林慧兰道:“这板栗是小山大队送来供销社卖的,他们那边山的板栗树长得更好一点。”   周鹿好奇:“今年爹没进后山摘板栗么?”   林慧兰道:“后山如今是归集体所有,不让私人进山了。”   周鹿点头:“对哦,我都忘了。”   林书言从地窖拿了几个土豆过来,“明年家里的后院是不是也不能种菜了啊?”   魏三妮点头,“可不是,家家户户都不能种菜了,以后买菜得统一去供销社买。”   林慧兰道:“明年开春供销社要加个菜站,专门卖蔬菜家禽,预计还要招两个人。”   魏三妮道:“那到时候德发要为难了,肯定一群人要去找他托关系。”   林慧兰笑道:“可不是,这些年时不时的有人和我打听供销社啥时候能招人呢。”   魏三妮道:“供销社可是紧俏单位,好些人觉得比进厂还好呢。”   林书言拿小刀削土豆皮,魏三妮忙提醒她,“书言,你注意点别削到手了啊。”   “嗯,没事。”林书言低头认真削着土豆皮。   魏三妮道:“今年应该喊秋月一起来家里过年的,她对开颜可真好,跟自家孩子一样。”   林书言道:“我问过月姨了,她还是喜欢和顾婶一起吃年夜饭。顾婶家也就她和郑叔夫妻两个人过年,不像咱们这一大家子热闹,月姨去了也增加入气。”   魏三妮点头:“那倒也是。”   沈怀川在屋里写了对联,晾干后就由林永贵他们拿出去贴,今年依旧是给鸡舍贴上了对联。   猪圈没写对联了,从前年开始,家里就不养猪了。   林德全亲自给鸡舍贴上了对联,看着里面还剩的几只鸡,语气遗憾道:“明年就不能养鸡了,还剩这几只,留着给老二媳妇坐月子吃吧。”   林永贵在旁边笑道:“生产队要搞集中养殖,到时候卖给供销社,咱们花钱买就是了,爹你放心,不会差鸡肉吃的。”   林德全摇摇头,“买的哪有自家养的好吃。算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没黑,年夜饭就已经做好了。   家里还没通电,每年的年夜饭都会提前吃,不然天黑了就看不清了。   林永福让孩子都在屋里待着,他出去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就意味着家里可以吃年夜饭了。   两桌人坐的满当当的,小孩子也上桌吃饭了,各个面前都放了小碗,夹了菜让他们自己吃。   林德全拿了桶米酒出来,让林永贵给众人都满上一杯,“米酒不呛人,大家伙都尝尝。”   林永贵一边倒酒一边问:“是六爷爷家酿的米酒么?”   林德全点头:“六叔说今年是他最后一年酿酒了,他身体不好,以后都不酿酒了。”   林永贵道:“那挺可惜的。”   林德全举起酒杯,“第一杯酒,我想敬书言,感谢这么多年你为咱们家做的贡献,要不是你,家里也不会有这种好日子。”   魏三妮点头:“没错,我们能有工作,能转城市户口,多亏了书言。”   这几年,她是越来越体会到工作的好处了,有工资拿,食堂有饭吃,上班也不操心,可比以前种田舒服多了。她也快退休了,到时候每月还能拿一笔退休金呢。   前段时间魏三妮看到了大伯哥家的大嫂,已经老的都快认不出了。   魏三妮虽然也开始长了白头发,不过和同龄人相比,特别是当初没有当工人的那些人比,不仅显得年轻很多,穿着气质也拉开了显著的差距。   林德全最大的感触就是在今年田被收上去的时候,想到当初分下来的田,他以为能传给子孙后代呢。转城市户口放弃田的时候心疼了好久,谁知道,这上面政策说变就变了。   “我老了,思想也跟不上,以后家里还是要多听书言的安排。”林德全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林书言忙起身举起酒杯,“舅舅,舅妈,你们客气了,咱们说好了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当初我孤身一人过来,也是你们收留了我。以后,咱们一家人还是要拧成一股绳,团结在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林德全点头:“对,一家人就要团结。”   林慧兰笑道:“说的没错,咱们一起互相扶持,一起过好日子。”   林书言仰头喝完这杯米酒,清甜的酒带着淡淡的米香,口感细腻。   可惜了,以后都喝不到了。   林德全笑呵呵地让林永贵继续倒酒,“这第二杯啊,就欢迎两个大学生回家,你们要好好学习,以后为国家做贡献。”   “第三杯酒呢,就祝咱们新年大吉,红红火火过大年!”   林书言笑着喝了三杯酒。   小孩桌的林开颜砸吧嘴,也想要喝,眼巴巴地看向沈怀川。   对上闺女的视线,沈怀川笑着开了罐橘子罐头,给三个孩子都倒了一杯糖水,“你们喝吧。”   林开颜拿着杯子高兴地跑去林书言身边,“妈妈,我也要和你一起碰杯。”   林书言笑道:“好啊,咱们娘俩喝一杯。”   一大一小碰了一杯。   林书言真心道:“祝愿新的一年,咱们开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长高高。”   林开颜点着小脑袋,“我要长的特别高,像爸爸一样。”   沈怀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这个目标很宏大,不好实现啊。”   林书言笑道:“慢慢来,她还有十几年可以长身高呢。”   沈怀川笑着点头:“对,还有十几年呢,每年都能有盼头。”   1959年就这么来临了。   林书言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第 144 章 被降职   十年弹指一挥间。   林书言觉得自己已经慢慢熟悉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上一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回忆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甚至有时候,她都怀疑会不会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其实根本就没有上一世。   可看着历史的轨迹一步步和记忆里的重合,让她确信自己确实是穿越者。   59年, 新闻报道里都在大肆宣扬人民公社的成功,全国各生产队粮食亩产预计创新高。   人人都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大喜悦里。   暑假林书言回军工厂的时候, 就不止一次听到有人问:“小林同志,听说现在乡下的生产队的大锅饭可以敞开了吃啊,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报纸上写了, 有的地方粮食亩产有几千斤呢!这以后是不是粮食可以管饱吃啦。”   “是啊, 那么多粮食, 以后咱们食堂也能随便吃白米饭了吧?”   林书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道:“我一直在管厂里的事,对田里的事情也不懂。”   至于粮食可以管饱吃, 恐怕还得等几十年。   这天, 顾秋月买完菜回来, 对林书言道:“如今好些人都羡慕农村户口呢,说是可以敞开肚子吃白米饭,我听说还有人想转户口去乡下呢。”   林书言惊讶:“真的啊?”   顾秋月道:“对啊, 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 厂里武会计的爱人, 就是咱家后面一排第二户人家, 姓荣的那个女同志,她就说想要去乡下呢,还想着把她家的几个孩子也带去乡下。”   林书言脑子里回忆了下,道:“我记得他们家是不是有七个孩子。”   顾秋月点头:“就是她家, 这么些孩子一天光吃饭就得吃多少粮食啊,换不得荣同志想去乡下呢,不过她被曾同志劝住了,说乡下种田可比厂里辛苦呢。”   林书言笑道:“曾大嫂是从乡下过来的,知道乡下生活不容易,荣同志她是城里人,不了解乡下才回想去乡下。”   顾秋月一边摘菜一边道:“可不是。不过这都说现在乡下日子好过,可菜站的菜却越来越不行了,今天这青菜叶子虫眼多就算了,还这么多蔫了的,对了,菜站都三天没卖荤菜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林书言道:“荤菜就去食堂买呗,自己做还费事。”   顾秋月道:“开颜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给她做鱼丸来着,这些天一次卖鱼的都没有。”   林开颜正蹲在客厅铺的凉席上玩玩具呢,怕地上寒气重,还在凉席上铺了一层被单,中午热的时候再把旁边的风扇开开,舒服的很。   听到顾秋月的话,小丫头立马转头道:“姨奶奶,我想吃鱼丸了。”   顾秋月笑道:“今天没买到鱼,中午给你做红薯丸子怎么样?”   林开颜想了想,点头:“好吧,那下次再吃鱼丸吧。”   林书言道:“想吃鱼丸,过几天回老家,公社应该要组织人去河里网鱼,到时候买两条回来。”   以前每年镇上都会发动人员在夏天的时候去河里捕鱼,家家户户都能分到鱼,现在河归公社了,里面的鱼自然也是归公社的,像林书言这样城市户口的,想吃的话只能花钱买了。   顾秋月道:“那河里的鱼不错,比菜站卖的好吃多了。”   长河公社不仅组织了下面几个生产大队下河捕鱼,还进山打猎了,几个身边大队的食堂连吃了半个月荤菜,配上大米饭,吃的大家伙那是红光满面的。   林德全休息日的时候还会去公社前面的大树下坐坐,听着以前的老伙计说最近的伙食,自己也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   “就这样让全村老少敞开了肚子吃?”   “啥村啊,咱们现在是生产队的队员,地里的粮食,河里的鱼,山里的猎物,那都是归大家伙的集体所有,咱们吃自己的东西当然是敞开了吃啊。”   林德全摇摇头:“以前地主家也没有这么吃的啊……”   “嗐,要是你不吃的话,那不是让别人吃了嘛,所以啊,不吃白不吃。”   林德全回到家,去后院看了看菜园,现在只能种一片菜地了,家里一小半种了葱蒜,一小半种了青菜,剩下的一小块种了黄瓜。   今年家里没西瓜吃了,这么一小块地方,实在是种不下。   拔了一把青菜回厨房,家里中午吃鱼丸汤,放把青菜最适合。   他对魏三妮道:“明年后院的田,不种菜了,种花生吧。”   魏三妮奇怪:“为啥啊?你想吃花生就去供销社买点回来呗,不种菜了家里吃啥啊。”   林德全道:“家里现在也就偶尔开一顿火,想吃菜了去供销社买呗,那里不是有菜站么。种花生的话,晒干了能放久一点。”   魏三妮还想问为啥要放久一点,旁边的林书言开口道:“舅舅说的有道理,菜咱家也不缺了,就种花生吧。”   花生不仅容易保存,油脂丰富热量高,营养价值相对来说也高,饿的时候吃几颗花生,绝对比吃青菜顶饱。   魏三妮见林书言也这么说,也就同意了,就那么一片菜地,种啥也没区别。   夏天快过去了,马上进入九月,林书言在考虑林开颜的上学问题,小丫头已经三周岁了,该上幼儿园了。   毛线厂有托儿所没有幼儿园,火柴厂和砖厂都有幼儿园,这两家也都对外招生,毛线厂的职工去上幼儿园都是免费的,学费统一是厂里支付。   沈怀川想要女儿去军工厂的幼儿园,“马上入秋了,天气也一天天冷了,军工厂的幼儿园有暖气,冬天孩子也不用左一层右一层的坐在教室里。”   这么考虑也确实有道理,这几年冬天都是在军工厂那边住的。   林书言道:“前几天大嫂还和我说,要是开颜去火柴厂的幼儿园上班,正好能和安安一起上下学,两个孩子也有个伴儿。”   这么说沈怀川也犹豫了,孩子到底年纪还小,让她离开家去上学,也不知道能不能待得住。   还没等夫妻俩决定,毛线厂就发生了一件事迫使他们做了决定。   今年初的时候,郝镇长升职去了县里,李香秀也一起调去县里的小学,她文化水平和县里的老师比还是有限的,加上她腿脚不便,就转去了学校的后勤部门上班了,工作还轻松些。   一家三口就在县里安了家,他们前两年抱了个孩子回来的事,镇上的人也都知道,平常聊天说话的也难免会提到这事。   现在孩子开始长大了,去县里后,那边的交际圈里也没人会再提这事了,从此这孩子就是他们亲生的了。   郝镇长走了后,上面调了个新镇长过来,哦,现在统一改成社长了,这位社长也是个熟人,就是原先镇上广播站的站长丁成业。   当年他在广播站干了两年后就调去市里的广播电台了,一看就是家里有关系派过来历练的,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会来这里当社长。   按理说这么些年,丁成业在市里怎么也会再升个一两级,少说也是个正科级干部了,怎么会跑来当公社社长。   虽说社长也是正科级干部,可上级部门来下级部门,一般都会升个一级的啊,丁成业这是被降职了?   以后少不得还要和他打个几年交道,林书言便托大姐夫抽空帮忙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她记得于光华有个战友在省电台工作,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没多久,于光华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原来是因为丁成业背后的靠山出事了,他是自动申请过来这里的,估计是怕被人清算,索性先躲了。   这里他本来就工作过两年,各方面都还熟悉,来这里当社长也不错。   打听清楚背景后,林书言就一直不远不近的和这位新社长相处,没有过分热情的去套近乎,也没有过分冷淡的怕被牵连。   谁知道,这位社长新官上任后,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头上。   在公社干部大会上,丁成业上来就面色严肃的宣布了一个消息,“据调查,长河公社下属的毛线厂存在工人们长期迟到早退的现象,每到春夏季节就比别的厂迟上班一个小时,早下班一个小时,这种现象竟然已经存在好几年了。”   林书言眉头一挑,忙开口道:“丁社长,毛线厂的上下班时间是我定的,工人们一直是严格按照厂里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并不存在迟到早退的情况。”   丁成业道:“林同志,擅自更改厂里的上下班时间,这事你有和公社报备过么?”   林书言解释:“是这样的,当初毛线厂建立的时候,当时长河镇的镇长说过,厂里的一切大小事务由我全权做主。春夏时节是毛线厂的淡季,厂里的订单少,所以我就做主让工人们缩短上班时间了。不过,秋冬季节是我们厂的旺季,工人们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的忙生产,一年算下来,我们的工作时间并不少。”   会上的汤会计忙附和:“林厂长说的对,毛线厂这几年的产量一直是逐年增加的,给咱们镇也交了不少利润呢。”   “是啊,林厂长的毛线厂可是咱们镇这么些年来的重要经济支柱。”   “就是,每年都招不少工人,福利待遇特别好,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可都愿意去毛线厂。”   会上好几个人都公开态度表明支持林书言,没去管丁成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林书言毕竟是在这里经营多年,他一个刚来的社长,还没那么大的威力。   丁成业板着脸道:“就算是毛线厂的生产量没受影响,那也是靠工人们的努力和公社的领导,林同志你要记住,毛线厂是隶属于公社的厂子,不是你个人的厂子!”   林书言道:“丁社长您说笑了,咱们国家几年前就全面实现了公私合营,哪还来的个人的厂呢。”   丁成业冷声道:“你知道最好,厂子始终是要在政府的领导下才能更好的发挥作用,你这样不经过公社同意就私自改变厂里的规定,是没把上级单位放在眼里,属于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上来,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他今天是下定决心要为难林书言了。   “丁社长,这事我认错,会议结束后我就写检讨,以后厂里的任何事情也都会及时向公社汇报。”林书言低头认错,这个时代,被按上无组织无纪律的罪名可是非常严重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丁成业今天是要找自己麻烦,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林书言心里想明白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看他到底想怎样。   丁成业见林书言认错了,脸色稍微好了点,他咳了一声,道:“既然林同志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了,看在你这么些年在毛线厂工作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呵,他的话到有意思,什么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句话把林书言对毛线厂的贡献全给抹去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没规矩不成方圆,犯错就要承担后果,林书言同志作为毛线厂的厂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丁成业停顿一下,道:“经公社决定,暂免去林书言同志毛线厂厂长职务,以后就担任销售科副科长吧。”   说完,他看向林书言,放缓脸色劝道:“林同志,组织还是很看好你的,只要你以后继续努力工作,积极为厂里做贡献,还是有很多进步机会的。”   他早就做好了等下林书言发脾气后要说的话,可谁知道林书言竟然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我接受组织的安排。”   这下子倒是让丁成业愣住了,要说的话没派上用场,没想到林书言竟然就这么轻易接受了这个处罚。   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啊……   林书言脸上看不出来一点情绪,心里已经气的要打人了。要是在几十年后,她当场就能和丁成业吵起来,把面前的茶水杯扣在他脑袋上。   可现在不行,她刚被扣了个帽子,丁成业口口声声代表政府,自己要是吵起来,那就真是思想态度有问题了。   几十年后,职场受了委屈大不了辞职不干了,可现在工作是和户口身份绑定在一起的,不是简单的辞职就行。   林书言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丁社长,接下来就是毛线厂的旺季了,那厂里由谁组织工作呢?”   费尽心思的把自己这个厂长弄下去,不就是要换人上来嘛。   丁成业笑着开口:“这件事就不需要林同志操心了,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我会向上面申请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过来管理厂子。”   林书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林书言拿上本子水杯离开了会议室,回到毛线厂,把各部门负责人都喊了过来,传达了今天的会议精神。   “这件事你们回去通知到部门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厂里的厂长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厂长,你,你说什么?你不当厂长了,那咱们厂怎么办啊?”   “是啊,我们毛线厂就是您一手建起来的,咱们大家伙只认您当厂长。”   “没错,凭什么公社说不让当就不让当了,咱们这厂从成立开始公社就没管过我们,反倒是厂里每年给公社交一大笔钱。”   大家伙议论纷纷,林书言及时阻止了,“毛线厂是隶属于公社的厂,他们有权决定厂里一把手的人事任命,厂里马上就要来新厂长了,以后大家跟着新厂长后面工作就行。”   林书言耐心地劝解了大家伙,让他们不要对公社有情绪,也提醒他们以后不要对新厂长抱有情绪。   丁成业是早有准备的,他向上面申请的厂长很快就过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中等个头,叫邵前进。   这位邵厂长一来就要和林书言交接工作,“林同志,我之前在市里的毛线厂工作过,论起来的话,比你们还更了解毛线厂的运作呢。”   林书言笑笑,没说什么,把手上的工作仔仔细细地交接给了他。   邵前进没想到林书言这么配合他的工作,真的吧工作全交给自己了,一点没藏私。   在他来之前,丁成业还提醒过他,说这位前厂长有些手段,如今看来要,也不过如此嘛。   到底是个女同志,胆子小,稍微被整治一下后就老老实实的了——邵前进心里有些轻蔑地想。   “林同志,你现在是销售科的副科长,马上天气要冷了,你得抓紧时间多给厂里的毛线拉拉销路啊。”   在邵前进看来,一个厂最重要的就是生产和销售,生产的话,厂里已经开了这么多年,机器工人都在就出不了问题。   而销路,正好给林书言负责,到时候毛线卖不出去,她是要担责的。   林书言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休息日的时候,林书言去了市里,找到了当初毛线厂的陈清媛,现在是在纺织厂的生产主任,向她打听邵前进的底细。   “邵前进这人我知道,他解放前叫邵钱进,解放后才改的名。之前是毛线厂的搬运工,后来厂子解散了,他被调去了工业局。”   林书言奇怪:“当初毛线厂的员工不是都并到了纺织厂么,怎么他会去了机械厂?”   陈清媛道:“这事吧……他有个妹妹,几年前嫁给了工业局的一个小领导。”   林书言点点头,表示懂了。   “邵前进的这位妹夫,最近是不是高升了?”   陈清媛点了点头,“邵前进他爹娘就住在我家那条巷子,一直在吹嘘他家女婿升官了呢,说是调去了什么广播事业局,当了个什么主任。”   市里的广播电台就是归广播事业局管理,看来丁成业还是想回以前的单位啊。   弄明白这层关系后,林书言心里就有数了,她谢过陈清媛,然后去了省医院,找医生开了张诊断证明。   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去看的是精神科,开的诊断也是心情郁结导致失眠体弱,建议多休息,不建议继续从事重体力劳动。   拿着这个诊断单,林书言回厂里请了长假。   按照厂里的规定,她请长假需要经过直属领导和单位主要领导的签字,现在她的直属领导就是销售科的科长,是林书言一手带出来的人,直接给她签字批准了。   单位的主要领导就是邵前进了,林书言把请假单给了厂长秘书,这也是林书言以前的秘书,当年镇上的第一批初中毕业生。   邵前进刚来厂里,大小事务一堆要处理,秘书每天要整理一大堆文件给他签字,一开始他还一张张的看,后面实在太多了,而且每天还有大大小小的会议等着他,所以他签字越来越敷衍,有时候看都不看只管埋头签了。   秘书把请假单夹在了一堆文件中间,“厂长,这是您今天要签字的文件。另外,今天上午送货方要过来,需要您去验一下货。”   邵前进皱眉:“还要我验货?”   秘书微笑道:“每年的第一批货都要厂长亲自去现场查验的,而且还需要在厂里小食堂招待一下对方。”   邵前进道:“行,我知道了。”说完他就低头签字了,果然这一次邵前进也是看都没看,刷刷的给签了。   秘书笑着把请假条拿给了林书言。   在邵厂长手忙脚乱的接手毛线厂事物的时候,林书言给自己放了个假,带着孩子回军工厂去了。   降了自己的职,还想自己给他干活,未免也太会算计了吧。   林书言回到军工厂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周主任,和她解除了家属手工作坊与毛线厂之间的合作关系。   “周主任,我觉得咱们的家属手工作坊得走向正轨了,老是给别人打工多没意思啊。”林书言微笑着提出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第 145 章 拥军优属   军工厂家属区的手工作坊这些年一直运作的很好, 制度标准都是按照毛线厂那边来的,其实和厂里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没有考虑建厂,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来负责。   周主任她的主要工作还是从事妇女解放工作, 办厂的事她不懂。   手工作坊本来就是林书言弄出来的,作坊的活也都是毛线厂的, 建了厂后,厂里的一切事物不还是要听林书言的安排嘛, 也就没其他人去伸这个头。   现在林书言自己提出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主任很高兴:“建了厂以后,家属们就可以有稳定工资了, 相应的福利待遇也能跟上。”   现在虽然每年也挣不少钱, 可到底觉得不安稳, 最重要的还是身份问题, 如果办了厂成了工人,那可是工人阶级了啊。   这个厂自然是挂在军工厂下面, 这个厂是为解决家属工作的问题, 本来就是自家厂嘛, 厂里上下都没意见,顺顺利利的就把家属作坊转成了毛衣加工厂。   之前家属作坊这边还有毛线厂的人在这边上班,是质检部门和财务部门的人, 林书言和几人商量了一下, 她们都表示愿意留下来跟着新厂干。   本来能离开长河镇来军工厂这边工作的人就是非常信任林书言的人, 而且基本都是年轻人, 有一种闯劲,换工作这种事在现在看来可是人生大事,一般图安稳的不敢轻易做决定。   既然她们愿意留下来,林书言就去找军工厂的后勤处, 毛衣加工厂就是挂在后勤部门下面管理的,毕竟招收的工人是家属嘛。   林书言已经和后勤部门打了不少年的交道了,后勤科长笑呵呵地接待了她,“林同志,哦,得喊林厂长了,书记在会上可说了,家属们的手工作坊能办成厂是一件大好事,解决了咱们军工厂广大职工的后顾之忧啊,他很肯定你的工作呢。”   书记在会上都点名表扬林书言了,这个厂长可不非她莫属嘛。   林书言微笑道:“书记过奖了,主要还是咱们家属们的共同努力,这些把手工作坊的工作一直做的很好,我想着办个厂,也能给大家伙提供更稳定的保障。”   后勤科长点头:“可不是嘛,成了正式工人那可是铁饭碗啊。”现在可是工人当家作主的时代,不用担心失业。   林书言从后勤处拿了人事关系调函,把自己和留在新厂的几个原毛线厂的工人们都写了上去。   军工厂是几千人的大厂,级别很高,厂长是相当于省部级干部级别的,毛线厂呢,只是个挂在公社下面的厂,厂长撑死了也就算是个副科级而已。   林书言办这个厂本来就是找些事情做而已,当初挂在长河镇也是因为那时候是张镇长在位,她图方便省事,后面的郝镇长也是熟人,从没管过厂里的事。   现在既然新来的这位丁社长耍官威想要插手毛线厂的事,林书言索性让给他好了,看他有多少能耐。   林书言没有直接把调函拿去毛线厂,而是去了趟县政府,拜访了如今的县长,也是当初长河镇的镇长。   张县长听了林书言的话后,皱起了眉头:“这个丁成业是从市里派下来的,当初在长河镇的时候,我也算和他共事过两年,印象里是个挺机灵的小伙子,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人事任命的时候我就拦一下了。”   林书言忙道:“人事任命是组织的事,我们肯定是没有意见的。张县长,今天我过来不是告状的,我是来调关系的。”   说着她把手里盖有军工厂印章的调任函拿了出来,“军工厂那边成立了个新厂,书记觉得我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又是家属,就决定让我暂任厂长。”   张县长连连点头:“军工厂是个大厂,是国家和省里扶持的重点工程,你在那里肯定比留在公社更有前途。”   林书言微笑道:“还是多亏了您以前的栽培。县长,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张县长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林书言道:“是这样的,军工厂那边和毛线厂毕竟不是一个系统,我怕这个函拿过去……”   张县长立马道:“你放心,等会我就让办公室也出一个调函发给长河公社,他丁成业要是为难你,我去亲自和他说。”   其实有军工厂盖章的函,公社不会不认得,现在部队可是非常强势的。   林书言故意这么说,一是懒得和丁成业继续掰扯,两张调函拿过去让他无话可说。二嘛,当然是上上眼药了,败坏一下丁成业在上级领导面前的形象。   几天前在会议上受的气,林书言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果然如林书言所料,两张调函一出,丁成业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林书言带着厂里的几个人把关系转去军工厂了。   “林同志,军工厂那边的家属作坊,一直以来都是接我们毛线厂的单子,今年恐怕没那么多活给你们了。”丁成业咬牙威胁。   林书言笑笑,道:“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既然我们独立成了一个新厂,那以后的订单就是我们厂自己的事。”   丁成业把事情对新人的毛线厂厂长说了,“没想到这个林书言气性这么大,竟然还跑去军工厂下面重新开了个厂,也是有手段。”   邵前进不以为意,“我看不过是堵气而已,啧啧,一点气都受不了,说到底还是个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丁成业想了想,道:“她短短几天就能说动军工厂,又有县里的关系,还是要多关注一下。”   邵前进却道:“费那事干什么,她不就开了个毛衣加工厂么,要知道毛线可都是在我手里的,我不卖给她不就行了,看她那厂怎么办。”   很快,邵前进就召集厂里的员工开会,宣布要和军工厂断绝合作,“织毛衣的订单以后不准再给军工厂的家属,我们收回来自己做。”   生产科的科长率先开口:“我们厂的工人现在主要是生产毛线,没有那么多人手……”   邵前进打断:“没有人手不会招人么?现在你去外面问问,还有人会不愿意当工人?”   销售科的科长道:“厂长,我们和军工厂的合作一直是相互的,他们每年也会给我们很多毛衣订单,今年本来还要谈一笔毛线背心的订单的。”   邵前进却道:“厂里又不差他们一笔订单,我看了厂里的合作方,那么多企业单位,军工厂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你们销售科再加把劲,多去拉几个厂的订单不就好了。”   销售科的科长张张嘴,想说这些合作方里面有不少都是看在军工厂的面子上才谈下来的,可看着丁成业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   ……   很快就进入了秋天,林开颜进入了军工厂的幼儿园上学,离家里只有十分钟的走路时间,每天由顾秋月接送她上下学。   林书言特意给林开颜准备了一个小书包,她针线活不行,买了布后,画了样子请顾秋月帮忙缝制的。   林开颜很喜欢自己的小书包,每天背着它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书包里也没有书,放的是她的小零食和小水杯。   原本林书言还怕女儿去上学了会不适应,谁知道小丫头非常喜欢去上学,“妈妈,幼儿园可好玩了,有好多小朋友呢。”   幼儿园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早中晚饭都是在家吃的,林开颜觉得就是换了个地方玩而已,还多了很多小伙伴呢。   见她适应良好,林书言也放心了,“那你就多和小朋友们交朋友吧,记住,不要随便欺负小朋友,不过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要及时回来和爸爸妈妈说。”   林开颜点点头:“嗯嗯,我不随便打小朋友的。”小丫头劲大,同龄小朋友都拉扯不过她。   顾秋月笑道:“我们开颜可是孩子王了,每次我去幼儿园门口接她,都有一群小孩子围在她身边。”   林开颜道:“因为我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多好吃的,大家都喜欢和我玩。”   可能是自小家里没断过零食的原因,林开颜对饼干糖果没那么稀罕。她把零食带去幼儿园的时候,见到有小孩盯着自己吃零食流口水,就把零食分给别人吃了。   林书言也没阻止,每天让她带的零食都是有限的,她怎么分配处理是她自己的事,只要保证一天三餐正常吃就好。   确认女儿好好上学后,林书言就全身心的来处理新厂的事了。   毛衣加工厂,最重要的得是有毛线。   目前锦州市只有长河公社一家毛线厂有生产毛线的机器,那还是几年前锦州市毛线厂倒闭前处理的旧机器,这么些年下来,其实已经很落后了。   林书言早就想要换新机器了,不过这时候本来器械就难买,更何况还是生产毛线的器械,这个就更少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沈怀川的父母写信过来说北方有一批要淘汰的工厂器械,问林书言他们有没有需要的。   这么些年,林书言和沈家父母一直没能见到面,要么是他们那边的项目在保密期不让见人,要么是沈怀川这边的项目在保密期,一直没能对上时间。   北方现在是国家的重工业区,工厂多,用的器械也是国内最新的设备,隔几年就能换一次设备,淘汰下来的就给其他地方的小厂用。   林书言就托沈父沈母帮忙留意下生产毛线的机器,前几个月那边来了消息,有一家毛线厂换了德国的进口器械,现在用的器械还是半新呢,沈父沈母动用了人脉,把换下来的器械弄给了林书言。   这时候通信不变,交通运输也不方便,器械运过来又要各种手续,忙活了几个月,还在路上呢。   原本是打算在秋天就能投入生产的,现在发生了变故,林书言直接把器械给运来了军工厂,投入到新厂里面。   军工厂在家属区后面划了一片地给毛衣加工厂,林书言去省砖厂买了砖,托林永福找人,半个月工夫就把厂房盖了起来。   而且军工厂本身就有电,喊电业局的人过来接了一条线就行。   厂房盖起来,机器拉进来,剩下的就是找生产原材料了。原材料的供应厂家林书言也掌握,直接过去谈合作就行。   不过难点在于生产工人并不熟悉机器,大家伙以前都是织毛衣的,还没有生产过毛线呢。   林书言不紧不慢地组织工人们先学习使用机器,看的一起跟来新厂的老员工林飞燕很是着急,“厂长,咱们这样下去,今年冬天恐怕生产不出来多少毛线。”   财务科的李小花皱眉:“这样的话,我怕到时候工人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书言淡定道:“不急,不是已经生产出一些毛线了么,工人们第一次用机器,不熟悉也是难免的。”   林飞燕道:“要不先组织一部分人手把现在生产出来的毛线先织成毛衣了?”   新厂的第一次订单就是军工厂的背心订单,有了这笔订单,起码第一个月的工资不用愁了。   林书言道:“不急,先生产毛线。”   林书言不仅不急着织毛衣,还成立了一个销售小组,开始登门拜访各个单位企业去拉订单。   军工厂的员工多,家属自然也多。虽然大部分工人都是外地的,不过有不少人娶了本地媳妇,在本地关系网众多。   销售小组的人大多是外地人,利用本地的人脉资源,背靠军工厂,很快就拉了好几个订单回来。   副厂长林飞燕看着又高兴又担忧,“厂长,现在来了这么些订单,还不生产毛衣么?我看厂里的毛线也生产不少了。”   林书言依旧道:“不急,先生产毛线。”   过了几天,林飞燕惊讶的发现,厂里生产的这批毛线被卖了出去。   “厂长,咱们不是要织毛衣么?现在改成毛线厂了?”林飞燕不解,要是一开始就打算做毛线厂的话,干嘛还接毛衣的订单呢。   林书言道:“秋天了,百货公司那边要开始上架毛线,咱们先卖给他们救急,省的没货卖给广大人民群众。”   林飞燕纳闷:“他们也不缺货卖啊,每年毛线厂都给他们提供充足的货……”她反应过来了,“厂长,百货商场今年不卖毛线厂那边的货了?”   林书言点头,“百货商场原本就是和我谈的合作,现在我来了新厂,自然要卖新厂的货了,而且我们厂生产出来的毛线用的还是更新的机器,比毛线厂他们的更好呢。”   从北方运过来的这批机器,哪怕是被淘汰的,生产出来的毛线也更柔软更结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毛线厂那边,早早的就生产好了一大批的货,可到该送去百货公司上架售卖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今年竟然不要他们的货了。   邵前进愣住了,“怎么可能不要了!他们不要我们的毛线?天冷了他们不卖毛线了?”   “我去看了,他们已经在往外卖毛线了。”   邵前进惊讶道:“咱们市还有其他家毛线厂?”   “没有啊,这么些年一直就咱们一家毛线厂。”   邵前进托关系找了锦州市第二百货商场的经理,打听是怎么回事,发现原来市里几家百货商场卖的毛线全是军工厂下属的毛衣加工厂生产出来的。   “兄弟,这事你托我也没用,现在百货商场卖什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事是商业局定的,全市五家百货商场全卖他们厂的毛线。”   百货商场如今归商业局管理,计划经济时代,买什么卖什么,那都是得听从计划的,不得擅自做决定。   邵前进又跑去找丁成业,“这个林书言,她竟然还有商业局的关系,她和商业局的谁认识?”   丁成业皱眉:“这我怎么会知道!你现在是毛线厂的厂长,你这段时间就没去联系过百货商场那边么?怎么没提前获知消息?”   邵前进理直气壮道:“我看毛线厂这么多年都是和百货商场合作的,谁知道今年突然会不收我们的货啊!我以为锦州市就一家毛线厂,肯定是要收我们的货的。”   说着,恶狠狠道:“都怪林书言!她肯定是故意的!”   林书言当然是故意的。   在她离开毛线厂的时候,就去找了一位老朋友,曾经长河镇供销社的刘主任,后来升到百货商场当经理,现在已经升到商业局了。   两人这么多年一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现在林书言成了军工厂下属单位的厂长,和之前公社下属的一个厂比,外人看来那可是高升了。   刘主任现在还是主任,他评估了下两个厂的实力,那自然是林书言这边厉害。看了下这边的货,新机器生产的也是更好。   背地里也打听了下邵前进和丁成业的背景,一个是工业局那边一个小领导的大舅子,一个是靠山出事了的人。   啧,在刘主任看来,这两人的背景加起来也比不过林书言的一个军属身份,他自然是要大力支持军属们的工作了。   拥军优属,这可是上面一直提出的政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 146 章 开始吃粗粮   毛线厂按照惯例, 每年都会从夏天开始就生产毛线囤货,以便应对冬天销售的旺季。   锦州市的几家百货商场是毛线厂的主要销售途径之一,每年一半的产量都是送到这几家百货商场卖出去的。   现在百货商场不要他们的货了, 邵前进虽然气的很,不过也没有很慌, 他让厂里先暂停生产,转而让工人们去织毛衣。   毛线厂的另一半销量就是给一些单位定做毛衣、背心这些工装, 以前这活都是交给军区家属手工作坊干,毛线厂只负责生产毛线的。   原本邵前进还打算在长河公社招一些临时工来织毛衣的,现在也不用了, 就让工人们织好了。   他觉得织毛衣是一件挺简单的事, 大街小巷的妇女同志们就经常聚在一起织毛衣, 看起来也没什么难的。   织毛衣确实不难, 不过要追求织的又快又好,那就有难度了。   毛线厂的工人从招进来开始就主要负责的是生产毛衣, 织毛衣的培训工作一直是在家属手工作坊那边进行的, 现在突然要开始织毛衣, 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按照惯例,在接收合作单位的第一笔订金前,是要去送样品给合作方看的, 对方觉得质量没问题才会打款。   以前林书言在的时候, 这些样品都会提前准备好, 现在邵前进只能急急忙忙地催工人们加班加点的把样品先给织出来。   等他让销售科的人拿着样品去给之前就签了合同的几家单位看的时候, 就发现了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这些单位全取消了合作,理由就是不满意产品质量。   邵前进懵了,一开始的一两家拒绝,他觉得是对方太挑剔, 可等到好几家都拒绝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丁成业,“这肯定是林书言搞的鬼!这下子咱们毛线厂一笔生意都没了,生产的毛线可都卖不出去了!”   丁成业却持怀疑态度:“一下子这么多家都拒绝,她有这么大能耐么?”   邵前进道:“肯定是她!一定是她和那些单位都串通好的。”   丁成业道:“会不会是,之前毛线厂和那些单位有其他的约定……比如给点好处什么的……”   邵前进眼珠一转,“也有可能,不过,怎么没人提醒我。”   丁成业叹气:“你现在是毛线厂的厂长,得好好去和手下人沟通,起码得有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   邵前进哼了一声:“早知道就不来这个破厂了,要不是你说能在明年的时候把这个厂挂去市里,我才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呢。”   要是毛线厂挂在了市里,那他这个厂长可就摇身一变直接升官了,到时候再运作运作,可比在单位老老实实熬资历简单多了。   丁成业道:“毛线厂的经营状况一直很好,按照之前的情况,市里是很乐意接受这个厂的。”   邵前进道:“那现在怎么办?”   丁成业忍住脾气,心想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怎么一有事就来找我。   “你先去搞清楚这几家单位到底为什么拒绝合作,该送礼请客的就送礼请客,真是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就把产品做好了再送过去。”   邵前进点点头,“行吧,我去问问。”   回去调查了半天后,邵前进发现,那几家合作单位都选择了林书言的毛衣加工厂,和她签了合同。   邵前进气的要死,去了家小单位闹事,非说他们是收了林书言的好处,还扬言要去市里告他们,   结果人家负责人淡定的拿出几件毛衣,“这是军属毛衣加工厂给我们送的样品,邵厂长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比你们的产品质量更好。”   林书言这些毛衣都是找的手艺最好的工人们织的,针法技术自然是比毛线厂临时学的工人们织的更好。   邵前进嘴硬道:“毛衣能穿不就行了,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明明你们是先和我们厂合作的,你们,你们这是背信弃义!”   对方笑了:“咱们合同签的时候写的清清楚楚,我方要是不满意你们厂的样品质量,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当然了,之前几年都没有发生过不满意的情况。   这些合作单位基本都是林书言带着销售科去谈下来的单子,现在林书言弄的又是军属毛衣加工厂,自然愿意卖她这个面子。   邵前进憋了一肚子气回去。   厂里仓库堆了那么多的货,现在一点都卖不出去,仓库的人来问货什么时候出,生产科来问还要不要继续组织工人们织毛衣。   “货就放在那里会坏么?”   “还织个屁,又卖不出去!”   “销售科呢?还不快出去给我谈单子,一个个的都是吃闲饭的么?”   邵前进在厂里大发雷霆,不过这并不能让厂里的毛线卖出去,工人们也不惯着他,在他故意找茬的时候,直接回怼过去。   “厂长,你是一厂之长,厂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你负责,现在厂里毛线卖不出去,不应该是你想办法解决么。”   “对啊,以前厂里的合作单位可都是林厂长谈下来的。”   现在的工人们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厂长是没有权利无故开除工人的,工人们依然有底气怼他。   邵前进憋了一肚子气又去找丁成业了,“今年厂里的货你看怎么办吧,马上就冬天了,货卖不出去,账面上的钱也不够发几个月工资的。”   丁成业烦躁得很,他从来没在厂里工作过,哪懂得这些事。   “不然,你再去市里的机械厂问问,看他们愿不愿要毛衣,大不了价格便宜点。”   邵前进却道:“我才不过去求人呢,我不管,是你让我来当这个厂长的,你想办法解决吧。”   丁成业:……   和这两人的焦头烂额不同,林书言那边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是有一点,毛线的生产力有点跟不太上。   新机器虽然生产的毛线质量更好,可速度却有点慢,加上厂里的工人们又要生产毛线,又要织毛衣,人手也有些不足。   林飞燕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找林书言汇报工作,“厂长,毛线厂那边传来消息,邵前进和丁成业吵起来了,非要让公社去订一批毛衣毛裤。”   林书言笑道:“他竟然把主意打到公社去了,公社总共也没多少人,就是每人一套定齐了又能有多少。”   “可不是,丁成业就这还不同意呢。”林飞燕幸灾乐祸,“他们去找了火柴厂和砖厂,都碰了一鼻子灰。”   火柴厂当初是张镇长一手建立的,他去县里后,也把火柴厂带去了县里,人家不归公社管,加上厂长又是刁铁花,能理邵前进就怪了。   砖厂那边是省级单位,去年才新定的毛衣,今年没预算,也不会给邵前进面子。   林书言道:“我还以为他们会去找外面的其他厂试试呢。”   怎么的也能谈下来几个订单吧,谁知道竟然一个都没有,林书言是高看他们了。   林飞燕道:“邵前进就只让销售科出去找单位谈合同,他自己可从来不去。”   销售科那也是林书言的人啊,加上他们对邵前进那是十分不满,所以出去谈单子也是没结果的。   反正现在都是铁饭碗,谈不成反正工资每月一分也不少发。   等又过了一个月,邵前进已经开始不去毛线厂待着了,眼不见心不烦,他把摊子直接甩给丁成业,让他看着办吧。   丁成业气的要死,非常后悔当初把邵前进弄过来,他是觉得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好糊弄,给他个好处就能帮自己搭上他妹夫的线,谁知道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他自己公社的事都忙的要命,今年全国各地都是大丰收,公社下面的几个生产队年初报的粮食产量那也是高高的网上报的,可现在……   年初定的粮食产量多,相应的往上面要交的粮食税也要多,为了完成这个数,公社只能让下面的生产队多交粮。   这件事就够他烦的了,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再去管毛线厂的事。   很快,县里就过来了一个检查组,开始调查毛线厂的生产情况。   “我们接到工人反映,毛线厂已经一个月没有从事生产工作了,厂里的机器就那样停着,工人也不干活,这种情况属实么?”   如今厂子是公家的,这样不生产放在那里,属于浪费公共资源。   丁成业只能说目前厂里经营遇到困难,厂长在外面寻求解决办法。   然后检查组去厂里和工人们一对一交谈了解情况,这下子什么都弄清了,厂里确实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进行生产活动了。   而厂长邵前进也不是去寻找什么解决办法,压根就是跑回家躲清闲去了。   最后县里下了处分,免去了邵前进毛线厂厂长的职务,丁成业降职为公社副社长,重新派了一个社长过来。   县里还派人去找了林书言,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回毛线厂当厂长,林书言拒绝了,“我现在已经是军属毛衣加工厂的厂长了,组织还是另选他人吧。”   “不过,毛线厂的存货我们可以买下来,今年毛线厂生产的毛线我们也可以继续购买。”   毛线厂重新选了新厂长,也是毛线厂的老人了,原先生产科的科长,也是早期跟着林书言一起建厂的人。   自此,毛线厂继续生产毛线,军属加工厂负责收购,其中一部分毛线转送去了百货商场货架上售卖。   百货商场便开始卖两种毛线,一种是毛线厂旧机器生产的,价格便宜质量一般,一种是加工厂新机器生产的,价格贵质量更好。   毛线厂另一部分毛线收回来还是织毛衣,毛衣现在也分两种,一种便宜的,一种贵的,多一种选择总是好事。   林书言不回毛线厂,是因为这件事给了她警示,挂在当地政府下面的厂,和当地的一把手牵扯太深了,往后的日子,时局恐怕会越来越复杂,自己也会越来越被动。   军工厂就稳定多了,也不会受未来那场运动的波及。   到军工厂后,林书言回长河公社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之前还在毛线厂当厂长的时候,因为拒绝过很多林家想进厂的人,她就敏锐的觉察到有人开始对她不满了。   还有人背后嘀咕:“她拽什么拽啊,当年要不是林家族里收留她,能有她今天么。”   “就是,族长当年被批斗的时候,也没见她去帮着说话啊,白眼狼一个。”   这样不满的话在少数人嘴里穿出来,刁铁花当时安慰她,“这些人说就说吧,我也常被他们说,什么一个外姓女在林家作威作福,家里之前穷的卖女儿……”   林书言知道,求自己的人没达到目的肯定是要抱怨几句的,特别是这种明义上的亲戚,心里会更不满。   不过她到底是有些心虚的,现在还有人顾及她厂长的身份不敢当面惹事,可等到后面几年,厂长身份就不好使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到军工厂来,也算是为了以后着想吧。   59年进入冬天后,明明刚秋收不久,可食堂的粮食却有些供应不上了,白米饭里开始掺杂着粗粮。   菜色也是越来越差,好几天不见一次荤,工人们纷纷表示不满,明明报纸上都说全国大丰收了,怎么食堂吃的反而越来越差,是不是后勤处克扣了?   林书言回了趟长河公社,这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个厂的伙食也都是一样。   林德全叹气:“诶,咱们好歹还有杂粮饭吃,已经很不错了,生产队的好多人只能啃红薯。”   魏三妮道:“粮食秋天的时候都交上去了,可不没吃的了嘛。幸好家里地窖还有不少粮食,书言你等会悄悄带些回去吧。”   林书摇摇头:“不用,厂里如今还能保证每天一顿细粮,还没到困难的时候,明年……”   林德全点头:“家里的粮食先不动,也都别在外声张,明年看情况再说。”   都是经历过吃不饱饭的苦日子,魏三妮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前两年要是多买些粮食放地窖就好了,现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   虽然前几年买粮食也得凭粮票,可那时候可以私下去和农户家买啊,现在都是生产队了,粮食统一收回来归集体所有,私人是买不到的。   这一年冬天,林书言忙着新厂的事,不过她还是抽空给林开颜亲手织了一件毛衣,小孩子身体长得快,去年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   林开颜摸着身上的新毛衣,笑盈盈地抱着林书言,“谢谢妈妈,我最喜欢妈妈给我织的毛衣了,特别好看。”   林书言摸摸她红扑扑的小脸,笑道:“你呀,嘴越来越甜了。”   林开颜眨着大眼睛,灵动的眼珠转了一圈,笑着问:“那妈妈还想不想我嘴更甜啊。”   林书言懂她的意思,摇了摇头:“你今天已经吃过一颗糖了。”   林开颜嘟起了嘴,“妈妈,我还没说要吃糖呢,你怎么知道的啊。”   林书言笑道:“因为我是你妈妈啊。”   小丫头哼了一声跑去玩了,顾秋月忙拿着大衣追在后面给她穿上,还拿上手套帽子,穿戴整齐了才放她出门玩。   这一年,家里的大人们主食换成了粗粮,不过孩子们还是吃细粮,小孩子脾胃弱,吃粗粮不好消化。   等到第二年,孩子也得跟着一起吃粗粮了,细粮变得金贵,肉更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   在这个时代长大的孩子,对吃有着格外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 147 章 吃桃酥   元旦过后, 就迎来了六零年代。   今年的年味是林书言来这里过的最淡的一年,往年一到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准备过年了,今年街上冷清了不少。   主要是百货公司货物紧缺, 特别是食品类的,一问就是没货。之前还是有钱没票买不到东西, 现在是你有钱有票也买不到东西了。   菜站也是,往年还有人家存了肉票提前买肉回家盐腊肉, 今年就别想了,新鲜肉压根买不到。   大环境如此,家里的伙食也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饭桌上基本多多是白菜土豆, 白米饭也开始加上粗粮。   大人还好, 就是怕孩子营养不良, 如今买鸡蛋都是难事,乡下私人不让养鸡, 农民也就没鸡蛋进城卖了, 只能去国营副食店买。   之前买东西还是凭票, 等到了年底,家家都要备年货,东西又不够, 这时候买东西就得凭关系了。   好在林慧兰在供销社上班, 下面各个生产队的农副产品就是由他们收购的, 让后再统一往上交, 这其中就可以留下来不少东西。   别看只是小小的一个供销社,在这个时候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起来了。   靠着林慧兰的关系,家里鸡蛋起码还是够吃的,隔三差五的还有些咸鸭蛋送过来, 是下河生产队的腌制的,现在他们生产队集体养鸭子腌鸭蛋。   顾秋月早早的起床了,冬天日出的迟,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呢,手里挎着竹篮,带上厚厚的围巾,脚步匆匆的往菜站去了。   大冷天的,菜站门口已经排上了队,都是来买菜的人,看到顾秋月,笑呵呵的打招呼。   “秋月姐,你也来了啊。”   “你们这么早啊,听说今天有鸡卖,我还寻思着起早点呢。”   “这些鸡是后勤处特地跑去乡下的生产队买的,这不要过年了嘛,不能一口肉都吃不上啊。”   “那后勤处这下子辛苦了,现在连市里的国营店都没门路买到肉呢。”   “嗐,他们哪里是没门路啊,买了早早的给内部关系户分了,压根轮不到咱们这些人。”   这句话引的几人纷纷开始吐槽起国营商店来。   渐渐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等到天亮了,一辆拉鸡的卡车才过来。   “都排好队啊,别抢!一家限购一只鸡!”菜站的工作人员大声吆喝着。   “我多出钱也不行么。”排在最前面的人不满。   菜站的工作人员笑了,“嫂子,你看现在咱们厂里谁家缺钱啊,缺的是肉啊!后勤处弄来这么一车鸡,您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为的就是让大家伙都能尝尝味。”   排在后面的忙点头:“就是,大家都一个厂的,合该有福同享啊。”   这话让大家伙笑了,“对,有福同享,有肉同吃。”   哪怕一家只让买一只,可军工厂这么多户人家呢,最后还是很多人来迟了没买上。   顾秋月提着手里的母鸡,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还好来的早,不仅买到了鸡,还挑了一只母鸡。   母鸡炖汤比公鸡有营养,肉也更好吃。   回到家里,林书言正好刚起床。   “您这么早就出门了啊,天多冷啊,家里昨个不是刚买了白菜么,够吃好几天的呢。”   顾秋月笑呵呵道:“今天菜站拉了一车鸡过来,不去早点可抢不到了。”   林书言道:“下次让我们去就行,这么早路上还结着冰,出门摔了可怎么办。”说着走过去把鸡接了过来,“呦,这鸡还不轻呢。”   顾秋月脱下厚厚的棉衣,虽然如今吃的差了,可屋子里的暖气还是足足的,“我估计这鸡肚子里还有蛋呢。”   林书言笑道:“行,那让它先下两天蛋再吃。”   鸡在家里也不能放太久,不然那就成养殖了,厂里是不让养鸡的。   顾秋月去厨房端了早饭,出门前她在煤炉子上面的锅里煮了玉米粥,现在刚刚好熟了。   林书言去屋里把林开颜喊醒,给她换上衣服,洗漱完坐在餐桌上吃饭,这时候玉米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顾秋月从厨房拿了小碗出来,里面是刚煎好的鸡蛋,金黄焦脆,香气扑鼻,这是给林开颜的,日子虽然困难,给她每天一个鸡蛋还是能做到的。   “妈妈,今天会下雪么?”林开颜一边小口吃着鸡蛋一边问。   林书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看样子像,不过也说不准。专心吃饭,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林开颜点点头,把鸡蛋吃了,又把碗里的粥给喝完了,拿起手边顾秋月给准备好的手帕擦擦嘴。   “妈妈,我吃完了。”   林书言也吃完了,她放下碗筷,“去拿你的小书包,咱们出门吧。”   冬天出门挺麻烦的,左一层又一层的穿好衣服,母女俩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林开颜出了门就撒欢了一样往前跑,蹦蹦跳跳的,一身厚厚的衣服也没能阻止她的动作。   跑了一段距离,林开颜回头,看妈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有小跑着回去,“妈妈,我帮你拿包吧。”   她以为林书言是手里的包太重了才走得慢。   林书言笑着摇摇头:“不用,等你长大了再帮我拿吧。”   林开颜仰着头道:“妈妈,我现在已经上学了,是大孩子了呢。”   林书言笑道:“你还不是大孩子呢,得长高点才是。”   “哦,那要长多高啊?”   “嗯,和我差不多高吧。”   林开颜想了想,道:“好吧,那等我长到爸爸那么高,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林书言笑着揉揉她脑袋上的帽子,“嗯,是的。”   林开颜笑了,雪白的小脸被风吹的开始泛红,她高兴地又往前跑去,路上还遇到几个相熟的小伙伴,忙热情的跑过去打招呼。   到了幼儿园门口,林开颜问:“妈妈,爸爸今天回家么?”   沈怀川两天前出差去部队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呢。放学了姨奶奶接你,你在幼儿园好好上学。”   “哦,好吧。”   把女儿送去幼儿园,林书言就去军属毛衣加工厂了,厂里也通了暖气,比之前毛线厂的条件好多了。   中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一下午的功夫,地上就去上了一层白色的雪花。   冬天厂里忙,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好在厂里的工人们都住在附近,跟着林书言来的几个人,平常是住在厂子后面的筒子楼,休息日才会回家。   林书言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林开颜银铃般的笑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工作一天的劳累感瞬间   消散了。   屋子里已经亮起了灯,还闻到了饭香味,林书言现在鼻子很灵,一下子就闻出了猪肉的味道。   咦?早上月姨不是买的鸡么?   进了家门,原来是沈怀川回来了,正带着林开颜在客厅玩积木呢,也是林书言想出来的玩具,找木匠做出来的。   “妈妈!你回来了啊。”林开颜听到开门声就扭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妈妈,立马高兴地喊:“今天放学是爸爸接我的呢。”   林书言把包放在门旁边的柜子上,笑着问沈怀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怀川去倒了杯热水,笑道:“下午回来的,外面还在下雪吧,喝口热水驱驱寒气。”   林书言拿过水杯点点头:“是啊,下了一下午了,看样子晚上还得继续下。”   “那是不是明天就能堆雪人了啊?”林开颜放下手里的积木,走到爸爸妈妈跟前问。   沈怀川笑着点头:“嗯,等天晴了,给你堆个大雪人。”   顾秋月从厨房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出来,笑着说:“书言回来了啊,快去洗手,吃饭了,今天晚上吃红烧排骨,怀川带回来的。”   林书言看着排骨眼睛一亮,“你从哪里弄的?”家里虽然上周才吃过肉,不过排骨已经有几个月没吃到过了。   沈怀川道:“从部队带回来的,他们那有自己的养猪厂。”   林书言不由道:“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啊。”   沈怀川笑道:“明年开春我去和厂里提一下意见,咱们厂也自己养猪。”   “咦,可以么?”林书言惊讶,“厂里还能养猪?不都有养猪厂么。”计划经济时代,哪个厂该干哪些活,那都是政府计划好的。   沈怀川道:“你忘了,咱们厂归部队管。”   林书言恍然:“对哦,部队都能养,咱们也可以养诶。”   顾秋月听着挺高兴的,“要是能自己养猪,买肉就不像今年一样费事了,前些天小曾她们几个特地跑去市里买肉,结果排了老半天队,只买到半斤瘦肉。”   林开颜小小的一个人,也知道吃肉很难得了,“姨奶奶,院子里的鸡什么时候杀了吃肉啊?”   顾秋月笑道:“过几天就杀。”   吃完饭,林书言想起来今天上午毛线厂的车子过来送货的时候,帮着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我让小姨帮我收了些山核桃、板栗,还有一些咸鸭蛋,哦,另外还有两套毛衣毛裤,等休息日的时候你拿去市里邮局寄给爸妈。”林书言交代沈怀川,每年都要准备些东西寄去北边的。   沈怀川挠挠头,道:“有个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下午门卫室收了一封信,是爹娘寄给我的。”   “今年东西这么早就送过来了啊?”林书言以为是沈父沈母寄的东西,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那边也要寄不少东西过来的。   沈怀川道:“唔,不是。他们,他们今年想过来这边过年。”   林书言愣了下,随即立马道:“那很好啊,他们这么多年也没来过,按理咱们该过去看看的。他们信里有说什么时候到么?应该是坐火车过来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站。”   沈怀川道:“还没定,想问问我们这边方不方便他们过来。”   林书言道:“那当然方便了,家里这么大呢,要不明天你就去市里发电报,让他们早点过来。”   沈怀川笑着点头:“好。”   林书言还没见过沈父沈母呢,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公婆,别说,心里还有点紧张。   顾秋月笑道:“看怀川的样子,就知道他爹娘人肯定很好。而且这么些年,逢年过节就往这边寄东西,心里挂念着你们呢。”   林书言点头:“他们确实很好,很开明。”   开颜姓林的事情他们一早就知道了,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么些年寄过来的信,林书言也都看过的,字里行间都是对孙女的喜爱关心,并没有因为这孩子不姓沈而区别对待。   既然沈父沈母要过来,那年礼就不寄了,放家里等他们过来了当面送好了。   顾秋月道:“对了,那你们今年的年夜饭还回长河镇么?”她还是习惯喊镇,公社这词太陌生了,她叫不习惯。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沈父沈母到底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年夜饭肯定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如果是和儿媳妇的父母一起吃年夜饭,那也说得过去,亲家妈啊。   可要是去和儿媳妇舅舅一家吃年夜饭,那算什么事啊。   想了想,林书言道:“不回去了,今年就在这边吃年夜饭吧。”   顾秋月赞同道:“这样也好,他们大老远的跑过来,还是在自己儿子家过年好,去了亲家那里,肯定不自在。”   林书言点点头:“嗯,而且他们双方连面都没见过,冒然上门,还是去过年,确实不太好。”   在这边过年,那就得准备起来了。   休息日的时候,林书言回了趟老家,跟舅舅舅妈说明了情况,今年他们一家三口就不过来过年了。   林德全和魏三妮也能理解,魏三妮还特地交代:“你公公婆婆这么多年第一次过来,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到时候找个日子,喊他们来家里吃饭。”   林书言笑道:“好,到时候我带他们过来拜年。”   林德全忙道:“这可不行,哪有让人家长辈过来拜年的道理。到时候我让阿福阿贵去你们家给他们拜年。”   魏三妮笑道:“是这么个理,咱们找个日子吃饭就行,不是拜年。”   林书言点头:“哦,好吧。”   魏三妮又拿了不少东西让林书言带回去,两瓶芝麻油,一袋花生,两包挂面,一袋麦芽糖,都是生产队自己做的,虽然现在不让做小买卖,可这附近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借口去串门走亲戚拿点东西,礼尚往来的事情谁又能说什么。   “年底了让怀川来一趟,家里刚腌了咸鸡咸鸭,到时候拿几只回去。”魏三妮说着又拿了一小篮子鸡蛋过来。   林书言摆摆手:“家里还有鸡蛋呢,我这拿不下了。”   “带回去给开颜吃,城里如今买肉困难,孩子还在长身体呢。”魏三妮拿了个大麻袋过来,把东西一样样的放进去。   林德全帮着把东西拿去车站,今年这边和市里通了公交车,开车的驾驶员就是林慧荣的丈夫。   “林老师,今天回来怎么没带孩子啊?”汪东生笑呵呵的打招呼,因为林书言之前当过扫盲班的老师,现在大家伙看到她还是习惯喊她林老师。   林书言笑着点点头,“天冷就没带她回来。”   汪东生道:“应该的,天冷孩子出来容易感冒,我家那小子上周不听话,跑去河面上溜冰,结果回来就发烧了。”   林书言道:“你家孩子我记得上小学了吧,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调皮了。”   汪东生笑道:“可不是,人嫌狗厌的,慧荣天天在家里念叨着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   林慧荣如今还是在小学里上班,现在的校长是她堂兄,也没人为难她。   下车后,林书言又转了一趟车才回到军工厂,花费的时间比骑自行车长多了,不过冬天坐汽车暖和。   拎着个大麻袋,林书言进了家属区附近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一路走到家,发现这鸡汤香味是自家传出来的。   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顾秋月说要把院子里的鸡给杀了。   一锅鸡汤,香飘万里啊。   真是不知道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主角怎么能背着邻居偷偷炖肉吃不被发现的,反正在这边,从你家门口过就知道你家吃的啥了。   尤其是在吃不到肉的时候,一点肉香味就让人鼻子何在灵敏。   林书言一进家门,林开颜就扑过来了,“妈妈,你回来啦!”   小家伙张开双手抱住林书言的大腿,看她背了东西,又要帮她拿袋子,林书言把袋子放地上,她又转身去把鞋柜里拖鞋拿出来。   林书言忍不住弯腰亲了女儿的脸颊,“谢谢开颜,真厉害,是妈妈的小棉袄。”   林开颜听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骄傲的挺起胸膛,还要帮林书言把地上的袋子拖进屋里,可惜她力气小,袋子又太重,哼哧哼哧半天也挪不动。   林书言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放这里吧,这个袋子太大了,要大人才能搬的动呢。”   林开颜松开手,有些不满意的跺跺脚,“我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人啊!”   林书言笑着说:“快了,快了。”   顾秋月从厨房出来,笑着过来把麻袋拿去客厅,“怀川还没回来呢,他上午出门的时候说中午回来吃饭,锅里的鸡汤好了,不然你先去盛碗尝尝。”   林书言看了眼手表,还没到十一点呢,“等他回来吧,我还不饿。”   顾秋月打开麻袋,把东西拿了出来,感慨道:“还是乡下有亲戚好啊,这些东西在城里可不好买。”   林书言拿了一瓶麻油和一包挂面,又抓了几把花生,让顾秋月送给隔壁顾丝韵,“都是乡下人自家做的,给郑叔顾婶尝尝。”   两家现在关系不一般,互相往来送东西也是常有的事,顾秋月笑着把东西拿过去,不一会儿,拿了两包桃酥回来。   “昨天姑爷的战友上门做客带过来的,丝韵让我拿来给开颜吃,正好最近开颜的糖果和饼干都吃完了。”   林书言道:“最近忙,都忘了去市里买东西,下周休息日再去买些回来吧。”说着拿了一块桃酥给顾秋月,又拿出一块,掰了一半给林开颜,“咱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桃酥这东西搁在几十年后,林书言从小就不爱吃,觉得又油又腻,现在吃,可真香啊。   林开颜也吃的很开心,一小口一小口吃的很仔细,这时候的小孩,对吃的都很珍惜,哪怕林开颜自小家里一直有零食吃,可身边的环境还是让她耳濡目染的知道,不能浪费粮食。   看着女儿一脸满足的吃着桃酥,林书言莫名有种心疼,又有点愧疚,让她出生在这个年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第 148 章 见公婆   感慨转瞬即逝, 虽然这个时代物资不丰富,可是精神文化建设却是几千年来最丰富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长大的一代人,是亲眼见证并参与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一代人, 他们是既不幸又幸运的一代人。   快十二点的时候,沈怀川终于回来了, 还带了一只卤猪耳朵回来,“今天上午发完电报, 刚好碰到了以前的战友,我们聊了一会儿。”   林书言好奇:“哪个战友啊?怎么还带了猪耳朵回来。”   沈怀川道:“陈子杰,当年大姐结婚的时候, 和我一起去接的亲。”   林书言回忆了一下, 有点印象, “我记得, 他是在民政局上班的吧。”人长什么样记不清了,就记得个工作单位。   沈怀川点头:“对, 不过他现在已经换了单位, 在商业部门下设的饮食服务公司工作, 这个猪耳朵就是他送我的,说是上午去国营饭店检查的时候买的。”   林书言啧了一声,“他倒是去了个好单位。”   这年头, 去管食品, 那不是顶顶好的单位么。   沈怀川道:“他还和我说, 过年有年货要买的, 可以提前和他说一声。”   林书言想到马上要过来过年的公婆,还正在愁怎么招待呢,“那敢情好,看到时候能不能给弄点肉回来。”   顾秋月听了, 在旁边补充:“顺便弄着白面回来,北方不是爱吃饺子么,咱们今年过年也包饺子呗。”   林书言点头:“对,包点饺子。”   当然,找人办事讲究个礼尚往来,林书言拿了两斤羊绒毛线给沈怀川,让他到时候送给他战友。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情往来变得格外重要,干什么事情都是有熟人好办事。   林书言陆陆续续的准备了大半个月,直到腊月二十八,沈父沈母才过来。二老提前在电报上发了火车班次,是下午二点的火车,沈怀川中午吃过饭就去车站等着了。   林书言没跟着一起去,她和顾秋月一起在家包饺子。陈子杰门路还真挺广的,让他帮着弄袋面粉,人家直接大方的送了五袋过来。   这么多也吃不完,给舅舅家送去两袋,隔壁顾丝韵家送了一袋,家里剩的两袋够吃好久了。   准备了的馅是猪肉白菜,猪肉也是托陈子杰买的,他给送来了一个猪腿,好在天气冷,放室外就能放得住。   陈子杰这么大方,林书言觉得自己之前给的毛线给少了,还想再送点东西,沈怀川摆摆手,“我给了他几张烟票。”   部队是有定期发烟票的,沈怀川不抽,都是留着送人的。烟草向来是国家管制生产的,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每年烟厂生产的量十分有限,想买烟还是挺难的。   顾秋月做面食的手艺还挺不错的,林书言就不行,她包的饺子软塌塌的不成形,包了几个后就放弃了,负责擀面皮,让顾秋月包饺子。   林开颜洗了手,坐在特地为她加高的椅子上,认真的揉搓手里的面团,林书言给她揪了点,让她当橡皮泥玩。   这种行为,要是让外人看了,肯定是要指责浪费粮食的,所以林书言故意说:“开颜真厉害,在帮我们包饺子呢。”   林开颜听了高兴的点头:“对,我在帮妈妈帮饺子。”   哪怕之后林开颜出去和人说,也只会说是包饺子,不是在‘玩’面团。   顾秋月也懂林书言的意思,笑着一起夸林开颜,惹的小丫头更认真的在搓手里的面团了。   和顾秋月一起生活这么些年,林书言觉得挺合得来的,她一些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看来有些浪费的行为,在顾秋月看来,可能算是‘节俭’了吧……   饺子包好后放在桌子上没急着下锅,等人到了再煮。   差不多五点多的时候,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今天沈怀川借了车子去车站接人的。   林书言忙开门迎出去,看到沈怀川提着行李进了院门口,带着一对姿态优雅的老夫妻进来,两人穿着同款的黑色大衣,远远看去,三人气质十分相似。   沈怀川笑着对林书言道:“书言,爹娘回来了。”   林书言忙走过去打招呼,“爹,娘,你们一路辛苦了。”   沈父笑呵呵点头,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眉眼间和沈怀川有几分相似。   沈母上前拉着林书言的手,微笑道:“怀川这孩子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书言比照片上还好看呢,合该是咱们家的媳妇。”   林书言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过奖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没能过去看望,实在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   沈母五官非常精致,哪怕已经上了年纪,鬓间长了白发,可还是让人觉得很美,她笑道:“这又不是你们的错,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两人说着话,房间里跑出来一个小身影,扑到沈怀川的腿边,正是刚刚被顾秋月穿好衣服急着跑出来的林开颜。   “爹,娘,这是开颜。”沈怀川放下手上的东西,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   沈母眼睛一亮,忙伸手要去抱,“开颜,我是奶奶,你认得我么?”   林开颜看着面前的漂亮奶奶,觉得很是亲切,伸过手去了她怀里,闻到了一阵好闻的香味,“我知道,爸爸妈妈给我看过爷爷奶奶的照片。”   沈母笑着亲了下林开颜的脸颊,“奶奶也看过你的照片,你比几个月前又长大了点呢。”   沈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沈母笑着把孙女转过去,“这是爷爷,你认得么?”   林开颜点点头:“嗯,认得的。”小眼珠转了转,她笑盈盈道:“欢迎爷爷奶奶来我们家,我帮妈妈包了水饺给你们吃。”   沈母忍不住又亲了小姑娘一口,“谢谢开颜了,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沈父笑着摸摸孙女的头,夸道:“好孩子。”   林书言在旁边笑着开口:“咱们先进屋吧,外面冷,家里有暖气。”   说着准备去帮忙拿门口放的行李,却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刚刚没注意,她疑惑地看向沈怀川。   沈怀川给她介绍:“这是我外甥女,就是一直和咱们通信的堂姐的女儿,上个月去了爹娘那里,这次来和咱们这过年。”   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些害羞的看了眼林书言,扯着嘴角笑笑,“舅妈好。”   林书言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当年找到长河村舅舅舅妈家的样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被喊舅妈了啊。   她笑着上前拉着小姑娘的手,“你是嫣然吧,只在信上听大姐提过几次,没想到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啊。”   陶嫣然微笑道:“舅妈给我寄过毛衣,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林书言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啥,走,咱们进屋去。一路过来都饿了吧,饺子包好了,咱们晚上吃饺子。”   顾秋月已经在厨房把水煮上了,笑着走到门口迎客,沈母也早就从信里知道了顾秋月的事情,她进屋后放下了孙女,微笑着对顾秋月道:“辛苦大姐了,这么些年劳心劳力的照顾开颜,我这个当奶奶一天也没抱过她,书言信了提了好多次,多亏了你把孩子照顾的这么好。”   她和顾秋月年纪差不多大,喊她一声大姐是表示尊敬,也是把她当亲近人看待的意思。   顾秋月也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您客气了,开颜这孩子很乖很好带的。”   沈怀川把行李拿到家里,又去还车子了。   林书言笑着带沈父沈母和陶嫣然参观家里,“这房子是厂里给怀川分的,三室的,爹娘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嫣然你就和月姨住一个房间。”   陶嫣然点点头:“好。”   沈母看着这房子,笑着点头:“房子挺好的,组织对怀川很关照,他这个年纪给分了这么大的房子。”   沈父拍了拍墙,笑道:“军工厂建房子舍的用料。”   林书言又请他们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倒茶,林开颜也忙来忙去的,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分给他们吃,惹得沈母怜爱的把孙女抱在怀里直夸。   她有些羡慕地对林书言道:“我当年就一直想生个女儿,现在看,果然还是女儿贴心啊。”   林书言笑道:“孙女也是一样的,您要不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   沈母今年初的时候已经退休了,这个时候女性工人的退休年纪是五十岁,沈母当初定岗的时候,听说工人能提前退休,就没定干部编制,定了工勤岗,是工人身份。   沈母抱着香香软软的孙女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摇摇头:“你父亲还在那边呢,我得一起去陪他。”   沈父喝了一口茶,微笑着拍了拍沈母的手,“等退休了,咱们可以向组织申请在这边养老。”   沈母眼睛一亮,“好啊,北边太干了,天冷的也久,一年一半的时间都只能在屋里待着。”她还是不习惯北边的天气。   林书言笑道:“那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也能团聚了。”   沈母看着怀里在吃糖的孙女,道:“正好还能和孩子在一起玩几年,等孩子再大点,就不爱和咱们这些大人一起玩了。”   林书言笑笑,觉得沈母心态很好,一看就是生活的很幸福,哪怕经历了巨变,可依旧保持乐观天真的心态。   她拿零食给旁边的陶嫣然吃,笑着说:“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就能吃饭了。”   陶嫣然接过零食,笑着道谢。   沈怀川还了车回来,饺子已经煮好了,洗了手一家人吃饭。   饺子吃起来很快,沈母夸这饺子包的好,“和在北方的国营饭店吃的饺子一样好吃。”   林书言笑道:“都是月姨包的,我不会包,就跟在后面打打下手。”   沈母笑道:“我也不会包,看她们一手一个的包的很简单,我就一直学不会。”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这么多年,终于能一家人好好的说说话了。   沈怀川听父母打算退休后过来这边住,很高兴:“来这里好,以后彼此间照顾也方便。”   少年时他一门心思的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如今人到中年,自己也有了孩子后,却开始变得恋家,想和亲人团聚在一起。   沈父看了眼陶嫣然,道:“这次过来,有件事想让你们帮个忙。”   沈怀川道:“什么事您尽管说。”   沈父道:“惜玉让嫣然去我那,是想给她找个工作,他们两口子在西北,那里想来你也有所了解,条件很艰苦,连高中都没有,嫣然只念到了初中,她也十六了,那边没合适的工作。”   沈怀川的堂姐堂姐夫是过去做科研项目的,环境艰苦就算了,主要是孩子不好安排,初中学历肯定是没法进项目组的,安排去干苦力又舍不得。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求助沈父了,希望能在北方给孩子找个工作,那里工厂多,工人待遇也好。   按照沈父的贡献,让组织给侄孙女安排个工作还是很简单的,只是他有别的考量。   “我和你母亲是准备过几年退休就离开北方的,到时候只留嫣然一个姑娘家在那里不放心,我想,还是让她来你们这边工作比较好。”   沈母点头:“对,惜玉两口子在西北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到时候我们要是再从北方走了,嫣然在那里真是举目无亲了。”   沈怀川和林书言对视一眼,林书言点了点头。   沈怀川道:“你们说的有道理,还是在这边好,到时候说不定姐姐姐夫也能一起过来。”   沈父看向陶嫣然,道:“嫣然,虽然北方如今工业比这边发达,不过,等全国工业产值突破一定规模后,还是会往南方发展的。”   林书言眉头一挑,有些诧异沈父会在这个时候就有这个意识。   沈父继续道:“北方交通运输能力不比南方,目前世界上最经济便捷的运输方式还是以水路运输为主。”   沈母点头:“北方一到冬天大雪封路,河也冻的严实。”   陶嫣然有些不解:“那,那为什么国家还把那么多工厂放在北方呢?”   沈父道:“北方早期被鬼子占领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工厂,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在。而且北方靠近苏联,那边之前给咱们不少援助。当然,也有国防的需求。”   说到这,他常叹口气:“不过,这都不是长久之计,按照咱们国家的历史定律,经济发展还是会以南方为主。”   沈母在旁边赞同:“可不是,明清两朝都定都北平,可最繁华的地方还是江南。”   沈怀川皱眉:“那毕竟是封建王朝的事情了,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不能还用那一套去看问题。”   沈母想说什么,沈父悄悄拍拍她的手,笑道:“怀川说的对,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未来怎么发展谁也无法准确预测,咱们普通人只看当下就好。”   林书言开口道:“对,咱们普通人只盼着能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好。”她看向陶嫣然,笑着问:“嫣然,你想做什么工作?”   陶嫣然道:“我,我只有初中学历……”   沈怀川笑道:“没事,初中学历在如今也能算得上知识分子了,等开年了我找找战友,给你安排个离家里近的工作。”   林书言道:“对,要离家近的,咱们也好照顾。”   陶嫣然点头:“嗯,谢谢舅舅舅妈。”   晚上,躺在床上的林书言,想起了沈父说的那番话,确实如他所料,几十年后国内经济还是往南边转移了。   “我觉得,你父亲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林书言突然轻声道。   见识不是一个人多有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穿过多少绫罗绸缎,去过什么高档场所。见识是一个人对于时局的判断,对于客观规律的总结。   有见识的人能凭着过往的经历和所学的知识,对当下的形势进行精准预测,作出正确的选择。   沈怀川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书言转身,抱着沈怀川的胳膊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开颜的教育可以让他老人家帮忙了。”   沈怀川道:“他……他确实读过很多书,以前还在大学教过书。”说到这,他笑了:“现在没教书了,其实还挺遗憾的,等他退休了,正好能再继续教育事业。”   林书言道:“那正好,有这么个大学教授在,咱们也跟在后面学,不也相当于念了个大学嘛。”   沈怀川笑着抱紧了她,“这怎么能一样。”   没读大学,一直是沈怀川的遗憾。看今天陶嫣然的语气,显然是觉得自己初中学历很拿不出手,她父亲也是大学老师呢。   “对了,你打算给嫣然安排什么工作?”林书言好奇。   沈怀川道:“我想找大姐夫帮忙,看能不能把嫣然安排进邮电局,让她当个话务员什么的,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外出。”   林书言笑道:“我都忘了,姐夫也是你战友来着。行,去邮电局挺好的,好歹有熟人在,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也不怕被欺负。”   陶嫣然躺在床上也没睡着,她在想远方的父母,如果可以选择,她只想和爹娘在一起,哪怕条件艰苦。   可是不行,娘说了,她没地方念书就只能去工作,“要是以前,爹娘就是把你养在家里一辈子也可以,可如今不行,你不工作的话,就是不参与社会建设……”   “这里的条件太苦了,你留在这里虽然能和我们在一起,可等过几年,说不定我和你爹就调去其他地方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如今个人关系都是和工作单位绑定的,想调去其他单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话,你去叔爷爷那,他会给你安排好的,你只管听话就行。”   母亲的叮嘱还在耳旁,陶嫣然把被子稍微往下拽了下,这屋里很暖和,她盖薄被子还觉得有些热,西北的天气比这还冷,但是屋里是没暖气的,晚上特别特别冷。   冬天的晚上,母亲会和她一起睡,抱着她的手脚给她捂热,嘴里还念叨着:“我们茉莉的身体太弱了,得好好补补。”说着又会叹气,“也不知道这个月供销社会不会进红糖……”   陶嫣然的小名叫茉莉,十年前,她其实和林书言在火车上走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她当时太小,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就连林书言,也不记得当年在火车上遇到的小女孩长什么样了。   十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哪里还记得当年这么一小段插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正文完结 五零年代结   今年是林书言来这里这么多年, 第一次没和林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以往年夜饭都是魏三妮负责操心,今年让自己负责, 有一种真正长大的感觉。   是啊,都结婚成家了, 她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了。   年夜饭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饭,特别是这几年粮食短缺, 就显得格外重要。   家里的年货是从月初就开始备着了,靠着顾秋月的帮忙,林书言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沈母虽然不善厨艺, 也卷起袖子来帮忙打下手, 陶嫣然也安静地在旁边帮忙。   沈母道:“厂里食堂什么都好, 就是节假日不做饭, 哪天要是食堂能帮着咱们把年夜饭为给做了就好了。”   顾秋月笑道:“年夜饭自己家人做才热闹,都是一家人, 也不在乎吃啥, 图个团团圆圆。”   沈母点头:“大姐这话说的在理, 咱们中国人,过年就图个团圆。”   林书言拿了面粉出来,“等晚上守夜的时候, 咱们一起包饺子。”   她还拿几个花生米出来, 准备代替硬币放在饺子里, “娘你们之前过年都吃饺子么?”   沈母道:“吃啊, 北方不仅过年吃饺子,平常家里来客,有喜事了,都要吃顿饺子, 特别冬天的时候,不仅包饺子,还有各种包子、馒头。”   说到这,她不好意思笑笑:“我不会包,都是邻居们给我送,每家都包的很好吃,看着邻居的接济,我和你父亲两人年夜饭都不用做菜了。”   沈父拿着写好的春联出来,今年家里的春联由他负责写,沈怀川在旁边磨墨。沈父听到妻子的话,笑道:“咱们以前都是吃百家饺。”   沈母笑道:“对,邻居们都很热情,过年家家户户都串门送吃的,之前我还不适应那么热闹,后来发现也挺有意思的。”   顾秋月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的人习俗都不一样。”   沈母点头:“是啊,这么些年也见识了不少新事物。”   沈父笑道:“和而不同。”   沈怀川拿着浆糊从厨房走出来,和沈父一起贴春联,林开颜也要帮忙,沈父抱起她,让沈怀川把春联对好,让林开颜去贴。   “开颜真厉害,春联贴的很整齐。”沈父笑着夸。   林开颜高兴地扬起嘴角,“我还要贴。”她指着旁边的房门,沈父乐呵呵地抱着她过去,让沈怀川跟上,把春联沾上浆糊,对好位置,林开颜负责把手按上去。   忙活了一天,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有肉、有鸡、有鱼,这个年月算得上一顿非常丰盛的年夜饭了。   肉是昨天林永贵送来的新鲜肉,是周二山从养猪厂拿回来的,如今养猪厂的猪每一头都很珍贵,每个月固定日子宰杀,员工想往回拿也不方便了。   鸡是林慧兰让供销社采购员帮着在弄的,鱼是魏三妮从家里拿的咸鱼,都想着林书言今年要和公婆一起吃宵夜饭,替她多准备些硬菜。   沈怀川还弄来了两瓶酒,给沈父倒上了,“现在市面上的基本都是白酒,度数比较高,您少喝点。”   沈父道:“喝两杯就行,白酒喝着烧心,北方那边尤其喜欢喝,每回喝酒我都头疼,估计八成是早年受毛子的影响。”   沈怀川笑道:“那边冷,喝烈酒能暖和些。”   沈母摇摇头:“我最不喜欢喝这个白酒了,辣得很,还没喝两杯酒晕乎乎的。可惜了,好多年没喝过葡萄酒了,不然喝点黄酒也不错,大过年的总觉得少点什么。”   林书言开了两瓶罐头,给一人倒了一杯罐头水,笑道:“今天咱们就以水代酒好了。”   本来林家每年都是喝米酒的,可今年的情况,米都不够吃了,哪里还有余粮酿酒呢。   沈母点点头,笑道:“橘子糖水也一样,和葡萄酒比,不都是水果味的嘛。”   林开颜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罐头水,甜滋滋的味道让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像一直可爱的小猫咪,惹得大人笑呵呵地看着她。   “好喝,和橘子汽水一样好喝!”   沈母怜爱地拿起手帕给林开颜擦嘴,“咱们开颜喝过汽水啊,奶奶以前为喝过,嘴里吐泡泡一样。”   林开颜道:“大姨父给我家送了好多好多汽水呢。”她伸出手张开,表示很多。   林书言在旁边解释:“我姐夫之前去隔壁省出差,遇到一个战友在汽水厂工作,带了几箱汽水回来。”   沈母道:“北方也有汽水厂,咱们国内自己生产的汽水不比国外的差,以前喝的那个什么可口可乐,我看还不如咱们自己产的橘子汽水呢。”   林书言没想到沈母这么早就喝过可口可乐了啊,算起来,应该是民国时期了的事吧。   莫名有种奇妙的感觉。   沈怀川道:“汽水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咱们国家如今工业虽然在起步阶段,但是生产汽水的生产线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沈父看着身旁成熟稳重的儿子,当年他离家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也成家立业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咱们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我还能看到孙辈,很满足了。”沈父端起酒杯,“希望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的。”   经历过战争不断、改朝换代的动荡年月,心里最期盼的就是家人能够平平安安。   沈怀川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下,他如今也理解了父亲当初对自己执意离家时的担忧。   沈母笑道:“今天是团圆饭,可别就你们父子俩碰杯啊,来,咱们一起,大家新年快乐。”   林开颜双手捧着杯子,小小的人努力往前够,要和大人碰杯。看到她这副模样,大家都笑着把杯子送过来,一个个的和她碰一遍。   有孩子在,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   年初一的时候,沈父沈母提出要去林家拜访,感谢林家这么些年对沈怀川的照顾。   “这么些年怀川多亏了你们一家人照顾,不然他孤身一人在这边,我们还真不放心。”沈母说的诚心。   一家子回了长河公社,林家自然是非常热情的招待他们,这时代待客的诚意就是看你准备的饭菜等丰不丰盛,林家恨不得把过年的年货都拿出来了。   沈父沈母过来是带了礼物上门的,双方都是诚心实意的对待彼此,所以哪怕双方的经历、思想都差别很大,可依旧相处的很融洽。   沈母对着这里的环境很喜欢,“亲家,你们这里的地理位置真不错,依山傍水的,冬天了后面的山还是绿的呢。”   魏三妮笑道:“山上好多松树,那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沈母很羡慕:“真好,四季常青,冬天看着眼睛也舒服,枯树枝看着太萧瑟了,心情也跟着低落。”   沈父道:“等过几年,咱们就回来。”   沈母一直不喜欢北方的生活,她也不喜欢在工厂上班,一切都是为了丈夫才坚持的。   沈父也懂妻子,心里一直觉得愧对她,想着退休后能好好陪陪她,这辈子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自觉不负身为国人的责任。   魏三妮不懂这些,只笑呵呵邀请:“等明年开春的,你们再过来一趟,到时候让我家阿贵陪你们进山去转转。”   说到这还有些遗憾:“现在不能打猎了,你们要是早两年过来,还能去孩子他姑父那里借把猎枪,他姑父以前是山里的猎人呢。”   沈母来了兴趣:“山里还有猎物啊?都有什么动物啊?”   魏三妮笑着说:“也没啥,就一些野鸡野兔,还有些狍子……”   两人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起山里的事情。   林家的院子很大,当初就是两个院子合成一个院子的,沈父站在枣树下看了看,笑道:“这枣树不错,长得枝繁叶茂的,每年能结不少枣子吧。”   林德全笑道:“是啊,每年的枣子还没熟的时候几个孩子就忙着拿竹竿去敲,等熟了又都不吃了,还好家里亲戚多,分了分也不浪费。”   沈父看着院子里玩在一起的几个孩子,笑道:“孩子养在一起好,热闹。”   “对,孩子多才热闹。”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儿孙绕膝。   ……   过年,周鹿也从海市回来了,她今年已经大四了,明年开学就会安排去医院实习,这也意味着大概率会留下来。   周鹿对林书言道:“如果实习结束,医院满意的话,学校就会把我分过去上班了。当然,要是想回原籍工作也行,不过得有当地医院院子接收。”   林书言道:“那没问题,你学校那么好,咱们本地的医院肯定愿意要你。你自己呢,想回来么?”   周鹿有些犹豫,“我舍不得爹娘……”   林书言道:“你自己还是喜欢海市的吧。”   周鹿点头:“嗯,那里很有意思,城市很大,很多新奇的事物,我,我想留在那里。”   林书言笑道:“那你就留下呗,我想小姨小姨夫也会支持你的决定的,你舍不得他们的话,就好好工作,等他们退休了,把他们接过去。”   周鹿眼睛一亮,“好,我回去和他们说。”   问完周鹿毕业的去向,林书言又问林思棋,她就在本地上的大学,基本每月都能见一次,“你呢,想去厂里还是机关单位?”   林思棋心里早有决断了,“我想去厂里,机关单位太闷了,还是厂里适合我。”说到这,她笑了,“而且厂里的资金流量大,我喜欢数钱。”   林书言笑了,同意了她的决定,就在本地,不管去哪个单位,总不会让人欺负了她。   另外就是林巧儿和林画棠两个丫头,两人今年夏天参加高考,巧儿去了中专,本来想学师范的,被林书言阻止了,当然给的理由是老师没有工人工资高福利好,魏三妮听了很赞同,最后让巧儿也去学会计了,毕业后好分配工作,毕竟啥单位都要会计啊。   林画棠和林思棋一样考上了省大,小姑娘自己选的专业,机械制造,倒是让家里人没想到,不过也没阻止她。   把家里的两个丫头送去大学后,林德全高兴地把自己藏的酒拿出来喝了,他对魏三妮道:“现在家里孩子都有了好出路,咱们的任务是完成了。”说着长叹一口气,像是担子卸了一样。   魏三妮笑道:“别高兴的太早,还有孙子辈呢。”   林德全笑笑,道:“一代管一代,所以的事我管不着喽,让他们父母操心去。”   魏三妮啧啧两声,显然不信。   ……   沈父沈母在家里待了几天,初八就离开了,沈父还要回去上班,他手上的项目还不能离开他,这次已经是组织给他格外批的长假了。   陶嫣然则是留了下来,前几天沈怀川和林书言带着她去大姐家拜年,和大姐夫说了这事,他痛快的同意了,让她初七,也就是昨天去邮电局报到。小姑娘今天去上班了,就没来送站。   林书言带着林开颜一起去车站送别他们,沈母十分不舍的抱着孙女亲了又亲。她想说让儿子儿媳抽空带孩子去北方,可一想到要坐那么长的火车,孙女又这么小,就没提了。   林开颜舍不得漂亮奶奶,抱着她不肯松手,“奶奶不走,留家里。”   沈母心疼坏了,低声哄着孙女:“等过几年爷爷奶奶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和开颜一起玩。”   林书言接过女儿,“爷爷奶奶很快就会回来的,咱们先送他们上火车吧。”   话音刚落,火车响起汽笛声,车站的工作人员催促着乘客上车。   沈怀川帮着把行李提了上去,“爹,娘,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电报。”   沈父点头:“好,你放心,路上很安全。”   沈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嗯,如今火车上都有乘警,很安全。怀川,你在家好好照顾开颜,多体谅体谅你媳妇,她是个好孩子。”   沈怀川笑着点头:“嗯,您放心,我会的。”   沈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回去吧,过好自己的日子,咱们下次再见。”   对着一家三口来说,离别是常态,沈怀川点点头,告别父母,下车回到妻子女儿的身旁,目送渐渐远离的父母。   林开颜眼泪巴巴地看着长长的火车带走了漂亮奶奶和和蔼爷爷,“妈妈,爷爷奶奶回自己的家了么?”   林书言点点头:“嗯,他们回自己的家了。”   林开颜继续问:“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啊?”   林书言摸摸女儿的头,微笑道:“很快了,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家就是他们家,他们会回到自己家的。”   沈怀川接过女儿,抱着怀里垫了垫,惹得林开颜笑起来,她最喜欢爸爸举高高了。   “走,咱们也回家吧。”沈怀川伸手牵起林书言的手。   林书言笑道:“好,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往家里走去。   虽然公历已经进入了六零年,不过对于国人来说,总觉得过完新年才是一年新的开始。   林书言迈过了五零年代,开启六零年代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林书言五零年代的故事结束了,感谢各位宝宝们的一路陪伴,后期会在番外里继续更新书言的故事。